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指裁刀

姜望悬空而立,脚下似钉了钉子:“秦真人……认识家姐?”

秦贞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华衣:“你姐姐那么出彩,本座很难不认识!”

说着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家伙,修为倒是跟上了,但是脑子好像不太行。还不开船,在这儿发什么呆啊!

姜望如负万钧,纹丝不动:“不知道……顺不顺路啊?”

原来不是不聪明,而是不懂事!

但话又说回来,不懂事也是不聪明的一种。

秦贞气笑了,在舱位上回过头来,抬眼看向姜望:“你说呢?”

姜望立刻坐在了前舱位置,补充元石驱动法阵一气呵成:“挺顺的!”

棘舟高速行驶,穿行在一道横空自挂的江流上,俄而又脱离湍流,更往远去。

很认真地操纵了一番飞舟后,姜望才想起来什么:“那个……秦真人,您要去哪里?”

正在调息的秦贞,沉默了片刻。

她本以为这个李龙川,应该是懂得要把她送回哪里的。但凡一个有着基本军事素养、对迷界有基本了解的将领,都应该明白秦贞这个名字该往哪里放。况且你还把棘舟操纵得这么自信!

“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太迟了呢?”秦贞尽量保持真人气度:“伱竟不像个知兵的。”

“让真人见笑了,我的确不太知兵。平时太懒,也不好好学习,齐夏战场上都没有什么表现。”姜望道:“我们这一辈里,武安侯才是当世名将!”

“是吗?”秦贞随口道:“你们齐国还有一个冠军侯,对吧?此人兵略,比之武安如何?”

姜望皱紧眉头,好像经过了认真地思考:“略输灵气。”

“有个继勋的博望侯呢?”

“稍逊风骚!”

秦贞笑了笑:“那姜武安的兵略跟你姐姐李凤尧比起来,又如何?”

姜望沉吟一番:“可谓难分轩轾!”

这些可不能算是说谎。堂堂大齐国侯,岂能让钓海楼真人套了情报去?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开心了,赶紧换个话题:“家姐在海外很有名吗?”

秦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国所控制的海外诸岛里,冰凰岛连续三年开拓第一。你家的事业,你是一点都不关心?”

姜望认真把控着棘舟的方向:“海外有家姐坐镇,我自无须忧虑。”

“那逐风军以后要交给谁呢?”秦贞慢悠悠道:“夏尸之争,可为前鉴乎?”

这话题就不适合姜望再聊下去了。

便含糊道:“家父春秋鼎盛……秦真人是要回哪里——”

轰轰轰!

他的问题被截断,整艘棘舟都被骤然降临的强压镇在当场。浑身上下气血沸腾,好像生出成千上万只虫子,直欲钻透皮肤,破体而出!

而有一点血光炸开在高穹,血光之中炸出鱼新周那张无眉冷恶的脸,放声长啸,其中既愤且怨,迸发着无穷无尽的杀意:“好哇,终于让我找到你!”

他太辛苦才找到杀死鱼广渊的凶手!

从鱼广渊还活着的时候就出发,一直找到鱼广渊都烟消云散。

自己也几经大战,多次负伤。

即便是一代真王,也真有命途颠沛之感。

他本来颇觉不安,都打算先回去沧海,养一阵身体以后再来。但恰恰又感应到了那个凶手的靠近,于是迅速赶来,想要顺手杀了人再走。

身体尚在赶来的路上,杀意已经先一步沸腾。

此刻他毫不掩饰地展现自己的强大,凶恶地看着姜望。但是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天骄脸上,他并没有看到恐惧,只有一副非常古怪的表情……似乎有点庆幸?

怎么个意思?失心疯?吓傻了?

“找到本座又怎么样?!”

在这艘破棘舟的后舱里,倏然跃出一个气息恐怖的强者,一掌撑天,将那无穷血光往回按。也把鱼新周的胡乱猜想按了个粉碎。

秦贞!

钓海楼真人!

鱼新周一时都懵了!杀一个小小的姜望,究竟要经历多少坎坷,战过多少真人!

孟屿留下的伤口还未愈合,姜望的船上竟然还有一个秦贞!

这一路过来的种种,瞬间全都撞在一起,在血王心里炸得天翻地覆。

这是什么人族势力大联手的恐怖故事,三刑宫、旸谷、蓬莱岛……连决明岛和钓海楼都能配合起来,竟是都要谋害本王吗?!

