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偌大神京为之沸腾!

含元殿

殿中群臣正沉浸在开封府重回朝廷之手的消息,交头接耳,窃窃私议,尤其是听到兵部侍郎施杰所言,心绪更为复杂。

事实上,并非所有人都如内阁阁员、刑部尚书赵默,怀疑军报的真实性。

此刻经过一番“辩驳”,朝臣确信开封府城收复,心头为京营攻势如此迅猛感到震惊莫名。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这样一句话几乎不约而同浮上百官心头。

工部尚书赵翼激奋道:“圣上,京营战力已成,尽复太祖、太宗两朝旧观,圣上整军经武后,兵马军力足用,可称强军矣!”

崇平帝点了点头,如瘦松的眉下,沉静目光逡巡下方众臣,将众臣神色收入眼底,沉声道:“如今府城收复,后续安抚、奖赏事宜,仍需朝廷拿出一个章程来,虽因郑卫两藩故,米粮不再需户部拨付,但变乱一起,省府州县百姓群起而应,足见地方州县贪官污吏横行不法,盘剥甚剧,以致百姓怨声载道,否则,朕连年蠲免河南等地粮税,为何还会有百姓助逆、附逆?”

说着,看向下首的韩癀,道:“韩卿。”

韩癀心头一凛,拱手道:“臣在。”

崇平帝道:“韩卿为吏部天官,当有一言教朕?”

虽是问着韩癀,但杨国昌心头却一突儿,只觉后背渗出冷汗,天子这是在敲打于他。

韩癀沉吟片刻,朗声说道:“圣上,近年以来,中原之地,天灾频仍,百姓屡受旱蝗之苦,州县官员懈怠职责,不顾百姓生计艰难,故方有积怨,一经贼寇煽动、蛊惑,群起而应,方有旬月之间,局势糜烂,近乎一发不可收拾。”

还能怎么样?吏治败坏,地方官绅沆瀣一气,欺压百姓。

左都御史许庐道:“圣上,朝廷历来蠲免河南府县赋税,然地方官吏仍巧立名目,向百姓索要苛捐杂税,才致百姓生计之难。”

崇平帝冷硬面容上现出几分思索,点了点头,道:“韩卿和许卿两人所言在理,吏部会同都察院,部院两衙借京察大计,对河南下辖府县官员品行才能考成稽核,凡有贪赃枉法,苛虐百姓者,均交付有司拿问。”

顿了下,忽而想起许久以前,贾珩所言,「向使百姓有斗米可食,也不至屈身事贼,对抗朝廷?」

崇平帝面色一沉,补充道:“如今贾子钰就在河南督军,俟河南局势大定,将相关官吏考核事宜抄录一份予贾子钰,他就在当地,对官员品行、才能可依官声而仔细查察。”

韩癀心头一动,当即拱手道:“微臣遵旨。”

左都御史许庐也面色一肃,拱手道:“臣遵旨。”

只是心头却涌起一股阴霾,贾子钰此行只是去领兵平叛,如何还能够插手地方官吏人事任免,此非乱政之举?

崇平帝转而看向拱手而立的施杰,道:“施卿,等贾子钰后续军报送到军机处,对相关有功将校,详录事迹,汇总到朕这里。”

“是,圣上。”施杰拱手称是。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庞士朗从班列中越众而出,拱手道:“圣上,如欲安治河南,亟需追赠相关罹难吏员僚属,微臣以为应予殁于王事者追赠封谥,方昭皇恩浩荡,朝廷矜恤死节义士之意。”

虽然庞士朗没有指名道姓,可含元殿中,政治嗅觉灵敏的几位朝堂重臣,都知庞士朗说的是周德桢和孙隆两人。

这是用死人的名誉定性,为活人增加政治资本和筹码。

周德祯、孙隆等人不管如何,以身殉国,大节无亏,虽然失了开封府城,但那是在都司官军尽丧,也算非战之罪,尤其讲究人死为大。

当然,并不意味着朝廷一定要追赠封谥,一省巡抚为封疆大吏,有牧民守御之责,如朝廷不想丧事喜办,那么淡化处置,也并无不妥。

崇平帝一时默然,似在思索。

就在这时,翰林侍读学士陆理出班而奏,皱了皱眉,道:“庞大人,如今河南局势不明,汝宁未复,贼寇尚不知有多少残余乡野,倡言追赠封谥,言之过早,况汝宁府为贼寇起势之地,彼等难保不会南掠江淮,糜烂南省,还需京营剿捕,却不知为何,贾子钰并未收复汝宁?”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倏然一寂,都看向陆理,心头诧异。

经过刑部尚书赵默被天子“晾”了一下后,竟还有人泼着天子的凉水。

翰林侍读学士陆理,许这就是清流的风骨?

