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维持会和忠义救国军

钱一本与同道们交流了半天,忽然看见顾宪成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不由得心头一惊,自己是不是把顾君的风头都抢走了?

他连忙甩开其他人,又凑到顾宪成身前,低眉顺眼的说:“顾君!这次攻讦林泰来,还是由我出面带头吧。”

旁边其他人也齐声道:“是啊是啊,还是钱君准备更为充分些。”

就连顾宪成的弟弟顾允成和亲密战友高攀龙,也在劝顾宪成这次就别争了。

顾宪成想骂街,但碍于人设和形象,只能憋在心里。

抱着不甘心的情绪,顾宪成不由自主的拿出了前辈高人姿态,指点说:

“我只是觉得钱君所罗列的内容里面,涉及到具体数字还是模糊化一点更好。以免被人抓住,反过来作为弹劾失实的把柄。

比如编造出六百三十匹布和五十三根人参这样的数字,太容易被核实虚假了。”

钱一本理直气壮的答道:“可这不是编造的啊,而是真实发生的数字。

林泰来过江前确确实实收到了这么些贿赂,是朝鲜国接伴使李德馨在九月二十八日午后送到九连城经略幕府的。”

众人:“.”

老钱你现在的路子有点野啊,说的跟亲眼看见了一样,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钱一本连忙解释:“经略幕府里有个叫崔五魁的,专门负责朝鲜国事务。

他是京师本地人,我在京师所纳的如夫人,就是他堂妹。

有这份亲缘关系,他会给我透露很多林泰来的私密事情。”

众人恍然大悟,便一起道:“维持言路公论,就靠钱君了。”

还有相熟的同乡语气沉重的说:“钱君保重!”

这是默认了在林泰来回朝后,钱一本会被反攻倒算,不知到时会发配贵州还是海南。

钱一本慷慨激昂的说:“诸君不必为我戚戚,我已经定做了棺材,就放在家中前院,随时候用!”

众人:“.”

顾宪成眼看着大势已去,心中无可奈何。这次的机会。让钱一本装上了!

及到次日,清流党人的优秀代表钱一本上了一本奏疏,主要内容就是弹劾辽东朝鲜经略大臣林泰来五大罪状。

“其一,假冒朝廷授权,与倭寇平壤主将小西行长妄谈和议,实属欺瞒朝廷。

其二,在平壤大肆纵火焚城,破坏友邦陪都。

其三,公然向朝鲜国君臣勒索女色,实属骇人听闻,有损上国之体面。

其四,以过江讨倭为由头,大肆收取朝鲜国官员贿赂,共计布六百三十匹人参五十三根,以私人好恶左右军国大事。

其五,唆使朝鲜酷吏屠戮朝鲜国平民,言称‘宁可枉杀三百’等有伤天和之语。”

看到钱一本的奏疏后,朝臣们在敬佩钱一本的胆大之余,终于感到朝廷里的气氛恢复正常了。

作为一名领重兵在外的大帅,林泰来怎能不被弹劾?朝廷里怎么能没有攻讦他言论?

过了几天,经略大臣林泰来和提督东征军务总兵官李如松的战报分别发回朝廷。

其中林经略的战报平平无奇,中规中矩,乏善可陈,属于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的那种。

但李如松的战报却立刻上了朝廷今日热搜榜,如果真有这个榜单的话。

在战报里,除了常规性的战役过程和结果之外,李如松对林经略还进行了严厉的抨击。

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是不顾大局,以身犯险先登,丝毫不考虑后果。

第二是好大喜功,以经略之尊与将官争破城之功,有失大臣体面。

在钱一本的弹章后,又看到李如松的战报,朝廷上上下下终于彻底舒服了。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大明还是大明,没有产生什么异变。

没什么可担心的,朝廷接着奏乐接着舞。

万历皇帝以密札询问首辅赵志皋,应当如何批答钱一本的弹章和李如松的战报。

赵首辅回复说:“林泰来在外行为不端,虽然立下大功,不便撤职查办,但仍应训斥告诫,令其改正。”

