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要是你们没在一起过就好了

杨易瑶认出白半夏后,便想起上次两人见面的场景。

当时许温被夏柠给关了起来。

顾星若假借她的名义找白半夏打探消息。

杨易瑶当时为了圆这个谎,这才出现在咖啡馆,见到了眼前的女生。

那时白半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冷掉的咖啡,金属长勺与瓷杯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

可以说他们当时能那么快找到许温,白半夏功不可没。

正是她提供的情报才让她们锁定大致范围,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白半夏走到两人面前后站定。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过分白皙的皮肤竟让她在这样一个阴暗的雨后显得有些恐怖。

杨易瑶知道,这个女孩突然跑过来肯定是因为夏柠的事情。

上次的事情结束后她便没再收到过任何消息。

也不知道夏柠被警察带走后又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不是还待在看守所里。

她没问许温也没找顾星若打听。

杨易瑶只知道这件事造成了一个结果。

那就是许温和顾星若两个人在一起了,顾星若代替夏柠成为了许温的女朋友。

如今的白半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从表面上看去就知道来者不善。

杨易瑶没说话,她站在旁边默默观察两人。

“我叫白半夏,夏柠的朋友,我们之前见过。”白半夏先对许温做自我介绍。

她的目光从杨易瑶身上掠过,直接忽略了她。

“我知道。”许温点点头:“好久不见。”

站在旁边的杨易瑶突然感觉脑门一凉,她伸手摸了摸,一滴雨水掉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临江初春的雨就是这样,说下就下起来了。

雨滴同样掉落在了白半夏的脸上,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条水痕。

她伸手一擦,同时打开随身携带的透明雨伞:“能单独聊聊吗?”

杨易瑶知道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她识趣的退后两步:“我去车上等你。”

临走前她还不忘把手中的雨伞递给许温。

她转身时黑色裙摆扫过许温的手背,带起一阵香风。

这个有些暧昧的距离和动作让白半夏微微蹙眉。

雨丝斜斜掠过车顶的反光镜,杨易瑶钻进驾驶座时闻到皮革座椅被雨水浸润的潮气。

许温打开雨伞,雨滴“啪嗒啪嗒”的落在伞上。

伞面透下的灰蓝色天光在他眼睑投下阴影,握着伞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往前一步,跟对面的白半夏一起站在树下。

雨虽然不大,但在感觉到下雨后,周围没带伞的人都开始匆匆往室内跑。

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温并未着急开口,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站了一会儿。

“她让我把这封信送给你。”白半夏从挎包中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她身上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但这封信却保存的很好。

许温在听到这句话后,只觉得自己的心弦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

信封边缘留有反复折叠的毛边,夏柠特有的花体字签名晕开些许墨渍,像被泪水洇过的旧信笺。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她的信。

许温小心翼翼的接过信封,但却并未着急打开:“等我回去好好看。”

如果说白半夏今天的任务是送信,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她却并未着急离开。

她的目光有些冷,好像不夹杂一丝情感一样。

许温主动打破沉默:“下次再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个电话,这样方便点。”

他不知道白半夏在停车场这等了多久,以至于身上的衣服都带着水珠。

“我说,你记一下。”许温叮嘱道。

没等他开始说自己的手机号,便被白半夏主动打断:“不用,她给过我。”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

她并未解释自己为什么明明拿到了手机号却依旧在停车场干等着,而不是打电话。

在白半夏说完后,两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她也不走,也不说她要做什么,只是单纯的盯着身旁的许温看。

好像光通过看就能看出来什么一样。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许温试探性的问道。

说完后他便开始在心中默数。

要是数到五的话白半夏还没开口,他可就要转头走人了。

“我的任务就只是送信,信送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白半夏沉声道。

她终于收回她直勾勾的眼神,转身抬头看向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雨滴。

“回去的路上小心。”许温还不忘客套一下。

他和夏柠的这个闺蜜并不熟,对方怎么看他,他也并不在意。

许温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看看信里面写了什么。

他刚迈出一脚,身后的白半夏便开口说道:“要是你们从没在一起过就好了,我找大师算过,大师说你们彼此二人都是对方生命中的劫难。”

这句话硬是把许温吸引了回来。

“你在哪找的江湖骗子,算的一点都不准,我也找人算过,大师说我们两个天生一对。”许温当场否认。

白半夏并未理会他的狡辩,继续说道:“我觉得你更像是她的劫难,你的选择还有很多,但她的选择只有你。”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没再有一丝停留,转身消失在了匆匆的雨幕中。

