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办公室海鲜会餐,钱朗普再闯鬼市

旧地重游。

钱进已经换了坐骑。

他骑着摩托车带魏清欢进银滩公园招待所,一路上引得不少人扭头看。

二月的海边别有一番味道。

海湾被海水浸润成宝石,白浪在礁石间碎成细雪,海鸥掠过天际时抖落的鸣叫与潮声混作一片。

摩托车开到招待所停下,门岗卫兵立马抬手敬礼。

这次魏清欢已经轻车熟路,她不再感到踌躇,很自然的向卫兵微笑点头。

青年卫兵脸红了。

正值傍晚,夕阳西下。

‘银滩公园招待所’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没有感觉咱们上次离开招待所,好像就在昨天?”钱进转头对身后的魏清欢笑道。

他今天特意不怕冷的穿了件浅灰色涤纶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领针,显得格外精神。

魏清欢微微颔首,纯银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进入大厅,检查介绍信,女服务员带两人上楼。

魏清欢解释说:“我们前些日子过来住过,不需要麻烦您上楼了,把钥匙给我们就好。”

“好的,401房间是最边缘的那间房。”女服务员递过一把铜钥匙,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也是风景最好的一间。”

可能是为了迎接新年,大别墅的楼梯铺上了红地毯。

魏清欢踩着暗红色地毯咋舌:“更奢侈了。”

钱进伸出手臂:“小心别摔倒。”

“有地毯摔倒也不疼。”魏清欢冲他笑,伸手挎住他的手臂。

钱进立马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房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夕阳光落进房间里。

那扇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此刻正将十里银滩和碧蓝大海框成一幅活的油画。

一切都是老样子。

褪了漆的柚木地板上铺着厚实地毯,老式铜床四柱缠着褪色纱幔,桌面上有录音机。

不同的是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放了个花瓶,里面有一支怒放的红梅。

魏清欢脱鞋踩上软绵绵的地毯,惊起细尘在橙红光泽里浮沉。

她伸手推开窗户,咸涩的风灌进来,卷起她垂在肩头的乌发。

从高处看十里银滩更有风情。

不远处沙滩被夕阳染上均匀的橙色,浪沫在礁石上炸开时像撒了一把碎钻。

“真美。”魏清欢轻声感叹。

钱进将行李放在墙角,悄悄注视着她的背影。

斜阳余晖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海风吹动头发摇曳,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颈侧线条。

那一瞬间钱进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今晚得要老命了。

他转移了注意力,从包里拿出个袖珍望远镜递给她:“上次我特别后悔没带这个,以至于咱们看不清海上有什么。”

魏清欢拿走望远镜往海上看,忽然欢呼起来:“我看到海鸥就在眼前。”

然后她把望远镜递给钱进:“老公你来看,你快看,望远镜里的海跟眼睛看到的不一样,这样的蓝色特别纯粹,太漂亮了。”

钱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几艘渔船如同静止的剪影。

纷飞的海鸥则是会动的精灵。

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隐约可闻,与房间内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奇妙地融为一体。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钱进能感觉到魏清欢的呼吸节奏,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膏香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在他心头荡漾开来。

可惜风太冷。

他想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清明节后或者等到五一节后,那时候海滨的风会很温和,那时候再来这里开窗往外看一定风景美丽,温度适宜。

关上窗户,钱进将点心和干果拿出来。

魏清欢欢呼:“又要过堕落生活啦。”

第一次的时候心惊胆颤,满心愧疚。

第二次的时候欢呼雀跃,理直气壮。

夕阳很快沉入水下,屋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海上渔船的灯光也亮了。

魏清欢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大众电影》,瓜子花生就在手边随心所欲,另有暖暖的红茶香气扑鼻。

晚饭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炒菜,招待所厨房提供热饭服务。

吃过晚饭,钱进又拿出个布袋子:“我有礼物送给你,一直想给你但在家里太冷了,不适合穿,在这里就比较适合了。”

魏清欢无奈:“又是什么样的睡衣?”

钱进将袋子递给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魏清欢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解开袋子的系带,当看清里面明黄色的丝绸面料时,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这是,旗袍呀?”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建国以后旗袍不说是禁装也差不多了。

因为在电影电视里,这衣服跟国军将领姨太太们是直接挂钩的,跟旧社会魔都的小姐佳人们是直接挂钩的。

钱进点点头,解释说:“年前那会赵哥去魔都出差时在友谊商店看到的,现在魔都有一些妇女开始买这衣服穿了,估计是在家里穿。”

“我寻思你穿上肯定好看,所以年后赵哥又去魔都,我让他给你捎了一件。”

“另外我准备让周师傅给咱们在这里拍点结婚照,到时候你就穿这衣服……”

“那不行,穿给你看可以,穿给别人看不行。”魏清欢紧紧握着滑溜溜的丝绸害羞不已。

她知道这衣服对身材的勾勒能到什么程度。

钱进说道:“你穿这衣服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是为了给你看。”

“我想要拍照片也不是给别人看,是想给你留纪念。”

“我们会老,小魏老师,时间会很快,我希望等我们老了那一天你打开相册,还能找到最好年华的自己。”

魏清欢眼角微挑,略有动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衣物。

这是一件明黄色真丝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银边,胸前绣着几枝淡雅的水仙花。

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仿佛捧着一汪黄河水。

钱进催促她:“换了试试。”