陆理面色肃然,朗声说道:“贾子钰先前曾言,其派遣骑军四方布控,对贼寇围追堵截,由此可见剿捕贼寇,着重围追堵截,不使其逃遁,今省府初复,汝宁残寇却存,岂言局势初定?彼等贼寇,若流蹿诸省府县,裹挟百姓,重又起势,臣以为只怕开封府城殷鉴未远。”

这就是用贾珩当初给的考量,来找贾珩的错漏。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皆是小声议起来。

是了,如今开封府虽然收复,可贼寇还占据着汝宁府,说什么局势初定,还为时过早。

见着这一幕,陆理面上无表情显露,心头冷哂。

圣上为一武勋训斥当朝阁臣,这般宠信殊异,岂有此理?

彼为京营节帅,领军出征,镇压叛乱,原是应有之义。

礼科给事中胡翼朗声道:“圣上,微臣以为陆学士所言在理,还是需等汝宁府收复,再论其他。”

此刻,大理寺卿王恕拱手道:“老臣以为合该如此。”

收复省府,固然可喜,但中原局势未定,还远远不是叙功之时。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面色阴沉,看向下方的陆理、胡翼、王恕等人,只觉原本欣然的心情,被破坏殆尽。

怎么说呢?

这位天子本来是想给朝臣言说朝廷以雷霆之势收复开封,京营强兵已成,顺便往中枢威信不可动摇上叙说,目的自是降低先前一省府治被贼寇所陷的负面影响。

结果呢?

首先是一位内阁阁臣开口质疑飞鸽传书的真实性,紧接着,齐党想借着对周、孙两人的追谥用来“文过饰非”。

这位天子好不容易将朝局引向对地方州县政失的检讨上,翰林清流又出来阴阳怪气,说开封府城收复不足称道,还有汝宁贼寇残余势力作乱,随时可再现开封府之乱。

至此,好好的心情被败坏殆尽。

眼前文武,就差提议河南巡抚人选,派文官领兵过去摘桃子了。

崇平帝一时间脸色阴郁,甚至生出一股烦躁,心头涌起一股冷意。

“管中窥豹,中枢比之地方府县,也未必强上多少,如果贼寇不是在中原作乱,而是在关中造反,眼前这些文武百官,又有多少能够济事?”

此念一起,几让这位天子背后生出一股寒意,心思电转,不禁在心底深处效仿贾珩做了一个推演。

在他未曾整军之前,关中比之中原差不了多少,当初翠华山就有贼寇盘踞,甚至敢堂而皇之的进入神京。

而神京城也不太平,东城就有帮派,那时满朝文武视若无睹。

如果不是他当初一手简拔贾子钰,令其以未及弱冠之龄统帅京营,整顿兵卒,单靠着五军都督府以及军机处,只怕丢的就不是一省府治,而是洛阳。

纵然最终平定叛乱,也拖延上一年半载,那时大汉……元气大伤。

幸在……这一切都是如果!

而就在崇平帝在心底偷偷做着局势推演时,含元殿中也在陆理的一番说辞中,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

而明堂右侧珠帘一个内监挑帘,朝着戴权使着眼色。

戴权面色微顿,眉头紧皱,转眸之间,忽地见那内监手里拿着一张笺纸,怔了下,眼前猛地一亮。

悄然向着内监行去,得内监附耳低语几句,脸上现出一抹惊喜,连忙将笺纸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心头狂跳。

这……双喜临门!

正是贾珩在收到谢再义的飞鸽传书以后,吩咐锦衣府卫飞鸽传书给神京可,经过锦衣府密谍司编译,终于在午朝时递送而来。

原本正在陆理以及户科给事中胡翼奏禀中沉默等待天子反应的群臣,见得戴权折身返回,就是一愣。

崇平帝转眸看去,皱眉问道:“手中拿的什么?”

戴权道:“陛下,贾子钰刚刚的飞鸽传书。”

崇平帝怔了下。

不等崇平帝问着,戴权暗暗咬了咬牙,道:“圣上,贾子钰今晨刚刚收到军情奏报,京营护军将军谢再义收复汝宁府,而在开封府城城破后,潜逃在北的贼寇王思顺部,在黄河以北的延津为京营骑军击溃,匪首王思顺也被生擒,连同高岳一同押送神京。”

戴权声音虽然阴柔,但这一刻却格外洪亮。

经过当初假传捷报一事,这位戴公公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了恐惧,决定再相信贾珩一次,用来洗涮先前的“乌龙”。

而随着戴权说完,偌大的含元殿中恍若刮起一股飓风,让殿中上到内阁大学士,下到掌道御史,无不哗然一片,震撼莫名。

“这……汝宁府也收复了?”一个官员惊声说道。

“这也太快了吧?”

一时间,人声鼎沸,嘈杂之音四起。

而见得这般阵仗,纠仪御史也不好弹压。

内阁阁臣赵默此刻如遭雷击,面色变幻,目瞪口呆,几乎难以置信,因为超越了这位阁臣的认知。

这……怎么可能?

所以,飞鸽传书是假的?

