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早出国境了

群峰寂静,神秘而庄重。

寒风凛冽,枯黄的落叶随风飞舞,轻轻的敲打着车窗。

山梁如利斧倒立,越野车像是爬上牛脊背的蚂蚁,慢慢向前蠕动。

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断崖,隔着车窗瞟了一眼,苏秀吓的缩回了目光。

惊悸油然而生,晕眩如潮水,胸腹间生出一股闷闷的感觉。

“左……左局,停车……走过去吧?”

左朋犹豫了一下,慢慢的停了下来,几个人下了车。

前面还有车辙印,笔直往前,细细一瞅,苏秀才知道:山虽然陡,山崖也很利,但坡很宽,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危险。

但实在是太吓人,她宁愿走,也不愿坐车。

左朋在前面带路,三个人跟在后面,翻过了一道山脊,地形霍然开朗。

脚下山势渐平,远处异峰突起,仿佛牛脊背上鼓起一个大包,一座崮岭陡然而立。

再往前,两座山峰斜斜的指着天,像极了两支开岔的牛角。

一辆皮卡停在崮岭顶上,但车里没人。

左朋按了按对讲机:“李老师李老师,我们到山上了。”

“有没有看到无人机,我们在这里……记得从东边绕,山势比较平!”

几人抬起头:右侧的山峰上悬着一个小黑点,又闪了两下灯。

看着不远,顶多一公里。

左朋回了一句:“好,马上到!”

这一马上,就是半个小时以后。

一处避风的山岰里,四个人围坐一圈,地上铺着塑料布,摆着几个自热饭盒。

苏秀顿然愣住:这是李定安?

感觉猛然间老了好几十岁……不夸张,她一时间都有点不敢认。

头发凌乱,像是乱草一样的窝在头顶,胡子拉茬,皮肤黑里透红,皴裂的细口有如蜘蛛网,烙满了整张脸。

脖子里裹满了土,嘴唇上的干皮一层摞着一层,五指黝黑而又粗糙,手背上全是深深的血口……

看到于徽音,李定安很是惊讶,端着饭盒站起身。

风“呼呼呼”的刮,眨眼间,米饭上就落了一层沙。

嘴里还含着一口,他下意识的嚼了两下:“喀嚓……喀嚓……”

于徽音鼻子一酸,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别哭,不然一小会的功夫,脸上就能给你吹几道裂口……”李定安忙放下饭盒,帮她擦了一下眼泪,“都说了让你待宾馆……”

手指划过脸颊,有如针扎,眼泪反而流的更快。

于徽音抵着他的胸口,嗓子里仿佛塞了一团布:“回去吧……我们回京城……今天就回……”

一下子,左朋心都悬了起来。

李定安哑然失笑:野外考古,不都是这样?

当然,也没有谁像他一样,在大冬天顶着寒风,整天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乱窜。

“今天不行,再过几天吧,元旦就回!”

就像哄小孩,李定安帮她紧了紧围巾,又抱了抱,然后才抬起头,和苏秀打招呼:“苏导!”

苏秀如梦初醒,看了看落满沙的饭盒,以及浑身是土,像是在草窝里打过滚一样的迷彩服:“李老师……这……这条件也太艰苦了?”

“还好!”

李定安笑了一下,“其实带的东西挺多,只是没胃口!”

就这环境,有胃口才见鬼了。

再者,只是吃的不好吗?

这里是牧区,山外的村落也很多,但进山以后,连只牛羊的影子都不见?

说明什么?

这个季节,连牲口都不进山……

风越来越大,饭是吃不成了,李定安嚼着面包,于徽音拧开杯盖,递上了茶杯。

都挺知情识趣,其他人都走远了一些。

“稿子过了没有?”

“过了,二等奖!”

“评委眼光不行啊?”

“你别胡说。”

“叔叔呢?”

“挺好……嗯,妈妈来京城了……”

保温杯悬在了半空:“阿姨有没有骂我?”

于徽音拍了他一下。

“再坚持几天,马上就完了!”

