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多钱善贾

不多时,有个宫女脚步匆匆而来,她在吴王李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而后李恪便被带到了他的母妃身边。

李泰手里拿着书卷,目光先是看了看在树荫处睡着的父皇与皇后,而后看向走到杨妃身后的李恪。

只见杨妃站起身,拎着李恪走到一旁,训斥着。

李泰也卧了下来,翻看着手中的书。

太液池的另一边,湖水依旧很平静,夏日里的阳光照射得湖面波光粼粼。

杨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压低着声音训斥道:“你又与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李恪面对母妃的问话,低着头道:“孩儿与皇兄说想要当征讨西域的前锋。”

杨妃原本严厉的神色稍有缓和,语气也平静了许多,道:“太子殿下答应你了?”

李恪摇头道:“皇兄什么都没说。”

杨妃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往后你与太子殿下切莫争执。”

“孩儿铭记。”

杨妃正在教子,训斥着儿子。

长孙皇后挑拣着一些毛笔。

等杨妃训斥完回来,长孙皇后又看了看一个人远去的李恪,笑道:“恪儿这是去做什么?”

“他在军中还要当值,不能耽搁。”

“他们兄弟三人鲜有机会聚在一起,让他们兄弟三个多说说话也好。”

杨妃低声道:“恪儿不该在太子与陛下面前提西征的事。”

长孙皇后挑拣出几支毛笔,让一旁的宫女装入一个个盒子中,又道:“承乾向来是个严厉的皇兄,孩子们每天要在东宫写很多字来完成一些作业,这些毛笔都用不了。”

杨妃帮着皇后一起整理。

尤其是从东宫太子寝殿的毛笔,长孙皇后蹙眉道:“承乾他平时书写很多吗?”

宁儿道:“回皇后,太子殿下每每夜深才睡,多数都在书写。”

东宫的毛笔十支有八支都是坏的。

长孙皇后拿出几支崭新的毛笔,放入一旁的盒子中,看着盒子空间还有剩余,将余下的上好湖笔都放入了其中,吩咐道:“宁儿,这些毛笔都放到承乾寝殿。”

“喏。”宁儿拿着装着毛笔的木盒快步离开。

孩子们虽说都住在东宫,当母后的对孩子们的现状都很清楚,长孙皇后对一旁的杨妃道:“承乾平日里也是粗心的,东宫许多所用缺了少了,还要给他补上。”

杨妃道:“太子殿下平时还要忙于朝政,多半是考虑没这么周到。”

长孙皇后又道:“好在宁儿与丽质懂事。”

杨妃坐在一旁,帮皇后将砚台整理好。

别苑内,李治拿着一张考卷,走到东阳身边问道:“东阳皇姐,这道题怎么答?”

东阳的目光依旧看着手中的药经低声道:“稚奴啊。”

“嗯。”

东阳语气平淡又平静,语气也很慢,低声道:“每天都要面对别人的生死,时常看着别人药石无治之后,亲眼看着他们死去。”

李治双手颤颤收回了自己的考卷。

东阳语气依旧平淡又缓慢,手里的药经还没放下,一手撑着下巴,道:“到底用哪一种药比较好呢?”

李治听着皇姐的话,慢慢退后了两步。

在东宫的孩子中,李丽质与东阳是最快学完基础知识的两个,平日里的学习也都是学一些较为深奥的应用题与几何体。

甚至是一些天文或者节气相关的更深奥难懂的知识。

因此现在东阳也不用听课了,只需要按时完成皇兄布置的作业,或者写一些论述文章,还有帮着皇兄偶尔处理文书奏章。

其余的绝大部分时间是东阳自己的,也可以教授弟弟妹妹,眼下她需要全身心投入医学中。

哪怕是皇兄的作业几天不去写,皇兄也不会说什么。

因学医本就是皇兄允许的,学医是她未来人生中最重要的学业。

以东阳现在的学习进度,除了李承乾亲自授课,东阳即便是在国子监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了,也没什么人能够教她的,除非授业之人的水平与皇兄差不多。

