第389章 极品好刀

阳光普照,春意渐浓。

昨儿,李云裳和王山河在老家待舒坦后,结伴返京,大半夜到的,这会两人都在娘娘庙的四合院里,呼呼大睡。

李建昆本打算去趟龙牌刀具厂,想想后,索性等俩货起床,照个面再说。

昨晚人困马乏,也没怎么唠。

他搬张马扎,坐在小院里朝阳洒下的地方,捧着邮递员刚扔进来的一卷子热乎报纸,摊开,浏览着感兴趣的内容。

“投机倒把,三产,停薪留职……”

李建昆长叹口气,如今报纸上的大标题,几乎脱不开这三个内容。

经济形势十分严峻。

私营买卖不好做。工厂养不活太多职工,三产运动治标不治本,回避了厂子效益不行的核心问题,去从外部寻求解决办法,又能安置多少职工呢?

停薪留职正是这一问题的延伸,实在迫于无奈,只好鼓励有路子的职工下海,以此解决工厂职工冗余,缓解经济压力。

当前局面,真到了一个举国上下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艰难时期。

报纸上的大标题,全是这类老生常谈,李建昆没去细瞧,闲来无事,随意翻看起其他内容。

在京城日报副刊上,一则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近日海淀一带,发生几起连环流氓事件。

耍流氓的家伙来头可大了,据大檐帽叔叔们侦查线索显示,此人极有可能是京城的传奇人物——双桥老流氓。

“狗日的居然窜到这边……”

李建昆不得不留个心思。双桥老流氓以往主要在二环里活动。

要知道,他媳妇儿和姐姐现在可全在海淀,还都是一等一的美女。

“哒哒……”

耳边传来脚步声,李建昆扭头望去,二姐伸着懒腰跨过门槛。

“姐,你来一下,正好跟你说个事。”

“什么呀?”

李建昆起身,把报纸递过去,李云裳看罢后,柳眉微蹙,“啧!我回头跟红衣她们几个姑娘说一声,晚上回去确实要多注意。”

李建昆正色道:“你也一样!”

李云裳会心一笑,“我好点,我从小酒馆回来才几步路?”

李建昆还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院外有人喊门,小黄嗖嗖跑过去,嗅一鼻子没反应,显然是熟人。

林敬民拎着一只棕色皮质公文包,带着股兴奋,大步流星冲进院里。

见他这表情和气势,李建昆笑呵呵问:“弄出来了?”

“嗯!”

解友明前日已经“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实验铸刀,更改了许多工艺流程,繁琐是繁琐些,但他拍着胸口保证,质量会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这与李建昆的期许不谋而合。

再繁琐不还是人工?

以这年头的工业基础,国内任何刀具厂都无法实现流水线作业。

恰好当下人工最不值钱。

只要能造出最好的刀,生产效率比和平刀具厂那边降低一半,李建昆都能接受。

多招些人呗,还能解决就业。

两人来到正北房堂屋里,李云裳也跟过来凑热闹。

只见林敬民小心翼翼从棕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报纸卷。

好家伙!

李建昆瞪眼望着,这是包了多少层啊?

“小心!”

他刚伸手去抓,老林忽然大喝一声,但还是慢半拍。

犹如抓到一只烫手的山芋,李建昆瞬间缩回手,只觉得右手食指钻心的痛,抬起一看……

嚯!

皮开肉绽。

李云裳大惊失色,忙抓过弟弟的手打量,心惊不已道:“这什么刀啊,这么锋利?!”

要是没包几层报纸,直接抓上去,手指头不是没了?

李建昆却是不忧反喜,眸子里精光四溢。

夏老爷子诚不欺他徒弟!

解师傅诚不欺我!

好刀!

他摆摆手,示意二人自己没事,把割伤的手指塞进嘴里,“老林伱打开我瞅瞅。”

林敬民慢慢拆开报纸,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把西式切菜刀,与众不同的是,通体青光照人。

李云裳诧异,“怎么这个颜色?”

林敬民解释道:“解师傅说刀带青光,才算成功,铸出这把时,顶大个人激动哭了,跪在地上朝他师傅的墓地方向三跪九叩。”

李建昆感慨,“这是真正的古法技艺。”

他偶在一些文献中留意到过这类“青光”的描述,不过描述的对象都为刀剑。

一把菜刀能达到“寒光凛凛”的程度,用菜刀界的劳斯莱斯来形容都不为过。

李建昆曲指弹向刀身。

“锵~”

顿起龙吟之声,飘忽一会才散尽。

近乎宝刀啊!

他激动道:“更改了哪些工艺流程?”

谈及这个,林敬民又有些犯愁。

“几乎全改了,先是锻造,和平刀具厂那边是人工配合机械,烧红的铁块从熔炉里取出,先用重压机床压成铁片,然后师傅再捶打锻造、定形。

“解师傅不让用机床,纯手工捶打,说是打出的火花那不是火花,是杂质和空气,千锤百炼才能得到最好的刀胚,还说任何机械都取代不了。”

这个观点李建昆是赞同的。

他用过后世工业化生产的菜刀,不吹不黑地讲,那些动辄上千元的所谓高档刀具,都不敢跟和平刀具厂那种三四十的菜刀硬碰,保管一碰一个缺。

老林继续说道:“捶打期间师傅要不停回火,回火完进行淬火,解师傅拎来一桶也不知道什么玩意,乌黑乌黑的,说是他自己调配的淬火剂。

“最麻烦的是最后的抛光,你猜他非要用什么抛?”

