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失意者联盟

南陈郡,田尚卿……

这一刻,管渊之的神情变得晦暗难明起来。

他大抵能够猜想到,在这一刻,在自己的秘书刚刚汇报了家族长老会的通报回复的当口。

在这个岳含章一击镇杀了血焰魔猿的当口。

田尚卿给自己发起这次通话背后的种种弯弯绕绕,他甚至已经猜到了田尚卿的诉求。

但也正因为局面太过于明朗。

这一刻,管渊之的脸上,那晦暗难明的表情,陡然间演变成了一种无端恨意。

不是恨某个人,仿佛仅仅是在恨自己的遭遇本身。

什么时候,自己堂堂楚州管家的大公子,沦落到要跟世家贵胄中的笑话,所谓的“田氏麒麟子”田尚卿打交道的份上了?

“不接!”

这一刻,管渊之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听到家族长老会回复的时候还要狰狞。

角落中,那女秘书像是被惊着了一下,但她还是迅速出手,在光屏上重重的点击下了拒接按钮。

但几乎就在通话申请被拒绝的下一息。

熟悉的呼叫声再度从女秘书面前的光屏上传出。

这回,女秘书甚至都没有说话,她沉默无声的看向管渊之,那眼神像是在问——

接还是不接?

管渊之原本狰狞的面容,在这一息又一息的时间流逝之中稍稍得以舒展。

但面对着女秘书的询问,他也未曾再开口言说些什么,就只是摆了摆手。

于是,通话申请再度被拒绝。

但是下一息。

梅开三度,当那呼叫声再度响起来的时候,原地里,整个人在兜转着圈子的管渊之忽地脚步一顿。

紧接着。

他猛地折转过身形来,大步疾行一样,朝着女秘书的方向走来。

仿佛这一刻,他正要通过这样坚定的步伐来彰显自己的某种决心一般。

没有人知道,在这数息之间的一波三折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念之差,让管渊之的想法经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但是瞧见管渊之走来的时候,女秘书便已经迅速的站起身来,灵猫一样的步伐往旁边一滑,让出了光屏前的座位来。

管渊之坦然端坐下,轻轻一触,终还是接起了田尚卿的通话申请。

“管兄,真不知你是好大的架子,还是好小的胆子,怎么?连听田某人说几句话都不肯了么?”

闻言,虽然接起了通话申请,但是管渊之还是冷冷地不屑一笑。

“听你说话做什么?不说昔日里你的话就不怎么中听。

只说如今,你自己想不到,裹挟着这样大势回返州府的岳含章,他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四剑西来事件能够拖这么久不给出一个结果来,你当真以为是田家怜惜你的天赋才情吗?

错了!

只怕你很快就要连今日的威仪都无法保持。

我听一个即将失势的废物多嘴饶舌些什么?!”

似乎只要不面对着岳含章,管渊之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便能够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的信手拈来。

而闻听得这些话,通话另一旁田尚卿并不曾动怒,甚至,他只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管渊之的脸色再度一变。

“管兄想要激怒我?放心,比这更难听的话,田某都曾经听过,论及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管兄实在比岳含章差着好些火候。”

这一刻,田尚卿虽然未曾看到,但却像是预料到了管渊之的神情变化一样,甚至刻意顿了一顿,留出了一息的时间来。

紧接着,田尚卿的声音方才继续幽幽响起。

“当然,管兄的预判大差不差,这会儿,田家的族中长老会议已经开始召开了,我在族中的地位降低,已经无法实时的探听会议的内容。

但是岳含章以大势压迫而来,最后族中肯定要给出一个结果,来安抚岳含章。

最好的结果,也是田某毕生都不会再有返回州府的机会。

而最差的结果,则是田某连南陈郡祖地都没法待着了。

一切都在两可之间,但是我不能赌,而且,我完全不知道,这场会议会召开多久,想来,长则数日,短则半天而已。

我必须在会议召开之前,有所自救才行。

哪怕不让我再回州府,考虑到田某自己也不想跟岳含章再打照面,这尚还算是可接受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田某是不肯离开南陈郡的!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最妙的解法,你我宣布结成同盟,洞华田家在南陈郡祖地一支,与楚州管家的大公子达成战略合作。

你的战营,来南陈郡组建,从场地再到人员再到物资,田家祖地一支全都能够给予你支援!甚至到时候,你我共同组建的战营,可以合流,齐出济川郡南段!