可放眼国子监,东阳与丽质的数术水平甚至都快超过了那些年迈的老先生。

就如现在的李丽质,她的数术水平更高,其中一篇涉及乾,坤,震,巽,坎……以八卦命名的一个多面体算术题,求取线长来测算表面积的数术题已经难倒了国子监许多夫子。

一个月了,还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

因此东阳也不想去国子监的题目,因为皇姐的题目她能够解答出来,国子监这个地方她就懒得去了。

李治跑开了,他觉得皇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现在皇姐也成了一个可怕的人。

李丽质正在与弟弟妹妹玩着游戏,先将弟弟妹妹分成两队人,而后一队是蒙眼队,另一队不是蒙眼队。

李治干脆不写考卷了,去找兄弟姐妹一起玩。

这是一个讲究协作的游戏,一个人蒙着眼,需要将藤球踢入球门中。

另一人不需要蒙眼,但他不能踢球,他需要给蒙眼的人指明方向,让蒙眼的队友将球踢入球门中。

这个游戏需要每一个人找一个搭档。

李治与李慎两人的默契向来就很好,这种游戏难不住他们两人。

只不过李丽质特意将他们两人分开了。

这让李治倍感委屈。

晌午过去三刻,李承乾这才睡醒,一旁的父皇与爷爷正在下棋,站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

再用一旁木盆中取出冰水抹了抹脸。

青雀与李恪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了。

李世民道:“伱母后准备的羹汤。”

李承乾从冰水中拿起一碗羹汤,汤是银耳与莲子炖的,将羹汤咽下,细细回味着。

李渊道:“你母后说是你们父子平时就容易上火,给你喝些祛火的。”

李世民坐在树荫下还摇着手中的蒲扇,道:“现在京兆府丰收了,各地都在收缴赋税。”

李承乾道:“今年的赋税会很不错。”

本就是意料之中,东宫交给京兆府的三年计划,其实光靠葡萄就能够完成今年的目标。

“现在京兆府人手都空闲不少,你这个东宫太子就不打算去吩咐一下?”

听着父皇的话,李承乾将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沉声道:“不着急,先把基础夯实,接下来要整顿,要梳理,要总结与吸取经验与错误。”

李渊叹道:“二郎啊,你看看承乾这孩子,总是将会基础挂在嘴边,练箭术的时候也是这样,办事的时候,还是这样。”

李世民轻声一笑。

午后的天气还是炙热的,弟弟妹妹午睡之后很活跃,玩闹着哪怕是又出了不少汗,还是很高兴。

李承乾拿起鱼竿,在鱼钩上挂上鱼饵,蹙眉道:“父皇是希望儿臣现在去京兆府,接受许敬宗他们的顶礼膜拜?”

李世民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吗?”

长孙皇后收走了一旁的装着银耳羹汤的碗,劝道:“你父皇是担心你心里压着的事太多,与京兆府的人庆贺一番也没什么。”

李渊也抚须笑着这个孙儿,作爷爷的为这个孙儿的成功感到高兴,哪怕这些事在这个孙儿认为是应该的成功的。

可李渊觉得这也足够骄傲了,不是吗?

李渊看向正在琢磨棋盘的儿子,除了这个当爹的,到了现在也不去夸一夸承乾。

李承乾坐在湖边钓着鱼,回道:“母后啊,京兆府还要做的事太多了,庆贺的事留到以后吧。”

长孙皇后温和笑着点头,看着儿子穿着夏日里的衣裳很合身,笑着走回了一旁的别苑。

宁儿带着一包袱的奏章与文书,从东宫来到了太液池边,她将这些放在太子身边的桌上。

这都是太子吩咐的,即便是作为皇子要拿出时间陪着皇帝与皇后,太子殿下也不会落下平日里的政务。

一阵风吹来,吹得鱼线在水面上有些晃荡,桌上的文书与卷宗被吹得翻开。

一盘棋局结束,李世民气馁地拿起儿子的文书看了起来。

李渊笑脸盈盈地收拾着棋盘。

这卷文书说的是今年互市的准备情况,李世民看向正在钓鱼的儿子,问道:“现在西域的葡萄比以往便宜了一倍,香皂要涨价一倍?”

李承乾道:“是呀,往后关中可以从西域人手中赚取很多钱。”

“怎么会这样,忽然涨价就不怕西域人不买吗?”

