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陈潇: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第757章 陈潇: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金陵

甄家,前厅之中,甄应嘉与甄晴引着贾珩落座,重又品茗叙话。

甄应嘉面带歉意说道:“老太太原也是一番好意,四弟他出了那样的事儿,老太太放不下溪儿,想着子钰是个良配,就想着及早托付。”

其实,双方都是心照不宣,无非是将甄溪送给贾珩做小,弥补先前甄铸的错漏,同时在以后期望如日中天的贾珩,能够对甄家给予照拂。

甄家的姿态已经够低,这也是贾珩没有直言拒绝之故。

嫡女都送来给你做妾,还毫不犹豫的拒绝,就是啪啪在抽打甄老太君的脸,当然,退一步说,就算心里同意,也不能欣然应允。

因为后者的表现,无疑应了甄老君的照拂之请。

贾珩选择的策略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说道:“老太君有她的考虑,但我也有我的顾虑,溪儿妹妹她年岁还小,现在这般随便定下,岂非是委屈了她?”

甄晴将一双妩媚流波的凤眸看向贾珩,目光及下,向下看着贾珩小腹之下的熟悉之地,柔声道:“珩兄弟,等到了京里,就按我说的那般办,老太太现在就这么点儿遗愿,珩兄弟,咱们两家这多年的交情,不就是府上多添一双筷子,珩兄弟担心什么?”

她和这混蛋这么多次的交情,她家小妹这么好的品格,先过去怎么了?这个混蛋还不情不愿的。

贾珩抬眸看向眸光潋滟的甄晴,在那张愈见绮韵流溢,娇媚如花的容颜上停留了下,这个妖精,当着她爹的面都给他眉目传情,一些事儿指日可待,嗯……

不过,这时候也不便惩治磨盘,轻声道:“王妃既如此说,先这般吧。”

甄应嘉见贾珩“默认”,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贾珩又与甄应嘉以及甄晴说了一会话,借口还有军务在身,这才起身出了甄家,并未骑马,而是唤着陈潇上了一辆马车。

车厢之中,陈潇抬眸看向那少年,听完少年叙说经过。

“白捡了一个小姑娘,你还有些不乐意?你不是最喜欢这等小姑娘?”陈潇清绝玉容上见着一抹讥诮,说道。

也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担忧,到现在再见这等事,已经如同看着热闹一般。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陈潇,摇头道:“如甄晴所言,多添双筷子而已,我其实无所谓,只是方才临终托付之时,硬往身边儿塞人,这是甄老太君想让我照拂甄家。”

方才,他拒绝也不是,应允也不是,而甄晴先前说着要将甄溪带回京里,送到宁国府上去,如果排除磨盘故意提及可卿,存着一些小三挑衅元配的心思,其实反而解了他的围。

就算现在勉强答应,等事后也未尝转圜之机。

“要说硬往伱身边儿塞人,你身边儿那个经常伺候你洗澡的,当初好像也是西府那老太太硬塞给你的,也没见你拒着。”陈潇清丽眉眼中现出一抹不以为然,冷声道。

贾珩面色微怔,抬眸看向陈潇,直将少女看的神色不自在,轻笑了下道:“我发现,你对我的事挺爱打听的。”

说不得,潇潇还偷看了他与晴雯,反正她身怀武艺,飞檐走壁的功夫都会,趁机观摩学些别的技能也是有的。

陈潇冷声说道:“你那些荒淫无度的事,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就是想不知晓也不成。”

贾珩笑了笑,也没再斗嘴,道:“如是不想与甄家有太多牵绊,纵然甄溪收下,倒也没什么,无非是锦衣府抄家的时候,让人恭敬一些。”

陈潇:“……”

她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冷酷,那两个妖妃说到底也没有起什么用。

“你如是与那妖妃一下子断了,自然也就与甄家断了羁绊。”陈潇抿了抿樱唇,忽而幽幽说道。

那妖妃真不是个好的,别的小姑娘她都觉得还好,唯有甄晴还有甄雪,不好长期瓜葛不清,后患太大,不然就如废太子般,终究在女人身上吃了亏。

这般一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贾珩沉吟说道:“断了,也会有新的麻烦,此事比你想象中的复杂。”