不,不可能,方才已经辩论过了,绝对假不了,贾子钰也没这个胆子欺君!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这时朝廷的兵马,还是天兵天将?

而工部尚书赵翼身后的秦业,面色潮红,颌下的灰白胡须因为心绪激荡都在微微颤动。

继开封府回到朝廷手里之后,汝宁也重回朝廷之手。

许庐同样目带惊色,只觉难以相信,可方才他所言,言犹在耳,在牛继宗假传捷报后,还有谁胆大妄为,欺瞒圣上?

可贾子钰年纪轻轻,竟如此擅谋军国,能征善战?

这是柱国之才。

如果不是因为方才众臣一通质疑,或许还不显得沸腾,可经过一番争执,尤其是翰林侍读学士陆理的一番《有理有据》的“泼冷水”之言,殿中群臣虽然感慨开封城收复之快,但也情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平定河南局势。

可转眼之间……

事实证明,见识限制了群臣的想象力。

心头震撼莫名,如见鬼魅。

崇平帝此刻也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中,面颊红润,如饮美酒,目光咄咄地盯着戴权手里的笺纸,呼吸粗重,沉声道:“戴权,拿过来,朕看看。”

以这位天子平时之威严肃重,何曾有这般失态?

因为汝宁府收复,开封府城的残寇也被剿灭,自此大局已定!

杨国昌苍老面容上肌肉跳了跳,浑浊的眸子中满是迷惑。

他贾子钰领的是天兵天将不成?

能够腾云驾雾不成,飞过去的?

其实,杨国昌却忽视了京营骑军星夜倍道,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驰援汝宁府。

户部左侍郎姚舆面色振奋,如饮美酒,几是恍惚说道:“圣上,贼寇一举荡灭,扬我大汉天兵神威,至此之后,天下宵小何敢造次?”

杨国昌:“……”

眼皮跳了跳,天兵天将?

而随着姚舆的开口,殿中群臣也是纷纷热烈讨论着,感慨莫名。

这一刻,不论政治派系,都有一种感觉。

大汉军力回复了!

通政使程信神情激动,拱手说道:“陛下,经此一事,天下皆知朝廷拥京营强兵,威震四方,而圣上励精图治、整军经武之心,如大日悬天。”

此言一出,好似提醒了殿中群臣,一时间溢美之词频频。

崇平帝也阅览而罢,将笺纸连同先前的笺纸放下,说道:“据飞鸽传书所言,相关匪首寇枭,皆已落网成擒,槛送京师论罪,详细军报依然以六百里急递送到,诸卿,至此叛乱大定了。”

说到「叛乱大定」四个字,崇平帝只觉心绪激荡,目眩神驰,这几日的担忧、羞愧为之驱散一空。

京营没有让他失望,子钰也没有辜负他的信重,一出关陕,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弹压了中原的这场叛乱。

而且没有旷日持久,拖延时日,这才是尤为难得。

韩癀面色顿了顿,压下激荡的心神,拱手道:“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

杨国昌也拱手,苍声道:“老臣为圣上贺,为我大汉贺。”

崇平帝看着这一幕,心头也有几分欣然。

然而,就在众臣兴高采烈,猛地回想起来,不由瞧着一旁的陆理。

陆理面皮又青又红,此刻只觉手足冰凉。

待感知到殿中众臣一道道讥笑的目光落在自己,宛如刀子一般,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痛。

汝宁收复了!

开封府中逃亡的贼寇也被贾珩提前封堵,可偏偏贾珩先前为何不报?为何不能一下子报来?让他出这般大的丑!

翰林侍讲学士徐开,见身旁的好友脸色变幻,暗暗叹了一口气。

崇平帝面上喜色稍稍敛去一些,将严厉目光投向下方站立的陆理,道:“诸卿,汝宁府收复,如今是否可言局势初定,陆学士?”

说着,问了一句。

陆理正自心神不宁,愤恨难当,听着上方崇平帝平静无波的声音,忽而猛地被唤住,一时间心神一惊,手臂不由颤抖了下。

“啪嗒……”

分明是陆理手中用来记事的笏板从上而下掉落,砸在殿前的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且竟好死不死,翻滚了几下,落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

这下……

陆理眼前一黑,手足颤抖,暗道一声,完了!

斯文扫地,丢人现眼!

手中笏板被天子一问惊倒,这是什么清流风骨,只有出乖露丑、狼狈失态。

这可不是“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藏拙,而是无言以对,惊惶失措!

果然,殿中群臣听到这一声,都是停了窃窃私语之声,都对呆呆站在原地的陆理侧耳而视,皆是面色古怪,目光有着几许玩味。

这是被吓傻了?

