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祭祀磕头,一定要保佑他

“哐当……”

听着耳边粗瓷碗筷在竹篮子里相互磕碰,发出的清脆声音。

村支书看着不远处那对提着篮子,脚步略显沉重的那对年轻男女,缓缓皱起早已花白的眉毛,抬起手中的旱烟枪叼在嘴里抽着。

烟丝忽明忽灭,燃起青蓝色的烟气在眼前缭绕,模糊了村支书浑浊的眼珠,也模糊了那两道身影。

可偏偏那个身材高挑的美貌妇人,模糊后的背影与气质,却陡然让他生出几分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这个女同志到底是谁呢?”

村支书凝望着渐渐远去的两道年轻身影,声音低沉沙哑的呢喃着。

幽绿繁茂的原始山林,仿佛悄无声息的巨兽,张开幽暗的大口将二人吞没。

背影消失在眼前,村支书回过神来。

扫了眼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转身进屋吃午饭。

喝着酒,吃着烟熏过的红肠,心绪渐渐沉入回忆之中。

陡然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记忆如卡顿的电影放映机一般,闪过一帧帧画面。

最终定格在一个漆黑的秋季雨夜里。

二十多年前他跟着大队的民兵进山找人,走到一处山坳坳里,那里人迹罕至,坟墓石碑林立。

天空下着雨,树林里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他加快脚步穿过坟墓,陡然一转头,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坟墓后面,她的身后是一棵张牙舞爪的树。

轰隆一声,天空闪过巨大的雷电,照亮了女孩。

她穿着花布补钉薄衫,扎着丸子头,浑身打湿,发丝贴在苍白没有半点情绪的脸上。

一对黑漆漆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嘶……”

村支书此刻回忆起来,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仿佛闻到了雨水和树木腐烂的气息,听到雷电闪过的轰鸣。

一时间,山林中冰冷寂寥的气息透过衣服,渗入骨髓,让人遍体生寒。

倒不是胆怯害怕,而是几十年前的这份回忆令他印象太过深刻,记忆犹新。

“难道真是她,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吗?”

“算算也有三十多岁了,应该也结婚成家了。

那个男同志面相要比她年轻一些,但看着和她很般配,应该是她爱人,陪她回来祭拜的?”

“看她的衣着打扮,气质形体,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般想着,村支书皱紧的眉头,沉着悚然的脸庞缓缓放松舒缓了些。

“冯叔,您在家吗?是我……”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呼喊声让他回过神来,仔细一听发现是是女同志的声音。

村支书循声看去,只见大门口远处一个身穿打满补丁的暗蓝粗布短衣,脚踩破洞布鞋,三十多岁的女人脚下生风的走了过来。

“翠兰?!你怎么过来了?”

随着人影的渐渐靠近,村支书看清那张清秀的脸,瞪大眼睛喊道。

“嘿嘿,冯叔,您正吃着呢?”

蒋翠兰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着和他打招呼,就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村支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早有预料的说道。

“那……那个俺来是想找您。”

蒋翠兰双手绞着衣摆,看着脸色有些拘谨,支支吾吾的说道:“找您借点红糖,您也知道俺们家小的那个才不到一岁……”

“好了,我知道了,红糖在厨房柜子底下的小盘子里,你自己去拿吧。”

村支书低头喝酒,头也不抬的说道。

“谢谢谢谢您!”

蒋翠兰的脸色一下子舒展开了,进屋去厨房,翻找到了村支书口中的红糖,小小的一盘子,估计喝不了几次。

她小心翼翼的端在手里出来,“冯叔,您慢喝着,我就先回去了,孩子还等着呢,回头来家里吃饭啊。”

“哎……你等等。”

“怎,怎么了?”

蒋翠兰有些忐忑的站住刚抬起一半的脚。

“你妹妹是不是回来了?”

“妹妹?我没有……”

蒋翠兰刚要说自己没有妹妹,但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出声来:“您是说阿婷?!这不可能吧?她不会再回来的,她说过的。”

“应该是她,她带着她爱人提着篓子进山烧纸去了……”

村支书摇头道。

“爱人,这怎么可能?!”

