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一锤定音道：“你我联手，拿下他不是什么问题，一介天君而已，纵然真是那位‘世尊’，也不可能力敌你我联手。”
清虞点头认可。
她为天尊，就差一步即可完整内宇宙演化，晋升道祖。
而身边的男子，更是已经步入了道祖境，于内宇宙中开辟诸道雏形，也是这座太虚界当下能容纳的最高境界。
两人联手，纵然这……季惊秋？
有一头天尊级数的吞界种护道，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清虞忽然惊觉：“季惊秋？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天尊之身，便是遗忘也能瞬间检索自身过往，待清虞想起上一次在何处听闻这个名字后，不由脱口而出道：
“朝霞界？！”
“此人是当日在朝霞界中，与朝歌共谋，破坏了几位界主计划的那个黄口小儿？！”
“不对！那季惊秋分明是幽界之人，何时加入了元初宫？他先前在诈那几家超脱门庭？”
“好个奸诈的小子！”
清虞盯住远方那身影的目光豁然变了。
原本只是怀疑。
现在此人是不是世尊都无所谓了，他们必擒之！
拿下此人，红莲界主那边定有恩赐赏下，说不得就能助她突破道祖！
“破坏了红莲界主计划的那个小子？”
中年男子双手负后，笑道，
“有意思，上次朝霞界计划只算成功了一半。虽然成功覆灭了朝霞界，可事后的‘回收’却是寥寥无几，红莲界主震怒不已，不惜真身出动，追杀那和朝歌联手的太一……”
清虞目光炙热道：“负山道兄，不宜耽搁了，你我出手将他擒下！”
负山道祖摇头道：
“这里距离战场太近了，一旦爆发冲突，那几家的强者都会察觉，你我还不宜暴露。”
“另外，这小子先前可是冒充的元初宫名头，其余几家说不得会出手相助。”
清虞冷笑道：“那人世阁之人也太好糊弄了。”
负山微微摇头，以季惊秋这架势，换了其他人，怕是都会被其唬住，本身就天君之身，战力超群，还有天尊级别的吞界种护道……
负山突然也如清虞方才一般怔住，自语道：
“天君？不是说此人当年只是天王初境，这才过了几年，就是天君了？”
他越说越惊疑不定，这世间哪有这等修行速度？！
难不成此人是古之强者转世重修，重拾过去道果？
清虞也意识到了不对，嘴角笑容愈发灿烂：“此子秘密越多，你我这趟收益就越大。”
负山刚要颔首，元神有感，目光陡然锐利，元神化为剑轮，璀璨夺目，直接锁定了周遭虚空。
但最终，还是无所收获。
“怎么了？”清虞警惕道。
负山没有开口，神色冷然，扫视周遭天地，目光最终落至远方的季惊秋身上。
方才窥探他们的，难道是此人？
“跟上了，这位手段可是非同小可。”负山元神传音道，“他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跟踪他了。”
清虞皱眉：“难道你我方才的对话都被他窃听去了？”
负山不语，眉头也不禁皱起。
幽界走的是心灵一脉，这小子的心灵修行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连他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洞穿其行踪？
“追。”
半晌后，负山吐出一个字，平静而冷漠，随后一步踏出，天地倒转，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欲将季惊秋强行拉入一座混乱之地，断绝他逃跑的可能。
一瞬间，他们就来到了季惊秋的身后，后者回头看来，紧皱着眉，让负山心中出现了动摇，难道方才是他算错了？
念头飞速掠过，负山喝道：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众生皆在宇宙牢狱中！”
一瞬间，他们所在地带的时空凝固，陷入静止，仿佛一座立体画，如同一座牢笼。
清虞在旁迫不及待伸手，拘押向下方的年轻天君。
“拿下你，就可回去交差了。”
就在清虞伸手镇压住季惊秋时，一团无色之火陡然从季惊秋体内冒出，化作滔天大火，笼罩此法天地，视一切为燃料，极尽恐怖。
清虞一时不察，引火上身，瞬间发出痛苦的低吼，这火竟是直攻心灵元神。
负山面色一沉，他们面前的季惊秋和那吞界之蛇，居然不知何时替换为了幻象，二者真身则在前方遥遥观望他们。