她点了一下头,视线又模糊了起来……

……

来都来了,怎么也要看一眼,至少要见识见识,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能让李定安甘之如饴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苏秀让摄影师架起了单反。

古松林立,树下铺着厚厚的松针。

很软,但不好走,深一脚浅一条,终于捱到了李定安所说的地方。

沙柳和刺玫密密麻麻,半人高的山洞被遮的严严实实。

洞口斜斜朝下,黝黑而又寂静,一侧扔着两把铁锹和一台冲击锤,几堆黄土散落在两旁,能拉好几车斗。

土色很新,还有几块断裂的石板,说明之前山洞是被封住的,李定安来了之后才挖开。

再往四周看:松林茂密,灌木如墙,周围连个野兽的脚印都看不到,可见有多隐蔽?

“李老师,伱怎么找到的?”

“用罗盘!”

苏秀愕然,不知道再怎么问。

李定安打开手电,在前面领路。

洞口不大,将将一人高,地面相对平坦,洞壁却坑坑凹凹,满是凿刻的痕迹,说明这口山洞是人为凿开的。

但很深,足有二三十米,走到一半,洞内霍然开朗,像是进了酒店的大堂。

洞顶高近五米,方方正正,足有上百平方,四壁都砌着砖墙。

墙上画满了壁画,图案五颜六色,符文密密麻麻,但除了李定安,没一个人能看懂。

再往四瞅看,空空荡荡,就只有四面墙。

仔细瞅了一圈,他们才发现靠北的那面墙上被砸开了一个大洞。手电打过去,洞里隐隐反射着青光。

左朋压抑着悸动,快步穿过墙洞,随即,眼睛瞪成了两个圏:

柱子,铜的?

足足有人腰粗。

虽然铜锈斑驳,但铭纹清晰可见。

再往上瞅:足足五米的洞顶,铜柱却没顶而入?

再想想之前:铁包芯的石柱,最大的只有人腿粗,两米多长……与之相比,那都是孙子的孙子,这才是祖宗!

好似不敢置信,左朋捏着拳头,用力的砸了几下柱身。

“咚……咚……咚……”

声音很闷。

“实心?”

“废话……做了回声波介质!”

手电打向两处剥开的锈皮:柱身澄黄,反射着眩目的金光。

左朋嗫动了一下嘴唇,久久无言。

这根铜柱有多长,六米,还是七米?

看不到全貌,左朋暂是不知道,但他至少清楚,这根柱子会有多重:至少四五千斤。

不但建在山里,还是山峰的山腹之中?

不可能铸好再拉过来,只能原地浇铸,需要多少铜料,又需要多少工匠?

放古代,这就是奇迹……

“李老师,这是什么?”

苏秀指着柱身上密密麻麻的圆点,“星图?”

“对,是紫徽垣……看正北方,最大的那颗是北颗,稍小点的那七颗是北斗,七颗中较大的那三颗就是斗杓……”

“具体什么作用?”

“布阵,驱龙!”

苏秀嗫动了一下嘴唇: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合到一块,却不知所以然。

左朋左顾右盼:“你说的和尚呢?”

李定安往柱子后面指了指:“这里!”

几人下意识的绕了一下,又猝然愣住:

一樽佛像,紧依铜柱,赤裸着上身,双腿盘合,呈双跏跌坐之相。

双手掌心向上,立于胸前,手中还捧着一根棍状的东西。

棍为木雕,非常粗,直径约有十公分,棍身有鱼鳞状的纹路。一头好像断了,另一头呈三角宝塔状,像是密宗金刚杵的三股塔。

面部很丰润,四肢也很健壮,脸上还带着浅笑。

手电打过去,佛身上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不是说是干尸吗?

这明明就是妆了金粉的泥身像……

不对!

左朋猛的后仰:“这是肉身佛?”

