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天师指路

“嗖!”

阴风笼罩的园林内,赵都安右臂高举,一只锦囊突兀甩出,甫一出手,便给他以气机震碎封口!

在此次刺杀行动开始前,他曾前往面见张衍一,后者隐晦提醒他将面临凶险,并给了他一个,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可以开启的锦囊。

赵都安知道,现在就是打开的时候。

伴随锦囊打开,窄小的布袋口中,突兀喷吐出一束束青光。

那青光极为浩瀚,似要勾动天地,连天穹上的阴云都为之震颤。

“恩?”徐敬瑭心头一惊,本已行将砸下的大手猛地停下,警惕望去。

继而,在所有人视野中,青光笼罩了赵都安一行人,仿佛在这阴风怒号之地,开辟出一小片净土。

而在青光之内,更缓缓勾勒出一道人影:

身材高大,眉目狭长,穿黑色神官软袍,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道髻。

“师尊!!?”

钟判、金简、玉袖三人同时惊呼出声,露出愕然的表情。

老张,果然是你……赌对了……赵都安无声松了口气,双拳因激动用力一握。

既是只有绝境危机下,才可打开,那锦囊内必然是可以立即救命的手段,而大概率不会是纸条之类……危急时刻,哪里来得及打开?

“不对,是师尊的一道法身……只拥有师尊一部分力量,且只能短暂出现。”钟判双手持剑,脸色微变。

赵都安倒不算太意外,张衍一若将真身藏在锦囊里,未免太吓人……

他匆匆道:“徐敬瑭不也只是短暂获取神明力量?”

钟判看了他一眼,凝重摇头:

“不一样,若你方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徐敬瑭是依赖这几个月来,战争中积累的所有丧气,再经过整个白衣门术士联手,多日布阵,才召唤来的神明。

而最关键的是,他俨然是用了某种秘术,在尝试将神明的力量暂时吸纳入体内……”

金简听不下去了,大师兄逼逼赖赖说啥呢?

她小手死死攥着法杖,大声道:

“我听不懂!”

钟判沉默了下,言简意赅:

“师尊的法身会先于对方消失。”

赵都安等人脸色一垮。

“张衍一?!”

半空中,徐敬瑭看到老天师出现,本能地吓了一大跳,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连地上的尸幽帘,也面色骤变。

可很快的,二人就察觉到了这并非真身。

徐敬瑭如释重负,露出笑容:

“吓本王一跳,若是张衍一真正在这,本王还惧你等三分,但只是一道法身,你们以为,能威胁本王?”

青光中,张衍一负手而立,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庞大的,衣衫破烂的丧神身上。

而此刻,徐敬瑭已再次一拳,朝下方打来!

一拳出,成千上万道必死诅咒密密麻麻,笼罩而来。

“哼。”张衍一似是冷哼一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刹那间,漫天青光中浮现出一枚枚天书文字,粗略一扫,足够数万个。

无数文字盘绕周身,汇成青云大手,与丧神的拳头狠狠碰撞。

无声无息,并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但此刻,整个镜川邑方圆百里范围的天地,都受到影响。

凡处于百里内的修行者,皆清晰感应到了天机波动。

“受死!本王要看你能支撑多久!”

徐敬瑭状若疯虎,凭借神明之身,乱拳砸来,刹那功夫,打出上百拳。

赵都安等五小只苟在张衍一身下,瑟瑟发抖,清晰目睹头顶青云厚度一层层被削弱,黯淡。

“这样的话,撑不了多久!”

赵都安焦急,难道老张推算失误了?

就在这一刻,似感应到他的想法,半空中的张衍一扭头,瞥了他一眼,嘴唇似乎翕动了下。

而后左手袍袖一卷,一股青光骤然朝五小只砸去,将几人吞没。

“西南,正阳山。”

赵都安只听到这一句话,身影就渐渐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钟判等人。

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园林外头,偏僻之地,正在不安踩踏蹄子的独角兽,也瞪大眼睛,被凭空出现的一道青光吞没,消失不见。

“轰!”

徐敬瑭最后一拳打出音爆,整个内宅被摧毁,张衍一法身也因消耗殆尽而消失。

“人不见了!?”