而也只有在族中的长老会结束之前,你我达成这样的深度合作协议,将生米煮成熟饭,田某才能够确保自己不会被驱逐出南陈郡!

这也是为什么田某要跟管兄通话的原因。”

田尚卿有求于管渊之。

他说的很是坦然,完全没有否定任何管渊之对他处境的判断,甚至主动做出了更深入且全面的分析。

管渊之挑了挑眉头。

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他像是真的听了进去。

而且大抵是当“家族长老会议”这样的字眼被田尚卿说出口的时候,管渊之脸上的晦暗表情尽皆烟消云散去。

不得不说。

从齐州的正赛再到潜龙总赛,这并不算太过漫长的时间里,田尚卿的长进是有很多的。

他的话术有着明显的提升。

只能说,苦难的生活果然能够磨砺人,自从招惹了岳含章之后,他的境遇一日不如一日,两人的恩怨越深,他便越是艰难。

而也正是在这种艰难之中,他被迫的,不得不有一个明显的成长。

但是话音落下的时候,管渊之却仍旧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田兄说的很有见地,很有道理,我完全认可田兄的话,可是问题有一点,管某为什么要帮你呢?”

田尚卿似是对管渊之研究的很深入和透彻。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管渊之会有这样一问,管渊之话音落下的顷刻间,田尚卿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来。

“因为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这天底下,纸是包不住火的,事情凡是做过了便会留有痕迹,我只说这么几件事情——

济川防线上,尤其是中段和南段,最近多出了很多大成武夫邪兵,邪兵可以有很多,但是大成武夫的来源却该是有迹可循的。

同样的,还有岳含章在济川大泽上空的直播之中,那忽然间出现在墨绿色烟瘴,能将生机玩到这么邪性的地步,我思来想去,只有楚州管家。

甚至于,还有管兄的行踪本身。

岳含章暗戳戳的北上,是为了搞个大新闻,管兄呢?你暗戳戳的北上,又是为得什么?

有些事情没人提及,不是大家伙看不到,而是在这些事情上面,笼罩着一个名为楚州管家的庞然大物而已。

可是,族中的长老会通告,管兄你应该收到了吧?

我很明白这一刻管兄你的心境和情绪。

当时我也是和你一样的,错非是为了氏族的尊严和威仪,我何苦招惹岳含章?

你所描绘的道途前景同样也和楚州管家的医科前途息息相关吧?

可是一腔热血最后到底换回来了些什么呢?

管兄,我田某人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被氏族放弃,真的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岳含章连金丹大妖都杀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那笼罩在这些事情上面的庞然大物,主动离开去的时候,阳光普照之下,管兄,这些事儿,真能拿在台面上说吗?

但若是到时候,你人在齐州,你的战营驻地在齐州执牛耳的洞华田家的祖地南徐郡,你再和我达成深度的合作。

彼时,你和你背后的世家,我和我背后的世家,都能够组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到时候,困境可解。

倘若再将你我至于今日的源头彻底解决掉,则你我强强联手,自是海阔天空!”

管渊之的眉头前所未有的舒展了开来。

但最后田尚卿的话还是让管渊之眉头一挑。

“源头?将源头解决掉?”

从通话一直到此刻,始终将话术运用的游刃有余的田尚卿,终于在这一刻,展露出了激涌的情绪来。

“没错!你我深入合作,不仅仅是求存,咱们俩也该想办法弄死岳含章!”

闻言,管渊之却面露犹疑。

“这——”

他还未曾从岳含章所作所为的震撼之中走出来。

“杀人者人恒杀之!没道理,一个能逆伐上境的人,便等同于拥有了不死之人,只要想好办法,想杀一个人,总是能够办到的!

不要心存侥幸!

你我皆是天骄妖孽修士,当知道修士的武道意志和道法神韵是何等的一以贯之,这让我快意恩仇,反过来说,也让我们睚眦必报!

岳含章更是天骄里的天骄,妖孽里的妖孽!

他不会看着昔日的仇人能够过上好日子!

你我合作,不过是得片刻喘息的余裕而已,唯杀了他,才能够有长久安宁!”

话说到这个份上。

管渊之眉头再度皱起。

“不惜一切代价?”