蒋翠兰瞪大眼睛,呢喃着什么听不清楚的话,低头神色恍惚的回去了。

……

“吱吱吱吱~”

“呱呱呱~~”

正值八月炎热的盛夏。

午后枝叶茂密的幽绿山林中,传来永不停歇的嗡鸣。

蒋婷听不清是这里面究竟是虫鸣,还是什么蛇的声音。

远处偶尔惊起一声尖锐的鸟啼,清亮地划破森林里寂静的白噪音。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静谧吞没。

令她不禁背后发凉,毛骨悚然。

这座山给她一种活着的错觉,这种感觉很熟悉,让她一瞬间就想起南疆的原始山林。

“和那个时候一样啊,人一样,时间上也差不多……”

蒋婷心中闪过一道念头,闪烁着异彩的美眸,抬眼凝望下在前面带路的挺拔身影有些失神。

此刻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但他们才堪堪走到半山腰。

山腰这段山路十分狭窄陡峭,坡度很高,两侧还丛生着杂草树枝,生有荆棘倒刺的藤蔓。

一人行走都不一定容得下。

脚下踩的是生着苔藓的青色碎石,落着枯叶的柔软泥土。

每一步都要小心。

不过蒋婷不需要太过担心。

因为走在自己前面的程开颜,会及时提醒自己,并为自己清除一切潜藏的危险。

就像现在。

他提着盛放着酒水饭菜的篮子,走在几米远的前面带路。

同时手里拿着一根随手从树上掰断的粗直树枝,不断抽打着山路两侧的植被。

生怕里面钻出了什么蛇虫鼠蚁咬伤,或锋利的叶片、倒刺藤蔓划伤身后的自己。

蒋婷从他身上获得十足的安全感。

只是步伐矫健的他,在这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好似闲庭漫步。

让体力羸弱的蒋婷很是吃力,难以跟上他的脚步,心中又有些紧张和不安。

好似下一秒,眼前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就会消失在转角,把她一个人扔在这深山老林里。

好在程开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等她,或者走过来拉她一把。

在这种安心与不安心,紧张与不紧张的情绪中来回波动。

让本就因为快要见到自己多年未曾祭拜的父母,而忐忑不安,紧张期待的美妇人,越发心不在焉,敏感复杂。

情绪复杂的糅杂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乱麻。

“将军山,看样子这里似乎是原始森林,明明山脚下有村庄啊……”

程开颜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一边和身后的美妇轻声柔和的说着话,聊着天。

“的确是原始山林,大概是深处存在不少大型野生动物吧,像野猪群、棕熊、豺狼都有。

记得我小时候,村子里还组织过猎人进山打猎,只不过失踪一两个猎人之后,就再也没组织过了,进山的人也少了,大家只是在外面活动……”

蒋婷语气严肃的解释道,说着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身侧,生怕有什么大型野生动物忽然钻出来袭击他们。

山林中幽暗的光线,被无尽的绿意滤过后,化作悬浮的光点,肉眼看去视线其实很差,也不怪她有些紧张。

“嗯,那我们小心一点,有不对劲,你就先躲起来……”

程开颜点点头,叮嘱道。

走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有些轻喘气了,身后同样传来美妇疲惫沉重的喘息。

喘息间,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到空气中浓郁的气味,那是泥土的腥腐气,朽木涩涩的霉味,还有湿润的雾气混合而成。

他都感觉有些不适,更何况是身体素来柔弱多病的美妇?

“小姨,累了吗?要不我们歇一会儿?”

程开颜停下脚步,转头对身后的美妇关心道。

“呼呼……不用担心我,我还撑得住,再加快点速度吧,呼…不然回来的时候就天黑了。”

美妇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白净的细汗,毫不犹豫的拒绝。

说话时,她连续喘着气,声音都在打颤。

程开颜转头看着她。

发现嘴上说着没事的蒋婷,已然累得俏脸生出红晕,脸蛋和秀颈上汗津津的,打湿了墨色的秀发贴在皮肤上。

“明明身体差劲得很,还真是喜欢逞强!”

他皱着眉,神色不虞,伸手道:“过来,我背着你。”

“我说了不用!”