念头流转间，一股无色忿怒火在他心中翻涌，这引动了他的警觉，第一时间镇压，但就只是这点时间，遥望他们的那两个身影，已然遁入了虚空。
“好手段！”负山怒极反笑，“天王就有这等手段，不愧是上了红莲界主必杀名单的人！”
在他身旁，清虞虽然扑灭了身上的无色火，却远没有负山这么云淡风轻，显得有些狼狈。
尤其是那张冷艳动人的脸上，多了几缕烧伤般的痕迹，看上去就像胎记，大煞了一张美人脸。
就连清虞一时间也无法抹除，只能水墨，其中残留的道韵极其诡异，且还在反复灼烧着，这让她彻底失态，咬牙切齿道：
“这是什么诡谲手段？！”
“不管你逃去哪里，我必要将你擒下，再百般折磨！”
负山冷冷道：“别放狠话了，你先前应该已经锁定了他，立刻施展秘法搜寻他的行踪。”
清虞施展秘法，追溯季惊秋残留的因果命数痕迹，追杀而去。
……
季惊秋收回了神游天地的心念。
以他如今的境界，心神念头生发间，便是天地无拘的惊人气象，转瞬之间可来往天地之极。
此刻。
他骑乘在蛇首上，遁入虚空深处。
后者大小如意，收起了以光年为单位的庞大身躯，身形似蛇似龙，带着季惊秋一路穿梭于重重虚空，躲避追踪，藏匿行迹。
“嗯，这次干的不错，再接再厉。”季惊秋拍着季幽澜同志的脑袋，语气鼓励。
方才小家伙得意洋洋地与他邀功，季惊秋自然是不吝赞词，表示当年那个吹牛要罩着他打穿古路的小家伙终于长大了，继续努力，不要和另一条母蛇学，如今只会躺在八宝功德池中摸鱼……
季惊秋感慨，现在单以遁法、速度论，自己远不及幽澜。
身为虚空巨兽，各种虚空秘法皆是刻印在血脉中的，信手拈来，
“红莲界主……居然是【此岸】的人。”
季惊秋开始复盘方才窥听到的消息。
原以为在他表明了元初宫身份后，还敢图谋不轨者，大概率是元初宫的过往敌对势力，却没想到会是【此岸】中人。
而且他们的真正目标，居然是“世尊”！
季惊秋神色怪异。
其他不说，还真被这两位蒙中了。
“【此岸】势力这么大吗？连元初宫这等超脱门庭都是他们的抹除目标？”
季惊秋思索，他在归真路上听闻过，名为【凤王】的超脱联合另外几名超脱者，共同创建了【此岸】。
而他们的目标，是引苦海之水进入界海，所幸当年幽府之主在他们之前，合道苦海。
另外，还有一件事令季惊秋有些在意。
对方最后说的那句——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众生皆在宇宙牢狱中”
他曾在剑光兄口中听闻过，出自【天狱宫】。
【此岸】与【天狱宫】还有关联？
这超脱领域的水，犹如无尽深海，实在太深了……
季惊秋沉思着，指尖缭绕着一簇无色之火，恰如一朵婆罗花盛开在掌心。
这是大忿怒明王火，以嗔恨为柴，专烧世间一切邪祟、执念、妄心。
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直烧本我。
这是他在归真路上的研究心得之一。
无限接近天尊门槛后，季惊秋的本我也随之成到了足以支撑坐忘心境的地步。
二者合一，相辅相成，互不拖累。
到了这一步，他开始修行世尊一脉的炼心法门，也即是木师当年探索彼岸心境时，做出的种种尝试。
木师在内的七帅，昔年从天人到天王领域，罕有对心境的修行，因为在这期间，他们破境极快，一直到了八境，积累不足，才让他们放慢脚步，将重心转移到心灵的修行上。
其中，木师在归纳、提炼佛门经义后，做出的第一个尝试，便是祓除“三毒”。
也即是众所周知的——贪嗔痴。
这三者被认为是一切烦恼与痛苦的根源，也是众生轮回的根本原因。
如何祓除三毒，木师给出的答案是“狂心歇处，即是菩提”。
意为如脱缰野马般狂乱不休的念头一旦歇息，澄明觉悟的菩提境界便会自然显现。
而如何才能“心歇”？
内景锁心猿，灵山拴意马。
贪嗔痴如毒药，心猿意马如狂风。
当心不再被三毒和散乱牵制，本具的智慧光明自然显现。
季惊秋如今算是初步入门，点燃大忿怒明王火。
能这么快入门，也和他身具一颗慈悲有关。
忿怒相并非只是嗔恨，而是诸佛为救度顽固众生所现的猛烈慈悲。
“嗯？”
季惊秋忽然回首，神色凝重。
“居然这么快追上来了？是用了什么寻迹类秘术神通吗？”
后方虚空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眸光如冰冷的寒芒，洞穿虚空，气场恐怖，就如一座“火药桶”，随时都可能如浩瀚星空碰撞。