闻言,田尚卿的回应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好,我改道去南陈郡,你我见面详谈。”

(本章完)

第471章 欣欣向荣

一场预料之外的对话和合流之后,停在吴州的荒原上已经许久时间的车队终于再度启动。

只是在那些有心人的探查之中,战车却未曾再沿着故道行驶,而是在稍稍偏转之后,驶向了济川防线南段的方向。

更甚至有些思路清晰且灵醒的人,在这一刻,脑海之中已经涌现出了“南陈郡”这个地方。

但是这些细微的波澜,而今还未曾绵延到州府的方向中去。

未曾被此刻已经沉浸在自己所需忙碌事情中的岳含章他们所探知。

此刻,对于岳含章而言,有太多比关注两个失败者可能的蝇营狗苟的联盟更重要的事情。

首先便是此前时管渊之所赔付的那两个吴州巨头公司的总接手工作。

不是纯粹的将所有权转移到岳含章的名下这么简单。

而是要有序的进行资源的重新整合,企业的整组重改。

那家顶尖的战车生产企业,被岳含章完整的划归到了清潭公司。

原有的生产线在得到重组的同时,矿场的产出被重新分配。

更重要的是这家企业所拥有的特种合金的配方。

这些是可以直接运用在其他军需产品的生产之中的。

完全让两家企业的合并,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再有,则是那家医科生产公司完整并入杏柳医科集团。

作为岳含章基本盘中最重要的一家企业,岳含章几乎毫不犹豫的,在不丢失原有产品市场的生产力前提之下,将更多的生产线归拢到杏柳医科药剂的生产中来。

而且,那几个超大型的医药材种植中心,也被岳含章进行了有效的压缩之后,将更多的种植潜力,用在了杏柳医科药剂的主药材的生产种植上面。

伴随着岳含章在潜龙赛事上彻彻底底的声名鹊起。

杏柳医科药剂已经在整个齐州打开了局面。

而且,有着这两家巨型企业做桥头堡,岳含章也等于打开了南国诸州,更为广袤的蓝海市场。

在这样可怕的市场潜力面前,难保有些原本稳定的供应链上的某一环,要临时起意,断了岳含章的供。

想要坐地起价都是好的。

就怕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人自以为无可取代,非要在杏柳医科药剂的鲜美成果里强行分一杯羹。

尤其是,这一道道的供应链上,那一家家或大或小的药材企业背后,事实上站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世家。

岳含章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们。

所以为了真正做到不被人钳制,岳含章已经开始着手将全产业链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至少,先期要做到,那些没法做调整的主要药材的自给自足。

而且,如今的岳含章对于杏柳医科药剂的重视甚至还超过了之前。

老实说,岳含章已经有一阵子对杏柳医科药剂没这样上心了。

昔日在掌握【九宫易相】的时候,岳含章曾经有过一段生猛用药的过程。

但筑基境界沐浴着一定总量上限的超凡力量的形神,终究是有其自然极限在的,当药剂的使用带给自己的提升微乎其微的时候。

哪怕始终未曾有耐药性产生,但岳含章明白,自己已经做到了这等外力干预的“自然生长”的形神极限。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岳含章将杏柳医科药剂更多的当成了赚钱的工具,而并非再是自己修行的资源。

但是这一次,当几位九篆金丹境界的前辈们跟着岳含章一起回到道城,甚至就客居在姜灵修和岳含章的这座庭院中的时候。

鬼爷申鹤年却带给了岳含章以全新的认知。

济川大泽的血战,除却老谋深算的商师之外,几乎就要数鬼爷申鹤年以一敌二,发挥在一众前辈里,最是老辣与潇洒。

其身形灵动极致之鬼魅,无愧于鬼爷之称。

但是面对着这样的发挥,鬼爷申鹤年却仍旧不满意。

大抵人心境到了这样悠久的年岁,便最是喜欢动不动的忆往昔。

在鬼爷申鹤年的说法里,换做曾经巅峰状态的自己,以一敌二根本不是难事,而且丁酉年也断然不会就此走脱。

一杀二才是真正鬼爷巅峰时的风采。

可惜,到底重新接续修行路,一来境界上还没回归到前世真正的巅峰,二来,这源自于少年教主培育的肉身躯壳,天赋虽然不差,却终究没能让他做到完整的形神皆妙。

也正因此。

刚刚住进庭院的第一时间,鬼爷申鹤年便让岳含章依照原本的用药表,给他临时大批量的生产出了一整套杏柳医科药剂。

此前时岳含章暗中支援的杏柳医科药剂已经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但岳含章到底还是错估了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用药量,鬼爷觉得自己在这一领域,还有着很大的“潜力”可供挖掘。