李建昆搭话道:“不是磨刀石?砂轮?砂纸?”

“不!钢块。”

“啥?用钢块抛光,怎么抛?”李建昆诧异。

林敬民耸耸肩道:“慢慢磨呗,他把这道流程的名字都改了,不叫抛光,叫钢磨。硬生生地磨啊,厂里最好的老师傅,站马步磨,全身力量压上去,硬生生磨半个小时,喏!”

他说着,指向八仙桌上的切菜刀,“才磨出这种青光。”

李建昆:“……”

李云裳不懂其他,戳在旁边挠挠头问:“那这样造一把刀要多久啊?”

“就是说嘛!”林敬民大腿一拍,看向李建昆道,“太磨人了,工人都闹出情绪。”

李建昆沉吟少许后,招招手,“走,去厂里看看。”

两人各颠一辆二八大杠,一溜烟来到龙牌刀具厂。

“铛!铛!铛!”

“呲呲!呲呲!”

1号车间里,金属碰撞声,摩擦声,不绝于耳。

解友明正在教导职工适应新的生产流程。

铸造组和抛光组的工人,叫苦不迭。

“总工,我真没劲了,以前没这么打过呀。”铸造组的一个小伙子,侧过头,苦着脸说,满头大汗。

解友明走上前,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们安逸惯了,连这点苦都吃不起。

李建昆远远看着,咬着耳根子对老林交代一句。后者离开厂房,消失一会又回来。

两人遂踱步走近,与忙碌的解友明打声招呼后,不再多言。

不多时,食堂大厨屁颠屁颠跑过来,瞅着林敬民,笑呵呵请示:“总经理,半头肥猪肉拖回来,今儿是全做了,还是留些?”

老林清清嗓子道:“全做了。”

说着,伸手指向闹情绪的打铁小伙,道:“像这些劳动强度大的师傅,优先管够。”

嚯!

一听这话,小伙扬起铁榔头,卖力砸下。

“铛!铛!铛!”

清脆连贯的捶打声,十分有节奏。

这番对话,周围职工们全听见,其他组瞧热闹的人,原本还在替锻造组和抛光组的同仁默哀,工艺流程这样一改,他们得累成狗。

忽地发现,狗活变成好活了!

有些身强力壮的职工,甚至在琢磨着,看能不能申请加入锻造组或抛光组。

要知道,这是1981年,城市居民和工人,每月仅有0.5斤肉票,饶是春节期间,也只供应一两斤。

顿顿大肥膘子肉管够,哪里去找这种待遇?

林敬民暗戳戳递给李建昆一个眼神,还是你有办法的意思。

李建昆当下不好提高职工薪资待遇,和平刀具厂那边一准整幺蛾子,但让职工吃好点,还是可以办到的。

毕竟吃能吃几个钱,对吧?

(本章完)

第390章 风言风语 强哥逛酒馆

龙牌刀具厂管中午一顿饭,伙食那叫一个地道。

一荤两素的标准,荤菜是那种大荤,不是菜里找肉,正好相反。

外加各种鸡蛋汤。

职工们如果一份不够吃,可以再去添,劳动强度大的工种,连肉菜都能添。

大伙每顿吃完,都是饱闷闷的,满嘴流油。伙食好,干活也卖力,厂子有条不紊运行起来。

只是一段时间后,一股风言风语,在厂子里盛行……

“天天往仓库拉,也不知道全堆着干什么。”

“你还没看出来吗?厂里是真没销售门路。”

厂房外面的水泥地上,两名包装工搭手推着一辆板车,上面载着码放整齐的瓦楞纸盒,盒子里是成品刀具组——

八只刀具,配一具原木刀架。

两人边走边搭话。

“不是我说,即使有门路,这种稀奇古怪的刀具,卖给谁去?几个人买得起?”

“谁知道呢。反正一年工资拿了,生活条件也好,先混着吧。”

类似的对话,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厂区各个角落发生。

别说职工们多有非议,连管理层都坐不住,林敬民的办公室不间断有人去打听。

产品不销售,等于说厂子只出不进,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样消耗呀!

他们生怕林敬民熬不住。

老林呢,总是大手一挥,让他们不要皇上不急太监急。

厂子如果是他的,自然熬不住。不过那位有多少身家,作为财务大臣,他门清。至少他入职之后的那部分很清楚。

不好对外说:十年不出货,厂子都垮不了!

但老林心头其实也疑惑,说是有销售门路,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呢?

午后。

和平刀具厂。

厂长办公室。

刚吃完小灶的孙光银,靠坐在沙发椅上,捧着大茶缸子。与他一道吃饭的副厂长牛春建,也跟过来,聊聊天,搭搭话,联络感情。

话题很容易谈到龙刀厂。

“这都半个月了,他们是真的一把刀没走,你说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在正常生产?”