“买的人肯定会少,但不至于卖不出去,京兆府盘算过,只要西域有一半的人买价格翻倍的香皂,对泾阳来说既减少了生产压力,利润反而更高了,这是杜荷与京兆府一起盘算出来的办法。”

李承乾钓起一条小鱼,将它从鱼钩上取了下来,放回太液池中,重新挂上鱼饵,继续道:“所以说长袖善舞,多钱善贾。”

“现在的杜荷已经是个很精明的商人,他将成本与利润盘算,发现人力与生产对他来说是一种成本,而这种减少成本提高利润的方式,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三年了,杜荷从一个连隋钱与唐钱都还有些混淆概念的新手商人,如今已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商人,他会将利润与成本抽丝剥茧。

“京兆府也行商贾之事?”

李承乾解释道:“京兆府当然不行商贾之事,不然会被御史台弹劾的,他们只不过主持互市而已,交易的还是各地往来的商贾。”

“况且许敬宗这样的人一旦得罪了,会是什么下场朝野有目共睹,一些关于京兆府行商的风闻奏事而已,许敬宗没放在眼里,在父皇看来御史台也没有实质的证据,绝对不会轻易弹劾的,是的吧?”

李世民沉默不言。

李承乾叹息一声,又道:“父皇多虑了。”

且说,肥皂是杜荷的敲门砖,现在寻常的肥皂即便是在夏季也没有以往这么好卖了,反而成了长安城一种寻常的物件。

加之淳朴又聪明的关中乡民,不论是铁匠还是泥瓦匠,他们会从泾阳买一些肥皂碎屑来洁净劳动之后的双手,与肥皂无差。

可泾阳的生产力总归是有限的,杜荷要将有限的生产力再分给养猪,种植,加之如今农忙,并不像冬天那样作坊干得火热。

以至于,泾阳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现象。

春夏时节,泾阳的作坊冷冷清清,而进入深秋之后,直到冬季关中各县的劳动力才会涌向泾阳。

这也是杜荷宁可不计预算招募人力的原因。

因春夏两季招不到人手,只能在秋冬时节积攒储备。

在如今有限的生产力困境下,加之生产成本的重担,杜荷才会想出这个办法。

同样的,对京兆府来说,他们头上挂着的是关中建设的产值。

既需要带来的益处,要能够弥补生产力不足,而导致寻常肥皂的产出减少,还需要为入秋之后来关中的江南商客做好足够的货物储备。

杜荷与京兆府双方一拍即合,就有了在互市上让香皂价格翻倍的举措。

虽说有些唯利是图。

看在长安周边这十余个县的规模经济还在起步阶段,李承乾也默许了。

反正关中关中乡民家中,也没什么人会去买价格高昂的香皂。

李承乾蹙眉看着湖面,嘀咕道:“明明是钓鱼的好时辰,这太液池的鱼都去哪儿?”

不多时,李丽质与东阳来到湖边。

李世民看着两个女儿熟练地将桌上的文书收拾整理好,还进行了分类,帮着批阅文书。

“你们看得懂吗?”

听到父皇的问话,东阳抬首道:“女儿看得懂。”

李世民抚须道:“这可都是京兆府的互市文书。”

“嗯。”

李世民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东阳道:“你看看这卷究竟是何意思?”

听到父皇要考校东阳,李丽质侧目看了一眼,而后放心地继续批阅。

东阳解释道:“父皇可还记得当初西域商队的慕容顺去了一趟西域,带来了一枚金币与一个银壶?”

李世民几乎都快忘了还有慕容顺这个人,分明是当初自己亲自册封的吐谷浑可汗,才想起来是被斩首的伏允的儿子。

至今也不知道这个慕容顺在做什么,听说在四方馆读书,还给京兆府做事。

李世民反问道:“有什么关系吗?”