面对程开颜略带责备的话语,蒋婷心头沉甸甸的,但还是漠然拒绝,语气急促的催促道:“我们快点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翻过这座山,就快要到了。

“那好,有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程开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拗不过蒋婷,他知道这个女人向来执拗的很,一旦做下了决定,就谁也更改不了。

就像去年在南疆,这个女人决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敢趁着雨夜一个人翻山越岭来找他。

两人说话拉扯的功夫,也算是歇了好几分钟。

起码美妇人气息缓过来了一点,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走吧。”

她在程开颜监督的目光下喝了口水,吃了块糖,然后就伸着冷白的手,有些急切的推攘着程开颜催促道。

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在下午两半点,他们总算翻过了这座山,接下来就是下山了。

下山的路更加艰难,程开颜为了安全,和小姨换了个位置,让她走在前面,自己则在后面拉着她的手。

以免脚下打滑摔下去,也能让她省点力气。

走了没多久,山路旁边出现一条涌动山泉。

程开颜温声提醒道:“小心点,前面的路有点滑。”

蒋婷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去,眼前出现一块生着湿滑青苔的大石头。

“呼呼……”

蒋婷走了很久,早就累得不行了,但她还是勉强喘着气,吃力的抬一只脚踩上去。

出门前换上的劳保鞋提供了不错的抓地力,让她不至于滑倒。

不过刚抬起另一只腿落下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脚下一软,嗤的一声,鞋子擦着青苔一滑,身体也跟着向后仰去。

“啊!”

蒋婷下意识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她可没忘记自己还牵着程开颜的手,要是在下山的路上这么摔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下一瞬,哐当一声。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迅速托住她柔软的腋窝,带着她的身体悬在离地不高的半空中。

“呼呼……小颜!!”

蒋婷眼睛死死闭着,俏脸一片惨白的喊着他的名字。

说话时,口鼻中发出短促的喘息,心口剧烈起伏波动,脚尖无力的在空中轻轻晃悠。

程开颜没工夫看篮子里碗筷是否完好,连忙抱着美妇瘫软的身子搂在怀里,一屁股坐下来。

两只手惊慌后怕的在美妇丰腴柔软的身子上检查起来,直到确定没什么问题。

程开颜这才松了口气,温柔的拍着她柔软的头发,安慰起来,“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呼呼,嗯嗯。”

美妇人惊魂未定的喘息着,一边乖巧的点头。

两人相互挨着,瘫坐在地面上。

两颗心脏隔着彼此之间的胸腔,相互呼应般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息下来。

蒋婷也平静下来了,只是身子上被程开颜检查过的地方,不停传来敏感的酥麻。

一时间令她霞飞双颊,玉耳羞得几欲滴血。

蒋婷比刚才失足还要惊慌的从程开颜怀里,手脚并用的有些狼狈的爬起来。

对她来说,这是比刚才更可怕的‘失足’啊!

只是脱落离他的怀抱,蒋婷心里却又有些空落落的。

“蠢女人!都说了不要逞强!不要逞强!

你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抱住你,你就至少也摔断一条腿!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程开颜恼火的瞪着美妇人,生气的呵斥道。

“你!”

蒋婷羞红的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手指颤抖的指着程开颜说不出话了。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居然敢骂自己蠢女人!

“你什么你!蠢女人!”

程开颜握着美妇柔弱的肩头,盯着她的眼睛骂道。

现在回过神来,真是差点气死,刚才就不该让她逞强的!

面对眼前男人毫不犹豫的呵斥,蒋婷心里竟然软了下去,低下头罕见的没有做声。

甚至心里那点生气和难以置信,也在此刻消散。

她甚至心惊的发现自己面对程开颜呵斥,竟然有些满足和高兴。

蒋婷陷入沉思和不解。

“发什么呆,喝口水休息一下。”

紧接着,嘴边就被强硬递过来冰凉坚硬的保温杯杯口,清澈甘甜的茶水缓缓流进口中。

“咕噜……”

美妇下意识吞咽起来,甚至有些贪婪的享受他的照料。

但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羞耻从心尖荡漾开来,弥漫全身。

让她轻轻颤栗起来。

“程开颜!你怎么能这样粗鲁……”

美妇喝完水,湿润着漆黑的凤眸,又羞又恼的喊道。

只是声音里的冰冷漠然都化没了,柔弱无力,软绵绵的像一汪春水。

听起来像是在和程开颜撒娇嗔怒。

“闭嘴,再吃两颗糖!”