李定安点点头。

佛教中,肉身佛又称肉身菩萨、全身舍利,非大毅力、大德行、大智慧之高僧不可成佛,被认为是佛中圣宝。

其实就是泥包骨身,过程不是一般的痛苦,一般的残忍:

僧人要先吃一年水果,再吃一年树皮,再喝一年催吐的毒茶。

三年期间再不能吃任何东西,目的是尽可能清空体内的脂肪和水份。

只有三年饿不死,毒不死,才会被认为是有神眷顾,僧人才有肉身成佛的资格。

然后封在石墓或洞中打坐圆寂,其实就是活生生的饿死。

洞中会放铃,哪天铃不响,就证明僧人已圆寂,然后封死气孔,隔绝空气,让尸体自然阴干。

再三年后,扒开洞口,如果干尸形成,没有腐烂,再移入缸内,用草药和硝石进一步防腐,再用木炭脱水。

封缸再三年,如果没有变形和腐烂,才会妆漆泥和妆金粉:一是将狰狞的五官和干瘪的躯干填平,再重塑,再刷金漆,使之具有神情慈祥,宝相庄严的效果。

二是隔绝空气,防止腐化。

前后整整九年,光这个过程……想想都觉得瘆的慌。

左朋打了个激灵:“肉身成佛,必然是得道高僧,这阵法建于元代,所以说不定这就是哪位有名的大喇嘛?”

“信息量太少,具体身份暂时还不好猜,只能往下查……你看!”

李定安将手电凑近了一点,顿然间,佛身上显出密密麻麻的字迹:脸上、头上、身上、腿上……又小又密,没一丝空隙,好像爬满了蚂蚁。

“这是八思巴文的《引微篇》,外室的墙上也是……出自于风水学祖师,晋代著名方士郭璞的《青囊中书》第七卷,是最早的一篇人为改变龙脉走向的风水秘术……

方法很复杂,先决条件也很多,其中有一点:将特殊生辰八字之人葬于阵眼,再镇以独特的法器,大致就是呼龙引龙……藏传密教中也有类似的法术,用以震服邪魔,也需要生辰和密法相契合,所以并不是没有一点线索……”

藏教密法他不懂,但《青囊中书》?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青囊书》……姚玉忠不是说,这书是耶律阿保机的五世祖自创的吗?”

“你听他瞎忽悠:阿保机的祖先都在白山黑水茹毛钦血,汉字可能都不认识,他怎么创?”

左朋一脸便秘:该死的老神棍。

就是听他忽悠,左朋硬是在陡峭的山坡上修了一条直通老道峰的路,把挖掘机开上去,然后挖了一个星期,整整挖了十多米深。

但然并卵,别说阵眼,他连根毛都没挖出来。

然后李定安才满青龙山的跑……

“那怎么呼,怎么引……拿和尚喂龙?”

你还挺幽默?

明明很诡异,甚至有点惊悚,李定安就是想笑。

“都说了,金身只是阵引,还会镇以独特的法器!”他偏偏手电,照向和尚手里的棍:“看!”

什么,金钢杖,杵塔?

好像是骨制的,外面又套了一层木壳……不对?

神的金刚杖的杵塔?

这分明人骨,脊柱!

又称龙骨……

但是,哪独特了?

就因为里面有个“龙”字?

李定安蹲了下来,粗造的手指搓着胡茬:“我有点怀疑!”

“什么?”

“这可能是哪位皇帝的龙骨!”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东晋建立后,王导和晋元帝司马睿请郭璞到洛阳布引龙阵,据说郭璞用的就是这种秘书,还据说,挖了好几座司马氏皇帝的坟……后世风水学家都认为,就是因此,东晋才苟延残喘了一百余年……”

“那这又是哪位皇帝的?”

“不好猜……金和辽都有可能,辽代皇帝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金陵在京城,辽陵在辽省,后者要更近一些。

再者,按风水学的角度,如果这儿真有龙脉,也肯定属于辽……

但是,这也太玄幻一点?

苏秀和于徽音都听呆了:她们都有一种听仙侠故事的感觉。

“还有更玄幻的!”