有一些做人不厚道的官吏,比如在六部衙班列中站立,以举人出仕的五品郎中官,甚至发出阵阵轻笑之声。

这笑声虽轻,可在诡异安静的含元殿中格外清晰,几如一把把尖刀扎在陆理的心头,扎得千疮百孔,只觉如坠冰窟,无地自容。

出乖露丑,不过如此。

“臣……臣愚钝。”陆理脸颊又红又白,心神恍惚之间,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愤然的不屈。

不,十年寒窗,绝不能就此而终,落得被百官嘲笑的下场。

就好像被前明于谦痛斥的徐有贞,只能改名字。

陆理撩下衣袍,跪将下来,顿首而拜道:“臣不识军机,妄言兵事,还望圣上降罪!”

后背衣裳已为冷汗浸染,纵然这番老实认错,可经方才一事,他在朝野士林之中,也会名声下降。

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方才之言,只是处于虑事周全,为了朝廷大局出发,何错之有?

说来说去,这都是贾珩,为何没有一次而报?

众臣见陆理面色苍白,肩头颤抖,跪地请罪,都是冷眼旁观。

韩癀皱了皱眉,面色顿了顿,暗道,这就是顺风顺水惯了,这般心性,仍需磨砺。

贾政瞥了一眼陆理,拧了拧眉,对这位科场得意的翰林有些不喜。

崇平帝深深看了一眼垂首请罪的陆理,面色淡淡道:“陆学士何罪之有?来人,去将陆学士扶起来,笏板也帮着捡起来。”

说到最后,心头古怪之余,还有几分失望。

翰林清流,风骨俨然,直言进谏,如是而已?

既存此念,心头反而没了太多的怒火,不过一腐儒而已,何必置气?

然而,正是这样的观感,某种程度上,也断绝了陆理在崇平一朝的仕途。

这时,两个内监从明堂过来,搀扶着失魂落魄的陆理,而翰林掌院学士柳政,则是意外地弯腰,捡起落在一旁的笏板,转头递送过去,面色平静地看着陆理。

陆理身形一震,伸手接过,嘴唇蠕动了下,而柳政已然转头而去。

崇平帝也没再关注翰林院的动静,目光掠向下方面带欣然之色的群臣,声音中难掩激动,道:“汝宁府收复,王思顺也在黄河北岸成擒,河南局势初定,等后续军报而来,后续就仅仅是一些安抚百姓的手尾,仍需得贾子钰操持。”

殿中众臣闻言,皆是称是。

汝宁府也被收复,河南局势的确是彻底平定了。

赵默面色苍白,心头却后悔不迭。

如不是方才他非要出来质疑飞鸽传书的真实性,此刻就可顺势议起河南巡抚人选,现在,他已被天子“另眼相看”,显然提都不能提了。

至此,尘埃落定,河南局势大定,而京营奔袭救援,所展现的战力更是让朝臣震惊莫名。

崇平帝稍稍平复了心绪,高声道:“军机处拟旨。”

以杨国昌为首的内阁阁臣,闻言,都是一愣。

兵部侍郎施杰从班列中越出,拱手道:“臣在。”

“拟旨,着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贾珩,加兵部尚书衔,总督河南军政,督问后续剿抚事宜,无论大小之事,不需奏裁,皆可便宜行事,诏令内阁明发上谕。”

这算是为了方便贾珩后续安抚河南,而总督例行加兵部尚书衔,也算是侧面提升了军机处的职能。

换言之,连安抚百姓、赈济抚恤一事,起码在贾珩回来之前,根本不需朝廷再行拣派文官前往。

而无论大小之事,不需奏裁,如果不是放之河南一省,而是放眼全大汉,就是“常务副皇帝”。

当然,这种权力也就仅仅限于河南,贾珩也不会真的一点儿都不奏报。

此言一出,杨国昌眼皮狂跳,只想张口大喊“圣上不可!”,但片刻之间,心底油然生出一股颓然、无奈。

经过先前推演河南局势,还有火速平叛,贾子钰在圣上心头的地位,比之文武百官,判若云泥。

至于殿中臣子,同样大惊失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为有些懵,加兵部尚书衔?

韩癀眉头紧皱,目光流转,心底评判此事的影响。

军机处,大势已成。

左都御史许庐眉头紧皱,抬眸看去,却见崇平帝瞥了一眼,心头一凛,暗暗叹了一口气。

总督河南军政,无论大小之事不需奏裁,倒也没有什么,多半都是临时差遣,贾子钰也不会恃宠而骄,况且先前已授予天子剑,便宜行事,所以一时总督军政并无太多不妥。

关键是加兵部尚书衔,这是彻底将军机处抬升到与内阁平齐的位置。

至此,军机枢密与内阁,合称军机辅臣,这是名副其实的枢相。

可以说,直到此刻,军机处的地位彻底抵定下来。

施杰面色怔了下,缓缓道:“臣遵旨。”

而内阁杨国昌、韩癀等人,面色幽幽,应命称是。

之后,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文武群臣怀着复杂的心情,徐徐出了含元殿。

而贾珩领着京营大军在中原迅速平定叛乱的消息,也随着散朝而归的文武百官,如旋风一般在整个神京刮起。

偌大神京为之沸腾!