只留许温一个人待在原地。

他有时候也在想,夏柠没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时间线,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是否会按照她母亲为她规划好的路线一步步努力呢?等到最后成为临江知名的大律师。

但现实是,从这一世开始,两人的命运便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他拿起手中的信封。

信封的样式很简单,只是普通的白色,上面甚至没有一丁点装饰。

这并不是夏柠的性格。

同时也代表着她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

或许当许温有天收到的信重新变回精致的包装,也代表夏柠的病终于好了。

他端详着信封站在雨中发呆。

几声鸣笛声把许温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杨易瑶把车开到他面前,同时摇下车窗:“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新公司吗?还去不去了?”

许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尽是泥土清新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的拿着信,避免上面被淋上雨水,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后坐了上去。

杨易瑶二话没说,直接发动汽车。

直觉告诉她,还是先离开停车场这个不祥之地比较好。

刚刚她虽然没偷听,但却一直躲在车里偷看。

她能看出来,许温和那个叫白半夏的女生好像不太对付。

两人间的气氛十分尴尬。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夏柠的事情。

当车终于开出学校,她这才开口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和夏柠有关的事情?”

她知道许温有很大概率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但她还是主动鼓起勇气询问。

“你们占卜师是不是有个行业规定,绝对不会向其他人透露客户的信息?”许温毫无预兆的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杨易瑶短暂愣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知道这是许温想找她吐露心声了!

想到这,她的心竟莫名跟着激动起来。

她连忙回道:“你放心吧,我的嘴特别严,和我说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许温看到杨易瑶一脸得意的表情,忍不住拆台道:“那上次顾星若的事是”

说到一半他又不说了。

许温的话题跳跃度太大,他说完后杨易瑶又愣住了。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事情。

之前她在知道顾星若就是找她咨询的人后,为了让许温看到顾星若的付出,同时也是为了扰乱他和夏柠间的感情,故意把自己和顾星若之间的聊天记录透露了出去。

这事她实在没话说,毕竟是她泄露老板信息在先。

虽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她还是没忘记狡辩:“那你看,你现在能和若若在一起是不是也有我一份功劳?”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许温当然也不信,不过他也并未在意。

“她刚刚把夏柠写给我的信送过来了。”他直接说道。

这件事他没办法和任何人说,和谁说都不合适,但好像能和杨易瑶说。

和她说的话,他没有任何负担。

杨易瑶也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巧合也好、命运也罢,杨易瑶几乎见证了他重生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有些话说出来他也不需要多做解释。

杨易瑶并未参与进故事中,她一直在故事之外当个旁观者。

许温想,或许他找个人说说话,便能理清脑袋里的思路。

“她在哪给你写的信?”杨易瑶有些犹豫的问道。

她现在也很好奇夏柠到底在哪。

“京城,她妈妈带着她去京城看病。”许温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他闭着眼睛,伸手捏着自己的鼻梁。

杨易瑶有些意外,犯了那么大的事情,夏柠现在竟然没在看守所。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之前她听顾星若说过,夏柠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而且十分严重,看来她妈妈是带她去看这个病去了。

“你怎么想的?你还想看这封信吗?”杨易瑶主动问道。

为什么要招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来她这工作呢?

因为每一个厉害的占卜师同时也是个厉害的心理咨询师。

杨易瑶也不例外。

许温把信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来,放在手中来回端详:“我已经看过一封了,上次的信是她爸爸拿给我的。”

“我知道,在你的心里一定还有她的位置存在,所以不要纠结太多,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如果放不下的话,不如大胆去面对。”杨易瑶语气轻柔的说道。

或许分开的太突然,她在许温的脸上看到了犹豫和不舍。

他的遭遇实在太过特别,杨易瑶想找个类似的例子都找不到。

“我早就想好怎么去面对了。”许温语气坚定的说道。

要说他没想好怎么面对实在是有点冤枉他了。

他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走的路。

只是当他看到夏柠的信封,听到白半夏刚刚说的那些话,心口便莫名有几分堵塞感。

“你看起来好像是想好了,但你的心里依旧有心结没解开,它在你的心中折磨着你,让你不得安宁。”杨易瑶开始分析。

她现在正在专心开车,没办法去看许温的表情,不然她肯定会好好观察一下。

尤其是眼睛,最能表现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情绪。

“你这心理咨询收费多少钱?不会一千块钱一小时吧?”许温话锋一转,突然开起了玩笑。

杨易瑶轻笑一声:“我本来打算收这么多。”

“本来?”许温问道。

“但我突然想起你以前给过我一张免费卡,所以这套服务算是附赠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也把车在车位上停好。

“那你给我这免费卡也太值钱了。”许温感慨道。

他刚刚一直在闭目养神,没看杨易瑶到底把车开到了哪里。

但两人好像才刚刚出校门没多久,她便停车了。

许温有些疑惑,主动问道:“你找的地方离学校这么近啊?”