李定安站了起来,指了指柱身上的星图,“当时郭璞布的是斗魁局,布了四座阵眼,所以挖了四座司马皇帝的坟……这是北斗局,有很大可能是七处阵眼,既便缩减一下,布成斗杓局,也至少有三处……”

“意思就是,类似的阵法,还有两处?”

“差不多!”

左朋的心脏“腾腾腾”的跳了起来:三根数千斤的铜柱,三座大德高僧的肉身佛,三根皇帝的龙骨……

哈哈……还挖什么墓?

“我劝你别高兴的太早!”

又来?

“据传,当年郭璞出洛阳,入建康(今南京),沿大晋龙脉,在伏牛、外方、熊耳及崤山四座山的支脉中各布了一座阵……你算算,两地之间有多长?你再想想,蒙元祖庭在哪?”

笑容冻在了左朋脸上。

从洛阳到南京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七百公里,但如果沿伏牛、外方、熊耳、崤山这四座山脉走,上千公里都不止。

而这儿离蒙元祖庭跌里温盘陀山更远,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公里。

再平均一下除个三,五百公里以北是锡林郭勒,早出市境了,和他还有毛的关系?

再五百公里……

都特么出国境了?

抱歉,有点晚,委实是资料不好查。

(本章完)

第364章 好好开车

有了拐,还要什么自行车?

话是这么说,但一山望着一山高,谁不想得到更多?

左朋既兴奋又失落,一会儿哀声叹气,再一会又呵呵直乐。

山里本来就冷,山洞里也很黑,寂静而又阴森。墓室里又是壁画又是铜柱,又是符文又是星图,神密而又恐怖,丝丝寒意仿佛要钻进毛孔。

何况眼前还坐着一樽和尚的干尸?

再加上左朋夜猫子一样的笑,激的苏秀和于徽音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李定安拿手电晃了晃:“左局,你能不能笑的正常点?”

你让我怎么正常?

“李老师,我就想不通:剩下的两处阵眼怎么就能跑到市境外?”

左朋苦着脸:“感觉损失了好几个亿……”

你这样的人真是没救了……

境外的不提,至少还有一处在国内吧?

市境外又怎么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共赢?

当然,也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这地儿的重要性……

李定安摇摇头:“先出去……然后伱安排人过来值班,明天再正式考察……”

哦对……

左朋精神一振:先把自个家这一处考察明白了再说。

当然,别人家的也不能放过。

能不能沾点便宜两说,至少得先掂记着……

转着念头,他加快脚步,屁巅屁巅的跟在李定安身后:

“李老师,能不能查到金身佛的具体身份?”

“不好查,但并非没希望,前提是把其余两处的阵眼找到……至少也得找到一处,才好推算,才好查史料。”

“难不难找?”

“说难也难,也简单也简单……”

这是什么说法?

“大致就是看龙脉走向,也就是山势。”

“顺着山找?”

“不然呢?”

说着话,几人出了山洞。

李定安指了指西侧的那一座峰:“左局,你仔细看,那座山像什么?”

“牛角啊?”

这儿本来就叫卧牛山,开车来的那座山梁叫牛脊梁,这两座山峰就叫牛角峰。

因为相距二十里,所以叫东廿里峰和西廿里峰。

“谁家牛角是开岔的?你好好看……”

哦对……

“羚羊、鹿角……嗯,不对,龙角?”

“再看停车的那座崮岭,像什么?”

“当地叫牛鞅崮(牛拉车时的套具),至于像什么……”

左朋瞅了好一会,“笼头?”

李定安竖了个大拇指。

“一种说法,两个意思,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

李定安又环指了一下,“你现在再看青龙山的山势,像什么?”

左朋眯眼细瞅,神情渐渐诡异。

他终于知道,李定安想说什么了:站在主峰老道峰往下看,青峰龙就像一条团起来的睡龙,也像一群小龙围着一个点盘游。

但站在这里看:龙身却渐渐舒张,像是睡醒了要走?