东阳解释道:“有,以往的西域最值钱的葡萄,还有些其余的瓜果,但关中的葡萄丰收了,在互市的基础上,西域在交易上就没有这么大的话语权了。”

李丽质接过话语回道:“而关中互市主持以来,京兆府一直都让西域以金银交易,尽管西域诸国拿出了金银与大唐交易,可他们还能反向用更高的价格卖给波斯人,甚至是别的地方的人。”

(本章完)

171.第171章 学到老活到老

第171章 学到老活到老

李世民安静听着。

东阳笑着道:“关中的葡萄丰收,不仅仅是因为父皇有吃不完的葡萄与喝不完的葡萄酿,而是在贸易来往中得到更大的话语权,因此就如父皇手中这卷文书上所言,香皂的肥皂翻倍,也是在此基础上。”

“这是一场对西域金银的……”

李丽质稍稍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妹妹。

东阳会意又道:“女儿懂得也不多,父皇还有不知的可以去问皇兄。”

李世民抚须站在一旁,女儿与儿子的讲话很顺畅,可自己这个当父皇的恰恰觉得她们说得太快,一时间竟跟不上思路了。

而后又坐在一旁,李世民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这些话,凡事不能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葡萄丰收的意义不止于眼前?

“唉,这太液池的鱼怎么一夜之间变聪明了。”

听到儿子的一声叹息,李世民忽又惊觉,瞧着儿子的背影,觉得这声叹息另有深意。

李承乾干脆收起了鱼竿,对一旁的太监道:“你们是不是偷偷捕鱼了?”

太监连忙道:“太子殿下,老奴这就命人多养一些鱼。”

李承乾将鱼钩递给这个太监,揣着手低声埋怨道:“明知道孤喜欢钓鱼的。”

太监苦着脸,解释道:“是去年入秋太液池的水漫出来之后……”

李承乾厌烦道:“行了,你不用解释了。”

太监连忙道:“是!是老奴不该解释,这就命人多在太液池养一些鱼。”

太液池的水质一直挺好的,远处还有不少荷叶覆盖在湖面上,这么好的池子,不用来养鱼实在是可惜。

天气已经没午时这么酷热了,李承乾与两个妹妹批阅着眼前的奏章。

李治快步跑来,而后抓着父皇的袖子小声道:“皇姐与东阳皇姐很吓人。”

李世民困惑道:“怎了?”

李治道:“皇兄已够吓人了,两位姐姐是我们东宫班的小班长与大班长,她们也越来越吓人了。”

李世民摸了摸李治的脑袋,笑着,“是你学不好?”

李治苦着一张小脸,试图在父皇这边寻找一些安全感,他还想去找狄仁杰玩。

派人去崇文馆问了,狄仁杰这两天都不在那里。

无可奈何,李治与李慎只能闷头回到别苑作题了。

天色入夜的时候,一家人正在用饭。

小兕子穿着一身道袍,小小的手掌拿着一个罗盘,她稚嫩的脸庞抬着,目光瞧着漫天的星辰。

一旁的宫女端着饭碗,陪在小公主身边,时不时将木勺中的饭食喂给这位小公主。

小兕子站在星空下,夜风吹过,她那合身的道袍也猎猎作响。

尽管现在她根本看不懂夜空中点点星辰之间的关系,可这个小公主道士却已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铺满了星辰的夜空下,她面朝太液池,就这么站立着。

只不过一看到她小嘴嚼着饭菜,嘴边还有些一些米粒的时候,这种仙风道骨的模样,又破碎得一干二净。

李承乾吃完了晚饭便收拾着奏章回东宫了。

李丽质与东阳,临川,汝南四个妹妹还打算回东宫休息,等明日早晨再来太液池。

长孙皇后觉得女儿都长大了,她们需要自己的空间,也需要自己的闺房了。

宁儿已让几个宫女准备好了灯笼。

小兕子拿着罗盘跑来,揪着皇兄的裤腿道:“皇兄要走了吗?”

“嗯,皇兄要回东宫了。”

小兕子指着星空道:“不懂。”

听着这个小妹说话奶声奶气的声音,李承乾将她抱起来,又给她擦去嘴边的米粒,对一旁妹妹道:“伱们先回去吧。”

李丽质点头,带着几个妹妹先回了东宫。

李承乾抱着小兕子再一次来到太液池边,低声道:“李淳风道长给你的罗盘,看得懂吗?”