徐敬瑭死死盯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发出怒吼。

模样妖异的尸幽帘皱了皱眉,开口道:

“他们被传送离开了,但理应不会太远,应该还在镜川邑。”

徐敬瑭面色阴晴不定,细细感受片刻,道:

“你说的不错。想跑?”

他冷笑一声,略一思忖,浑身盔甲震动,将身后庞大的神明虚影收入体内,看了眼白衣门主,道:

“本王要走一趟,务必将那赵都安杀死。”

他眼下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放弃赵都安,扭头奔赴战场,借助丧神的力量,铲除赵师雄,击败朝廷大军。

不过这样一来,他大概率要将力量全耗在战场上。

另一个,是追杀赵都安,暂时放弃战场,若一切顺利,杀了赵都安还有余力能驰援战场。

若不顺,便执行原定方案,叛军主力退守云浮。

经过短暂挣扎,徐敬瑭选择了第二个。

“此人断不可留。”

这个决定,既源于他认为,赵都安的价值高于一支朝廷军队,甚至高于半个淮水。

更深层次的,则在于……身为虞国皇族血脉,徐敬瑭此刻清晰地感觉到,赵都安身上,有一股令他极度渴望的力量。

尸幽帘妖异的瞳孔眨动了下,索性嫣然一笑:

“王爷自去便可,这边白衣门会辅助王爷部将撤离。”

徐敬瑭“恩”了声,没再拖延,循着模糊感应,飞向夜色之中。

目送其离开。

“娘亲……”

尸罗衣这才忐忑不安地开口:

“那姓赵的不会真跑掉吧?”

尸幽帘瞥了他一眼,不悦道:

“废物。立刻叫上所有门人撤离。要快一些。”

为了帮助徐敬瑭,整个白衣门元气大伤,数十名术士皆处于虚弱状态。

“哦哦……”尸罗衣不敢反驳,立即去叫人。

俄顷,尸幽帘母子二人,率领一群虚弱的术士,离开了已经一片大乱的百世园林。

然而白衣门众人走了没多远,尸幽帘突然脚步一顿,死死盯着北方。

只见,夜空下一道武夫身影,竟是孤身踏空而来!

赵师雄手提断魂刀,凌空奔行时,浑身腾起一条猩红的气血狼烟,飘飘摇摇,直冲霄汉。

“想走?问过赵某没有?!”

赵师雄傲然大喝,断魂刀隔空劈来,所有白衣门人皆脸色狂变!

……

……

镜川邑边缘,夜色笼罩下的一片郊外。

一蓬青光突兀浮现,旋即消失。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以及五个人影凭空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呸……呸呸……”

赵都安姿势没把控好,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时吐出一嘴草叶子,却浑然不顾,扭头借助月光一把拽起旁边同样摔得很惨的金简。

“都怎么样?”他低声问。

月光下,钟判、玉袖、浪十八几人也陆续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几个人都显得狼狈。

按理说,以他们的修为,哪怕猝然跌落,也不该如此。

“没事……”玉袖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而后脸色变了变,道:

“不对,我的修为下滑了……”

闻言,赵都安等人也都感应了下,果真都察觉到,自身的气机、法力被禁锢。

虽没有彻底消失,但几乎都滑落了一大截,退化到了神章,甚至凡胎的阶段。

“是诅咒。”钟判拄着大剑,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道:

“在师尊法身出现前,我们就被诅咒了,我们的修为还在,但暂时被诅咒影响,类似重伤,等诅咒消失,就可恢复。”

闻言,众人送了口气,赵都安环视周遭,发现众人出现在一片荒郊野外,也看不见阴云笼罩。

“看样子,老天师最后是将我们传送离开了,不知这里是何处。”他轻声道。

金简抱着自己的法杖,法杖顶端的金色独眼合拢了,她摩挲着独眼,说道:

“应该,还在镜川邑内。”

刷——

众人都看她。

金简迎着一道道目光,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

“我还能感应到,方才厮杀的余波。”

身为黑夜中的精灵,哪怕修为被诅咒封禁,但少女在星空下,仍具有敏锐的感知。

“看来我们还没有摆脱危险,”赵都安沉声道:

“徐敬瑭不会放任我逃走的,很可能正在追过来的路上。我们得立即转移。”

“如果是神明追杀,我们只怕逃不掉。”玉袖冷静地分析。

女道姑整个人摔的脏兮兮的,但眸子依旧冷冽的吓人。

“不,我们肯定逃得掉。”

赵都安言之凿凿,他飞快解释道:

“方才的法身,乃是老太师借给我的保命手段,而方才我们传送前,我听到张天师给了我们下一步指示。”

“西南,正阳山。”他字正腔圆,重复了这个地点。

众人一愣。

玉袖诧异道:

“正阳山?又是西南方向……是云浮道境内那一座?正阳学派占据的山头?师尊确定与你说了这个地方?”