魏清欢的眼睛亮得惊人,笑着去卫生间。

钱进招呼她:“就在这里换。”

魏清欢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

她进入卫生间,不多会门推开,灯光照耀下,钱进从未见过的魏清欢走出来。

灯光为旗袍勾勒出一道金边。

衣服相当贴合她玲珑有致的身躯,高开衩下若隐若现的修长双腿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旗袍领口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胸前的水仙刺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好看吗?”魏清欢微微侧身。

这个动作让不同区域的旗袍面料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色,如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泊。

钱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见识过魏清欢的妩媚,当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少妇感,以至于让他误会魏清欢已经结婚了。

事实证明他的见识还是少了。

如今魏清欢真的成了少妇,他才见识到了真正的少妇感是什么样。

平日里总穿棉袄或者粗布外套的钱夫人,此刻在旗袍的衬托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女性魅力。

她抬手整理鬓发的姿态,转身时腰臀间流畅的曲线,甚至是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小片肌肤,都让钱进忍不住的摇头。

最终钱进只能感叹一声:“草!”

魏清欢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比先前钱进看到的晚霞还要动人。

她缓步走向钱进,真丝面料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海浪轻抚沙滩的私语。

“好看吗?”魏清欢再度询问。

钱进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魏清欢的身体柔软而温暖,真丝面料滑腻的触感与他粗糙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好不好看用行动来表达。

后面两天钱进上班的时候总迟到。

现在他的工作很简单,所以平时为了鼓舞士气,他经常会亲临一线参加搬运工作。

这两天他不干了,一个劲的在办公室里苟延残喘。

胡顺子偶尔来办公室签字,看到他的样子后疑惑的说:“钱大队,你看起来很虚啊。”

钱进不耐烦的摆手:“你懂个屁?我是最近身体不舒服。”

胡顺子理所当然的说:“你又是感冒又是不舒服,这不就是身体虚吗?”

副大队长刘金山叼着半截烟卷正在抠耳朵,听到这话后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跑出去。

过了好一会外面响起他的声音:“嘿,钱大队,你猜我弄到啥好东西了?”

办公室大门推开,他领着邱大勇兴致冲冲的进来,两人各搬了个竹筐,其中邱大勇搬的那个格外大。

魏雄图从旁边走过去,诧异的说:“这么多海鲜?”

刘金山得意的说:“今儿码头卸货有几艘渔船,我去找船老大搞了点硬货——钱大队你放心,一分钱没少花,主要是买了个新鲜。”

他把怀里竹筐倒在地上,里头哗啦啦倒出一堆生蚝、螃蟹、大虾,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海螺,个个鲜活,螃蟹的钳子还张牙舞爪地挥动着。

“嚯!”王浩蹲下来扒拉两下,眼睛发亮,“这玩意儿现在可稀罕,农贸市场都买不着!”

“那可不?”邱大勇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刘副队叫我过去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他能买到这个,有些日子我没看到螃蟹了。”

刘金山咧嘴笑:“你也不看看这是几月份,不过不管几月,你想吃鲜货就找你刘哥,刘哥在甲港二十多年了,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的。”

钱进看着地上海鲜眨眼睛。

里面怎么多生蚝!

即使海滨市是个海边城市,可正月里海鲜还是珍贵,工头们在码头现场说是干部,实际上屁都不是,农贸市场的海鲜根本轮不到他们买。

于是得知刘金山在办公室搞到了好东西,他们便成群结队的来了。

刘金山神气了。

他掐着腰开始安排:“水根你最仔细,你来收拾生蚝海螺的壳子。”

“老拐你是老家伙了,你吃的螃蟹比我们见过的都多,你来对付螃蟹,给它们绑上草绳。”

“苏少兵你去治安分局的食堂借个蒸锅,咱们一气给蒸了!”

“咋蒸?”邱大勇搓着手问,“就放锅里直接蒸?混在一起来个一锅鲜?”

“没错……”刘金山正要点头,钱进站起来。

见此刘金山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没错,钱大队你什么不用干,你待会吃生蚝吃海螺就行了。”

“我告诉你吧,这两样东西外壳最硬。”

钱进无语:“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吃它们外壳。”

“另外别蒸,现在海鲜不够肥,吃个味道可以,想吃肉没门。”

“刘副队你亲自去食堂一趟,把菜板菜刀都拿来,再弄点蒜、姜、葱、香菜之类的佐料,我也出去一趟,我去捣鼓点调料。”

刘金山疑惑:“要炒着吃?”