开封府、汝宁府先后被官军收复,可谓朝廷天兵一至,原本攻破省府,声势浩大的贼寇,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本章完)

第584章 端容贵妃:这还真让婵月说中了?

第584章 端容贵妃:这……还真让婵月说中了?

宫苑,神武门

下了朝的高阶官吏乘着马车,向着家中而去,而其他品阶稍低的官吏,因是正午,临近饭点儿,约上好友,三三两两聚拢一起,前往酒楼,吃酒用饭。

而随着官员下朝,关于京营大军在河南等地大获全胜,连续收复开封府、汝宁府的消息,随之扩散到整个神京城。

今日正是艳阳高照,神京城内原就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中都在讨论着在中原大地的叛乱。

一家悬着“醉仙”匾额的酒楼,二楼包厢中,几个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公子,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关中大地进入三月之后,天气彻底暖和起来,风和日丽,春风拂面,神京城中的不少年轻公子,往往约上三五好友,出城踏青折柳,赏玩名胜古迹。

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陈也俊等几个年轻公子围拢一桌而坐,气氛热烈喧闹。

柳湘莲问道:“紫英兄,京营大军去了河南,也有不少时日,不知可有消息传来?”

自那日见了贾珩领着锦衣缇骑,查抄内务府返回,宁国之主就给这位柳家二郎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段日子,贼寇打破河南一省府治,以致神京城的百姓都在关注河南局势,柳湘莲自也不例外。

卫若兰道:“这个倒没再听着消息,前两天军报上说,汜水关先胜一场,歼贼三千,想来这会儿大军已到开封府城了吧?”

柳湘莲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若兰,问道:“卫兄,伯父领效勇营都督之职,可知战事细情?”

“父亲不在此次前往河南之列。”卫若兰轻声说道:“不过,父亲曾回来提及过,说自贾节帅节制京营以来,京营蔚然一新,大改军纪涣散,疏乏操演等诸般弊政,军力大有提升,以我看来,贼寇毕竟是乌合之众,甲骑不整,京营战而胜之,也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卫若兰之父卫麒统领效勇营,留守神京,不在此次出征河南军将之列。

“攻城之战,非寻常可比,说不得绵延日久。”冯紫英忧心忡忡说道。

“十万京营大军,前往中原平乱,开国以来都很少见,要我看,如果拖延个三五月,那才是将帅无能。”陈也俊端起一个酒盅,声音中有着几分冷意,俊朗面容上却隐约见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艳羡。

他为宗室子弟,未尝没有想过拥旄持节,代天子出征四方。

彼时,珥金拖紫,高居庙堂,可惜仁和郡王之子的宗室身份,怎么也不可能领兵出征。

卫若兰道:“这开封城城高壕深,城防设施齐全,只怕不是轻易可攻下的,不说其他,就是贼寇拿刀枪逼迫百姓上城协防。”

冯紫英道:“贼寇不得百姓人心,如强行征发百姓,只会引来群起反抗,如果是朝廷防守,贼寇来攻,哪怕是万余兵丁,晓之以理,感召义士,贼寇非数十万不可下。”

“就这般也要打上三五个月,就怕贼寇不守开封府城,向着其他府县流窜,扰乱地方州县,那时京营可就难了。”陈也俊幽幽说道。

冯紫英道:“兄长他未雨绸缪,早有定计,应该不会有走到那一步的。”

其实,在外人面前,冯紫英都是以贾珩为兄长相称……大抵就是,我兄长如何如何。

“难说。”似是看不惯冯紫英如此推崇贾珩,陈也俊皱了皱眉,抿了口酒说道。

卫若兰见两人语气有些冲,连忙打了个圆场,微笑说道:“这些自有朝堂那些人谋之,我等还是喝酒罢。”

说着,举起酒盅,向几人敬着。

陈也俊也举起酒盅,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庙堂之事,自有衮衮诸公操持。”

众人都只当没听见陈也俊的“轻狂之言”。

就在几人议论的空档,就听得包厢外传来阵阵欢呼议论之声,几让冯紫英、卫若兰等人停了谈笑,心头诧异。

“外面在吵什么?”卫若兰皱了皱眉,俊朗面容上现出一丝不悦,唤过小厮,吩咐道:“去问问掌柜,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小厮连忙出了包厢,询问掌柜,过不多时,折返回来,面上喜气洋洋,说道:“几位公子,听说是朝廷大胜了。”

“什么大胜?”冯紫英疑惑说道。

小厮道:“是京营大军收复了开封府城和汝宁府城,匪首寇枭或死或擒,河南之乱已彻底平定了,这是上朝回来的几位御史老爷说的。”

此言一出,冯紫英先是一愣,继而面现狂喜,因为心绪激荡,声音都有几分颤抖:“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啊,兄长这次领兵前往河南,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涤荡贼寇,真是大涨我大汉士气。”

陈也俊脸色却又青又红,只觉火辣辣的疼,手中的酒盅捏的骨节发白。

虽然一众好友没有细究其方才轻狂言,但心高气傲的陈也俊,却不能当不存在。

柳湘莲目中异色翻涌,啧啧称奇道:“真是了不得,这进兵之速,古来少有。”

说着,剑眉之下,眸光灼灼地看向冯紫英,问道:“紫英兄,可否在大军凯旋之后,帮着在下引荐给这位贾子钰?”