程开颜被喊得心神一晃,冷着脸又塞了两颗糖到美妇嘴里。

“程开颜!!我是你姨!我是你老师,程开颜你一点都不尊敬我了!你不孝!”

猝不及防被他投喂的蒋婷,立即发出愤怒的悲鸣。

只是声音有些含糊。

“嗯嗯,对不起对不起,小姨您别闹了,快上来吧,我背您下去。”

程开颜表情敷衍的应了几声,走到前面去,半蹲下来。

蒋婷迟疑了下,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脚,冷声道:“脚好像崴了,就惩罚你背着我下山好了!”

说完,她探出修长的玉臂,轻车熟路的环住程开颜的脖子,身子靠上去。

她似乎觉得有失她的威严,于是以声音格外冰冷,语气格外严厉的补充道:“记住!这是给你的惩罚,要是有一点颠簸,回去教鞭伺候!”

“是是是,蒋婷老师!就辛苦你把篮子提着了。”

程开颜叹了口气,托起美妇丰满的圆臀,向上掂了掂让她抱稳。

随后往山下而去。

脚步轻快矫健,安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

蒋婷在他的背后趴着,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颠簸和不适。

与他挨在一起的身子,传来结实温热的触感。

此刻她只觉所有的惊慌恐惧,不安紧张统统消散。

心被他填满了,只有满满的安心和甜蜜充斥在心湖之中。

渐渐地她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低洼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一片绵延的坟墓,错落有致的石碑在有些阴沉的阳光中反射着光线。

“小姨,我们到了地方了。”

程开颜轻声呼唤身后的美妇,但没什么动静。

一转头才发现,她闭着眼,歪着脑袋,下巴搁在肩头上恬静乖巧的睡着了。

“阿婷,还是睡着的时候更乖……”

程开颜轻声感慨,将女人手里死死攥着的篮子拿下来放好,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女人的醒来。

大概一刻钟后,蒋婷悠悠的睁开眼了。

她靠在程开颜的肩头,看到不远处那个张牙舞爪的树下,那两个长满杂草的坟墓,久久失神。

蒋婷松开手,从程开颜身上下来,缓缓走过去。

到了两块并排在一起的墓碑跟前,她陡然张开手扑过去抱住。

“爸,妈……”

“我,我回来了,我带着他回来了……”

她的眼睛渐渐湿润模糊,泪水悄然滑落,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弱与哭腔。

程开颜提着东西,慢慢的走了过来,蹲在小姨的身边。

望着石碑上刻画的名字和黑白相片,看上去都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

那是一个容貌秀美,气质温柔到骨子里的妇人,样貌与小姨她们有六成的相似,叫做温水心。

另一个则是戴着眼镜,气质文雅和蔼的中年男人,叫做蒋君诚。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从篮子里拿出祭祀用的物品。

倒扣的碗筷,都安然无恙。

将每样饭菜分成两份,六碗饭菜,一一摆上

开酒,斟满酒水的酒杯摆上。

然后点燃两对蜡烛,两炷香在墓碑前插上。

翻出一沓黄表纸,将其揉皱拱起。

“咔嚓……”

程开颜滑动火柴,将其黄纸点燃。

橙黄的火焰腾起,一缕缕青蓝色的烟气带着好闻的气味,缓缓飘起。

他一边继续往里面塞入纸钱,一边轻声念叨:

“您二老且放心,婉姨和小姨她们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操心……”

“呜呜……”

不知何时,山谷里起了一阵微风。

黄表纸与纸钱燃烧后的灰烬缓缓飘起,在墓碑前缓缓旋转起来。

“爸,妈!”

“是你们回来了吗?”