钱进笑道:“你别管,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肯定是你们没吃过的。”

他出门骑上摩托车而去,找了个空仓库进去从商城买了粉丝、蒸鱼豉油、豆瓣酱、白糖、胡椒粉之类的东西。

原包装废除烧掉,换成罐头瓶装,他用挎包拎着叮当叮当的回来了。

过了一会刘金山也回来。

他抱回来一块裂了缝的旧菜板,一把菜刀,还有葱姜蒜之类的东西。

钱进接过来,往地上一蹲,袖子一撸,就开始拾掇。

生蚝得先撬开。

这些准备工作用不着钱进处理,胡顺子找了把扁头螺丝刀拿刀尖顺着壳缝一别,手腕一拧,“咔”的一声,肥嫩的生蚝肉就露了出来,汁水顺着壳边往下淌。

他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撬了一大盘。

“胡工头,你这手法可以啊!”苏少兵蹲在旁边看,忍不住夸道。

“早年在大食堂干过,啥玩意儿没收拾过?”胡顺子嘿嘿一笑,手上不停。

钱进吃惊:“你还在大食堂干过呢?怎么不干了呢?当厨师多好。”

胡顺子叹气:“人家嫌我吃的太多,妈的,说蒸一锅馒头明明上锅的时候还是满满当当的,结果开锅了就剩下半锅。”

“啥意思?蒸馒头时候你还能吃掉半锅?”钱进问道。

胡顺子说道:“没有,那么烫怎么吃?我是趁着没人注意就开锅弄两个,趁着没人注意就弄两个,藏起来带回家里吃。”

那边王浩和于水根已经架好了炉子,火苗蹿起来,映得几个人的脸通红。

钱进把粉丝泡软,铺在生蚝上,再剁了一碗蒜蓉,拌上蒸鱼豉油、糖和蚝油,往生蚝上一浇,整整齐齐码进蒸笼,往炉子上一架:

“等着吃吧。”

“看着就好吃。”刘金山这次不是拍马屁了,说的真心实意。

“螃蟹咋整?”宋跃富拎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问。

“烤!”钱进一挥手,“直接上火烤,香得很!”

魏雄图一听,立马找来几根铁签子准备把螃蟹串上。

王浩拦住他:“这不行吧?螃蟹壳破开,好不容易有点鲜汤水不全流光了?”

钱进说:“所以不是跟烤肉那样烤,去外面生点火,把它们带着草绳扔进去就行了。”

篝火点燃,螃蟹全进去了。

火舌舔着蟹壳,等到草绳被烧断的时候,螃蟹也被烤死了。

蟹壳上占了草木灰,吹掉以后泛出红艳艳的光泽,蟹黄的香气混着海腥味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虾海螺更简单,这个是煮就行了。

胡顺子闻着味道肚子咕噜咕噜响:“行不行?我饿了。”

这会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天气冷,工人们干了一个下午确实饿。

钱进把锅盖掀开。

蒜蓉粉丝蒸生蚝的香气“轰”地冲出来。

白雾里,生蚝肉嫩得发亮,蒜蓉金黄,粉丝吸饱了汁水,晶莹剔透。

“开整!”钱进一嗓子,众人立马围上来。

没有筷子、勺子,大家直接上手,然后烫的呲牙咧嘴使劲吹手指。

钱进嘿嘿笑。

笑声戛然而止。

胡顺子将秋衣袖子撸出来垫在手里隔热,抓起一只生蚝吹了吹,连汤带肉一口吸进嘴里。

他烫得直哈气,用舌头挑着肉转圈,咽下去以后才含含糊糊地喊:“香!真他娘的香!”

“钱大队你真厉害,这是什么吃法?我还是头一次这么吃海蛎子呢,一点腥味都没有,全是香味啊!”

“这粉丝太香了,我草,弟兄们,粉丝比海蛎子还好吃啊!”

王浩掰开一只烤螃蟹,蟹黄流油。

他直接拿手指蘸了往嘴里送,咂摸着嘴:“还是螃蟹好吃。”

邱大勇更猛,抓起一只大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嘎嘣脆,边吃边点头:“够劲!”

钱进一看不能怕烫,只能跟着下手去抢生蚝吃。

第一锅生蚝蒸完上第二锅。

刘金山买回来的海鲜挺多的,钱进不管是生蚝螃蟹还是海螺虾,全挑最大的留出来待会带给魏清欢吃。

“钱大队你是老婆屎啊。”胡顺子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钱进冷笑:“你要是有我家里那样的老婆,你真能吃她的屎!”

众人哄笑,继续埋头猛吃。

炉火映着他们的脸,油光满面,笑容畅快。

吃的很开心。

有了第一顿便有第二顿。

第二天王浩带了两只羊腿过来……

钱进一看两个副大队长都表现了,自己不能吝啬,于是第三天换成他带了肥硕的香肠来烤香肠吃。

胡顺子吃的满嘴油光,说:“你们等我吧,过两天美帝国主义又有一艘客船到咱甲港,到时候肯定会办鬼市,我去换牛排,你们等着吃牛排吧。”

钱进一愣:“又有老美的船来了?你确定他们办鬼市?”

刘金山也知道这事,说道:“西海岸天使号客船,它们每年2月都来,来了就会办鬼市,而且这次鬼市绝对热闹,东西绝对多。”

钱进若有所思的点头。

上次闯鬼市事发突然又有宋鸿兵搅局,他在鬼市里头收获不多。

这次又有鬼市他可得好好折腾一下了。

果然。

两天后一艘挂着星条旗的大船靠港,然后是轰隆轰隆的摇滚乐开始随风摇滚。

钱进站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眯眼打量着这艘船。

与上次的客货轮不同,这次的西海岸天使号是一艘客轮,运输的人更多,如果举办鬼市,那么规模也更大。

码头上照例拥挤了不少工人。

钱进随便拉了个老工人询问:“同志,听说这船要办鬼市?我是新工……”