小兕子用短小的手指摩挲着罗盘,摇头道:“这个罗盘是袁道长给的,不是李道长给的。”

她坐在皇兄怀里,还显短小的手臂揽着皇兄的脖子,撅着嘴道:“这个罗盘看不懂。”

李承乾笑道:“看不懂就先将罗盘收起来,皇兄也给讲星星的故事。”

“嗯。”小兕子用力点头。

李承乾指着夜空中的一个方向,道:“你看那几颗较为明亮的星星,是那七颗星星像不像一个勺子。”

小兕子咧嘴笑道:“像。”

李承乾解释道:“那是北斗七星,它们像勺子,古往今来,行军打仗也好,出走远方也好,北斗七星都是可以指引方向的。”

长孙皇后提着一些桃子,目光看着儿子,见李承乾抱着小兕子正在看着星星说着与星星有关的故事,面容上带着笑容。

李世民拿过一只桃子,哧溜咬下一口道:“承乾也会分析星象了?”

长孙皇后整理着桌上的桃子,低声道:“听说之前李淳风与承乾走得近,多半是他教的。”

“朕怎么记得李淳风始终不愿意收他作弟子。”

长孙皇后目光瞧了一眼丈夫,缓缓道:“陛下这位父皇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李世民嘴里还嚼着桃子,狐疑地看着。

李承乾对小兕子道:“我们一点点学,往后就在星空找到北斗七星。”

她张嘴来了兴致,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嬉笑道:“明达知道了。”

李承乾又道:“这北斗七星会根据节气不同,位置会不同,你每一次找到北斗七星就画下来,然后去问李道长,让他将所有本领都教给你。”

“明达要将本事全部学来,白天的时候明达还要跟着李道长学吐纳。”

“听说李淳风道长是道门不世出的奇人,我们明达真的很幸运。”

“李道长与皇兄的话是一样的,李道长说可以看星空就能够知道自己在何处。”

听她这么说,所讲的应该是古人对星空与地面距离之间的测算方式,当数学与天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人们就已掌握了解星辰的其中一种方式。

李承乾又看了眼浩瀚壮丽的星空,道:“皇兄要回东宫了。”

“嗯,明达要休息了。”

李承乾走到别苑门口,将明达交给母后,道:“父皇,母后儿臣就先回去。”

长孙皇后缓声道:“将这些桃子也带去东宫。”

“谢母后。”

李世民看着儿子提着一篮子桃子离开,心中便有些五味杂陈的,没啥兴致地放下手中的桃核。

翌日,忙碌的长安城,孙思邈来看望阿史那社尔,这人来了长安就不难找,他这些天一直坐在朱雀门旁的墙角。

因站在朱雀门前会被官兵赶走,也就只能坐在一旁的墙角。

他从草原来到关中,又在漠北人伏击下死里逃生,现在一心想要觐见天可汗,也想要见大唐的东宫太子,感谢救命之恩。

愿意追随东宫太子。

社尔人虽然不聪明,可在忠诚与感恩这件事,有一种令人敬佩的傻里傻气。

他之所以对天可汗忠诚是因他的叔叔颉利可汗临终前的嘱咐。

他想要为东宫太子效命,也是因他的性命是东宫太子所救,一报要还一报,他不懂中原人的阴谋诡计,社尔是一个比他的叔叔颉利还要迟钝的人。

可眼下,阿史那社尔想要报恩,在朱雀门前苦等了几天,没有得到天可汗准许进谏。

天可汗去避暑了,朝中也休沐了。

太子殿下也没有接见他,听说太子殿下近来很忙。

东阳公主穿着一身男装,依旧是皇兄衣裳,只是比之前两天换了一身。

见到是孙神医来了,阿史那社尔从墙根站起身,有些落魄的他现在没了战马,也没有手下。

本来是有的,在渭水河畔与漠北人打了一架之后,现在什么都没了,勉强能够在四方馆吃上饭,有吃有住的。

“孙神医。”社尔用还是带着奇怪口音的关中话道。

孙思邈点头道:“脱去上衣,让贫道看看伤口。”

阿史那社尔褪去上衣,以前是个壮汉的他显得十分消瘦,腹部与胸口乃至胳膊上都有一条条如长长虫子一般的黑线。

那都是用针线扎起来的伤口。

这一幕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有人看到这些黑线纷纷惊呼。

孙思邈观察着伤口,东阳也走近观察着,手中的笔在一本小册子上记录着伤口的变化。

已经见过人活活病死在眼前的东阳,如今面对这种场面,显得很平静,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平静的人。

孙思邈抚须点头,有些许讶异,道:“愈合得很快呀,比预想都要快。”

东阳手中的册子中有记录每一次来察看伤口的情况,她低声道:“半月愈合?”