蒋婷眼里余光瞥见这一幕,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激动的喊道。

“他们回来了,他们正看着你呢。”

程开颜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呜呜……我过得很好,现在……”

蒋婷闻言登时泣不成声,跪倒在地上,诉说着她现在的生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声音越发沙哑无力,漩涡也越发微弱。

陡然,程开颜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下。

低头一看,小姨正眼眶通红,满眼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

“开颜,跪下来给他们磕个头吧,让他们认识一下你,认识一下……好吗?”

蒋婷仰着俏脸,轻声恳求道。

“好。”

程开颜闻言,心尖狠狠一颤,缓缓点头,与蒋婷肩并肩跪倒在地上。

二人相视一眼,此刻心如止水,相继露出平静自然的浅笑。

然后向着面前两块墓碑,两张相片,弯腰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就好似拜堂成亲一般。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只是少了夫妻对拜……

美妇咬着唇,睁着湿润酸涩的眼睛,凝望着石碑上母亲那张早已经在记忆里模糊失真、温柔美丽的脸庞。

她抬起双手,合十在身前,在心中虔诚的祈祷道:

“妈妈,他就是我找到的大英雄,我的心上人……您看到了吗?”

“希望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好吗?”(本章完)

第514章 深山雨夜,不后悔的初吻

午后,四点半。

不知何时雾气开始翻腾涌动,将远处主峰的山间笼罩,连带着天色也暗淡下来了。

山谷里的气温在这炎炎盛夏,都让程开颜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有些发凉,背后汗湿的衣衿在这种气温下,更是有种跗骨之蛆的阴冷。

“嗷呜——”

山林深处,时而传来一声嘹亮高昂的咆哮,其中夹杂着老枭沧桑悠长的咕咕声。

“居然有老虎?”

程开颜他侧着耳朵仔细分辨,皱着眉,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曾经南疆军区组织过很多次进入深山老林拉练,他也去过一次,对各种野兽的声音可不陌生。

这无疑是老虎没错了,大概率还是东北虎。

不过庆幸的是,从声音的大小和高低来判断,这只老虎离这里还远着呢,起码好几里路,算上弯弯绕绕的山路那就更远了。

“看样子是该早点回去了。”

程开颜抬头看了眼暗淡的天色和厚重的云层,这种深山老林里,天气多变,大晴天也可能随时下雨。

收回视线,程开颜走向依旧跪坐在墓碑前,凝望着墓碑,低声诉说着什么的美妇人。

烧完纸,祭拜过后。

小姨就以想和母亲说些悄悄话为由,让他离远一点。

如今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应该也说的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天色和危险,程开颜是不舍得打扰小姨的。

即便是普通的母女,说个一整夜也相当正常。

更何况是小姨这个二十多年没回来的女儿,想和母亲多说说话,谁都不会忍心拒绝的。

半个多小时,还是太短了。

“咔嚓……”

耳边传来脚踩落叶的细微声音,打断了蒋婷略带笑意的轻声诉说。

美妇人抿着因长时间说话变得干燥的唇,心中回忆思索着刚才自己有没有说一些出格的话。

他应该没听见吧?

美妇扬起似乎有些羞红微粉的脸蛋看去,看到程开颜面色如常,放心了不少,轻声道:“怎么了小颜?是不是有点无聊,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沙哑磁性的嗓音说出口,让程开颜心跳漏了半拍。

倒不是难听。

而是冰冷漠然褪去后,声音里的沙哑和磁性,让此刻的美妇有种慵懒妩媚到了骨子里新奇感觉。

“四点半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程开颜摇摇头,笑容温和如水的解释道。

“嗯……”

蒋婷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思索起来,视线掠过被杂草覆盖的坟墓土堆,语气央求道:“小颜,我们把这里清理一下,然后再走好不好?”