卫若兰诧异道:“柳兄,你不是向来不与这些朝堂重臣结交?”

“这位珩大爷不同,我读其所著三国,以为此人可为当世英雄。”柳湘莲慨然道。

他祖上也为仕宦之家,只是家道中落,那日长街所见,忽而生出一念:“大丈夫当如是!”

如他想要重新光耀门楣,一展胸中抱负,这位珩大爷,就是他寻找的伯乐。

而在几年前,京营军纪废弛,将校不整,他哪怕有一身武艺,也不愿从军,现在则是不同了,以平生所学重振家声。

冯紫英笑了笑,爽快应道:“二郎放心,等兄长回来,我就与你引荐。”

众人热烈讨论着,陈也俊心不在焉,强颜欢笑。

此刻,不仅仅是冯紫英这里,随着消息在神京城中的街头巷尾扩散,神京城逾百万军民、官吏都在议论着来自中原的这次光复之战。

正如崇平帝所想,朝廷以雷霆之势抵定河南乱局,有力地鼓舞了人心,震慑了宵小,重树了中枢威信。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就在整个神京都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中原大地的这场朝廷平叛时——

翰林侍读学士陆理面色颓然地出了宫门,因为心事重重,走路的动作也缓慢了几分,尤其是听到身后官员的指指点点以及左右官员的异样目光,心头更为烦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唤住了失魂落魄的陆理,“德甫兄。”

陆理身形一顿,不由转过身去,凝眸看去,却见是翰林侍讲学士徐开,拱手道:“徐兄。”

徐开年岁三十出头,身形修长,仪表清秀,近得前来,问道:“德甫兄,怎么不乘马车回去?”

陆理面色愁闷,在翰林院中的为数不多的好友面前,苦笑一声,说道:“想一个人走走。”

经过先前一事,来日仕途前景黯淡,他已是心灰意冷。

自太宗朝开始,也效仿明代,翰林院作为储英之地,而陆理作为翰林学士,多是当作储相培养,换言之,经过转任、磨勘,将来有可能进入内阁,成为执掌中枢的宰辅重臣,但经先前一事,陆理自知已经恶了天子,而且在士林中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徐开面色默然了下,也知道陆理这会儿心情不佳,伸手相邀说道:“德甫兄,还请上马车一叙。”

不远处的道旁,赫然停靠着一辆马车,两个着粗衣短打的家仆垂手等候着。

陆理长叹了一口气,随着徐开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铺就的街道,发出辚辚之音,大街的喧闹之音,也自竹帘向着车厢钻来,没有周围异样目光的注视,陆理烦闷的心绪倒也纾解了许多。

徐开道:“德甫兄不必为先前一事烦忧,圣上为中兴圣主,气度恢弘,不会因前事罪之,今任用良将而收复河南,将来于九边战事也能振奋有为。”

随着河南之乱被迅速平定,朝野百官对崇平帝的内心评价也在悄然提升,振奋有为,有中兴大汉之志。

陆理沉吟说道:“如今天子信重武勋,宠信非常,只怕于社稷是祸非福。”

“圣上明照万里,胸有四海,德甫兄何必杞人忧天?况本朝以来,武勋足足封了四位异姓郡王,世袭罔替,爵位已传三代,如今也未见什么祸乱滋生。”徐开劝说道。

情知眼前这位好友是对那位不及弱冠,而掌柄国政的贾子钰,心头有着嫉羡。

但,武勋原就因战事授功,一场战事打下来,骤登高位,煊赫一时,这也不足为奇。

唯一让他忧虑的是军机处之设,还有兵部尚书衔,这才是破坏了政制,好在陛下也吸纳了文官同掌枢密。

陆理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如贾子钰这般少年得志……罢了,再说下去,反而显得陆某器量狭隘,不能容人了。”

说着,顿了下,面色愁闷,叙说道:“如今我仕途前景不明,只怕半生蹉跎,不得出头,这些国政,另有旁人操心。”

先前,丢人丢的有些大。

徐开皱了皱眉,正色道:“德甫兄此言,我却不敢苟同,我等士人,岂可因一时宦海沉浮而失却忧国忧民之心。”

说着,缓和了语气,道:“德甫兄就是太过在意这些虚名了,以愚兄之见,没过几天,大家都会忘记此事,况且内阁赵阁老,在先前不是也质疑着消息的真假,再远一些,魏王封妃大典那天……”