龙群渐渐离散,看样子还是想走?

更诡异的是:两座廿里峰太像龙角,这地儿也太像龙首,停皮卡车的那座崮岭,太像套在龙脖子里的笼头。

而且山势北粗南细,再比作龙脉:感觉就像……龙要调头往北走?

照这么一想,洞里的那根铜桩、那个和尚,以及符文、龙骨,更像是吊在龙角上的一块肉,哄着龙往前走……

“龙脉真被驱走了……不是,牵走了?”

“按理论上来说,好像是这样……当然,只是理论!”

左朋张大了嘴,不知道说点什么。

现在不止是苏秀,就连他也觉得,李定安在讲神话。

这可是山,地形可能上千年都不变一下,怎么牵?

“实际上呢?”

“实际上没那么玄乎……风水术语中有一句话,叫千眼看千山,意思就是换一千个角度,能看出一千个不同的地势,以及一千种不同的龙脉走向和龙气结穴之地……这里就是如此……”

李定安指了指老道山:“站这儿看,伏牛山就像套了笼头的龙头,但站在更高的老道山再看,这里却像开叉的龙尾……

所以,不是术士布了阵,让山势起了变化,而是术士根据山势拟形,再根据风水布阵,以此期望让龙脉走向发生变化……说白了就八个字:因地制宜,因势利导……至于准不准?”

李定安稍顿了一下:“反正我觉得,更像是寻求一种心理安慰!”

差点被唬住?

左朋呼了一口气,“那为什么山势是北粗南细,北高南低?看着就像是龙头调转了方向,往西北跑了?”

调转个毛?

“青龙山是努鲁儿虎山的分支,努鲁儿虎山又属燕山余脉,所以青龙山的走向本就是由西北往东南,可不就是越往西北越高越粗?”

哈哈……这样的吗?

左朋干笑了一下:“如果按照这样推论,第二处阵眼在东南的努鲁儿虎山?”

“不!”

李定安往西北的方向指了指,“就在西北方向!”

因为那里有阴山。

阴山是北龙主脉,刘伯温的《堪舆漫兴》中言:北龙结地最为佳,万顷山峰入望涯。鸭绿黄河前后抱,金台千古帝王家。

意思就是南、北、中三大龙脉中,北龙最有帝王之气。

准不准不知道,但历数中国历代王朝,从北方起家的,占了九成。

包括辽、金、元、清……

“意思是要去西北……什么时候去?”

“尽快吧!”

李定安想了想,“过了元旦,我肯定要回京城,到那时候,就只能靠你们自己找……”

“我明白!”

左朋猛点头,“我现在就汇报!”

他跑去一旁打电话,李定安又交待方志杰和探工、向导收拾仪器和设备。

苏秀站在旁边,默然无言。

全程她都没怎么插话,但说实话,很感憾,也有那么点怀疑。

风水,龙脉?

阵法,驱龙?

就觉得很玄幻,跟看鬼吹灯似的?

但她又无法解释,为什么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会有一座墓穴……哦不,阵法遗址?

还那么奇特?

孤峰山腹中的巨形墓室、好几吨重的铜柱、栩栩如生的肉身佛,以及疑似皇帝脊柱炼成的法器……不论哪一样,都能在考古界和历史界引起轩然大波。

关键的是,埋那么严,遮那么实,之前没被任何人发现过,也没任何标记,更没什么历史记载之类的痕迹查循,李定安是怎么找到的?

而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靠着一块罗盘?

包括十数座墓葬的大型辽代墓葬群……李定安同样只靠了一块罗盘?

用道理讲不通啊?

“小于,京大考古系,还教风水学?”

苏秀越想越奇怪,看了看不远处的李定安,“或者首师中文和历史系有这个专业?”

大学里怎么可能专门教这个?

至多也就是地理和建筑设计相关的专业稍稍涉及一点点……

于徽音摇摇头:“大学里不教,他之前也没学过!”

那奇了怪了?

“他是现学的!”