问题刚问出口,他便知道自己问错了,因为两人正站在黑猫塔罗的门口。

“公司先不去了。”杨易瑶下车后朝许温招招手。

她从车里面拿出钥匙,按下遥控器的开门键。

“怎么又不去了?”许温也没犹豫,而是跟着一起下车。

门口的卷帘门打开后,杨易瑶主动走上台阶。

她转身朝站在下面的许温伸出手:“我觉得你的能量场有些紊乱,现在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恢复一下。”

说完后她便拿出钥匙开始开门。

没等她进门,小白和小小白两只猫便已经等在门口。

听到卷帘门上升的时候,她们就全都跑了出来。

“你这话说的我不安心,不会打算卖我个九千八的水晶吊坠,然后告诉我能恢复能量场吧?景点大师都这个套路。”许温开玩笑道。

“你怎么天天在这担心我骗你钱。”杨易瑶白了她一眼。

她打开门,两只猫也都纷纷凑了上来。

结果她们没来找她,而是越过她直接奔许温而去,在他的腿边蹭啊蹭。

逆子!

白养她们了!

杨易瑶决定等晚一点再惩罚两只“白眼狼”,现在还是先做正事。

她轻声道:“不如我们先一起看看她给你写的信吧,在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

(本章完)

第330章 天平的两端

许温和杨易瑶进入黑猫塔罗后,杨易瑶又按了下遥控器,卷帘门在两人身后慢慢落下。

一道卷帘门隔绝了街市细碎的喧嚣。

暖黄壁灯在黑猫塔罗店内晕开一片静谧,许温指尖摩挲着信封的毛边。

在安静的环境中,他的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你不营业了吗?”

哪有老板回来结果店铺还关门的道理。

杨易瑶一脸轻松的摇摇头:“今天这里只留给你一个人。”

她和许温认识这么久,但两人还是第一次单独出现在同一个密闭的环境中。

之前他也来这里占卜过,但至少大门还是开着的。

杨易瑶这么想的时候,小白和小小白终于从许温脚边又跑到她脚边。

两只猫朝着她喵喵叫,好像在说:“你们不是独处,还有我们两个。”

杨易瑶习惯性的在两只猫身上分别摸了一把,然后便起身点燃柜子上放着的蜡烛。

很快,香薰蜡烛燃烧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据说有安心凝神的效果。

平时她一个人在的时候很少点蜡烛,因为她怕着火。

玻璃展柜里垂挂的紫水晶帘轻轻摇晃,经过烛光的映照后,在两人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需要我先为你占卜一下吗?然后再看你的信。”杨易瑶将两只白猫抱上吧台,水晶球折射的七彩光芒在她的眼眸中跳跃。

她特意换上了暗红色天鹅绒斗篷,银链流苏随着转身发出细碎声响:“或者你现在更想来备酒?我这还真有,要威士忌还是白兰地?”

许温摇摇头。

他现在还不需要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来帮他解决现在的烦恼。

不论占卜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开心。

倒不如从刚开始便不碰这些东西。

杨易瑶以往都是求着许温,说想要帮他占卜。

这次被拒绝后她也没再坚持,而是一个人烧水泡茶去了。

许温走到平时占卜用的房间,他坐到那张熟悉的沙发上。

他刚一走下去,身下的柔软感便不断传来,极大缓解了他最近疲劳的精神。

杨易瑶端着茶杯回来的时候,许温已经在拆信封。

她没问信里面写了什么,也没说要着急看,只是安静的坐到对面,就像平时占卜一样。

她知道此时的许温更需要安静。

信封虽然普通,但里面的信纸却是印着浅紫藤花的特种纸。

折痕处晕开的墨迹像凝固的泪痕。

夏柠的字迹比往日潦草许多,某些笔画突兀地穿透横线,仿佛在克制某种震颤。

【展信佳:】

【明明还不知道你是否收到我的上一封信,但我却已经忍不住开始写下一封。】

【这一封信我拜托半夏亲自送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收到。】

【偷偷告诉你,上一封信在我爸爸那,如果你还没忘了我的话就去拿吧,我想他会给你的。】

【当然,你可能也已经看过了。】

许温阅读完开头的这些文字后,原本揪着的心情莫名舒展开了。

从这简短的几行字他能看出来,夏柠在写信时的情绪比写上一封时稳定多了。

【我已经快忘记自己在这边到底待了多久,每天的日常就是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医院的窗户上结了霜花,护士说这是倒春寒。】