后面的话就不适宜往下说着,但意思却传达到了,就连当朝天子也曾弄错过,今日又算得了什么。

陆理叹了一口气,得好友一番劝说,只觉心底好受了许多,转而就有几分惊异,目光深深,看向对面的好友,压下心头的一丝莫名情绪,请教道:“可如今我在朝堂中为人所讥。”

徐开想了想,道:“德甫兄可谋任外放地方,如能做出一番实绩来,那时自无流言中伤。”

陆理闻听此言,面色变幻,心头微惊。

如今翰林院以他和徐开两人文辞优长,常常担纲重大礼仪的贺表书写,如今他这一走,岂不是眼前之人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徐开沉吟道:“我也打算谋求外任,中原之地,贼寇一乱,百姓响应,由此可观地方州县弊政百出,常言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待河南事定之后,如吏部方面需官吏增补实额,我愿向吏部毛遂自荐,纵外放汝宁府下一七品知县,治理县域,造福百姓。”

徐开官居翰林侍讲学士,纵然谋求外任,至少也是一任知府,而且只要有了政绩,因为翰林院的光鲜履历,也会迅速升迁。

陆理心头一怔,继而脸颊微烫,方知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顿觉一股自省后的内疚和羞愧从心底生出,凝声问道:“可徐兄自登科以来,从未有在地方履任过,州县庶务繁芜,非清贵显要的翰林院可比。”

徐开面色一肃,说道:“只要治政以仁,爱民如子,律法严明,德育教化,谋得一县大治,想来也不难。”

陆理想了想,劝道:“徐兄,地方不同中枢,还是要慎重一些为好。”

他还想留在京里寻寻机会,实在不行,哪怕最坏的情况,崇平一朝不得伸展,还有……下一朝。

说来魏王大典,圣上吐血晕厥,国本之事,再过二三年也会提上日程。

这些隐秘心思在陆理心头一闪而逝,被其埋在心底。

……

……

大明宫,偏殿

自崇平帝到含元殿上朝,召见文武群臣,宋皇后、端容贵妃和晋阳长公主、清河郡主随意闲聊着。

因为晋阳长公主的“大小之论”,弄得宋皇后和端容贵妃心头颇为不自在。

堵的慌。

“这都午时了,陛下也该散朝了。”宋皇后秀眉之下,美眸莹莹远望,吩咐在不远处侍立的夏守忠道:“打发人去前殿看看。”

因为今日午朝是崇平帝见着朝臣,以示「龙体康健,朕躬无恙」,不是廷议朝政,以宋皇后估算,与群臣议着几桩事儿,也就该回返后宫,正好留着晋阳长公主以及清河郡主一同用过午宴。

内监还未离开偏殿多远,殿宇廊檐外,忽而传来内监尖细、阴柔的声音:“陛下驾到。”

“这可真是巧了。”宋皇后嫣然一笑,惊喜说道。

不多大一会儿,就见崇平帝在戴权所领一众内监的簇拥下,进得偏殿。

这位天子脸上喜色难掩,步伐轻快。

宋皇后、端容贵妃、晋阳长公主、清河郡主纷纷离座起身,看向自殿外而来,龙颜大悦的崇平帝,相迎见礼:“臣妾(臣妹)见过陛下。”

“平身。”崇平帝轻快说道。

宋皇后笑着迎了上去,察觉到崇平帝脸上的喜色,好奇问道:“陛下,这是有了什么喜事儿,怎么满面春风的?”

心底也有诧异,难道前朝又奏报了什么喜事儿?

端容贵妃同样面色诧异地看向心情悦然的崇平帝,春山黛眉之下的明亮清眸,熠熠而辉,略有几分疑惑之色。

晋阳长公主也看向自家皇兄,目带期冀,心底隐隐有着一些猜测。

果然,崇平帝面带喜色,语气轻快说道:“梓潼,刚刚子钰飞鸽传书。”

听到飞鸽传书,宋皇后玉容先是一愣,惊讶说道:“不是才……这是新的?”

心道,怪不得陛下喜形于色,原来系出此由,子钰的飞鸽传书……

念及此处,不由就有几分吃味,这得亏是臣子,如是哪个女子,让陛下这般惦念着,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待几人追问,崇平帝目光振奋,语气轻快道:“是汝宁府,重回官军手里了,河南之乱自此彻底平定,腹心之患已去,子钰这一仗打的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此言一出,宋皇后明媚、狭长的凤眸睁大,檀口微张,不由轻“呀”地一声。

丽人这一声轻呀,语调悠扬婉转,恍若黄莺出谷。

那张雪颜玉肤、靡颜腻理的脸蛋儿因为惊喜流溢,桃腮生晕,绮丽如霞,道:“陛下,这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才说着开封府城收复,现在连贼寇匪巢都被官军捣毁,汝宁收复,这可真是捷音一波接着一波了。

端容贵妃清丽玉容上同样喜色流露,清冷幽艳丽眉眼笑意微微,说道:“还真是,捷音偏偏赶到一起了。”

