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星星”伦纳德·米切尔带着自己的爱人雪曼来到了西区的“圣特莉丝教堂”。

这是“终末教会”在贝克兰德最早也是最大的教堂，建造风格融合了黑夜教堂与第四纪图铎时期宗教建筑的特色，附带钟楼，拥有不对称的扶壁和巨大的彩绘玻璃，大量辅以天然未经修饰的黑曜石，表面仿佛浇灌着凝固的熔岩，呈现一种嶙峋的纹理，像是经历了多种灾难而屹立不倒。

但总归是有黑夜教堂的影子……不过按最新的研究，女神教会的建筑风格也是沿袭大灾变前的设计，源头都是那位复活的太阳神……因为了解太多神灵之间的事而对神灵尊敬有所减少的伦纳德思索着，见教堂内的信徒并不多，遂带着雪曼走了进去。

他的爱人此时穿着一条宽松透气的白色连衣裙，怀中紧紧搂着襁褓，棕色长发在微风中飞舞，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

襁褓中是伦纳德和雪曼的爱情结晶，一个刚刚满月的男孩，征求了老头的同意后，伦纳德给他起名叫莫贝特。

两人都没有选择将自己体内的某份中低序列非凡特性排出，遗传给孩子，这一方面是担心天生就是半个非凡者的孩子会伤到自己，伤到他人；另一方面是想让莫贝特度过一个正常的童年，直到他能真正认识到神秘学世界的力量和相应的危害，再自行选择合适的道路。

当然，就算他想作为普通人度过安稳的一生，伦纳德和雪曼也不准备干涉。

这次来到“终末教会”的教堂，伦纳德是希望让已经成为旧日支配者的“灾祸女神”，也是自己的前同事安吉尔·格兰杰帮忙看一看，在末日之战后、地球屏障已经消失的时间出生的小莫贝特身上是否有某些隐患存在。

身为黑夜的高级执事，原“红手套”队长，伦纳德见过太多在战斗中接触邪神信徒或某些危险封印物，事后又因为疏忽将危险带给家人，导致全家死于非命的例子。虽然他已经成为天使，莫贝特的母亲也是一位强大的圣者，孩子诞生后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更是把他当成了孙辈来细心看护，但伦纳德总归担心会有疏漏。

毕竟这是他和雪曼的第一个孩子，是他成为父亲的重要时刻！

刚走进教堂挑高足足有三层的巨大祈祷厅，一位穿着黑色为底绣有细微凹凸变化的黑色烈焰纹样长袍，身材凹凸有致，大半个脑袋却被兜帽遮住的女性缓步走来，迎向两人。

伦纳德立即认出了对方是这座教堂的大主教，同时也是教堂主保圣人的特莉丝，表情略微有些变化。

他还记得自己在廷根当值夜者时因为某件“邪神祭祀”案件中与对方交手的经历，记得对方因为诸多命案而上过通缉令的事。现在对方摇身一变成了正神教会的大主教，让他这个当事人有些不太适应，不过那天差点死于特莉丝之手的某位旧日支配者都没有意见，伦纳德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何况特莉丝这两年也在为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而赎罪，不但在贝克兰德以传教的名义帮助了许多普通人，在打击邪教和非凡者罪犯的事上不遗余力，还为“终末教会”、“愚者教会”在贝克兰德甚至整个鲁恩的发展而做出了许多贡献，尤其是在说服鲁恩王室方面……

而且不光是她，原“魔女教派”的天使和圣者们曾经都上过通缉令，手上或多或少沾染了普通人的鲜血，要不是有头顶那位善魔女的压制，现在或许早就被当成邪恶教派，遭到其他正神教会铲除了。

思索间，大主教特莉丝已经和抱着莫贝特的雪曼细声交谈了几句，回头看了伦纳德一眼后，引导着对方走向祈祷厅最深处的圣坛，准备向悬挂于圣坛上方，由闪电陨石等灾难象征与一张染血神座组成的“灾祸”圣徽献上祷告，祈求赐福。