“钱大队你是新工可你手下老工痞有的是,问他们嘛。”老工人笑道。

钱进讪笑:“您还认识我呢。”

“你是甲港的风云人物,我们单位都号召向你学习,每次学习会都要看报纸学习你的光荣事迹,怎么会不认识你呢?”老工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然后他又言归正传:“这船肯定会办鬼市,上面全是洋人倒腾的稀罕货。”

钱进点点头,心里盘算起来。

等到傍晚客船放下梯子,鬼市便开放了。

西海岸天使号的鬼市相对谨慎一些,白天不办,晚上才办。

钱进跟随人群进去看了看,这次规模确实比上次的更大。

底舱全是一个个的摊位,不光有白人在这里摆摊还有黑人、拉丁裔也在摆摊。

这就很难得了。

钱进估计这年头老美那边种族歧视还在如火如荼呢。

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男装女装、大衣鞋子,食品百货、烟酒糖茶,生活用品、书籍文具,还有好几个摊位在卖收音机、录音机甚至是电视机!

因为西海岸天使号的鬼市是例行开设,很多人都提前准备好了能用来交换的钱、票、外汇券和各类物资。

钱进赫然看到了银元、玉制鼻烟壶、金银首饰这些他也需要的物件。

这样他对美帝的货不感兴趣了。

他对工人们的货感兴趣。

那他怎么能从工人手里换到东西呢?

很简单。

冒充老美也摆摊!

这事很简单。

商城的皮套中不光有黄种人的形象也有白人黑人形象,其中白人形象里最多的是特朗普那傻逼。

钱进就买了个特朗普的头套给套在了头上,顶上金毛假发后,他当即来了一句:“Nobody-knows-it-better-than-me!”

没人比我更懂了!

衣服也得搭配上。

皱巴巴的西装、羊毛衫,里面再套上一件衬衣打上领带,戴上墨镜穿上皮鞋。

齐活。

正好这场鬼市是夜晚进行,晚上他低调混入人群,倒是没人注意到他这个洋鬼子是从外面混进来的。

钱进带的东西多。

他这次任务很重,不光要赚钱赚票赚金银和老物件,还要往外洗货。

小件如防风打火机、墨镜、腰带、手表、烟斗、牙膏牙刷剃须刀钱包等等。

大件如收音机录音机高压锅雨伞钟表闹钟等等,他都往外卖。

只要价格差不多他就要卖。

因为他得往海滨市倾销这些货,这样以后他再拿出同样产品的时候,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即使有人注意询问他,他也可以用闯鬼市换到的来解释。

他是供销总社甲港搬运大队的大队长,那么当甲港举办了鬼市的时候,他买到一些东西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轮船底舱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烟草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狭窄的过道两侧,洋商贩们支起简易摊位,蒙面的、戴帽的、叼着烟斗的,各式各样。

钱进压低帽檐,学着洋人的腔调,用蹩脚的英语喊了句:“Goods!Good、goods!”

没人怀疑他。

他找了个角落,把麻袋打开,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来!

有工人经过,顺着他的手电光一看,眼睛发直:“这么多东西?怎么卖?有翻译吗?”

钱进摆手:“我,翻译,中国话,没有人比我更懂了,YES,同志,我懂!”

周围的工人一看他这里好货多还懂中文,顿时围上来十几号人:

“这是什么?”

“你这里有录音机啊?拿什么可以换?”

“嘿,他这里有大电视,小鬼子的大电视,现在整个海滨都没几台!”

钱进点头:“YES,YES,TV,电视,好的电视!”

“怎么换?!”工人们感兴趣地问。

钱进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Money!粮票!肉票!All-OK!都OK!”

立马,交易进行得热火朝天。

他不断展示手头上的产品:

“打火机,不怕风吹,可以充火油反复使用,看下面,可以灌装火油……”

“瑞士手表、瑞士手表,只要一百块钱……”

“这是瑞士军刀,这是德国腰带,这是法国发卡、意大利剃须刀,都卖都便宜卖……”

工人们掏空了口袋,把攒了半年的粮票、肉票全塞给钱进,甚至有人直接把钱包拍在桌上:

“我要那台录音机!”

钱进手忙脚乱跟他们交易。

防风打火机五块钱,腰带十块钱,大墨镜十块钱,印着英文的钢笔足足一盒子五支才要二十块钱。

生意红火。

最红火的是录音机,他用一台录音机竟然换到了个金镯子。

这金镯子沉甸甸的,最少20克!

电视机最吸引人,可工人们不敢下手。

因为这东西太贵,现在又不能试用,如果带回去插上电后发现没法用怎么办?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好几次了。

所幸钱进没打算卖电视机当赚钱大头,主要靠这个当噱头,吸引工人们过来看他的货。

他这里好货多,只要来了人就能留下人,成交几率极大。

特别是灯泡销量很好,他的灯泡全是节能灯,一块钱一个。

本来预计要销售半个晚上的货物,半个多钟头卖光了。

钱进不留恋,赶紧一头扎进人群里随波逐流,在人群里转一会,他又跟随大队伍离开底舱。

贴着仓库走,他连续拐弯监测身后,确定没人跟踪他找个角落把头套一摘衣服换掉。

有种重返人间的沉重感。

之所以沉重是因为收获太多,里面没大件,全是钱票和小东西,将挎包压得沉甸甸。

他试了试重量。

嗯,收获极佳!