“我肯定没听错。”

正阳学派……赵都安对这帮读书人还有印象,当初正阳先生入京找麻烦。

被他文抄了阳明心学,心悦诚服后折返云浮,转化为他的忠实铁粉。

钟判想了想,道:

“师尊既明确有了安排,肯定是计算到了下一步,我们最好遵从。”

说话间,他扭头看了眼拉拽着马车,甩着尾巴,亲昵地凑过来咬他袖子的独角兽,咧嘴一笑:

“师尊连马车都给我们搬过来了。”

玉袖点了点头,又有些发愁:

“不过,正阳山距离这里可不算近,哪怕有师兄你的马车,可日行千里,短时间也到不了。我担心……路上被追上。”

赵都安咬牙起身,眼神如孤狼般狠厉:

“不跑肯定会被追上,跑了起码还有还有一线生机。”

他忽然摊开手,咧嘴一笑:

“而且,我们还有这个。”

他的掌心,赫然是一枚色泽火红的榕树叶。

这是那锦囊打开后,从中掉落下来的,被张衍一送到了他的掌心。

钟判眼睛一亮:

“这是榕树的叶子,相当于一道符箓,我认得,是传送符,你们看,叶子上有一个‘行’字,师尊果然安排妥当。

有了这个,我们在路上哪怕被追上,也有逃生的机会。

不过……这一枚叶子,能使用的次数很有限,最多两次,只怕就会废掉。”

两次从神明手下逃离的机会吗?

众人又喜又忧。

被一个神明追杀……两次机会,够用吗?

所有人心头都没底。

但时间不等人,他们毫不怀疑,徐敬瑭会很快追过来,一行人当即互相搀扶,钻上马车,准备逃离。

“等等……”

赵都安突然迟疑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逃掉的后续……无论是县城内,已经站队的淮王府,还是守着两生门的霁月,再加上在镜川邑外,前线正朝这边逼近的袁锋、赵师雄等人。

一旦赵都安突然消失,只怕会造成不可预料的乱子。

“大人,我留下吧。”

忽然,浪十八似看透了他的顾虑,这位武夫认真道:

“我步行离开,返回县城,将这边的消息带回去。”

赵都安看着他,认真道:“你想好了?”

脱离队伍,独自返回县城报信,这是个风险极大的事。

浪十八洒然一笑,道:

“徐敬瑭要追杀的是大人您,是天师府几位神官,但唯独不会是我这个不起眼的武人。我独自离开,反而安全。”

赵都安却知道,话不是这样说的。

固然跟随赵都安可能被追上,但留下就安全么?

若被徐敬瑭撞上,必死无疑,哪怕安然返回县城,可要知道,城内还有大批云浮叛军,还有白衣门的尸幽帘……

被诅咒状态的浪十八已没有世间修为,身处镜川邑,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甚至,危险比赵都安都更大。

“大人,总得有人留下。”浪十八笑道。

沉默片刻,赵都安用力点头,将他拽过来,低声叮嘱他回城后,带回去的口信。

想了想,他又拿出银色卷轴,抖落出一根长棍。

【无畏棍】

这是僧人梵龙的兵器,只要持握此棍,可以抵抗诅咒,恐惧等负面效果。

赵都安自己尝试了下,不出预料,发现无畏棍的确提升了他少许修为,但无法解除诅咒。

不意外。

这可是神明降下的诅咒,一件法器如何能抗衡?