总感觉那张神座有点像克莱恩家里的单人沙发……一定是幻觉，按老头的说法，现在旧日支配者们应该需要将信仰引导向自己等同于“源质”的概念上，以便对抗最初的精神烙印，还有源质内的活化意识，怎么可能有源质像是单人沙发呢……伦纳德瞥了一眼圣徽，没有跟着雪曼上前，而是在最靠近大门的后排长椅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等待。

虽然他信仰着愚者，等同于也是“灾祸女神”的半个信徒，但毕竟表面上属于黑夜，不能太过僭越。

不能僭越……伦纳德刚准备抬起搭在左膝上的右腿僵住，旋即重新落在地上，摆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目光下意识看向四周。

越过并不算多的信徒，他的视线落在祈祷厅两侧精美的壁画上，惊讶地发现上面居然有安吉尔的身影，当然，是以教会圣典中那位“厄难天使”安吉莉卡的形象出现的。

在壁画中描述的场景里，这位天使在贫民区简陋的房屋中遇到了当时还是内心迷茫的罪人的特莉丝，为她阐述了主的教义，之后又多次在危难之中救赎了对方，直到特莉丝迷途知返，信仰了“灾祸女神”，最终成为了拥有自己教堂的圣者。

最大的那副壁画一直延伸到穹顶，绘制着被火焰覆盖的天穹、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以及面容隐藏在光芒之中，身躯伟岸的“厄难天使”和向其伸出手寻求救赎的特莉丝的背影，两者指尖相碰，视线相对，让观看壁画的人有一种身心都得到同样救赎的错觉。

这事没听说过啊……是特莉丝在“蹭”安吉尔的位格，还是某些我不知道的隐秘……我记得第一次遇到特莉丝的时候，因为她伤了克莱恩，安吉尔那眼神几乎要生吞了对方，现在怎么做起“拯救者”的梦了……伦纳德腹诽着，仔细端详着壁画，片刻后才看向他处。

他自己也即将拥有一座被命名为“圣伦纳德”的教堂，就在贝克兰德的东区，毗邻雪曼拥有股份的那些工厂，欣赏这些象征着圣人的经历，以便提供信仰之锚的画作，目的自然是为同样的需求做准备。

随着战争结束，圣者和天使的数量增加，所需的信仰也会水涨船高，难怪东大陆那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会成为各大教会关注的重点，“愚者”甚至已经指示不止一位塔罗会成员去开拓那片土地了……现在增加人口才是最重要的事，整个世界应该会进入一段不短的和平、繁荣的时期，莫贝特出生在了最好的时候……

他思绪一时有些发散，目光平移，突然注意到两位年轻漂亮，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女士在教堂一角交谈着。

其中一人红发鲜艳，身形高挑，穿着凸显身材的紧身衣裤而非裙装，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英气，另一位穿着因蒂斯那边流行的裙裤，柔顺的黑发盘在脑后，露出曲线柔美的后颈。

伦纳德立即认出了她们，前者是在黑夜教会内部有了备案，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的“红发女郎”伊莲·索伦，疑似已经晋升为序列3的“不老”魔女。她所在的索伦家族最近再次在因蒂斯崛起，家族中两位天使都参与了末日之战，其中之一更是身为“征服者”指挥了整场作战，亲手斩杀不止一位外神天使，给伦纳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家族现在并非属于在因蒂斯占据主流信仰的“蒸汽教会”，也没有尝试复辟索伦王朝，而是成为了“灾祸女神”的信徒，面前这位“不老”魔女必然也是如此。

而和她交谈的那位，伦纳德曾在通缉令上见过，她是“疾病女王”特雷茜，以突然崛起收编了“飓风中将”的船队而闻名，虽然没有太多血腥的杀戮，也很少袭击各国的港口，以至于赏金并不算高，但因为疑似与“魔女教派”有关，也上了黑夜教会的重点关注名单。

但在两年前，特雷茜的整个船队连同她自己都在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甚至有传闻她已经死后复生成为了幽灵，和自己的幽灵船队加入了“不死之王”的残部，准备在某个时刻“亡者归来”。

阿加里图都变成安吉尔的赏金了，这位疾病女王不会也是吧……伦纳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想在“灾祸女神”的教堂偷听祂的信徒的交谈，正要转头假装不认识，却发现红发的伊莲瞥了他一眼，旋即大步走来，特雷茜则留在了原地，警惕地看向这边。