而后万历皇帝将弹劾攻讦林泰来的奏疏全部留中不发,没有给予任何反应,这个信号就算是一种纵容不管的意思了。

能立功又一身毛病的人才,用起来才更放心。

平壤大捷在国内引发的波动,大体上也就是这样。

毕竟无论别人对林泰来观感如何,也不得不承认,身上有无数光环的林泰来攻克一个区区平壤,不值得更多大惊小怪了。

毕竟这可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九元真仙,西北七战七捷先登破城的实践者,北虏无冕女王的征服者,从苏州打到京师从无败绩的常胜者。

不过国内最烦恼的人其实不在朝廷,而是在辽东边陲的宽甸堡。

辽东镇分守宽甸副总兵佟养正,就快被平壤大捷的消息逼疯了。

这个佟养正是地地道道的明臣明将,和历史上更出名的女直后金的佟养正没有一文钱关系。

那个后金佟养正本名佟养真,后来为了避讳才改成了佟养正,和万历二十年的宽甸堡副总兵佟养正并非是一个人。

先前朝鲜国君臣小朝廷被迫渡江避难后,林经略害怕他们在九连城碍事,毕竟九连城是大军过江和粮草运输的必经之地,所以就让朝鲜君臣移居到北边的宽甸堡。

于是分守宽甸堡副总兵佟养正就成了看管啊不,为朝鲜国君臣服务的主官。

本来这工作还算轻松,好吃好喝供着,彼此相安无事。但是自从平壤大捷的消息传到后,朝鲜国君臣就开始躁动了。

要知道朝鲜国有三京,平壤就是西京,当初朝鲜国君臣逃亡时,一度想暂时留在平壤。

只不过倭兵推进很快,兵锋直指平壤,朝鲜国君臣才不得不放弃平壤,继续逃窜。

天兵大军过江后十日,平壤城光复,朝鲜国君臣就动了迁回平壤的念头。

正所谓“梁园虽好却非久留之地”,更别说本就不算太大的宽甸堡容纳了这么多“君臣”,居住体验并不舒适。

而佟养正得到的命令是,不许朝鲜国君臣离开宽甸堡。

朝鲜国小朝廷的左议政尹斗寿奉命与佟养正交涉,询问道:“为何不使我国大王播迁平壤?”

佟养正挠了挠头,有点违心的解释说:“林经略有书信说,目前战局还不稳,倭寇仍有可能卷土重来,所以贵国君臣不宜迁往平壤。”

尹斗寿又说:“即便暂时不宜前往平壤,但义州已经成为后方,总可以迁到义州观望。”

佟养正答道:“林经略还有书信说,义州已经成为大军粮草、物资的转运基地,于大军而言堪称生死攸关,不宜让贵国君臣重回义州。”

尹斗寿怒道:“这是什么道理?义州乃是我国土地,我君臣怎么就不宜回义州?

再说我君臣回义州,与大军粮草物资之转运,又有何干系?”

佟养正忍不住又挠了挠头,“按照约定,粮草物资进入贵国后,由贵国组织人力进行转运,我大明可以借给牲口。

怕的是贵国君臣到了义州后,上下其手想方设法的贪污克扣粮草物资。”

尹斗寿勃然大怒,“西八!一派胡言!”

“这也是林经略说的!”佟养正赶紧把挡箭牌扔出来。

尹斗寿辩驳说:“即便是经略公,也不能如此污蔑我国清白!”

佟养正撇了撇嘴,“说实话,林经略的担忧难道没道理?就贵国两班的德行,过手钱粮能有三成入公么?

你敢保证,损失惨重正饱受穷困的贵国君臣到了义州,看到大批粮草物资不动心?

不客气的说,连尹议政你自己,也未见得能管的住你自己的手。”

尹斗寿:“.”

卧槽!怎么大明一个边将都对朝鲜国内情如此熟知,是谁出卖了朝鲜国的情报信息?