与磨盘断着关系,从上次来看,正处热恋期的磨盘估计能当场疯掉,女人丧失理智起来,以磨盘的狠毒,不定要做出什么歹事来。

现在虽然冒着一些风险,但甄晴还是牢牢在他掌控之中,已经快被他撬过来了。

“那将来那一天来临,甄溪不会连累到你?”陈潇眉头微蹙,低声道。

贾珩面色平静,低声道:“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又不是谋逆之罪,牵扯不到我的。”

甄家就算被抄,女子也不大可能落入教坊司任人欺凌,毕竟有两位王妃兜底,不过甄兰的亲事,多半是要被人退婚。

嗯,他想另外一个小姨子做什么?

先前不接受甄溪,只是他不喜欢被甄家道德绑架,从而为甄家劳心费力,而且甄家也不会感恩。

陈潇清眸闪烁,抿了抿樱唇,道:“你就是舍不得那两个妖妃。”

“也有吧。”贾珩低声道。

毕竟这一路上陪着他没少折腾,一开始还只是……现在,日久生情总归是有的。

陈潇一阵无语,冷睨了一眼贾珩,有些不想理少年。

贾珩打定了主意,抬眸看向陈潇,安静半晌,忽而轻声道:“那天圣旨过来,你没……”

陈潇玉颜宛如清霜微覆,目中冷色涌动,低声说道:“只是不想跪他。”

贾珩看向那神色清冷的少女,柔声道:“你在我身边儿久了,迟早也会被他发现,好在他也不知你这些年的经历,说不得还欣喜你又回来了。”

陈潇冷哼一声,转过清绝俏脸,伸手挑帘看向马车之外的场景。

贾珩凝眸看向忽而变得缄默的少女,近前而去,伸手轻轻拉过少女的素手,放在自己掌心,温声说道:“潇潇,不要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中。”

陈潇挣脱着贾珩的手,秀眉蹙起,羞恼道:“你…你别碰我。”

这个下流胚子,完全是不挑食的,从刚刚长大的小姑娘到人妻,他百无禁忌,只怕就算她告诉他是堂姐,他也多半仅仅愣怔下,然后说不得……欣喜若狂?

因为先前贾珩与甄晴的痴缠,骚话都没少说着,陈潇也渐渐了解贾珩的一些本性。

念及此处,陈潇芳心一跳,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心湖涟漪暗生,但只是片刻,心湖重又恢复平静无波。

贾珩只是简单握着陈潇的手,再无其他,打量着容颜清丽,眉宇英秀的少女,目光含笑,轻声道:“孩子气。”

陈潇:“???”

孩子气?究竟谁大?你该唤着姐姐才是。

“当初第一次见你,还是在大慈恩寺,在屋檐上准备刺杀那位老王爷,费了不少功夫,也没得手。”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少女,轻声说道:“后来,你是藏在我的马车上,想要逃出去,当初本来还想将你抓起来,严刑拷问,好好炮制来着。”

陈潇五官相貌虽与咸宁有几许相似,但性情却截然不同,相比咸宁公主性情外冷内热,犹如骚媚藏心的痴女,陈潇是真有些性冷淡,身体接触之时,也很迟钝,这不是作假。

所以,他已渐渐不强求,就如朋友平常相处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习惯才是最感动人心的力量。

“拷问?炮制?”陈潇喃喃说着,面上不自觉现出一抹恼意,她总觉得这人此言不怀好意,不过秀眉之下,清眸之中现出回忆之色,幽声道:“当时准备不够充分,现在如是要刺杀,反而简单了许多。”

贾珩凝声道:“在我想来,真要杀了,你也未必有大仇得报的喜悦,现在他从昔日高高在上的藩王,沦落为阶下之囚,可比你杀了他还要凄惨。”

陈潇逼视向那少年,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贾珩:“……”