她虽然不孝,这么多年也没能提起勇气,回来这里看看父亲母亲。

但让二老长眠的居所,在临走前,她不希望这里乱糟糟,杂草丛生,让别人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她们蒋家绝后,没有香火了呢。

“当然没问题,我来帮你。”

程开颜笑着点头,走到美妇跟前伸手拉着她缓缓站起身来。

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血液不循环的美妇立刻就感觉到腿脚一阵酸麻无力,差点站都站不起来了。

好在程开颜贴心的扶住她的肩膀,这才勉强站稳。

蒋婷低垂着美眸,默默活动着腿脚和手,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好贴心。

大概过了几分钟,蒋婷和程开颜两人就转到墓碑后面。

“温姨,蒋叔我们帮你们除草,见谅见谅啊。”

程开颜简单告罪一声,就开始上手扯着那些杂草。

毕竟坟头上动土,难免不敬,更何况是小姨的父亲母亲。

一旁的美妇闻言,皱着眉清喝道:“你喊什么呢!?喊姥姥姥爷!”

“……”

程开颜不答,只是继续扯草,他发现扯起来还挺轻松,草根扎得不深。

这些杂草应该是新长出来的,应该有人清理过。

而且刚才他点烛烧香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燃烧殆尽后的木签插在土壤里。

“哎……”

蒋婷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埋头处理杂草。

花了十多分钟,两人扯得满手的泥土灰尘,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花了几分钟又把墓碑前也清理干净,两人找到了一汪干净流淌的溪水洗了把手。

清冽冰凉的溪水流淌而过,将泥土和灰尘带走。

“嘶~”

蒋婷蹲在小溪边,秀眉微蹙,望着手心里被杂草根勒出清晰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一点点血丝,传来阵阵刺痛和酥麻。

“你的皮肤还是太娇嫩了,稍微碰到勒到一点,就起红印子子。”

程开颜甩着手上的水,蹲在一旁偷瞄,既心疼,又无奈的说道。

他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到小姨的身子这么轻易的起红印子了。

“哼!你懂什么啊?”

美妇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女人的皮肤就是越白皙越好,越娇嫩越好,吹弹可破就是用来形容这种情况的。

“别泡久了了,山里的水不怎么干净,冰得手也冷。”

程开颜笑了笑不跟她争,耐心的叮嘱道。

“嗯。”

美妇听话的轻轻应声,站起身来,甩干手上的水珠。

程开颜见状欣慰满意的点头,主动拿起两个塞到一起竹篮子正要转身回程。

陡然,余光中瞥见美妇凑了过来。

下一瞬衣摆被撩起,一双冰凉湿滑,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贴在了他的腰上。

“嘶!!”

冷得他打了激灵,倒吸一口凉气,转头一瞧。

只见平日里脸色冰冷淡漠的美妇,此刻竟然露出小狐狸一般愉悦偷笑的模样。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程开颜默默转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腰间冰凉得很,心里却是轻快放松无比。

看来这次带着自己一起来祭拜父亲母亲,到底是让小姨内心深处的深重和枷锁,放松解开了一些。

这是好事啊!

“嘻嘻……”

蒋婷见他憋着不敢声张,也不敢撒开自己的手,柔软的红唇悄然扬起,发出冷玉碰撞般的清脆笑声。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回去的方向而去。

……

五点半。

心情轻快放松,休息过很久的二人很快翻过了山顶,到了下山的路上。

这一次蒋婷没有再执拗的非要自己走了,而是十分坦然的主动开口:“小颜!你背我下山吧,下午你对我不敬的事情我就放你一马。”

“好,你自己上来吧。”

程开颜撇撇嘴,这女人真记仇,居然还记着呢!

他弯下腰,很快就感觉到身后散发着温热气息和柔软丰腴的身子贴了上来,稳稳当当的趴在背上。

“程开颜!出发!”

美妇搂着程开颜的脖子,挥舞着粉拳,难得表现出活力满满的样子。

不过高兴没多久,刚走了没一会儿。

周边的雾气渐渐笼罩过来,将前路的幽绿的山林封锁,天色更是暗了下来。

能见度,不足三米。

“小颜,感觉快要下雨了。”

蒋婷趴在程开颜背上,皱着眉脸色有些担忧的看着前方涌动的雾气。

她伸出手试探着空气里的湿度,空中偶尔落下几滴细小的雨水在手心。

“嗯,阿婷你抓紧一点,我要加快速度了。”

程开颜托着美妇臀部的双手更加用力了几分,修长有力的指头勒入饱满的臀肉之中。

甚至在走动之间,隐隐触及紧闭羞人的臀缝。

“嘤……”

美妇喉咙里溢出柔弱的嘤咛,红着冰冷的捶了他两下,以示不满。

不过现在的情况,蒋婷也顾不得程开颜不知道是老实,还是不老实的手。

更顾不得这混蛋,为什么陡然喊自己的乳名。

蒋婷沉着声音大声叮嘱道:“注意安全!注意脚下!”