佟养正趁热打铁说:“所以贵国君臣就先遵照林经略的嘱咐,安安稳稳暂居宽甸堡。”

“阳谋!此乃阳谋!”尹斗寿情绪激动的说。

那林泰来死活也要把朝鲜国小朝廷留在辽东,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了。

他一边在朝鲜国攻城略地,一边将朝鲜国君臣隔离在辽东,不让朝鲜国小朝廷第一时间与被解放的军民接触,明显是想偷天换日!

佟养正装傻的问:“什么阳谋?我怎么不清楚?还请尹议政教我。”

尹斗寿无言以对,对林泰来的阳谋,可以在心里想,但无法说出口。

只要说出来,就是掀桌子彻底撕破脸了,但是朝鲜国小朝廷目前显然没有掀桌子的能力。

或者说,承受不起掀桌子的后果,所以掀桌子的主动权完全不在朝鲜国君臣这边。

如此尹斗寿气冲冲的来交涉,又更气冲冲的走人。

将尹斗寿送出了官署,佟养正松了口气,这外交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见人说鬼话,见鬼说人话,脸皮不但要厚,心肠还要硬。

不过尹斗寿回奏李国王后,李国王便传谕给跟着大军回国的三道体察使、总督诸军事柳成龙。

至少在这段时间,想要维持小朝廷在国内的影响力,就只能靠柳成龙了。

当谕示送到柳成龙手里时,柳成龙正在顺安为启程东进的林经略送行。

林泰来上马前,致谢说:“感谢你找来的几个会说汉话的朝鲜国人,不然通事还真不够分配到各纵队的。”

柳成龙拿着新送来的国王谕示,没有打开看,先对林经略谦逊道:“哪里哪里,都是在下的分内之事。”

林经略指了指柳成龙手里的谕示,“这是贵国王上紧急送来的谕示,怎么不着急打开看?”

柳成龙谨慎都回答说:“等送走经略公,回头再细看。”

他生怕在辽东憋着的王上心情欠佳,说出什么过激的话。如果让林经略当面知道,他就不好做了。

“你是不是怕我知道谕示的内容?”林泰来反问道,“你放心,我早就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无论你是否当着我的面拆阅,都没影响。”

柳成龙:“.”

难道是在传递的过程中,被偷偷拆开看过了?还是在小朝廷写谕示的时候,林经略就已经通过内应知道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很过分啊。

林经略井井有条的说:“谕示里主要有三条内容,一是问你最近工作业绩如何;二是表达了贵国大王殿下对国土和百姓的思念;三是请你柳成龙筹备一些财物,送往宽甸堡,以供给王上。”

林经略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柳成龙却感到了汗流浃背。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干啊,但林经略的语气为何如此令人惊惧?

柳成龙想了想后,问道:“听说昨日郑仁弘带着义军,从别地来投奔经略公?”

郑仁弘算是北人党的骨干,不过他没有和小朝廷一起流窜,而是在地方民间组织抗倭义军。

林泰来答话说:“确有此事,本部院感觉郑仁弘此人可用,就委托他组织北路忠义救国军。

不要原来的贵国官军,只从民间募集忠义之士,每一百人搭配我大明官军十人混合编组,说起来这通事真是不够用啊。”

柳成龙有点委屈的说:“可是被王上委任为总督诸军事的人是在下,这忠义救国军应该由在下来组织吧?”

在这种乱世,说什么都没用,手里有兵才是硬道理。

眼前的林经略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手下没有七万精锐大军,他能如此硬气么?

如果让郑仁弘去组建那什么忠义救国军,那他柳成龙岂不要被架空?

而且还有个更关键的问题,林经略是不是不相信自己了?

林泰来诧异的说:“不是安排你在各地组织维持会了吗?难道你觉得工作不饱和?