毕竟有着血缘关系,其实还是不希望陈潇手刃忠顺王,否则此举只能让陈潇变得冷心冷意。

陈潇面上煞气隐隐,冷声说道:“本来想找机会结果了他的狗命,但……”

说着,睨了贾珩一眼,目光幽沉,顿住不言。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波及到眼前之人,她早就付诸行动。

贾珩心头微动,面色默然,轻轻拍了拍陈潇的手背,看向螓首“嫌弃”地转过一旁,似在眺望着窗外景色的陈潇,低声说道:“忠顺王与他还不一样。”

他不是让陈潇一下子就放下仇恨,而是不能让情绪左右了判断,他还是想让她能成为他的好帮手。

陈潇没有再说话,转而凝眸看向对面眉宇坚毅的少年,冷笑说道:“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是有些不一样,当初父王与那人亲如一母同胞,但自始至终都为他暗中加害,除却她一个女儿,再无所出,自是无缘大位,等到帮着他夺取了皇位,又天不假年。

眼前少年现在还不知那人的绝情,等到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一天,就知道所谓的不一样,只是还未危及到那人的宝座。

贾珩面色顿了顿,也不再劝,因为将来的事,其实他也说不准。

……

……

江南大营

这座驻扎在钟山山脚之畔,远处山麓深深,草木郁郁,高大修直的林木上空,不时有一只只飞鸟迅速掠过,而围绕着溪河下方是一幢幢青檐碧瓦的房舍,排列整齐。

因为锦衣府卫一早就递送来消息,故而一些江南大营五卫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纷纷在营前相迎,只是偶尔有军将发出窃窃私议。

安南侯叶真也在其子叶楷,以及家将叶成等人的陪同下,站在一众军将身前,眺望躺着。

见着远处的锦衣缇骑前来,恭候的军将抬眸看去,一个个面上见着审视之色。

叶真同样抬起一双虎目,打量向那少年。

“唏律律~~”伴随着马嘶之音,打着旗幡的大批扈从抵近了大营。

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贾珩以及刘积贤领着大批兵马来到营房近前,下得马来。

“末将见过永宁伯。”营房之前的将校,面色一肃,抱拳说道。

贾珩将马缰绳递给一旁的刘积贤,双手虚扶道:“诸将请起。”

“谢永宁伯。”众将齐声应道。

贾珩将目光落在为首须发灰白,精神矍铄的老将脸上,顷刻之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让人心头一凛。

情知是安南侯叶真,而今日这众将出营相迎的一幕,叶真率众相迎,只怕也是某种程度的示威。

贾珩近得前去,面上不见生分,微笑道:“叶侯,来的挺早,让诸位将军久候了。”

叶真在此,无疑给这些看着皓首苍髯的老将壮了胆,当然,目前也不一定,如是积极配合也说不定。

“本侯也是刚到,也没有等多久。”叶真面上见着微笑,寒暄道:“方才一眼望去,几是以为见到了代化公的英姿。”

其实,贾珩并非贾代化这一脉,但叶真这么说问题也不大。

贾珩道:“叶侯过誉了。”

然后,看向叶真身后的几位高阶武官,笑问道:“这几位是?”

叶真笑道:“这是虎贲左卫指挥使何肇,指挥同知阎云,右卫指挥使商守刚,指挥同知张帆……”

被介绍到的将校,纷纷笑着向贾珩还礼,只是年岁普遍在五十上下,江南大营没有检校副使,只有叶真这么一位超品武侯担任的正使。

叶真说着,介绍到了甄韶,笑了笑道:“这位想来永宁伯应该认识,飞熊卫指挥使甄韶。”

贾珩看向甄韶,冲其点了点头。

甄韶拱手道:“末将见过永宁伯。”

叶真简单介绍而毕,笑着伸手相邀说道:“此地非讲话之所,快到营房里去。”

贾珩在江南大营军将的相邀下,步入营房。

众人行走在路上,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干道,两旁种植有白杨,远处一间间营房房舍军卒和兵将进进出出,有的则是好奇地看向那前呼后拥的少年,低头交谈着什么。