“岂止是正常,加班加点生产!”

孙光银皱皱眉,沉吟道:“他们造的那刀,按拿回来的图纸,我找人打听过,说可能是西式刀具……”

他原本想搞一套过来,硬是没办法,人家的刀包装好,立马送进仓库,只进不出。

是真舍得下血本啊,用瓦楞纸箱包装,上头还印广告字。

区纸箱厂怕是狂喜。

像他们的刀,搞根铁丝拧在一起,塞进木头框里,即为出货的品相。

牛春建接茬道:“你说没有没可能,这西式刀,他们压根没打算在国内卖,准备搞出口?”

“凭他们?”

孙光银嗤之以鼻道:“伱把出口想得太简单了,多少国营厂挤破脑门想做出口,见天往对外经贸局跑,那得层层审批,数百家里选中最优质的一家,才给联络外商客源。

“他们一家私人挂靠厂,我呸!国营厂全玩完也轮不到他们,还有咱们正规的集体厂!”

这方面他门清,曾经他也幻想过做出口,谁不想挣外汇?

结果在市里的那位亲戚,给他五个字——想太多了。

“那他们整什么幺蛾子,开足马力生产,嫌钱亏得不够快?”

牛春建顿了顿,道:“话说那个体户是真有钱!”

孙光银咕噜一口茶,冷哼道:“任他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烧,反正你让盯梢地盯好,他们一走货立马通知我,管他往哪里走,看我弄不死他!”

正当本厂人,对手厂的人,都在为龙刀的销路“犯愁”时,作为幕后BOSS的李建昆,却是颇为悠闲自在。

这会儿,搁长征食堂喝酒。

“昆子,我说你小子也忒不够意思,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世上这样称呼李建昆的人,仅此一个。

是谁自不用提。

“你那高墙大院的,我一个平头百姓,怎么冲进去找你?”李建昆喷他一脸。

胡自强耸耸肩道:“怪我喽?是谁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

他心知肚明,这小子如果愿意接受工作分配,目前的单位至少比他高一到两个层级。

李建昆举酒跟他碰一个,道:“不说我,说说你,在单位混得怎么样?”

“开玩笑,也不看看你哥是谁!”

胡自强拍着胸口道:“往后生意门道遇到大麻烦……我说的是大麻烦哈!小问题甭提,自个解决。找你哥准没错。”

他属于工商系统,目前就职于商业部麾下的经济研究中心。

这话倒不算吹牛皮。

李建昆笑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行。”

不过暂时没事。

胡自强这回有几天假,笑眯眯道:“我现在过来这边可是客,你不得尽尽地主之谊,给你哥好生安排一下?”

忽想起什么,他又咋呼道:“狗日的,有件事我差点忘记了,你对象呢?还不打算介绍我认识一下?”

李建昆指指他的酒杯,“你把酒喝了。”

“干啥?”

“喝完带你见我对象啊。”

胡自强杯起杯落,一饮而尽。

二人结账出门,当然,李建昆买单。强哥每月大几十块的薪水,属实不经花。

胡自强还以为他要领自己去哪里,不承想,拐个弯就到。

“我去,这边啥时候多出个酒馆啊?”

“有一阵。”

李建昆率先踏进去,小酒馆下午才营业,此时刚开门不久,没什么客人。

李云裳戳在吧台后面,留意到动静,看清来人后,小嘴扬起,“你怎么现在有空过来?”

李建昆身后,胡自强循着声音一望。

嚯!

好漂亮的大妞!

惊为天人。

这年头想撞见一个胖乎姑娘,真心不容易,又胖乎,脸蛋又标志的,万中无一。

狗几把建昆,好福气啊!强哥心里想着,听说这妞还是北大的,他怎么从没遇到过呢?

羡慕嫉妒恨!

算鸟,兄弟妻不可欺。

念头至此,强哥多活泛的人?上前一步,把李建昆挤到旁边,笑呵呵凑上去。

“弟妹~”

李云裳:“???”

李建昆真想给他一个大逼兜,一颗红烧板栗赏在他头上,“这是我姐,亲姐!你丫搞清楚状况再喊行么?”

“啊?”

强哥先是一怔,继而意识到一个问题,踮脚,咬着李建昆耳根子问:“咱姐有对象吗?”

李建昆斜睨过去,“你没戏。”

“这事你说了能算?你个弟弟!”

撂下一句话,强哥愈发殷勤凑到吧台前,听昆子的口气,明显还单着。

这么个大美妞,居然单着,这不摆明等他吗?

桀桀桀桀桀~

“你好,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我是他同学,他管我叫哥。鄙人姓胡,名自强,现就职于商业部。”

强哥以一副自认为绅士的模样,伸出右手。

李云裳听到又是哥,又是商业部,自然不敢怠慢,抬起小手与他握了握。

嚯嚯!

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

好滑,好嫩!

强哥心花怒放,嘴角咧开,恰似一头在呼唤春天的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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