除了维护地方基本政务之外,一方面清算投靠倭寇的奸贼,另一方面镇压有粮却拒不向大明官军交纳的富户。

这些任务也非常重要,而且会很繁重,你这个维持会总会长不好当啊。”

朝鲜国北路维持会总会长柳成龙连忙道:“在下也可以为经略忠义,在下也可以为经略救国,在下也可以为经略组织民兵!”

林经略回应说:“不急不急,等我东进之战结束后再说。”

(本章完)

第694章 七日行军

打发走了柳成龙,林经略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虽然林泰来上辈子对朝鲜国古代历史没半点兴趣,基本不怎么关注,所以对见到过的朝鲜国李朝官员都不甚了解。

但他有一点敢肯定,目前能接触到自己的这些朝鲜李朝官员,在朝鲜国历史上起码也是能留下“列传”的人物,结果实际能力和品格都不过尔尔。

就李朝这么一个草台小朝廷,在历史上居然维持了五百二十年时间。

更巧合的是,这李朝生于大明第一个皇帝洪武年间,亡于大清最后一个皇帝宣统年间,看起来很有寓意。

不但比大明多活了一倍时间,还险些把大清也熬走,年数超过了中国历代绝大多数王朝。

在踏上征程之前,林经略还吩咐摆设香案,杀“三牲”,然后默默的对上天祷告了一番。

林泰来这番举动,让左右亲近人物看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他们都清楚,可能林九元自身就是神仙下凡的缘故,所以平时并不拜什么神佛,甚至偶尔还有不敬之语。

却不料今天亲眼看到九元真仙居然对着上天烧香祷告,真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别人不敢乱问,但左护法张文这样的多年亲随老兄弟顾忌比较少,问了声:“坐馆这是祈祷什么?”

林泰来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无奈,我掌控不了风雪雨水等等自然天象。

故而只能向上天祈祷,未来数日千万不要下雪,不然如何山区行军?”

左右愕然,这是啥意思?只是不能掌握自然天象?其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大概这就是林经略目前最担心出现的事情,以这时代的组织力度和后勤能力,一旦下大雪,大军很难顺利完成数百里陌生山区的行军。

此时林泰来话音刚落,就从不远处的法兴寺突然传来连续九声庄严的钟鸣。

而后林经略就让包装好的“惟政大师”以东国高僧身份,上台宣讲。

“今有加藤恶鬼作乱人间、屠戮百姓,所以天帅九元真仙率领大军前往东海消灭恶鬼!

但讨伐加藤恶鬼之前,我等都要接受神佛的考验,进行七日苦难行军!

这种磨砺也是一种修行,能够消除罪业,再加参加讨伐加藤恶鬼一样,可积累功德善果,并福荫子孙、保障来世!”

甭管大师的精神灌输效果怎么样、到底有多少人会相信,林经略真是把所能想到的招数都用上了。

在没有更先进的思想之前,也只能暂时借用迷信手段忽悠一下军心士气,将艰苦的山区行军比喻成消除罪业的修行和考验。

随后随着林经略的一声令下,以董一元三兵团一万人为前锋,经略标营六千人居中,麻贵二兵团一万七千人在后的大军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山中。

朝鲜国北部五分之四的地方都是高原和山区,这次林泰来东西横穿山区,预计里程在四百里到五百里之间。

又是在十月下旬,已经开始进入冬季,让过程就更加艰难。

吃饭还好,蒸饼之类的干粮带了三十日份额的,勉强可以果腹,想多吃点暂时也够用。

棉袄也能保证人人都有,从林泰来接手朝鲜事务开始的两三个月时间里,最操心的事情除了军粮就是棉袄。

行军两日后,发现遇到最大的困难的是柴火问题。

朝鲜国北地虽然多山,但都是石山,山林本就不算茂密,又正逢冬季,可取用烧火的木材就更少了。

三万多大军每日夜晚扎营住宿所用柴火不是小数目,在附近砍柴经常不足用。

这日傍晚时候,林泰来正在通过崔五魁翻译,与惟政大师讨论如何派朝鲜探子打听军情。

却见前锋大将董一元来到中军主营,向林经略禀报道:

“先前军门吩咐过,要尽力维持军纪。方才时候,因为军中柴火实在不敷使用,有辎重营军士擅自拆了附近村落的几间屋子,以此为木柴烧火。”

本来以这时代的习气,大军过境,军士犯点事也惊动不到林泰来这级别。

但是一来林经略前面强调过军纪,二来柴火问题实在令人头疼,如果解决不了柴火问题,很可能造成很多非战斗减员。

所以董一元就向林经略禀报,看看林经略是个什么态度。

林泰来抬眼远眺,看了看光秃秃的山峰,心里也是无可奈何。

他当然明白,董一元前来禀报的意思就是,能不能继续这么干?

在这种季节,如果房屋被拆了当柴火,那居民还怎么过?

可是又如果连大军自身生存都遇到威胁,还能对将士有更多道德要求么?

能趴在雪地里冻死也不犯规的军队,并不属于十六世纪末这个时代。

想了想后,林经略下令说:“如果将士实在无柴火可用,就听其自便吧!”

无论如何,也该先保证大军的军心和生存,不然拿什么去打倭兵?

自从规划东进开始,已经克服如此多困难了,不能因为一个柴火问题而前功尽弃吧?

然后林经略又悲天悯人的说:“若对沿途山村屋舍有所损毁,就以我私囊来赔偿!

我随身携带着若干银两,每毁损一间民众屋舍,我个人赔偿五钱银子,算是对民众聊表歉意。”

董一元:“.”

听说朝鲜国人根本不认银子,银子就不是货币,更别说山村里的村民了。

再说大冬天房屋被拆了,在山里拿着不能当钱用的银子也活不下去啊。

所以林天帅你这五钱银子,是不是有点多余?

“没别的事情就滚吧!”林经略对董一元喝道。你这没半点政治头脑的武将,懂什么叫作秀么?

政客作秀从来不是真正为了作秀对象,而是给别人看的。

事情既然要做下了,能挽回一点影响就挽回一点。

赶走了董一元,林泰来好像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外人”,朝鲜国的惟政大师一直没走。

崔五魁低声请示说:“刚才惟政大师询问发生何事,是否要告知他?”

林经略指示说:“这种事终归是瞒不住的,你就如实告诉他吧。”

惟政大师听了崔五魁的翻译后,低头默默无语。

林泰来试探着问道:“本部院是否有伤天和?”

惟政大师低头念了几句经文,然后才开口说起来,崔五魁同步翻译着。

“佛家也有相应典故,那就是‘一杀多生’,杀一人救多人也。

杀生虽为罪恶之业,然杀一人,得生多数之人,则却为功德。

瑜伽论第四十一曰:如菩萨见劫盗贼为贪财故,或复欲害大德声闻独觉菩萨,或复欲造多无间业,我宁杀彼堕那落迦,终不令其受无间苦。

林天帅便如此思维,以怜悯心而拆其房屋,所为征伐倭鬼。由是因缘,于菩萨戒,无所违犯,生多功德。”

林经略终于能亲自感受到,什么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了。

不过他还是疑惑的看着崔五魁,质问道:“这么一大段,到底是惟政大师说的,还是你听不懂惟政大师的朝鲜话,自己编出来的?”

崔五魁:“.”

经略公你到底是太高看他,还是太小看他?

在大山里钻了七天后,林经略率领的大军终于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山区,东海岸已经遥遥在望。

更可喜可贺的是,非战斗减员很少,七日苦难行军圆满结束!

一方面得益于准备较为充分,另一方面还要感谢天公作美,没有下大雪。

还有就是大明边军多年积攒的家底雄厚,畜力充沛,极大减轻了行军负担。

赶赴朝鲜国参战的大明官军,兵员和马匹数量比例基本上能达到一比一的地步,骑兵占比在百分之五十。

无论对于朝鲜国还是倭寇,这几乎都是不可想象的国力。

看着前进方向的地势渐渐平缓,而且没有遭到任何阻击,林经略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这说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需要去完成!