中军营房,在叶真的相请中,贾珩在帅案后的椅子上落座,看向安南侯叶真,说道:“昨日京里传来的旨意,想必叶侯也知晓了,整饬军务,叶侯是江南大营节度使,对江南大营情形有所了解,可否介绍一二。”

叶真道:“老朽这些年旧疾复发,也有些年头儿了,未曾怎么署理营务,王节判,你给贾大人介绍介绍情况。”

这时,一个中年文吏连忙近前,是江南大营的行军司马,拱手道:“贾大人,江南大营现有六卫,除镇海卫改为镇海军外,其他五卫共五万人,但目前兵额不足,老弱居多,尚需募训增补。”

在贾珩这位通晓兵事的国朝勋贵面前,也不好隐瞒,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着。

贾珩目光沉静地看向中年文吏,并没有让其蒙混过关,追问道:“兵额不足,究竟是缺着多少?老弱居多,老弱占比多少,可有簿册记载?”

那位王节判面色讷讷,一时语塞,不停拿眼神看向一旁的叶真。

“看老子做什么?永宁伯问你话!”叶真沉喝道。

王节判吓得打了个哆嗦,斟酌着言辞,拱手道:“回永宁伯,五卫现有兵马三万两千,老弱占比三成。”

贾珩面色不喜不怒,沉声道:“按着兵马授予江南大营经制,应有兵五万,剩下一万八千人,到了哪里去?”

王节判一时又是支支吾吾起来,拿眼去瞧着一旁的叶真,在贾珩目光逼视下,一副马科长脸的模样。

周围默然而立的军将,脸上神色也多不自然。

贾珩不再询问那突然马科长脸的节度判官,而是看向叶真,问道:“叶侯,你为江南节度使,可知缘由?”

此言一出,在场众将都看向叶真,静待其反应。

叶真面容上却见不到什么慌乱,道:“实不相瞒,江南大营兵马当年系为征讨南疆的兵马,崇平元年,尽数调任金陵戍卫旧都,这些年过去,少历战事,将校凋零,而南省百姓多不喜从军,兵额才致不齐,先前两江总督衙门与本侯整顿过一次,已经陆续补额,但仍需一段时间。”

其实,现在的兵额已是整顿、补额过的。

贾珩毫不避讳道:“既是经制兵额不够,当裁汰冗额,以减朝廷兵饷之负,江南大营方面这些年为何没有上疏?”

此言一出,下方的众军将,神色多有不善。

而甄韶则是眯了眯眼,静静看着那少年如何处置军务,江南大营可不比江北,这些军将不少都是当年安南之战的骄兵悍将。

这时,叶真沉默了下,解释道:“原军将皆有大功于社稷,当年上皇和圣上都有圣谕,命本侯需优恤待之,而江南大营久无战事,虽营兵并未满额,但与大局无碍,不过如今虏寇竟于江南之地肆虐,也需重整武备,以济兵事。”

贾珩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江南大营裁汰老弱,缩小编制,已是刻不容缓,但安南侯叶真坐在这里本身就表达了态度,这是在为江南大营的部将撑腰,但若说安南侯抵挡整军经武大计,他也未必有这个胆子。

说白了,还是想谈条件,这些就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叙说。

贾珩心头打定主意,吩咐道:“王判官,将江南大营的相关花名册以及履历簿册装成箱,本官回头要拿回去看。”

王判官闻言,如蒙大赦,拱手应是。

安南侯叶真虎目看向那少年,笑了笑道:“永宁伯,未知晚上是否有空,可否到太白酒楼一叙?”