“这个你拿着,虽然用处不太大,但应该能削弱一点你身上的诅咒。”赵都安将无畏棍给了浪十八。

后者没有矫情,欣然收下。

而后深深看了赵都安一眼,抿了抿嘴唇,再没说话,扭头背着长棍,手持弯刀,借助月亮方位,朝着估摸中的北方奔去。

赵都安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将身体缩回车厢,放下车帘,低声道:

“走吧。”

钟判抖动缰绳,独角兽嘶鸣一声,甩动马尾,拖拽着漆黑的马车,进入虚幻状态,风驰电掣,朝着正阳山狂奔。

车厢内,一片沉默,没人说话,所有人心头都涌动着不安,知道一旦撑不过去,一伙人都要横死。

赵都安靠坐在车厢内,感受着蜷缩在胸口,没精打采的金简,以及身侧与自己紧紧挨着,能感受到彼此沉重呼吸的玉袖身体的分量。

他于黑暗中,陷入沉思:

老张为什么要他逃去正阳山?

这老登到底布置了什么?

……

京城。

在丧神降临,与张衍一的法身抗衡后不久。

远在皇宫内的徐贞观就隐约感应到了遥远之地,天人境力量产生的波动。

只是因距离更远了,她的感知远不如上次赵都安灭火来的清晰。

“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朕的错觉?”

女帝一身常服,站在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内,眺望黑夜,凤眸中满是疑惑。

迟疑片刻,女帝身影化作金光,消失在宫中。

一转眼,徐贞观凭空出现在了天师府深处,那座独门独院,栽种一株来历神秘的大榕树的小院中。

院子空空荡荡,大榕树仿佛沉眠了。

“吱呀。”

忽然院内的房间门打开了,身材矮胖,穿皱巴巴神官袍的公输天元走出来,恭敬地拱手:

“见过陛下。”

徐贞观颦眉:“天师何在?”

公输天元老实道:

“师尊不在府内,说陛下若来见,便告知一切安心,静待即可。”

……

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575章 距离死亡,还有八个时辰(5k)

这一夜,整个镜川邑的百姓躲在家中,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而当次日天明,人们纷纷从家中走出时,才惊愕发现,许多城镇的城头旗帜,竟已变了颜色。

淮安王府内。

“父王,早饭做好了,去吃一口吧,还是叫厨娘端过来?”

世子徐千沿着抄手回廊走到三进宅子中堂,看向在堂内坐了一夜的淮王。

整个堂屋内,烛台都已熄灭了,深秋清晨的阳光穿过府内树木,照在天井中,花坛也结着薄薄露珠。

富态的淮安王端坐在太师椅中,文雅甜美的郡主徐君陵陪在一旁。

父女二人同时看向世子,淮王疲惫的面颊抽搐了下,骂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饭?你怎么不气死我?”

徐君陵叹息一声,劝道:“兄长也是挂心父王身体……”

这一夜,整个王府内的人无一人入睡。

女眷们甚至连夜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准备好一旦情况危急,淮安王会率领府内的高手,保护女眷们突围。

徐君陵更是一夜没有合眼,然而预想中的火并和危险并未发生。

至于如今镜川邑的情况,郡主尚不清楚,也在焦急等待。

世子委屈巴啦,不敢吭声,忽然府外传来马蹄声。

而后,大掌柜冯小怜率领几名府内客卿,急匆匆回来,冯小怜身上还穿着夜行衣,腰间悬挂剑鞘,人在中堂外站定,拱手抱拳:

“王爷,属下回来了。”

淮安王眼睛一亮,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几步走出来,急声询问:“情况如何?!”

冯小怜解释道:

“昨夜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分头去镜川邑各士族,与叛军的人火并,中间虽有些波折,但大体还算顺利。

半夜的时候,前线叛军溃败,叛军兵败如山倒,四下奔逃,朝廷大军已长驱直入,如今正分头在镜川邑追杀围剿叛军。

方才属下回来时看到,朝廷大军已入了县城,城头的旗帜换成了京营龙旗……”

徐安、徐千、徐君陵三人怔怔听着后者汇报,皆是一惊。

叛军兵败了?

这么快?

他们原以为,双方会对峙一些日子,没想到只打了一场,就分出胜败。

朝廷大军占领镜川邑,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想到这,淮安王心头一阵庆幸,不禁看向身旁的女儿,眼神复杂:

若不是昨晚徐君陵果决站队,今日朝廷大军入城,淮安王府才是真的完了。

“慕王败得这样快?莫不是真被赵都安擒杀了?”憨憨的世子徐千忍不住问。

冯小怜摇头道:

“属下回来的匆忙,眼下整个镜川邑一片混乱,赵都督如今动向,我也不知。不过,昨夜百世园林方向,的确爆发了大战,声势惊人。”

昨晚太乱了!