晋阳长公主美眸凝起,雍美妍丽的芙蓉玉面上也见着欣喜之色。

以他的能为,领兵平定叛乱,她倒是不意外,但这般迅速,也有些大出所料。

崇平帝在绣墩上落座下来,面色仍是翕然不减,道:“朕拿到半晌午那封飞鸽传书时,就在寻思,子钰先前有言,他先派轻骑攻袭贼寇匪巢,断敌后路,以免贼寇四散而逃……可一晃这般多天,汝宁府那边儿杳无音讯,反而是开封府城捷音先传,原还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差池,不想应在今天,这下子,两地皆复,匪首寇枭也被殄灭一空。”

说到最后,这位天子难掩心头兴奋,语气中的激动和轻快,就连偏殿中的内监都感受出来,都为之欣然。

这下子,才真正是满天的乌云都散了。

晋阳长公主柳叶细眉下的美眸神采熠熠,雍美玉容上现出欣然之色,柔声道:“皇兄,汝宁克复,河南局势大抵定了。”

崇平帝转而看向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道:“是啊,朕还以为要拖延上一年半载,那时就……好在子钰领着都骑军,迅速克定祸乱,也可见京营已成强军,来日与东虏一战,也有了几分成算。”

哪怕贼寇远远不能和肆虐于北的东虏相比,可官军能迅速击破,也足见战力大有改观,更不用说有子钰这样的将帅之英统带,一言蔽之,未来可期。

宋皇后轻声道:“陛下继位以来,为国事宵衣旰食,殚精竭虑,如今也算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崇平帝摆了摆手,道:“平定内患而已,以后需做之事,还有不少。”

平定叛乱,固然可喜,但大汉内忧外患,仍不曾减少半点儿。

端容贵妃抿了抿粉唇,猛然想起一事,转眸看向李婵月,惊讶说道:“先前,婵月不是说着,说不得汝宁府已经拿下,这……还真让婵月说中了?”

此言一出,一双明眸当先已落在李婵月身上,粲然笑意藏于眉眼,美眸柔光潋滟,正是宋皇后。

只是还有一双狭长清亮的眸子,幽思的涟漪清波在眼眸中圈圈泛起,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婵月这孩子,看着文文静静,心思却比谁都通透。

晋阳长公主目光凝了凝,如是想道。

李婵月正自为着汝宁府收复的消息怔怔出神,听到端容贵妃这话,不由芳心一跳,又被几道目光注视着,清丽眉眼微垂,浮起一丝慌乱,俏丽的脸蛋儿已是嫣然如血,绵延到耳垂,娇俏道:“舅母,我方就是觉得小贾先生应该会有一番谋算,原是胡乱猜测的,谁能想到小贾先生他……那般厉害。”

小贾先生那般厉害,文采武功,在同龄人中,几是无人出其右,怪不得表姐不顾人言。

念及此处,李婵月心头喜悦消散一些,反而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表姐如果许了小贾先生,她以后也要嫁人了,正月去南阳姐姐那里做客,南阳姐姐与驸马因是指婚,性情不算投契,似乎过的并不是太快乐。

也不知她来日所托之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比不过小贾先生……

嗯,她胡思乱想着什么呢。

宋皇后看着略带几分局促之态的李婵月,秋水美眸波光盈盈,心头愈发喜爱,轻笑道:“那婵月怎么一说一个准?可见真是长了一张喜鹊的小嘴儿。”

这样的小姑娘,真是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众人听着宋皇后这话,都是轻笑起来,善意地看向李婵月。

被一众目光注视着,李婵月脸颊微红,捏着的刺绣荷花的丝绢手帕,不由攥紧了几分,只觉一颗芳心羞喜交加。

崇平帝也看了李婵月一眼,神色也为之和缓几分。

婵月这孩子嘴巴,今天给开了光似的,一说一个准儿。

宋皇后笑了笑,转而看向崇平帝,柔声说道:“陛下,汝宁府这一收复,子钰和咸宁他们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停了说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崇平帝。

崇平帝面上笑意微微敛去,沉吟道:“剿捕之后,还有后续安民事宜,怎么也要个把月才能彻底理清手尾,朕已给子钰加了兵部尚书衔,便于他总督河南军政,做好善后事宜。”

他先前授子钰以总督职衔,也有一观其内政之才如何的打算。

这几天,闲来无事,也有思量当初经晋阳引荐,君臣初会大明宫内书房中,子钰于变法革新一道似十分推崇,只是随将略优长,惹人注视,以致让他下意识忽视了在治政之能,或有王佐之才。

当然,年纪小的名将青史之上屡见不鲜,如冠军侯,但年未及弱冠的宰执,则是罕见。

因为政务不同领兵打仗,且看他在河南如何施为罢。

此刻,贼寇涤荡一空,安抚百姓的米粮也早已从郑卫两藩那里解决,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安抚河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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