贾珩点了点头道:“叶侯订好桌子,本官必定赴约。”

整顿江南大营,势必要与叶真有着一番交锋,叶真如果识时务的话,就知道大势难违。

叶真笑道:“永宁伯爽快,那本侯晚上就恭侯大驾了。”

说话间,告辞离了中军营房,贾珩则唤着王判官,以及五个卫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等属官,检视江南大营诸卫。

江南大营辖飞熊、豹韬、金吾、虎贲左右卫,如是再加上镇海军的前身镇海卫,这就是江南大营的六卫,本质上是南都的卫戍部队。

(本章完)

第758章 崇平帝:加封贾珩为太子太保

第758章 崇平帝:加封贾珩为太子太保……

就在贾珩在江南大营整军之时——

神京城中

大明宫,含元殿

殿中群臣正在议事,随着秋粮征收之事逐渐占据了大汉政治生活的主题,加上北疆的米粮银饷再次需要筹运,近来频频召集内阁以及军机处举行廷议。

下方的内阁首辅杨国昌,苍老面容上浮起一抹冷意,拱手道:“圣上,南京户部侍郎谭节上奏,江南之地入夏以来,雨水偏多,影响粮食收成,请求圣上酌情蠲免今年漕粮数额。”

如是那小儿在南方吃了败仗,想来圣上对小儿印象也能有所改观。

崇平帝沉声道:“如今北方边军亟需运粮,江南输送的漕粮一粒都不能少。”

杨国昌拱手道:“老臣这就向南京户部行文,催促运粮。”

杨国昌奏事而毕,返回朝班,此时已是近晌时分,一众朝臣腹中饥肠辘辘,都想着等崇平帝说着散朝。

崇平帝目光掠向下方的一众朝臣,目光停在军机处为首的兵部侍郎施杰脸上,问道:“军机处,金陵方面可有奏报递送过来?”

施杰连忙应道:“回禀圣上,这几天金陵方面的奏疏还未递送过来。”

因为南方镇海军水师覆灭的消息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崇平帝一时间又没有收到贾珩的飞鸽传书,心头难免焦虑了一些。

只当是贾珩,另外写了一封奏疏,以便具细录事,呈递至京。

崇平帝一时默然。

就在这时,殿后隔着垂挂的珠帘,一个内监探出头来,对着正在崇平帝身旁侍奉的戴权使着眼色。

戴权情知有事,向着内监而去,从中接过盛有笺纸的锦盒,面色微顿,连忙向着崇平帝返回。

“陛下,永宁伯的飞鸽传书。”

崇平帝闻言,从戴权手中接过笺纸,迫不及待地翻阅,道:“好,不愧是子钰!”

此言一出,下方的几位内阁阁臣以及朝臣脸色微变,暗道,这是怎么一说?

崇平帝放下笺纸,看向下方一道道期待和疑惑的目光,说道:“方才,贾子钰递送来的飞鸽传书,八月十六,官军在海门取得大捷,虏寇已被击溃,一战斩获女真三百,俘虏海寇四千,东虏不敢再乘船进逼金陵,详细军报,将在今日以六百里加急的快马递送而来。”

因为飞鸽传书可以传递的信息量有限,故而笺纸上文字不多,但好在这时候还有文言,虽然贾珩不懂香农的信息论,但借助后世谍战知识,对信息的简单编码还是知晓一些,尽量在信息失真度和简单压缩之间取得平衡。

不过,信鸽在路上因为天气,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原本还能早到一些,不想现在才到。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宛如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置信。

这才多久,这永宁伯又取得了一场大胜?真就是武运长虹,百战百胜?

而就在众臣心思各异之时,杨国昌身后不远处的国子监祭酒刘瑜中,眉头紧皱,目光闪了闪,手持笏板,出班而奏,开口道:“圣上,镇海军是在八月十五日覆灭,虏寇次日为江北大营水师,这飞鸽传书会不会……”

嗯,刘瑜中分明是受到了当初“贾子钰巧识假捷报,崇平帝晕厥熙和宫”、“贾子钰赤胆表忠心,宋皇后雪峰突受袭”等回目的影响,福灵心至,心智开动,想要识破着飞鸽传书的真假。

而刘瑜中之言,显然也起了一些作用。

礼部侍郎庞士朗面色顿了顿,沉声说道:“刘老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会不会已经大败,那虏寇故意以此迟滞我朝廷决策应对?”

这番言语以出,殿中群臣面面相觑,想了想,好像也不无可能。

“当初河南之战不就是如此?假捷报一事,意欲扰乱我中枢视线。”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说道。

崇平帝:“???”