(本章完)

第163章 换装进黑市,有人愿者上钩

闯一次鬼市,钱进收获很丰满。

光是现金收了接近七千块,此外粮票和肉票之类更多,合计在一起一沓一沓的。

另外还有金银玉石各类首饰和小挂件,倒是没怎么有古董文物,估计是前些年政策导向让老百姓还不敢轻易拿出这些东西。

钱进一看这闯鬼市收获太好了。

他本意是往外卖出各类商城物资好方便自己以后浑水摸鱼,结果还赚到了这么多钱!

要知道他在商城买东西总共花出去还不到五千块呢,结果在78年光现金就把投资给收回来了。

唯一问题是闯鬼市有风险!

第二天钱进又乔装打扮带着货品进底舱后,有洋鬼子来盘问他。

还好他懂几句英语,含糊其辞应付了一下,当时没出事。

但谨慎起见他没有继续留下做生意,收拾东西便走人了。

回到家里他仔细琢磨一番,认为鬼市混乱且是洋鬼子的地盘,他在里面把买卖做的太大有危险。

生意好就容易引发其他摊主的注意。

而洋鬼子摊主们都是人精,很容易从他言谈举止里发现异常。

所以这门买卖不能总干。

但这时候可以引用一句洋鬼子的俚语,上帝给你关上门的时候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钱进发现不能闯鬼市后,却想到了自己可以混黑市。

他曾经在甲港黑市碰到过马来西亚的华侨,那么此时正逢洋鬼子在大办鬼市的当头,黑市里头出现一位洋鬼子商贩不是什么奇怪事吧?

想明白这点,钱进第二天凌晨便决定行动。

尽管节气上已经进入春天,可海滨市春寒料峭,特别是凌晨时分依然寒冷。

甲港的海风跟刀子一样刮过空荡荡的码头,午夜的雾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氤氲,给堆满木箱、麻袋的仓库区蒙上一层诡谲的面纱。

钱进藏身于一处空置仓库,打开带背景灯的小镜子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伪装。

金色假发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他的黑发,白人老头造型的硅胶头套紧密贴在他头上,又变了样子。

他嘟起嘴来伸手比划了一下:“没有人比我更懂黑市交易了。”

“China!”

还是未来老特的造型,不过他戴了个棉口罩做掩护,否则会被人发现他总是面无表情。

一切准备就绪,他在腰上别好保命家伙,拎起脚边的两个大编织袋。

袋子里也是他闯鬼市热卖的老几样东西:

一百多支钢笔、四五十块手表、十多个闹钟、几十把瑞士军刀、上百个防风打火机、两个高压锅、两台收音机和一台录音机等等。

另外还有各种印着英文俄语的糖果点心乃至酒水。

这些东西在当下的市场,每一件都是让人眼红的好物件。

循着记忆他贴墙根往黑市摸去,头一次以洋鬼子的身份进黑市,他心跳随着脚步加快。

甲港黑市暗处有人盯着,当有陌生面孔出现他们会上来探查。

不过钱进知道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的盲流子。

他们盘查陌生面孔根本不是为了维持甲港黑市的治安、维护甲港黑市的有序运行。

而是趁机赚点钱。

否则上次甲港黑市被官方势力渗入,也没见他们提前告警或者现场交涉。

恰恰相反,当时市管队一露面他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钱进都怀疑这帮人跟市管队有腚眼子交易,是他们把黑市给卖掉了。

不过市管队也是一坨屎山。

他们来黑市扫荡同样有私心,并非是真要打击投机倒把犯罪行为,单纯是来赚外快、捞油水。

钱进私下里打听过,市管队基本上一两个月会来甲港黑市扫一圈,其他时候他们中不少队员甚至还会来黑市做买卖。

随着他靠近黑市所在区域,有两个中年人跟幽灵似的冒出来:

“站住,以前没怎么见过啊。”

“哪里来的?同志,把口罩摘了吧,在我们面前还遮遮掩掩的?哼哼,我看你不像好人呐!”

钱进摘掉口罩将面容展现在他们手电灯光中,又迅速的戴上了口罩,故意用歪歪扭扭的翻译腔说话:

“嗨伙计们,我是爱尔兰人,我,老特,想来跟无产阶级做生意……”

两个中年人倒吸着凉气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上前拉开他口罩仔细看他,钱进怕被他看出端倪又戴上了口罩。

但这次两人彻底看清了他的样子,继续倒吸凉气:

“我草,真是个洋鬼子!”

“怎么还有洋鬼子来咱这里了?”

钱进指着远处的西海岸天使号客船说:“我来自那里,兄弟们,我听说你们这里可以做生意。”

“很巧,伙计,我手里有好东西。没错,真正的好东西,你们无产阶级需要的好东西。”

两个中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

“嘿,洋鬼子还懂咱中国话呢?”

钱进装腔作势的解释,两只手竖起食指摇摆,姿势语气很特朗普:

“NO、NO、NO,很正常,同志,很正常,我是大学外语教授,专门学汉语的教授……”

“教授什么?”两人跟围观大马猴似的围着他转悠。

钱进一看这样不行,这样自己暴露风险太大。

于是他强行要往里走:“我是来跟你们做生意的,同志们,做生意的OK?别挡着我OK?”