饶是以淮安王府的情报能力,也无法这么短时间内,获知情况。

也就在这时候,王府外头,再次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墙头外也竖起了旌旗。

“怕是朝廷的将领来了。”徐君陵脸色微变,提醒道。

淮安王深吸口气,忙亲自率女儿、儿子出门迎接。

抵达大门口,正看到整座王府已经被京营的士兵包围的水泄不通。

大门外的高头大马上,五军营指挥使袁锋披甲端坐。

“袁指挥使率王师入城,本王正要去拜访,不想袁将军先来了。”淮安王哈哈大笑,热络寒暄。

袁锋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没有下马,气氛压抑严肃,他皮笑肉不笑道:

“淮王爷莫要乱动,刀剑可不长眼。”

徐君陵眼皮一跳,忙开口解释:

“之前在永嘉府时,我父王已与赵都督达成过协议,昨夜赵都督上门,我父连夜配合都督平叛……袁将军这是何意?”

袁锋愣了下,这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对于永嘉城的联络,以及赵都安奔袭镜川邑,他是清楚的。

这会也摸不准郡主话语真假,但也不敢冒昧,略一犹豫,他抬手一挥,四周军卒纷纷收刀。

不过,却并没有解除对王府的封锁。

冷笑道:“本将军并未得到消息,一切都要等见到都督,才可定论。”

徐闻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小心翼翼问道:

“敢问袁将军,如今情况如何?徐敬瑭那反贼,可否伏诛?”

袁锋皱了皱眉:

“你们不知?昨夜前线战场,赵师雄将军单刀闯敌营,斩杀了徐敬瑭次子,因此,才导致叛军无首,兵败如山倒。

而后赵师雄又赶赴百世园林,只可惜扑了个空,不见了徐敬瑭。抵达时只遭遇了白衣门邪道术士,赵将军与白衣门首领一战,后者重伤遁逃……

如今,我京营大军,正四处追杀溃兵,赵将军身为前锋,也在寻觅徐敬瑭踪迹……”

他将这些不涉及隐秘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徐家父子听得一阵失神,徐君陵上前一步,咬着嘴唇询问:

“那可见赵都督行踪?”

袁锋沉默了下,淡淡道:“我等刚入镜川邑,尚未与赵都督汇合。”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赵都安一行人,与徐敬瑭一同消失了,暂时不知下落。

京营大军与其说是追杀溃兵,不如说是在疯狂寻找赵都安的踪迹。

双方失踪了……徐君陵心头猛地一沉,生出不妙预感。

……

与此同时,县城内某个偏僻的巷子内。

阳光未曾照耀的地方。

霁月抱着膝盖,披头散发,蜷缩在一扇古旧的门框旁,门框湿漉漉的,覆着清晨的秋露,社恐女术士却寸步不离。

她傻傻等了一夜,遵从着赵都安的命令,不敢离开。

只是守着两生门。

却都未曾注意到,两生门上的花朵印记早已消失。在丧神降下诅咒的时候,赵都安一行人身上回归两生门的术法,就已被抹去了。

霁月黑发下,精巧的小耳朵动了动,机警地将白瞳从黑发中透出来,看向巷子口外。

她隐约能听到城内军队入城的声音,但应该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入城,距离这边还远。

她焦躁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

巷子口传来沉重脚步声,而后,一个阴影出现,挡住了阳光。

霁月警惕地摆出防御架势,而后愣住,只见那身影浑身鲜血,头发散乱,身后背着一根染血长棍,右手中,用布条将手臂和一柄断了一截的弯刀拴在一起。

那人逆着阳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而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浪十八!”

霁月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地看着浑身是伤,不知经历了什么,已然重伤,凭借强大意志硬生生爬回来的北方老兵。

浪十八剧烈喘息,鲜血染红了他满是青色胡茬的脸庞,他趴在地上,脸颊侧躺着,喘息如牛,虚弱道:

“大人……有令……有令……”

……

……

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一片荒芜的郊外,一辆虚幻的马车风驰电掣奔行着。

赵都安倚靠在车厢边缘,沉默地望着外头明亮起来的天色,以及陌生的景物,在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份地图。

“云浮……”

根据测算,他们如今已经离开了淮水边境,往西南进入了云浮道地界,也是慕王的大本营。

钟判的独角兽的确有日行千里之能,硬生生带着他们翻山越岭,几个时辰内,就逃出不知多远。

“徐敬瑭还没有追上来,有没有可能,他没能找到我们,没有选择追我们?”