“你好，黑夜教会的高级执事阁下，”伊莲在长椅上坐下，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曾听雪曼提起过你。”

是雪曼的朋友……伦纳德立即收起了公事公办的表情，露出友善的笑容，点了点头道：

“我也了解过你的事，伊莲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刚有些疑惑对方为何要主动上前谈话，伊莲就紧接着说道：

“我想了解一下，黑夜教会有没有遇到这样的事……

“我的一位船员在事故之中受了伤，原本没撑到船只返航就因为伤重而死去，但当他的同伴准备根据传统将他送给大海时，他却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而且身上的致命伤处完全恢复了。

“这让我想到了某些女神曾特别喻示过的邪恶存在，怀疑他暗中信仰了某位邪神，但经过各种检查却发现并无此事，当我尝试向女神祈祷，想要获得帮助时，却得到了不需关注此事的神谕……

“你们黑夜教会遇到过类似的事件吗？”

伦纳德一怔，并非因为对方所言太过离奇，而是因为他确实了解过类似的事。

某支代罚者小队在进攻一处信仰“伟大母亲”的信徒的秘密据点时，一位成员遭到了伏击，身受重伤，没有等到战斗结束接受救援就当场牺牲。

而在悲痛的队友们带着他的尸体返回教堂，准备通知他的家属时，这位代罚者却突然从停放尸体的地下室跑了出来，经历短暂的恐慌、迷茫后恢复了正常的意识，还认出了几位队友和赶来的家属。

自然，这位代罚者被当做受到邪神污染而遭到关押，原本会依照惯例，“宁杀错不放过”，至少也要请“值夜者”帮忙进行梦境审查，评估危险程度。

但奇怪的是，知晓“伟大母亲”就是“堕落母神”的黑夜教会并未提供帮助，而风暴教会也没有按之前的做法将其处决，而是让其回到家中，似乎是放了个长假，并不再进行调查，仿佛已经认清了对方没有受到邪神的污染或蛊惑。

伦纳德知道“堕落母神”已经离开了这个星系，并且因为停战协议的存在，不太可能主动挑起事端，但邪神的污染未必要真正经过那位旧日，哪怕低层次的力量，也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因此一直对这件事保持着关注，此时在伊莲的叙述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位船员是什么时候死亡又复活的？”

他感兴趣地询问道。

“6月2日，应该是下午，就是突然出现血月的那天……”

伊莲回答。

那天正是“末日”降临的日子，是塔罗会突然结束，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成员加入战斗的时候……伦纳德表情有了瞬间的改变。

代罚者死而复生，也是发生在那一天！

所以，“堕落母神”被驱赶走的同时，发生了两起死而复生，疑似遭到“新生”的影响的超凡事件？不，我和伊莲刚好知道这两件事的可能性太低了，这意味着那一天全世界肯定发生了更多，也许超过百起“复活”的奇迹……这难道是“堕落母神”不甘失败而留下的手段？

伦纳德思索着，犹豫是否要将“堕落母神”的事告诉面前这位圣者，按理说在外神纷纷逃离，不敢与地球有神秘学联系的现在，天使以下的非凡者知道祂们的存在也不会受到污染，但他不敢冒险。

就在这时，雪曼抱着怀中的莫贝特，和特莉丝并排走了过来，伦纳德顾不得解释，带着笑容迎向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当然，他打算稍后把这件事告诉“愚者”克莱恩，看看祂有没有什么头绪。

————

“情报人员在死亡后失踪，根据现场线索，疑似成为了活尸自行离开……这种事为什么要上报给我？”

同一时间，塔罗会的“审判”，同时也是鲁恩王国军情九处的副处长的休·迪尔查在自己的办公室收到了一份待处理的情报。

PS：今天有点少……另外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结尾这些内容是以塔罗会成员加入的顺序挨个进行描写，同时展现“末日之后”内容的手法，目前还剩三位，审判、战车，以及虽然早早加入但本质是最后一位的“世界”，大概还有2-3章内容就结束正文了。这里也留了不少引子，准备用作长篇番外的线索，所以可能部分内容有些枯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