这帮人是故意的吗?提着昔日之事,揭着伤疤?

“这是锦衣府专门训练的信鸽,通过几次信鸽才将信息传输,岂能作假?”崇平帝忍着心头的怒火,沉声说道。

刘瑜中却执拗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从谨慎计,还需再等后续奏疏来报,佐证其言。”

崇平帝瘦松眉下的目光看向国子监祭酒,一时间心头又想气,又想笑。

这个刘瑜中,是读书读迂了吗?

但刘瑜中此言,却在科道言官当中颇得认同,一时间,几位掌道御史纷纷出班附和。

崇平帝面色沉静如渊,看向杨国昌,道:“杨卿,你以为呢?”

“圣上,捷报之事,还是需等奏疏来报才是,如是捷报,相庆犹为不晚。”杨国昌拱手道。

“韩卿。”

韩癀迟疑了下,原本不想回答,但架不住天子那一双咄咄逼人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微臣以为,军国大事,谨慎一些总不会出错。”

崇平帝默然片刻,一时无言。

方才说是问着捷报,其实是问着齐浙两党对贾珩的态度,果然因军机处升格,他逐渐器重子钰,齐浙两党的官员开始形成了一种隐隐的排斥共识。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殿中众臣在片刻的安静之时,忽而,从含元殿外的丹陛上,一个年轻内监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进得殿中,额头和鬓角还有汗水,手中捧着一个锦匣,高声道:“陛下,永宁伯的军情急递密疏递送过来。”

因为崇平帝曾特意交代过,如是有了贾珩的军情密疏,应第一时间递送至宫,不管他当时在做什么,都要前来奏报,而经过快马赶来的奏疏,终于到达神京城中。

那内监此言一出,殿中倏然一寂,一众朝臣心头大惊。

“戴权。”崇平帝吩咐道。

“奴婢在。”

戴权应着,拿着拂尘,从金銮上过来,从那年轻内监手中接过密匣,迅速打将开来,从中取出一份奏疏,转身小跑呈送给崇平帝。

在殿中文武群臣的瞩目下,崇平帝这时接过奏疏,展开阅览着奏疏文字。

相比信鸽的文字简短,奏疏录载战报的叙事无疑更为详实、充分,其中细致记录了镇海军败后,贾珩前往通州卫港相援,而后在通州卫港收拾残军,以强硬手腕整肃军纪,激励将校,也提到了关于杀敌的将校封赏事宜。

而后就是贾珩领水师出击虏寇水师,在海门一战与敌接舷而战,大胜虏寇,正白旗的旗兵三百为官军歼灭,此外还俘虏了海寇四千众,可谓大获前胜。

崇平帝看完,重又阅览一遍,面颊潮红,在钤印以及签名所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确认无疑后,心头更是欣喜。

嗯,刘瑜中方才的一番话,终究也让这位天子强迫症犯了一下。

毕竟,同样的坑,真不能跌倒两次了,会羞愧而死的。

崇平帝见均无异状,将奏疏拿起,面上喜色难掩,道:“戴权,拿给诸卿看看。”

这次,绝不会有假!

戴权闻言,连忙接过奏疏,向着杨国昌以及韩癀等人过去。

不大一会儿,众臣传阅起来,面上多见着震惊。

还真让永宁伯打胜了?

崇平帝看向拿着奏疏端详的刘瑜中,问道:“刘卿,可还看出什么疑点没有?”

这满朝文武不是人人都是子钰!

刘瑜中拿着奏疏,见无异状,一时面色悻悻然,递给一旁的大理寺卿王恕,朝着崇平帝拱手道:“微臣愚钝,辨别不出真假。”

崇平帝看向军机处的施杰,问道:“施卿呢?施卿先前也瞧过了奏疏,可知真假?”