车厢内,盘膝打坐的玉袖睁开了眼睛,灵气四溢的眸子疲惫而冷静地说道。

金简蜷缩在她身旁,因为到了白天,少女神官进入了虚弱状态,眼皮打架,处于半梦半醒间,不敢真正睡着。

赵都安收回视线,看了眼膝上的地图,摇头道:

“不确定,但我觉得,他还追在后头。”

这既是一种直觉,也是经由逻辑的分析。

昨晚逃窜路上,他与天师府的三人讨论过徐敬瑭的力量强度。

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徐敬瑭只要不浪费,可以将丧神的力量长期地留在体内,倘若只用来赶路,没准十天半个月内,都可以维持天人战力。

第二,徐敬瑭倘若选择去前线,最多击败京营大军,并不足以凭借自身覆灭京营。

哪怕是真正的天人,也没有这样的力量,何况他只是借了神明之力。丧神又并不是个强于厮杀的神明。

再加上老天师的刻意安排……赵都安换位思考,认为徐敬瑭大概率选择追击自己。

过往的经历已一次次证明,若能铲除赵都安,对朝廷的损失,绝对大于一支军队、一块地盘。

“唏律律!”

忽然,浑身纯白的独角兽嘶鸣一声,猛地停下了四蹄,这头牲畜不安地踩踏蹄子,尾巴甩动。

警惕地望着远处,竟在缓缓后退!

“他来了!”负责驾车的钟判攥着缰绳,沉声开口。

一时间,车厢内三人汗毛直立,死死盯着前方,只见晨雾之后,前方的一座山头上,蓦地飘来一朵乌云。

乌云下,一个米粒大的黑点伫立山巅。

双方对视,那乌云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疯狂朝这边飘来,几乎眨眼的功夫,赵都安就看见浑身披着铠甲,戴着头盔,赤手空拳的徐敬瑭在大地上狂奔。

盔甲的缝隙中,溢出丝丝缕缕的灰气,拉出绵长的丝线,与上空的乌云连贯在一起。

徐敬瑭眼珠赤红,面上难掩喜色,大步奔行间,每一步,皆跨过百丈。

他追了将近一夜!

钟判的马车速度的确很快,加上一开始传送拉开的距离,令这场追逃比徐敬瑭预想中费力太多。

他期间甚至想过是否放弃,折身返回镜川邑。

但最终仍选择追上来。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令他堵住赵都安。

他嘴角上扬,还隔着老远,便猖狂地大笑,声音回荡天地间:

“赵都安!本王说过,你跑不掉!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赵都安抿着嘴唇,忽然站在车厢内,半个身子探出来,也笑着喊道:

“徐敬瑭,你这条老狗鼻子还真灵,不过你为了追我,竟当真丢了镜川邑不管,这会朝廷大军必已南下,你那二儿子性命难保,真不知你算计了个什么!”

徐敬瑭怒了,盔甲中喷吐出的灰气愈发浓郁,脚步加快,狞笑道:

“本王有的是儿子,不差一个,倒是等宰了你,看本王那乖侄女下半身空虚寂寞狠了,本王心善,大可与她再生几个!”

钟判等人脸色微变,心说徐敬瑭是疯了?

以为丧神加持,就无敌于世?

什么话都敢说?

果不其然,赵都安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眼神中再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杀机。

赵阎王的小本本上,多了一个必杀的红名。

不过……不是现在。

眼见徐敬瑭挥起拳头,虎扑向马车,赵都安攥在掌心的榕树叶爆发出青光。

青光吞没了马车。

“轰!!!”

徐敬瑭一拳抡下,将大地锤击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迸溅,无数诅咒蔓延,

周边百丈皆化为填满诅咒的不祥之地!