季惊秋神色严肃，一位天尊也就罢了，但那位疑似道祖的男子，就颇为棘手了。
对方的道力至少踏入了第四阶的层面，且内宇宙完全成型，开辟了大道界宇……
不可力敌！且暂避其锋芒，待自己突破天尊，再与其一较高下——
季惊秋心念一起，身上气息却是猛然攀升到极巅，手段齐出！
苦海无边的真实界显化，又撑起一真法界，道身容纳无尽虚空，尤其是那等一往无前的凌厉与霸道气势升起后，他的身形在外人眼中，仿佛膨胀无数倍，俯瞰天地宇宙洪荒。
突破天尊需要时间，怎可一直逃窜！
唯有以战止战，让对方心生忌惮，才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追杀他！
同时，还要先斩断对方锁定自身的秘法，此类秘法大概率与因果命数有关。
季惊秋心念一起，便要先下手为强。
他回转身形，迈步如龙，一步落下，仿佛于虚空中掀起惊涛骇浪，牵动远方诸天星辰摇曳，仿佛下一刻就将坠落人世间！
在归真路上磨砺、熬炼的凌厉气势一经出现，便让他占据了气机上的主动权，纵然是天尊与道祖，也被他慑住！
下一刻，刀光划破虚空，横击三万里，映入追杀而来的清虞二人眼中，伴着无形波动，无坚不摧，破灭万物！
“这是……”清虞面色大变，失声惊叫道，“三阶道力？！这世间竟然有人位居天王，一身道力就登顶天尊巅峰，踏入三阶？！”
她修道迄今，百般打磨，道力也不过是二阶层面！
负山眼神中流动着冰冷与残酷的浓烈杀意。
这可不只是三阶道力，而是三阶顶峰！
距离朝霞界结束，不过半百，此人就踏入了这等地步，简直骇人听闻！
先前没对上也就罢了，如今已经明确敌我，绝不可放任此子逃脱。
一刀斩出，季惊秋不做停留，转身就走。
斩的不是男子，而是一旁的女人，他已通过因果大道窥见无形间的道则锁链，正是来自女子。
清虞勃然变色，刀光瞬间就来到她面前，当头斩下！
她手中妙法神通齐出，大道规则交织如星海，瞬间倾泻而出！
可这一刀下下万道都被压制，万法皆寂，扫灭了她的一切道法，纯粹以力压人！
这一刻，清虞终于知晓前面那位人世阁的天尊，是怎么败的如此轻描淡写！
“废物！”
负山喝道，他原本直奔季惊秋而去，却察觉清虞陷入危机，不得不折返，伸手抓向刀光。
任由刀光吞吐锋芒，切割混沌，在其手中铿锵作响，最终彻底磨灭在他的掌心中。
负山望着掌心中的刀痕，神色冰冷，这一刀当真是三阶顶峰的水准，且毫无水分！
而最重要的是，季惊秋再次抓住机会，在他们面前逃之夭夭。
“不好！”清虞忽然面色难看道，“他察觉到了我的因果锁定，方才斩断了我的秘法！”
负山冷硬道：“意料之内，此子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料，我们太小觑他了，现在你说他就是那位‘世尊’，我也至少信五分！”
清虞神色惊悸，方才那一刀太过恐怖，她身为天尊，理当力压任何天王才对，可在那一刀面前，却有直面生死危机的大劫之感！
“我去找增援！”清虞果决道，“狮子搏兔，绝不可给他且战且突破的机会，必须一击必中！”
负山扫了眼这个女人，就知道她是没了追下去的心气。
方才那一刀破了她的胆气，面对一位可给她致命威胁的存在，清虞完全没有了追下去的胆魄。
负山没有阻拦，任由其离去。
似清虞这等只知道窝在宫中靠时间打磨道力的天尊，也就能打打境界低者，面对势均力敌者，敢分生死者，只有逃命的份。
“你回去吧。”
负山不愿多言，丢下一句话，深入虚空，追溯季惊秋的行踪而去。
留在原地的清虞神色变幻，伸手轻抚脸上的烧伤，咬牙不语。
就在她转身离去时，准备先行联系增援时，突然发现负山猛然调转身形，向着自己的方向赶来。
“速走！这小畜生顶着元初宫的身份唤来了增援，其中一人若与我撞上，哪怕我改匿了身形样貌，也有被其认出的风险，我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在此地！”
负山急促传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只是眨眼间，身形竟已越过了清虞。
清虞愣神片刻，就听后方传来暴喝声：
“何方宵小，胆敢以大欺小，围猎我等归真门人！”
清虞神色骤变，察觉到身后出现的数道如不朽天日冉冉升起的恐怖气息。
皆为道祖！
混沌虚空中，几尊无上生灵显露真形，一身不朽气息浓烈到淹没星海，神芒的目光洞穿而来。
他们并未追杀清虞二人，只是冷漠矗立虚空，威慑虚空，直至清虞二人消失在此方天地。