于徽音想了想,“十月中旬,他让我帮他到国家图书查资料,都是风水学的基础理论,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苏秀猝然顿住:“十月中旬?”

“嗯,就是十月中旬!”

意思就是,他就学了两个月不到,就能拿块罗盘跑荒山里找墓,找古代遗址?

一找就是十几座……

更玄幻了?

感觉怎么都想不通……

她叹了口气,于徽音也跟着叹气。

“怎么了,你也想不通……”

“不是……”于徽音摇摇头,“他学东西一直很快……就像鉴定,就像考古,别人也没怎么教过,他自己就学会了……”

一口气噎在了苏秀的嗓子里。

这要不是于徽音,她非骂两句不可:就算他是你男朋友,但夸也要有个限度?

“那你叹什么气?”

“我就是想,他还要去西北……可能更辛苦!”

确实很辛苦,但值得

古人言“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又言“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理论水平再高,而不实践,那叫做纸上淡兵。

事实也是如此。

李定安靠着所学,发现了第一座除帝陵外的辽代家族式大型墓葬,发现了第一座风水类的大型遗址……

特别是后者,还是全国首次发现……如此奇特而又新颖的遗址类型,文物部门和媒体部门肯定会大书特书,而每一次宣传与记录,也必然会出现李定安的名字。

这代表什么?

知名度,专业能力,以及影响力。

所谓的权威,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当然,也不得不佩服:就这环境和工作条件,没比荒野求生好到哪里。

李定安能坚持下来,确实了不起……

……

不大的功夫,大部分的仪器都被送下了山,剩下的冲击锤之类的工具则留在了山上,留着明天用。

李定安带着他们抄近道下山,边走边聊。

“李老师,发掘辽代墓葬的项目,文物局不会批吧?”

“差不多!”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提供点思路!”

让我提供思路?

倒也不是不行,但道理不对。

这是策划节目,如果抛开文物不谈,自己基本等于门外汉。央视藏龙卧虎,人才济济,随便拎出来一位都比自己专业……

李定安琢磨了一下:“苏导,谁给你出的主意?”

苏秀稍一顿,眼神格外复杂:不是……你反应怎么就这么快?

她叹了口气:“是何馆长……他建议我们,这个方案可以让徽音起草……”

李定安愣了愣,又咬了咬牙。

他想骂娘。

何安邦,为了让我尽快回去,你连脸都不要了?

你给我等着……

暗暗骂着,他又琢磨了一下:“提供思路肯定没问题,但我不太懂央视的流程,也不太懂你们节目的性质……”

“这个没关系,你先帮我……哦不,帮徽音分析一下:如果从解读历史文化、展现文物背后的故事,让观众了解文物所承载的文明和中华文化延续的精神内核……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这期节目该如何策划?”

你这要求不少啊?

“能不能具体点?”

“可以!”苏秀点点头,“我觉得,辽代文物固然新奇,但风水类遗址及文物,可能更具有吸引力和感染力……”

这是当然。

中国的墓葬很多,所以文物也就多。拍十件文物,九件都可能与墓葬有关,央视拍的都不爱拍了。

辽墓虽然相对稀有,但并非没有文物传世。关键的是,文物局不可能同意当地对萧氏墓葬进行发掘,所以节目的策划难度就大了很多。

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苏秀自然而然的就想转变一下思路:为什么不围绕“风水遗址”策划一期节目?

至少有文物可展示,而且更为稀有,更为新奇:全国首次发现的风水类大型遗址……哦不,不管大小,这好像都是第一座。

观众一看,好家伙:山顶大的罗盘、好几吨重的铜柱、还有大德高僧的金身,以及皇帝的龙骨……绝对瞄一眼再舍不得换台。

收视率绝对杠杠的,也就是苏秀所说的吸引力和感染力……

而且从苏秀所说的“发掘历史底蕴”、“解读历史文化”、“发扬文化延续的精神内核”等方面考虑,风水遗址也要比萧氏墓葬更有深度……

别说,还真就得好好帮于徽音策划一下?