“跑了……又跑了……”徐敬瑭站在坑边,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天空中,灰云密布,电闪雷鸣,群山鸟兽蛰伏,天地都为之变色。

……

云浮道,某片树林中。

一蓬青光弥漫,漆黑的马车凭空出现,车轮沉沉砸在积满枯叶的地上,独角兽吓得四蹄发软,叫声充满了恐惧。

等确定那凶悍的神明消失,又疑惑地瞪圆了眼睛。

“我们又逃出来了。”赵都安环顾四周,无声吐了口气,旋即摊开满是汗水的掌心,只见那枚榕树叶子黯淡了许多,残余的法力俨然已消耗大半。

钟判看了眼,平静道:“再传送一次,这枚榕树叶只怕就无法用了。”

劫后余生的玉袖咬着嘴唇,脸色不佳:“一次……我们来得及抵达正阳山吗?”

“那要先定位下我们在哪了。”赵都安异常冷静地说。

玉袖沉默了下,主动取出一个小罗盘,开始施法定位,虽修为仍处于诅咒封禁中,单一些简单的小法术,仍旧可用。

少顷。

她指了指地图上某个点:“我们在这里。”

赵都安仔细看了眼,在如今的位置,以及逃跑前的定位,还有第一次传送的点之间用手丈量了下,冷静分析道:

“看来这榕树叶每一次传送,距离都差不多,方向并不固定,但大体是往西南去的。而根据上次的经验,我们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徐敬瑭要追上我们,至少也要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这并不是个令人欣慰的数字。

玉袖摇头道:

“这不够。若下次他追上来,还是四个时辰,而我们再用掉最后一次传送机会……距离正阳山,还是太远!

独角马也需要休息,不可能连续奔行,何况,我担心徐敬瑭下次追上来,不会那么久。”

钟判看了她一眼:“你认为,徐敬瑭可能猜到了我们的去向?”

玉袖冷静道:

“他不可能知道我们要去正阳山,但他不蠢,在发现我们没有往北逃,而是直奔西南后,就该明白,我们的目的是云浮!

或许在他眼中,我们要去云浮,捣毁他的老巢也不一定。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锁定了我们的方向,就会节省很多弯路,更容易追上我们。”

这个分析,令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

似乎无论怎么计算,他们都难逃一死。

老天师哪怕可以模糊预测凶险,但涉及到“神明”,张衍一不可能将细节都推演准确。

因此,眼下他们的窘境,张衍一是不可能提前预知的。

沉默的气氛中,小天师钟判深吸口气,平静道:

“天无绝人之路,先继续赶路,总会有办法,或许再拖几个时辰,徐敬瑭身上的法力会滑落。”

玉袖没吭声,她对此并不乐观。

然而这时,赵都安却忽然丢下地图,跳下了马车,开始清扫森林的一小块地面。

“你要做什么?我们得争分夺秒。”玉袖愣了下,盯着他道。

赵都安打出掌风,吹开枯枝烂叶,清扫出一块区域,扭头露出笑容:

“跑了一整夜了,该吃饭了,下车吧,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猎物,打来吃,你们收集点木头,等会烤肉吃。”

闻言,车上的三人都凌乱了,瞪眼看着他。

这么要紧的时候,你还有闲心打猎烤肉吃?

“看我做什么?”赵都安笑了笑:

“既然徐敬瑭还要几个时辰才能追上来,也不差这么一会了,便是要死,也不能空着肚子上路不是?

何况,玉袖神官你不是也说了,独角马也需要休息,你看它那怂样,再强行跑下去,只怕我们还没死,这畜生先累死了。”

独角马好似能听懂人言,用力瞪他,但那疲惫的模样,的确掩饰不住。

钟判、玉袖、金简三人彼此对视,虽觉得荒诞,但还是下了车。

独角马四蹄一软,也跪在地上,钟判拿出饲料喂它吃。

玉袖去捡木柴,金简瞌睡的不行,坐着等吃饭。

俄顷,赵都安从林中拎着猎来的一只狍子返回。

再然后,一只火堆升起,四人围坐在林子里,赵都安亲自烹饪。

更是从银色卷轴中,取出了几个瓶瓶罐罐,那是他在家时,自己调配的调料。

等撒上调料的热气腾腾的烤肉分到每个人手上,咽进肚子里,众人口舌生津的同时,一整夜逃命的焦躁感也得到缓解。

“开个会吧,我们必须得找到破局的方法才行。”

赵都安咽下烤肉,忽然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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