【他们总在我吃药时盯着腕带看,好像下一秒我就会把药藏进舌根一样。】

【医生给我吃的药让我感觉神经迟缓,每天都昏昏沉沉,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

【至少这样能让我心情平静。】

信纸左侧有团模糊的水渍,晕染开的蓝黑色像一片微型海洋。

许温的指腹抚过时,仿佛触到少女睫毛上凝结的霜。

字迹起初工整得近乎刻板,第三行开始出现波浪状的起伏。

杨易瑶注意到许温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将温热的红茶推到他手边,茶汤表面浮着的茶叶打着旋。

杨易瑶这的茶虽不如顾星若带到工作室的那些名贵,但许温每次喝的时候都觉得不错。

【病房里新换了水纹玻璃,我在窗台上养了盆薄荷。】

【每次浇水时叶尖都会朝向南方,那是临江的方向。】

【护士说植物向阳而生,可临江此刻应当也在下雨吧?】

这段话的空白处画着简笔薄荷,叶片纹路用针尖刻出凸痕。

夏柠总是喜欢在信中添加这样不起眼的小细节。

【主治医师让我每天写三百字“情绪日志”,说这样对我的病情会有所缓解。】

【可当我写下“今天阳光很好”时,钢笔突然漏墨,在『阳光』二字上洇出乌云形状的墨迹。】

【你看,连文具都在嘲笑病人拙劣的谎言。】

【后来我不写什么“情绪日志”了,我又把我的小说重新捡了起来,手写小说。】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许温不自觉的点点头。

如果夏柠现在正站在他面前的话,他一定会说:“嗯,真的很厉害。”

在旁边打盹的小白突然跃上桌案,尾尖扫过水晶球。

十二面体切割的玻璃将灯光折射成无数个菱形光斑,在“正义”塔罗牌上交织出诡异的几何图形。

许温注意到牌面上蒙眼女神的剑尖正对着信尾日期。

四月一日被涂改成三月三十一日,又用红笔重重划掉。

信件上并没有留下具体的日期。

许温也看不懂夏柠为什么要划掉日期。

“她说她在继续写小说。”许温突然开口,惊醒了打盹的小小白。

杨易瑶正在擦拭能量水晶的手顿了顿。

她没想到许温竟然真的会主动跟她分享信件里面的内容。

这样看的话,她是否也算是用这样的方式走进了他的内心呢?

杨易瑶的动作只停顿片刻,她假装不在意的回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将能量水晶重新放回盒子中,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温:“至少她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锚点,这对她的病情很有帮助。”

在杨易瑶看来,夏柠之前的问题便是把全部身心都扑在了恋爱上。

她看似平和、与世无争,也没什么占有欲。

但在喜欢许温的这些人中,她才是占有欲最大的那个。

她容不得任何人加入两人之间的关系,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杨易瑶和夏柠虽然只见过几面,但她却看得出她一直在压抑自己。

一切的压抑最终还是爆发了,并对她的心造成了难以想象的伤害。

许温默默点头,同意杨易瑶的说法。

如果夏柠真能再次找到生活的意义,或许她的病情很快就能好起来。

【上周治疗时,医生让我虚构个故事,我写了个有关侦探的故事。】

【女主角是总在雨天撑黑伞的调香师。】

【她有个习惯,每次破案前先把罪犯的名字写在薄荷叶上,案件结束后再给所有人看。】

许温突然想夏柠留给他的小箱子。

里面放着她做成的干花。

花是两人刚在一起时他送给她的,画板上刻着“XY”两个字母。

【其实我妈妈不想让我再写小说,她觉得我这病都是因为看小说看的。】

【我觉得很有趣,就像之前有家长说孩子暴力是因为玩游戏玩的一样。】

【我每次都把笔偷偷带在身边,然后随便找一张纸,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写小说。】

【昨天的故事是男女主角在医院停尸间相遇,躺在旁边的尸体突然开口说:“你们都在彼此的瞳孔里待了太久。”】

许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很难想象夏柠现在写的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言情小说?还是恐怖小说?