孙思邈回道:“他的伤口与一般的伤口不同,若是别人早就死了,是太子的缝合术,让他活了下来。”

东阳在册子上写下缝合术三个字,又在后方添了酒精二字。

孙思邈粗糙的手指拿在社尔伤口一处线头上,而后用力一拔,线头断裂,伤口处留下了两个小洞,还有些许血水流出。

他老人家擦去血水,观察着缝合留下的洞口,又给他上了药之后,用白色的粗纱布裹上,低声道:“还不能拆线,再等一些时日。”

“行了,大致清楚了。”孙思邈点着头,又带着东阳离开,去看望另外一个病人。

阿史那社尔身上臭烘烘的,因身上有伤口不能放肆洗,需要贴着伤口边擦拭。

有时候三两天不洗澡,不过社尔发现孙神医看自己的目光并不好,他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个很新鲜的物件。

社尔匆忙将衣服披好之后,在皇城边的墙根坐了下来。

朝中休沐的时候,出入皇城的官吏并不多,偶尔有一两个。

不多时,又有一个官吏走到面前。

社尔抬头看去,这个官吏他认识,以往来使大唐都是他接待的。

来人正是礼部尚书李百药,他拿出一道旨意,道:“陛下有旨斥责漠北可汗,命他来长安认罪。”

社尔大声道:“好!”

李百药接着道:“太子殿下的话,你要留在长安也可以,去京兆府看大门,你若不怕漠北人再来刺杀,现在可以回草原,等待太子殿下以后的吩咐,你自己选。”

阿史那社尔回道:“我去京兆府看大门。”

李百药点头道:“那就去吧,以后不要在这里蹲着,太子殿下说你很烦人。”

“我……。”

“去吧。”李百药丢下这句话也离开了。

阿史那社尔只好去了京兆府,一个突厥人还是突厥部落中鼎鼎有名的社尔,竟然来这里看大门。

京兆府众人心有狐疑,也不好多问,听说这件事是太子安排的。

许敬宗,狄知逊,颜勤礼,上官仪四人坐在京兆府内,核对着一份份卷宗,书写好之后,将一份份的卷宗送去皇城。

李承乾坐在中书省内。

太子身边有两个太监,正在苦哈哈给太子殿下扇风,这是陛下吩咐的。

李承乾一边吃着冰镇的桃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卷宗,对送卷宗来的小吏吩咐道:“让于志宁也去京兆府帮忙。”

小吏点头道:“这就去安排。”

昨天批复的文书送去之后,京兆府便开始汇总各县情况。

这些事也不用自己这个太子来做了,当京兆府的人手足够,行事章程成熟之后,自己这个太子反而清闲了许多,只需要复核一遍就可以。

他又指一旁厚厚一叠账册,吩咐道:“将这些给父皇送去,让父皇补一补现在的关中农事理念,怕父皇往后跟不上治理水平,学到老活到老嘛。”

宁儿提着食盒走来,她走到太子的桌边,将一盆盆菜肴放在一旁,整整齐齐四个菜,碗的大小都是一样的,还有两张饼,将筷子摆放在碗口上,居中而放。

而后,她安静地陪在太子身边。

太液池,皇帝本来避暑还挺清闲的,直到派去给儿子使唤的两个太监又回来了。

李世民错愕地指向厚厚的一堆卷宗,道:“他什么意思?朕在避暑,朝中在休沐,他让朕将这些看完?”

太监回道:“太子殿下说了,让陛下补一补关中农事理念,以免以后跟不上治理。”

另一个太监也笑着道:“太子殿下还说了,让陛下学到老活到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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