而且,毫无耐药性的优势在这一刻突显出来。

哪怕单一一支药剂,对于鬼爷而言,药性稍稍寡淡了些。

但海量的药剂堆积起来,鬼爷的形神真的在不断的进益之中发生着细微的调整。

并且几乎很快,鬼爷便在这种进益之中,感觉自己再度触碰到了形神皆妙的壁垒边沿。

而也正是在鬼爷申鹤年的带动之下。

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之中,宗道荃前辈也旋即极静思动一样,主动找到岳含章,进行了客制化的用药表的匹配与生产。

而很快,当宗道荃前辈也用了药之后,一个更为惊喜的效果被他所发现。

在杏柳医科药剂的滋养之下,他的血肉像是在焕发新生一样!

宗道荃前辈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要知道,他可是昔年曾经做过北海国王室武学教授的人。

而且,与商师这等“越老越妖”的以超凡道法称雄的修士不同,宗道荃前辈哪怕驻足在超凡领域,掌握着世上最顶尖那一批的超凡血焰,但是他全数的攻杀手段,更多的都在武学的延续上。

身躯在岁月光阴里不可避免的衰老,事实上对宗道荃前辈的影响最为严重。

但是当杏柳医科药剂被他使用之后,那些年轻时代才有的激素调动着丰沛的能量,开始重新哺育、刺激通身的气血。

澎湃的年轻感开始重新回归他的形神与性命本源。

甚至,宗道荃前辈感觉到,自己因为长久岁月光阴的生命流逝,已经渐渐有所闭合的超凡前路,竟伴随着用药,开始有着重新开阖的趋势。

这样的发现,更让师方达前辈和商师都在意起来。

连曾允合都“未雨绸缪”一般,蹭着他们所占据的药剂生产力的边角,也取来些药剂用在身上。

而也正是这样的发现让岳含章意识到了杏柳医科药剂的惊人效用!

它甚至可以用在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形神提升上面!甚至是让老前辈们“返老还童”!

这意味着杏柳医科药剂蓝海之下仍旧可以深挖的潜力,也意味着在这一刻起,杏柳医科药剂重新回归了岳含章自身修行资源的行列。

而且,这样的认知,也让岳含章意识到一个更为颠扑不破的至理——

不论是什么样的修为境界,也不论修士掌握的是多么花里胡哨的超凡力量和道法。

修士一路在超凡路上前行,修行的本质,修的便是形神。

武者如此,筑基如此,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亦然!

形神,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重要的。

道法以此为浑厚底蕴,性命以此为澎湃生机。

也正因此。

杏柳医科药剂的重要性,在岳含章的心中不断拔高。

借着公司企业资源整合的机会,给杏柳医科药剂建立“护城河”,还仅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第一次,岳含章心中的念想,不仅仅是掌握这些自先贤以及少年教主传下来的尖端医科成果,而是想要在这样的尖端成果之上,再有所探索。

就像岳含章在超凡道途的各个领域求索之中,那从未曾有过止歇的贪婪欲念一样。

第一次,这样的贪婪欲念出现在了真正科研的领域中。

甚至。

这已经不再是念想了,岳含章将之真正付诸于行动。

他在借着将北庭救亡会转赠的那一部分道院先贤昔日的部分科研成果,和自骆家得来的这一部分,二者相互统合,进而完成真正培育自体肉身躯壳的医科成果掌握的同时。

也在尝试着,以先贤原本的科研成果为资粮,借由着二者的联系,进而将成果转化,让杏柳医科药剂在现有的成品上更上层楼。

可惜。

数日的苦读,好几个大部头的浩瀚数据被机械脑海收录之后,机械乐章的奏鸣与戛然而止之中,这两个目的,岳含章都没能够达成。

在先贤的成果,和少年教主的实验数据之间,还有着一块很大的缺失,这一部分的缺失很重要,它让现有的二者根本无法顺畅的联系、统合起来。

岳含章还以为是救亡会的资料有漏发,赶忙联系到女大公的时候,方才从她那里知晓,有一部分先贤的研究,是以实物类型的成果存世,如今正被女大公带在身边。

好在,岳含章搞出大新闻的那一刻,卡佳便已经启程北上。

科研领域的“缺口”可以预料的将会在重新补全。

但也正在这等待的短暂当口之中。

用过医科药剂,变得鹤发童颜的商师找到了岳含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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