要是停尸间的尸体突然坐起来和他说话,他心中哪还会想着谈恋爱?

不过只要她还有创意那就是好事,说明她真的在一天天好起来。

“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要写停尸间的尸体对男女主说‘你们都在彼此的瞳孔里待了太久’这种剧情。”许温询问对面的杨易瑶。

正在发呆的杨大师着实是愣了一下。

她很难想象这几个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大概是向往超越死亡的爱情?”她不确定的回道。

许温也搞不懂,他选择继续看下去。

【妈妈没收了我的笔,却不知道我藏了支眼线笔在束发带里。】

【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妈妈睡觉的时候,我好找出纸继续写接下来的剧情。】

许温在这行字的旁边看到一行更小的字。

好像是用眼线笔写的一样。

那里用极小的字迹写着“P.S.”。

【如果我能康复的话,你会带薄荷糖来看我吗?】

最后的问号收尾处有个颤抖的点。

夏柠划出一小道横,但还是没完全划掉这句话。

【昨天戏剧疗法排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抢了护士长的台词本。】

【当念到“我的耳朵里还没有灌进从你嘴里吐出来的一百个字”时,所有人都变成了你的模样。】

【主任医师说我开始具象化哀伤对象了。】

【多可笑啊,他们把我的思念当成康复指标。】

【却不知道我早把你的名字永远刻在了心里。】

这段话的句号被画成同心圆,足足描了七层。

窗外的雨声渐密,打在遮雨棚上如同凌乱的鼓点。

“有时候等待本身就是答案。”杨易瑶的美甲轻点在桌子上。

这句话不止是在说夏柠,也是她想对许温说的。

同时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没等许温回什么,手机震动声撕裂寂静。

这是顾星若的专属铃声。

许温望着屏幕上跳跃的“若若”二字,他按下接听键。

杨易瑶虽然放下了卷帘门,但这份安静此时还是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许温调整好情绪,和电话另一头的顾星若聊了起来。

大小姐打电话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她说自己的小组作业终于弄完了,询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许温回答了声“好”。

两人约定好吃饭的地方后便挂断了电话。

在许温接电话的时候,杨易瑶去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

她将苏打水贴在他后颈,凉意激得他脊背发紧。

杨易瑶重新坐回到占卜师的位置上,手指轻点“圣杯二“牌面。

“情感的天平两端,总有人要承受更多重量。“牌面上交换酒杯的恋人脚下,盘踞的蛇信正舔舐着信纸边缘。

许温没说什么,他盯着塔罗牌看了半天,随后便继续阅读后面的信。

【许温,我开始分不清小说和病历本的界限了。】

【当我在侦探小说里写“调香师终于找到消失的恋人”时,护士正记录我幻听症状减轻。】

【当我让女主角在暴雨中撕毁日记时,医生在评估表勾选攻击性行为消退。】

许温看的有些迷糊。

他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夏柠的病情好转,还是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在最后一行时,夏柠的字迹在此处突然变得工整,像用尺子比着写下的印刷体。

【治疗师让我画“理想中的家“,我画了开满花的院子,秋千架上站着两只鸟。】

信纸右侧贴着片干枯的花瓣,纤维里还残留淡淡的香味。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夏柠在最后留下了一串英文: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就好像是她在发病时会反复念叨的咒语。

雨声渐歇时,顾星若的qq消息跳进来。

“处理完摆烂的家伙啦!校门口新开了家小鱼饼店,给你带了红豆馅的~”

末尾的猫爪表情包正在欢快招手。

“看完了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吗?”杨易瑶轻声问道。

她虽然没去看那封信,但从许温的表情便能看出来他已经看完了。

他看上去有几分释然,神态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沉重。

“我觉得我距离让天平两端彻底平静下来还有一段路要走。”他说的格外隐晦。

但杨易瑶却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含义。

她有些惊讶的问道:“你还想让天平始终保持平衡,然后一直抓着两端?你有那么多手吗?”

面对质疑,许温则极为自信:“不试试怎么知道?天平的两端我都不想放弃。”

说完他还不忘加上一句:“这话我可就对你一个人说了。”

杨易瑶听到后苦笑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伤心还是开心。

“你可真是够贪心的了。”她评价道。

许温往沙发上一瘫:“没办法,活过两次的人就是会更贪心一点。”

因为他们知道遗憾有多痛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