说来,也是因为上一次被假捷报伤的太深,崇平帝这次索性豁将出去,问着下方的一众朝臣,似乎潜意识中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洗刷着当初的耻辱。

施杰拱手道:“圣上,奏疏留有永宁伯先前约定的暗号印记,以此作为密疏真假,微臣确认无伪。”

此言一出,刘瑜中面色微震,而杨国昌脸上阴沉下来,心头微惊。

内阁次辅韩癀眸光同样眯了眯,这贾子钰真是心机深沉,枢密之臣,还有约定暗号印记?

崇平帝闻言,心头也划过一道亮光,恍然道:“施卿这般一说,朕好像也想起来,子钰当初提及,军机处密疏锦匣所载军政枢务,系为机要,不可外泄,故奏疏当有相约暗号,朕方才一时倒是忘了,就在奏疏的花纹中,以鸟纹相点,长短……”

先前,子钰是给他提及过,后来政务繁忙,他方才竟没有想起来。

施杰连忙脸色一肃,打断说道:“圣上……此法不可常泄。”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朕一时忘情,施卿提醒的是。”

这等机密相约之法,的确不好公之于众。

而下方群臣,听着君臣二人几乎一唱一和,叙说着军机处的机密奏匣的关要,都是一脸懵逼,这还有什么是他们这些军机处之外的臣子,不知道呢?

崇平帝看向下方群臣,道:“诸卿,军国枢务,事关社稷危亡,通传往来,不得不行之以机密之法。”

心头却有难以言说之感。

子钰真是谋国之臣,深谋远虑,如是当初兵部递送公文军报,也有机密之法,岂会出现先前假捷报一事?

下方众臣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内阁次辅韩癀心头叹了一口气,天子愈发倚重军机处,他们这些内阁阁臣反而愈发远离枢务,这是大坏国之常法!

就在群臣心思各异之时,崇平帝道:“诸卿,贾子钰这次领水师取得海门大捷,一战而胜虏寇,更是将女真正白旗的旗丁荡灭,功劳不小,不得不赏。”

群臣闻言心头又是一惊。

圣上又要给那位贾子钰晋爵,如是因尺寸之功而封侯,将来赏无可赏,这还得了?

这时,内阁首辅杨国昌犹豫片刻,出班拱手说道:“圣上,永宁伯才升一等伯不久,圣上对其恩遇殊隆,正是永宁伯提携玉龙,涕感皇恩之时,岂可因小功再赏?”

崇平帝道:“杨卿,永宁伯击溃海寇,岂能有功不赏?”

礼部侍郎庞士朗从班中出来,沉声说道:“圣上,此功虽有可称道之处,但绝不足以封侯!昔日太祖定下成制,非于社稷有大功不得封以公侯,太宗朝曾有在西南、西北立下大功之人,最高也不过封侯,臣请圣上三思。”

吏部侍郎方焕拱手道:“圣上,国家公爵名器,事关祖制成法,岂能因尺功而坏?常言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臣素愚钝,唯请圣上三思。”

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同样拱手道:“圣上,永宁伯年不及弱冠,自出仕以来,从一介白丁而至超品伯爵,圣恩隆重,亘古未有,正是其庶竭驽钝,报效社稷之时,如是一赏再赏,爵位晋无可晋,臣以为也非长久保全之道。”

而这时,随着庞士朗以及刑部、吏部两位侍郎站将出来,另外一位吏部侍郎周廷机也拱手出班陈奏。

都察院队列中的掌道御史,以及六科言官纷纷出班附和,引经据典,各种角度论证贾珩微功不足以封侯。

左都御史许庐虽未出班附和,但也留意着崇平帝的动静,如是提出封侯,显然也会上疏反对。

秦业看向一个个出班反对的廷臣,眉头紧皱,心头叹了一口气,放眼望去,子钰在朝堂上的敌对之人。

他为老丈人,还有些不好出言支持。

贾政见着这一幕,同样暗暗着急。

当初史家贤弟在西北所立的功劳,好像也没多显著,一样封侯,现在子钰怎么就封不了侯?

崇平帝看向下方一众相请的臣子,面色渐如铁石冷硬,平静无波的声音带着几许愠怒,道:“朕何时说过要封永宁伯为侯?”