后方虚空中。
季惊秋缓步走出，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多谢几位师兄相助！还请告知身份来历，回去后，师弟定然告知乌天师兄，传讯贵门庭，来日必有厚报！”
他方才斩出一刀后，就转身遁走，谁曾想没走出多远，就遥遥感知到几尊八境强者正在采摘天地道韵。
想到之前战场的情况，便试着喊了一声，同时第一时间取出了代表元初宫嫡系的身份证明。
最终，效果十分显著！
听闻他自称出身元初宫后，几人顿时回首望来。
在一眼扫过，确认了某些东西后，几人的神色都当场柔和了下来，目光都不再漠然。
此刻间，几人中，其中一尊身形比之雄浑山岳还要庞大无数倍，肩扛遮蔽巨斧，仿佛开天辟地的巨人，血气汪洋如海，扭曲了周遭虚空。
他豪迈大笑道：“季师弟不必客气，我等归真门人在外，只要不涉及道争，自当彼此互助！”
又是万神殿？
先前的人世阁，就是万神殿的下属势力，他们这是包场了太虚界不成？
季惊秋心中嘀咕，再次拱手道：“原来是万神殿的师兄，在下出来前还与贵殿的门人打过照面。”
巨人肩头，站着一位宫裙女子，仪态端庄，微笑道：
“季师弟说的应该是赤霄师兄与小青霞吧？季师弟可曾与小青霞交过手了？那妮子同为天君，性子好战，应该是不会‘放过’季师弟你了。”
季惊秋眨眨眼，对方说的，似乎是当时硬要与他交手，后被他无视的女子天君？
“交流过了。”他含糊道，“那门元神化蝶术，十分神异，颇有可取之处。”
女道祖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发柔和。
因为青霞确实修有这门祖师传下的神通，对方显然是真与其打过了照面。
“季师弟不如与我等同行？”巨人发出邀请，“这方太虚界危险重重，还暗藏着不少贼人，师弟仅有一天尊护道，还是太危险了。”
季惊秋想了想，还是婉拒：“在下此行为突破天尊而来，些许危机还能应付，先前是不慎被【此岸】的贼人盯上。”
“哦？”巨人沉声道，“又是【此岸】的贼人？”
又？
季惊秋疑惑望去，不等他发问，巨人主动开口道：
“元初宫避世已久，我万神殿却常驻世间，与这【此岸】敌对多年！这些畜生已经覆灭了两家真超脱门庭！”
他突然杀气腾腾道：“方才真该追上，一斧头劈了那两人才是！”
他们先前只是替季惊秋站台，不可能真与另一位道祖打生打死，吓退即可。
他肩头的女子沉吟道：
“季师弟可前往这处坐标，此地已经被我万神殿、青冥山在内的几家超脱门庭清理出了一方据点，到了地方后报元初宫之名即可。”
“以据点为中心，向四周探索，应当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就算【此岸】贼人再现，支援也能及时赶到。”
“多谢师姐指路！”季惊秋感谢道。
“同为归真门人，只要祖师间没仇，就都是自己人。”女子温婉一笑。
她传完季惊秋坐标后，便和几名同伴转身向着先前清虞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目送这几位离去，季惊秋又一次感受到背靠大势力，有人罩的好处。
他轻拍蛇首，与幽澜心意相通，向着坐标之地赶去。
沿途，暂时解决麻烦的季惊秋，开始思索如何破入八境，踏足天尊领域。
他的内宇宙雏形已经无限逼近“真实”，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以他的底蕴，凭借开天神通破开八境壁垒，演化开天辟地，根本不是问题。
他唯一还在思虑的地方，是内宇宙的格局。
天尊开辟、调和内宇宙，重塑地火风水的格局，鼎定乾坤，最终使其欣欣向荣，真正成为一座自我运行的宇宙界域。
这座内宇宙界域，就是整个八境的根基。
【真实界】、一真法界，都会是他内宇宙界域的核心部分，但光有核心还不够，还要有大体格局，这决定了未来内宇宙的演变方向。
此刻，季惊秋心中初步有了想法——
从初入武道起，他就与“山水之形”有着解不开的缘分。
最早可以追溯到他体内亲手开凿出的山水气脉图。
如今涉及奠定未来宇宙格局，季惊秋首要想到的，同样与山水有关。
那便是以须弥山为中心构筑的诸天万界格局。
“天尊……”季惊秋望着遥远虚空，喃喃道，“终于到了内景天地与内天地相合的阶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