两人有些踌躇。

其中一个嘀咕:“这洋鬼子是资产阶级,咱们跟他是敌人,不能让他进黑市。”

还有一个给同伴使了个眼色:“管他这个那个的,洋鬼子有钱!”

说着他直接伸手:“你滴,进黑市滴可以,我们这里,钱是大大滴有,但是你滴,必须要交入场费滴干活。”

“十块钱,十块钱滴干活!”

钱进急于甩脱两人,却知道不能痛快答应这些盲流条件,否则等着他们蹭鼻子上脸吧。

他跟两人讨价还价,最终将入场费定在了六块钱上。

两人挺高兴。

甲港黑市根本没有入场费,要多要少都是白赚!

钱进甩掉两人进入黑市。

黑市进一步壮大了。

就说入口地方,上百人挤在不足五米宽、二十米长的巷子里,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微弱的煤油灯光和手电灯光下交换着物品和眼神。

有人背着装满海产的竹筐,有人怀里揣着用报纸包着的猪肉,还有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酒。

因为有了先前被那俩盲流子围观的经历,钱进挺担心进入黑市再被围观,于是他就没往里走,单纯待在黑市入口位置。

这样要是有问题,可以方便他跑路。

不过等他铺开塑料布准备做生意了,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

主要是看门的盲流子负责看人,所以他们先发现了钱进的洋鬼子身份。

而黑市客人主要看货,他们不关注人。

塑料布铺开,钱进开始往外掏货。

周围有人发现他带了两个大袋子,显然商品多,便主动凑上来打量。

先是文具亮出来。

皮筋捆绑的铅笔、钢笔摆在塑料布上,顿时吸引来了附近好些人。

这里的铅笔和钢笔一捆都有十支,供应量很大。

“今年元旦刚推出的新款英雄100钢笔?”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声音发颤,“这么多新款英雄100?这是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这款钢笔是中国的国民钢笔。

它最早是对派克51钢笔的仿制品,采用单珠设计、12K金尖及树脂笔杆,因为工艺不足,这时期的英雄100不受欢迎,它书写体验硬涩,写字多了会出问题。

但厂家对它技术进行了迭代,所以眼镜男才会激动的说它是‘新款’。

这确实是刚推出市场的‘新款’英雄100,也是英雄100历史上的经典款。

就是这款钢笔将在1979年荣获全国行业质量评比第一的荣誉。

它非常经典,以至于拥趸不断,哪怕是28年的商城里都有它的复刻品。

也就是说,钱进现在准备出售的英雄100确实是28年产品,造型上却跟1978年经典款一模一样。

钱进知道这款钢笔的受欢迎程度,直接叫价:“十块钱,不要票!”

被吸引来的十几个客人顿时炸开了锅。

眼镜男几乎扑到摊位上:“国营商店卖12块还要工业券!你真的只卖十块?”

国营商店不光卖的贵,主要是抢不到。

新款的英雄100钢笔产量有限,而高考和学习热潮正在席卷神州大地,以至于文具商品成了抢手货。

“十块。”钱进又拿出一把摆在塑料布上,“多买,便宜。”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失控。

摆出来的六十支钢笔在几十秒的时间里被抢购一空。

钱进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张被硬塞过来的粮票、布票。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跟着钢笔一起掏出来的手表又引发了新一轮疯狂。

“外国手表!全新的!”有人用手电照着手表仔细的看,“小刘你过来,你对象不是想要手表吗?”

“多少钱?”立马有人上来问。

这次钱进拿出来的手表全是带英文版本的,就当洋表来出售。

反正这年头很少有人了解洋表的情况。

当然他没坑人,这些手表的品质不比洋手表差,毕竟机械工艺已经升级多少代了。

钱进将手电光打在一支支亮晶晶的手表上,表盘反射的光芒让人忍不住闭眼睛。

可这些手表造型新颖美观,又让人忍不住瞪大眼睛看。

于是不少人可遭罪了。

至于问价声更是络绎不绝。

钱进回应很简单:“所有手表,都是外国手表,这是欧力士、这是奥米茄、这是天锁,全是200元的价格!”

都是基础表,机械表本身会比电子表贵的多。

黑市里懂行的人可不少。

有女人看了眼表盘上闪亮的钻石刻度,二话不说掏出一个手帕包,抖出一摞现金。

钱进注意到她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这在当下绝对是招灾惹祸的东西。

这女人是号人物。

二百元买手表让很多人犹豫不定。

现在国产手表多数会便宜一些,比如红旗、海鸥、钻石、双菱等全钢手表大概是一百多块钱。

但是要用工业券。

钱进在百货大楼看到过一款国产罗马表卖185元,且需搭配60张工业券。

黑市交易里,一张工业券能卖出五毛到一块钱。

但逛过友谊商店的人知道钱进要价不贵,友谊商店里是有洋品牌商品出售的,其中就有很多外国手表。

那些手表价格贵上天,动不动四五百起步,还有两三千一块的手表,对当下老百姓来说很是夸张。

所以随着围上来的人增多,洋手表开始断断续续往外出售。

钱进往外继续掏货品。

随着收音机露面,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骚动:“收音机!我老天爷,是三波段的!”