庞士朗、岑惟山、科道言官:“……”

不是,这反应过激了?可天子方才明明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崇平帝冷声道:“据奏疏所言,女真亲王多铎仍在江海之上窜逃,仍有可能兴海寇前来犯我大汉海境,今永宁伯提调江南江北大营水陆兵马,整饬武备,以御虏寇,尚有不少仗要打,纵是叙功晋爵,也要等海晏河清,戎事大定!至于所谓骤赏为侯,一赏再赏云云,向使贾子钰能一年荡灭东虏,纵布衣而至郡王,朕何吝之有?”

天子此言一出,整个含元殿中鸦雀无声,旋即,众臣心头皆是一震。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荡灭东虏,封个郡王毫无问题。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众臣,沉声道:“诸卿,如今贾子钰已为永宁伯,仍可加官先予褒奖,薄酬其功,况据朕所知,其家祖先人尚无追赠,朕于心何忍?”

说白了,就是封侯的功绩显然不够,但可以追赠先人,本人加官。

礼部侍郎姚舆想了想,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圣上,永宁伯之母已追封超品诰命夫人,嘉茂懿德,其父尚未封赠,当予追谥。”

因为,在贾珩的官方履历所引用的《辞爵表》中,是贾珩之母将其含辛茹苦养大,故而当初追赠为超品诰命夫人。

而且,事实上,封赠诰命往往都是给母亲、夫人,至于对父亲,一般封赠不太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礼部议一个美谥,追赠贾珩之先考以彰遗德,另,内阁拟旨。”

说着,目光看向韩杨二人。

“微臣在。”内阁次辅韩癀,手持象牙玉笏,出班而奏道。

杨国昌见此,忍着心头的一股烦躁,也手持象牙玉笏,拱手应道:“老臣在。”

此刻的内阁,因为赵默还在北返路上,齐昆尚在巡盐,仅仅剩下首、次二辅,齐浙两党,泾渭分明。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群臣,朗声说道:“加封永宁伯、兵部尚书贾珩为太子太保,此官衔仍不足酬其功,待平靖海疆之后,另有功勋,再行叙功晋爵。”

先前,贾珩为河南总督之时,曾加兵部尚书,当时勉强官居从一品,但卸任总督之时,其实文官职衔仍然只有正二品,这也是整个大汉文臣在未入阁之前的最高官职,即正二品已是顶点,但加太子太保之后,就常为从一品。

如果不是年龄太小,而且大汉已经授予兵部尚书李瓒为少保,说不得会加个少保。

而李瓒入武英殿大学士的从一品加官,同样是太子太保。

而崇平帝的意思,先加个官衔,这次功劳先记着一部分,等攒够了封侯功绩,自是要给贾珩晋爵,毕竟这次打的是东虏,并且歼灭了满万不可敌的三百正白旗旗丁。

杨国昌以及韩癀闻言,面色都是阴云密布,拱手道:“臣等,谨奉诏。”

文臣加官从一品太子太保,可比从一品的武官都督同知贵重多了,地位堪比内阁大学士,至于追赠先考,更是光耀门楣。

这永宁伯势头太猛,的确是压不住了,而且其倡建的军机处也需尤为警惕,齐浙两党最近也要收揽知兵人才,楔进军机处才是。

崇平帝说完,心绪也有几许激动,感慨说道:“贾子钰这一仗打的好,官军镇海军水师先败后胜,可见不是我陈汉水师不堪为战,而是缺乏得力将帅统帅军兵。”

这几天,心底深处那不可示于人的一丝焦虑,彻底消散,子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哪怕是对上东虏,依然节节胜利,甚至可能是其并不太擅长的水战。

殿中群臣此刻听着天子的欣喜之言,心头就有些复杂莫名。

而下方的秦业闻听天子嘉勉封官之言,面上有着振奋之色。

贾政同样欣喜难言,在这庄严肃穆的含元殿中,终究忍住了手捻胡须的冲动,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太子太保,这等官衔非德高望重的社稷之臣不可授官,子钰他如此年轻,名留青史,百代流芳,按着这个势头,说不得将来配享太庙,永受香火供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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