同时没有遭受任何袭扰和阻击,这说明倭寇迄今为止,仍然没有觉察到,有大明天兵敢在冬季横跨数百里山区,从西海岸大范围的转移到东海岸。

此时林经略没有更多时间兴奋,出了山区后,马上下令按照计划,长驱数十里直奔咸镜道最南端的永兴。

突然杀出的大明官军如同天降,轻而易举的全歼了数百猝不及防的驻守倭兵,顺利攻占了永兴。

到此林泰来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能稍微睡个安稳觉。

整个咸镜道形状狭长,碍于地形,几乎所有城市都是沿着海岸分布,完全在一条线上。

永兴之于咸镜道,就好比锦州之于东北,拿下了永兴,就截断了咸镜道倭军主力的退路,可以从容的“关门打狗”。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永兴发现了数百石大米,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能稍微给深入敌后的大军增加一点安全感。

林经略下令大军暂时在永兴休整,并改善一天伙食,同时等待朝鲜探子回报倭军信息。

先前在大军之前,就组织了一些朝鲜国义兵和义僧先走数日,往各处打探军情。

又到次日,林经略召集麻贵和董一元两大总兵,询问各纵队体力恢复状况。

三人正一边烤火一边说话时,崔五魁领着几个朝鲜国探子,走进了大帐内。

“看来是有军情探报了,一起听听。”林泰来对麻贵、董一元说。

探子说了些话,崔五魁就翻译过来,“当前咸镜道倭军有两大股,一股驻守在咸兴府,另一股在更北的吉州对付义军。”

从永兴往北一百多里,就是咸镜道的核心城市咸兴府。

前文介绍过,朝鲜八道的名称往往是用本道两个最重要名字合并而来。而咸镜道的咸,就来自于咸兴。

这样的地方,有倭寇重兵把守,不足为奇。

而吉州则在咸兴更北面的三百里,虽然份量在咸兴道排不到前三,但位于整个咸兴道的中间,周围朝鲜义军很活跃,所以倭寇分有重兵在吉州也很正常。

在刚才的说话中,林经略已经对两大总兵透露出了下一步的安排——由董一元驻守永兴,防范来自南边江原道的倭军,而麻贵兵团则要主动出兵向北,寻求消灭倭寇有生力量。

所以麻贵对军情信息非常在意,他看了看桌案上的地图,便又对朝鲜国探子问道:“倭寇在咸兴有多少兵力?在吉州有多少兵力?”

朝鲜国探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麻贵皱着眉头,又问道:“咸兴府主将和吉州的主将,又分别都是谁?”

朝鲜国探子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麻贵忍不住大怒道:“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尔等到底打探什么了?”

崔五魁帮忙解释说:“毕竟朝鲜国人与倭人言语不通,交流不畅,一时间弄不清楚也情有可原。”

林经略挥了挥手,让崔五魁将朝鲜国义务探子带了下去。

麻贵叹口气,盘算着说:“按先前情报,咸镜道倭兵总数在二万二千人左右。若再分兵,那咸兴府倭兵往多里算也就一万几千人。

我们兵团一万七千人,加上军门三标营的六千人,也不是不能打。

但是困难比较大,所以下官建议,可否固守永兴,以逸待劳,等敌军主动来攻?”

林泰来反问道:“如果不主动出击,永兴小城能容纳的下三万多大军长期坚守吗?

这里四面皆敌,连个援军都没有,我们固守的意义何在?我们的粮草又能坚持多久?”

麻贵又气恼的抱怨说:“这些本地废物,连详细情报也提供不了,打仗还要靠猜!”

林经略淡定的说:“老麻勿急,待本部院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倭军详细情况和动向,以及主将状况了。”

麻贵:“.”

经略公啊你这是评书话本看多了,要模仿徐茂功、刘伯温之流的范儿?

听说你们苏州很流行这个,但不能拿着评书话本当军事教材啊,就算是看起来最军事的三国演义也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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