“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加快速度往山下而去。

路过一片竹林时,空中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沙沙——”

雨水打在竹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颜,停下来吧!”

蒋婷担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凑到耳边建议。

同时探出冰凉白皙的手掌,遮在程开颜额前,以免雨水落进他的眼睛,模糊视线。

“先不急,先走着,不然等雨水把路都打湿了,就更难出去了。”

程开颜坚定摇头,他心里是有估计的。

“呼呼……”

蒋婷有些生气,盯着眼前的耳朵,张嘴一口银牙咬上去。

还说我呢,这混蛋自己才是最大的犟种!

程开颜不理会美妇的温热微疼的啃噬,继续向下一路跋涉。

心提了起来,更加谨慎了。

但过程中,还是在长着湿滑青苔的石头上还滑了一跤,好在程开颜及时扯住路边的树干这才没摔下去。

只是他的腿脚难免和石头磕碰,擦破了皮,隐隐做通,渗出了血液。

他不管不顾,继续往下。

二十分钟后,二人已经下到半山腰。

程开颜也在精神身体高度集中下,累得气喘吁吁,面色发红。

“啪嗒啪嗒!”

这时雨水也下大了,雨幕和雨声彻底将世界淹没,路面也变得湿滑泥泞起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这个点已经出不去了!”

豆大的雨水落在蒋婷秀眉紧锁的脸上,冷得她瑟瑟发抖,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不用蒋婷提醒,程开颜也当机立断停下脚步。

背着蒋婷,一头钻进眼前延伸出一条岔路的树林里,一路疾驰。

凭借优越的视力,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一个十米多的大树,这么大的雨树底下的树叶土壤都还是相对干燥的。

两人一头扎了进去,果然一进来,密密麻麻的树枝叶片将雨水完美的遮挡在外。

只是偶尔落下几滴雨水下来。

“呼呼呼……”

程开颜将身后的美妇放下来,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

“没事吧?”

蒋婷满脸担忧的凑到面前,看着眼前被淋成落汤鸡,脸上满是雨水的青年,抬起还算干燥的衣袖慌忙给他擦着脸。

“没什么大碍,你呢?”

程开颜摇着头,关心道。

“我,还好,就是有点冷。”

蒋婷摇摇头,给他擦干脸,收手将自己湿润的头发解开,双手合十握着发束一点一点的将其拧干。

拧出的水珠,哗哗滴落在地上。

“别担心,我去捡点柴火,一会点火起来,就不冷了。”

程开颜拍了拍小姨的肩膀,触手间一片湿冷。

他背着小姨,相当于小姨给他挡了雨。

如此一来,小姨的衣服湿了,他的衣服反倒还好。

这样想着,他低头解开扣子,把相对干燥的上衣脱下来递过去:“你把湿衣服先脱了,把我的穿上。”

“嗯。”

昏暗的夜色中,蒋婷轻轻点头,没有拒绝,“你转过去,我换下衣服。”

程开颜笑着点头,转了过去,随后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动静响起,随后是水珠落地的声音,小姨在拧衣服。

“好了。”

转过来,小姨已经换上了明显要大她一两号的衬衣,将她丰盈的身子遮挡,倒有了一点娇小可人的感觉。

“穿着挺好看的。”

程开颜笑着夸她,然后弯腰在地上寻找着干燥的落叶和木枝,大树底下树叶倒是不少,但是烧不长。

树枝只捡到一两根,没办法,他只好用火柴把火升起来。

橙红的火焰带着噼里啪啦的动静在大树底下燃起,热量也跟着扩散开了。

蒋婷蹲在一边烤着火,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程开颜见状叮嘱道:“我去捡点树枝回来,不会走多远,马上回来,你在这里不要乱跑。”

“快点回来。”