钱进刚把松下收音机摆出来,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就挤了进来:“同志,这有发票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哄笑。

黑市要发票?

怎么想的?

钱进耸耸肩:“抱歉伙计,这都是小鬼子的货,这都是我从那边带过来的,它们怎么可能有发票?”

说着他往海上指了指。

到了这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的相貌,顿时低呼一声:“是个洋鬼子!”

此话一出,更多人仔细盯着钱进看。

但没人将手电筒照到他脸上。

这在黑市是禁令。

干部拿起手机翻来覆去看,然后压低声音说:“八十块,我马上拿走。”

说着从内兜掏出一叠大团结。

钱进笑着摇头:“NONONO,我的朋友,这是松下、这是索尼、这是三洋,这都是世界闻名的产品。”

“八十块我知道,你们国家的收音机可以八十块,但是这些不行,抱歉朋友,这些我买的时候就很贵,所以我现在给它们定价是200元。”

“不还价!”

人群里继续交头接耳。

钱进又往外掏出糖果出售。

小物件的出现让交易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连带着大件也能出售。

因为他要价确实不高。

要知道黑市这地方可不是能捡便宜的地方,恰好相反,这里很多商品都要比市场价贵的多。

毕竟黑市出售的商品要么不要票证,要么就是不限制购买资格,这种情况下价格自然比正常情况下更贵。

钱进这里大量出售洋商品的消息迅速传遍黑市,围上来的客户越来越多,懂行的人也越来越多。

于是他的两个编织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他的裤兜、衣袋里都塞满了钱和票证。

就在他忙活的时候,有几条壮汉推搡开人群挤了上来。

钱进手上一顿。

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人群外围还站着几个穿军大衣的壮汉,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火爆的交易场面。

对此他不太害怕。

没有三分三,岂能上梁山?

他不光带着枪还是带着大功率手电筒,二者结合就是黑市的核武器:

大功率手电筒能致盲,枪械能要命。

要是有人想对他图谋不轨他就将手电筒开全功率照人的眼睛,到时候再开两枪,那就算是张爱军这种战斗机器也得趴地上老老实实。

所以他有条不紊的继续售货。

围上来的人群越来越大。

然后在他卖出一台录音机后,人群突然像摩西分红海般分开,一个穿皮夹克、梳大背头的男人踱步而来。

男人披着个军绿棉衣、戴了个大墨镜,手里盘着两个锃亮的核桃,看起来很有派头。

但钱进一眼认出这个逼的身份。

贾有成!

这是他曾经坑过的贾有成!

这逼也化了妆,脸上还贴了条伤疤,看起来挺彪悍的样子,把钱进都给彪乐了。

“洋同志生意不错啊。”贾有成在摊位前站定,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在甲港这块地界上,新来的朋友是不是该先拜拜码头?”

钱进感到周围的目光刺在了自己身上。

他慢慢站起身,说道:“伙计,你是这里的老大?”

贾有成不说话只是嗤笑一声,猛地伸手摘掉了钱进的口罩。

他身边手下配合的抬起手电,强光刺在了钱进脸上。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他们看清了钱进的白肤金发和洋老头的样子。

钱进当做反应不及,赶紧将口罩戴上:“嘿,先生,你想干什么?”

贾有成眯起眼睛,突然用英语说了句:“Welcome·to·HaiBinCity。”

钱进心跳漏了半拍。

他可是知道贾有成懂英文,而且说的比他这个勉强过四级的大学生可强多了。

还好他也算做了准备,于是就回答说:“ThankYou,Bro,但我是爱尔兰人,我们不说英语。”

贾有成一愣,然后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改用中文说道:“特老兄中文不错啊,连拜码头都听得懂?”

不等钱进回答,他随手拿起摊位上最后一把瑞士军刀在手里抛了抛,赞叹道:“好东西,一刀多用,你们洋鬼子的脑袋真不一般。”

“这东西多少钱?我出五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瑞士军刀标价十五,很抢手。

另外这最后一把瑞士军刀也在刚才被个小伙子给看中了。

钱进看到想买军刀的小伙子缩在人群里,敢怒不敢言。

见此他痛快的说:“这位老大如果喜欢,那我送给你,当交个朋友。”

贾有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

然后他又猛的收起笑容、眯着眼睛说道:“但这礼物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到朋友家里第一次上门都得带厚礼,只带一个万能小刀具就算完事?”

他的眼睛看向电视机。

其贪婪之心毫不遮挡。

钱进才不舍得给他电视机呢,但他知晓此人的贪婪,心思急转,有了打发他的想法。

一边琢磨,他一边招招手说道:“老大,让我们找个地方谈几句?”

贾有成对身边的大汉们点点头。

大汉们里外结合开始赶人:“这里先不做生意了、不做生意了。”

“各位老少爷们让一让,配合一下,让一让。”

“他妈给你脸了?赶紧滚蛋!”