如果这期拍火了,于徽音不说在央视横着走,但绝不会再有人说她是大小姐、关系户,走后门。

也就更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天天加班……

李定安点点头:“我琢磨一下!”

“谢谢李老师!”

苏秀很高兴,“我从明天起,我们能不能随队跟拍?”

“可以!”

收集第一手资料最重要,现场境头也最具有真实感……

说着话,几人下了山峰,到了牛鞅崮。

左朋才打完电话,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来。

“李老师,艾部长说,米书记和秦市长也可能要来!”

“哦……”李定安风轻云淡,“别喝酒就行!”

“不是……李老师,你不觉得奇怪?”

反正左朋就觉得:领导来的也太勤了点?

两周前副书记和市长才来过,今天又是艾部长?

这太阳都还没落山,正职领导又要来,而且是两位一起来?

就感觉,领导们比他这个局长还重视……

李定安点点头:“奇怪,怎么不奇怪?领导们太热情了一点……”

你这像奇怪的样子吗?

其实左朋还没转过弯,满脑子都是文物、景区、宣传、投资之类的问题,可能还想着怎么想办法占一点邻居家的便宜,所以没意识到“首次发现的风水类遗址”的具体概念。

就像苏秀,转了一圈就知道,于墓葬相比,风水遗址更有宣传度。

也千万别小看“首次”这两个字,这代表着绝无仅有,打破历史纪录。

就像几十公里外的“陈国公主与驸马合葬墓”,被发现的时候,堪称各界轰动。

因为是截止当时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出土文物最多的辽代墓葬,被称为辽代文化的海内孤例,当年就被列为“年度考古新发现”。

热度保持了好几年,直到后来抢救性的发掘了几座辽代帝陵,热度才慢慢下降。

当时通辽还未建市,由区文物部门和国博联合发掘,三千多件文物,国博拿了大头,区博物馆留了小头。因为要建水库,遗址大部分被破坏,基本上可以说,没什么价值。

但不妨碍领导们清楚,再要是发现类似的遗址,应该如何重视,又应该如何开发。

反正再不能被上一级的文物部门和旅游部门抢走,既便抢,当地也得占大半。

所以两位领导听到消息就赶来,真就一点儿都不奇怪……

李定安指指方向盘:“你开还是我开?”

其他人都不行,比如方志杰:平路上还可以,一开车上山腿就打颤……

一打岔,左朋再顾不上想:“你太累了,我开……你也上来,我送你们下去后,再来接小方他们……”

确实有点累。

“也行!”

李定安没客气,上了副驾驶,苏秀和于徽音坐进了后座。

皮卡车稳稳调头,下了崮岭,又上了山梁。

开着开着,左朋“唏”的一声:“我怎么感觉,姚玉忠没说实话?”

没错,他说有驱龙桩,确实挖到了六根,但最大的那根压根就不在老道峰的山顶。

他说有墓葬,也确实找到了,但并不像他的说“不多”。

相反,不要太多。

再想想他当时的语气:可能、估计、应该、也许……以及“要找不到,你再来找我”……

越想,就越觉得这老神棍在耍滑头?

李定安叹了一口气:左局长,你才想明白?

从沈阳回来,李定安一直觉得有点奇怪:既然风水局是司天监之类的官方机构建的,目的是把龙气引走,怎么可能只局限于一座山之中?

甚至只限定于老道山周围?

左朋把挖掘机弄上山,挖了十多米毛都没挖到,李定安就明白了:姚玉忠为了见一见监狱外的太阳,耍了不少心眼。

锁龙是锁龙,驱龙是驱龙,按风水学的说法,两种阵法就不是一个体系,不可能阵中再建阵。

什么牛圈、赶牛,又是狗、又是鹰、又是刀的……就是想把自己的脑子搅挥,最后不得不再去求他。

就挺能忽悠?

还好,醒悟的够及时,学的也够快……

“都说了别听他瞎忽悠……好好开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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