蒋婷借着火焰有些紧张不舍的看着他,她不想程开颜离开自己,但咬咬牙还是乖巧的点头应下。

视线紧紧跟随程开颜的身影离开,他走到哪儿,视线跟在哪儿。

当程开颜跑到树后面消失,她会跟着提起心来,拿着树枝出现时,又会高兴。

大概过了几分钟,程开颜捡了一堆树枝回来,有干的有湿的。

然后又从树上折断好几根枝叶茂密的树枝,把他们安置在前面,左边,右边的都遮挡住,围成了一个靠着树的粗糙小营地。

“勉强能供我们休息了,把衣服先烤干吧。”

程开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

说完,他把树枝插在地上,搭了一个简单的架子。

“很厉害了。”

蒋婷仰着脸看他一点点将营地搭建起来,漆黑的眼中跳动着火光,其中闪过浓浓倾慕,小声感慨道:“小颜,姨发现你还真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这么可靠啊。”

结果下一秒,这混蛋他也不害臊,站在火堆前当着蒋婷的面把长裤脱了,露出长长的腿和打湿了一半的内裤。

“流氓!”

蒋婷抬手捂着有些发烫的脸,冷哼道。

“还冷不冷?裤子湿了别穿在身上,容易着凉感冒,脱了吧。”

程开颜把衣服放火上烤,厚着脸皮笑了笑,视线看向美妇腿上的裤子,关心道:“脱了吧,穿着冷,我不看您,我发誓。”

“……”

蒋婷面无表情看着他,不是很相信,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你转过去。”

程开颜顺从的转过去。

蒋婷低头先脱了鞋子,然后解开小腹上的扣子,手指勒在裤腰带上,抬起屁股,伸直腿将裤子从脚踝上脱了下来。

“好了。”

美妇一番动作已经羞红了脸,慌忙的说完,扬起手就随便将打湿的裤子和衬衣都扔给了程开颜,然后立马抱着膝盖将腿蜷缩在身前,用宽大的衬衣遮住乍泄的白皙肌肤。

程开颜拿起被扔在脸上的衣裤,一阵馥郁冷冽的幽香扑鼻而来,他仔细检查后说道:“就湿了屁股后面,很快就能穿了。”

其实按理来说,裤子后面湿了,贴身的小裤裤应该也湿了才对,不过这话他可不敢问。

一会儿还是等小姨的裤子干了,让她再换了。

两人靠着坐了一会儿,把篮子里没吃完的馒头糖果都吃了勉强填饱肚子。

这时身体暖和了不少,困意渐起。

天色也真正黑了,好在夜里下雨,山林里的野生动物都缩在自己的窝里,没有出来。

“将就着睡一晚吧,我守着你,没事的。”

程开颜转头发现身侧的美妇,已经抱着白皙柔软的腿蜷缩在一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昏昏欲睡了。

“嗯。”

美妇疲倦的应了声。

“我抱着你睡吧。”

程开颜提议道,美妇没有吱声。

于是伸手穿过美妇并在一起的腿弯,将她拦腰抱起搂进怀里。

“睡吧,睡吧。”

程开颜搂紧怀里的身体为她阻挡冰凉风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睡。

蒋婷柔软的脸蛋蹭了蹭他的胸膛,深呼吸着令她迷醉的气息,渐渐陷入安睡。

恍惚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大树下,坐着熟悉的,温柔的中年女人,正微笑的看着她说着什么。

蒋婷听不太清楚,隐约听到母亲说:

“阿婷,我已经看到他了,他对你很好……但希望你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

雨已经停了,火堆噼啪的燃烧着。

程开颜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夜里的十二点了,他打了个哈欠,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他低头看了眼蜷缩在怀里安静沉睡的美妇,平日里冰冷淡漠的脸,粉扑扑的,嘴角含着笑,满心眷恋的模样。

“睡着的时候真乖。”

程开颜露出满足的微笑,小声嘀咕道。

“不后悔。”

陡然他听到美妇柔软沙哑的声音,说着梦话。

程开颜闻言有些沉默,低头捧起美妇的脸庞,蜻蜓点水般在饱满红润的唇上温柔轻吻。

“不会让你后悔的。”

他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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