本来乌压压的围观人群顿时被清理一空。

钱进倒是没想到贾有成在甲港黑市敢这么霸道,看来这货拥有的能量超出自己预料了。

等到手下也离开,贾有成剥开一块俄罗斯奶油糖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说:“谈什么?现在可以谈了。”

“嗯,这资本主义还是有可取之处,你们的糖挺好吃,又香又甜。”

钱进说道:“我想谈的是大生意,我手上有很多东西,很多很多这样的东西。”

“可我在你们的城市只停留三天,然后我要去你们的首都。”

“所以我今天来黑市,并非是为了卖货,而是……”

他比划了个数钱的姿势。

贾有成明白他的意思后一把摘掉了墨镜,露出老奸巨猾的样子:

“你要找个大买家?”

钱进点点头:“Yes,可以这么说,我想要找个合作伙伴,一起发财。”

贾有成立马霸道的说:“你要找的就是我,说说吧,怎么发财?”

钱进说道:“两种方案,伙计。”

“一种是你有足够的钱,那你作为批发商,一起吃掉我手里的货。”

“一种是你没有足够的钱,那我们合作,我提供货源你带人卖货,赚到的钱,我们一人分一半。”

听到这话,贾有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狐疑:“啊?你有很多货吗?当真要跟我合作?”

钱进说道:“当然、当然,我如果不是真要跟你合作,为什么要跟你聊这些呢?耽误时间吗?”

贾有成还是狐疑:“你知道什么是缓兵之计吗?我认为你在进行缓兵之计。”

钱进说道:“伙计,我学过中文,我可以做翻译,可我并没有很了解你们中国文化,请你告诉我,什么叫缓兵之计?”

贾有成翻译了这个词。

钱进便笑了起来:“你认为我害怕你?我在这里害怕你?”

“不如这样,你来伤害我或者绑架我,又或者把我怎么样,没关系,你可以随便对付我。”

“到时候肯定会惊动你们国家的治安员,让我们看看治安员会怎么惩戒你我!”

“或许我还得告诉你一点消息,我之所以很懂你们中国话,我之所以要去你们的首都,是因为我有亲人在你们国家担任驻外大使职务!”

这番话把贾有成给震慑住了。

当下老百姓受制于信息传递速度和学历眼界,其实很好糊弄。

贾有成不是普通老百姓,却也无法去验证这番话的真假。

特别是钱进还很淡定的给了他一个名字:“布伦丹·布鲁斯南,这是我的亲弟弟,他现在在你们首都朝阳区的天泽路上当一等秘书。”

“他的上司是克洛德·阿尔诺,伙计,如果你了解你们国家的外交新闻,那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他是我们国家的驻华大使!”

“所以伙计,你认为我会怕你?伙计,我只是在你们这里卖一些东西,我没有诈骗谁也没去伤害谁,即使被你们治安局抓捕了,他们不会惩罚我,我很清楚这点。”

“实际上我已经干过这种事了,上次是在魔都这么干的,我已经探过路了,否则这次我怎么会带上那么多家伙来呢?”

他知道贾有成不可能去调查自己的身份。

毕竟对方只是个捞偏门的工人头目而已。

不过如果贾有成真去调查了他也不怕,因为他报出来的人名是真实人物。

克洛德·阿尔诺是本届法兰西驻华大使,他从1975年赴任,迄今在任。

布伦丹·布鲁斯南则是他的一等秘书,这都是他在报纸上看到过记下来的名字,平时没任何卵用,如今却起了大用。

钱进的话逻辑上没有错,他又给出人名做证据,贾有成的怀疑心思顿时削弱很多。

他背着手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明天午夜,你去117号仓库,我带着钱在那里等着你。”

话说完他把军刀揣进兜里,转身离去。

他的几个手下恶狠狠地扫视一圈人群,跟着离开了。

钱进长舒一口气,发现心跳还是加快了。

之前被驱散的人群呼啦啦又围上来,有人继续买货有人则友好的提醒他:

“外国同志,你最好小心点,刚才找你的那个是我们这个城市最有能量的人之一,他手下人多,他在官场也有很多靠山,如果你跟他闹了不愉快,后面最好别下船了。”

钱进明面上向他道谢。

心里暗骂贾有成是个傻逼。

不用说这个‘好心人’是贾有成安排的,貌似是在友善提醒他,其实从侧面帮贾有成吹牛逼呢。

还‘最有能量’,还‘手下人多’,还‘官场有靠山’。

钱进知道这都是瞎扯。

不过贾有成手上确实有钱,他这次得想点办法把这些钱给坑到手里来。

商品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他知道自己如今很惹眼,于是便加快了处理速度,后面的小商品几乎是半卖半送。

不到五分钟,摊位就清空了。

收起袋子钱进没有采购,而是迅速离开黑市,他绕了七八个弯,发现身后还是有人跟踪自己。

这样他索性打了个埋伏,等跟踪的三人追上来,直接从拐角打开强光手电。

全功率开干!

三人正急匆匆的找人,突然就找到了个太阳。

他们惨叫着便捂着眼睛蹲在了地上。

钱进不管后续,立马关闭手电筒继续跑路,再度拐过几个仓库确定没人跟踪他才摘掉假发、皮套和眼镜。

他在仓库里换回平时的衣服,回到工人新村。

今晚魏清欢住了筒子楼,工人新村的房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钱进打开台灯清点今晚的收入——

不算各种票证,光现金就有八千四百六十七元八角二分。

几乎干出一个万元户来!

所以难怪他的摊子会惊动贾有成,生意做的太大了!

接下来他得琢磨一下怎么坑贾有成一笔。

这货欠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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