环顾此方界域,鱼新周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安全,哪哪儿都暗藏凶险。

这些人族,恶意太大了!

他一边抵抗着秦贞,一边试探:“还藏了多少人,不妨都出来,本王一并解决!”

“杀你何须多人!”秦贞动起手来,果真不负声名,那叫一个杀性十足。

并指如裁刀,竟将漫天血光裁得七零八落,将空间裁成碎片,将规则裁为虚无!

“本座饶焱王一命,他不懂感恩戴德,竟还敢邀拳袭我!你竟也真敢来!”

可怜血王,向以凶恶闻名。可最近撞上的真人,竟个个与他斗狠。

他反而不见暴虐,理智非常,听出了秦贞话里的不对。

遇到秦贞好像也只是意外,并非她早有预谋。

也是,真要杀他鱼新周,怎么不得安排三五个真人做最后的伏杀?一个秦贞怎么够?

“误会!原来是误会!”鱼新周抬手重铸血之道则,妖身一撼,披挂血甲,在那不断破碎的规则下存身下来。

又绕身飞起一大群血鸦!

他像是一个巨大漏斗的斗颈,自他往上,血鸦越见越多。

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张巨大的血披。又像是他身后一片灿烂的红霞。

聒噪的声响填塞了此方界域。

秦贞并指斩出漫天刀劲,而血鸦尽衔之。

血王抬手一指姜望,对秦贞道:“我的目标是他,与你无关!”

他的道则同秦贞的道则碰撞在一起,有如水牛抵角,各尽勇力。

他的声音有怒海咆哮的回响,那是他体内奔腾的鲜血瀚流:“我给你地址,你去杀焱王。你杀你的,我杀我的,咱们大道朝天,各不干涉——”

轰!

惑世本无方位,此刻定了八方,因为有八风袭来。

元气本来混乱,此刻有了秩序,因为有七灵显形。

天边红霞本是血鸦群,此刻焰城更艳!

八风龙虎里有不周风。

焰花焚城里有三昧真火。

剑演万法!

一瞬间杀来的狂暴攻势,也截断了血王的话音。一如血王来时!

吾名姜青羊,立还此报!

鱼新周竖掌一拦,无尽血光向他的掌心回流,而竟咆哮奔涌,倒生龙卷!

轰!

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姜望瞬间被轰飞。

这位当世真王竟也侧移半寸,又被秦贞的道则碾来,不得不后撤五丈,势消三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扭过头去,看到的是那青衫身影再次纵剑而来,是姜望悍然发起的又一轮进攻!

这个年轻的神临修士,竟然!胆敢!主动向真王进攻!

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认知。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还是蚍蜉撼树不自量?

他欲翻掌将其扑杀,可秦贞又强攻过来。

遽然掌覆心口,往外一拉。

一颗菱形的血色宝石,就此嵌在血铠正中。

遍体赤光暴耀!

血核者,万血之源,源血之本!

从此刻起,他要掌控所有鲜血,非独于自身,还要囊括他有!

血王说让秦贞去杀焱王,与秦贞各走各路,各杀各的。

在人族联手对抗海族的迷界,在这人族海疆,秦贞当然不会同意。

但姜望更心知肚明,秦贞在与那个焱王的战斗中,恐怕并没有占据多大优势。事实上她匆匆路过,还要搭个便船,被追杀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秦贞的出现固然帮他挡下了血王,可危局并未就此消解。

且不说秦贞能不能拦得住血王杀他,又愿意付出多大的力气来拦。那极有可能追上来的焱王,亦是随时能够锤响死亡的钟声。

而最大的生机在哪里?

对秦贞来说,或许直接转身即可。

对他姜望来说,在于先杀死血王,或者至少击退血王。如此才可以应对之后的焱王,如此才能确保安全。

所以他需要让秦贞看到,杀死血王的可能。他要展现他的价值,体现他的作用!

秦贞不是他的长辈,秦贞是钓海楼的高层,在人族大义的框架之下,为他拦一下血王已算尽力。双方合作的基础在于利益,而不存在什么理所应当。

这已是姜望第二次与血王见面,也是第二次迎接血王所带来的死亡威胁。

在擒杀鱼广渊的时候,他的确想过他有可能要再次面对血王,他也如履薄冰的等待过。但血王一直没有消息,而鱼广渊已经死得彻底。

此时的相逢的确是意料之外!他虽然从挣扎求活的内府境修士,成长到了可以横行大部分界域的神临强者,在血王面前依然没有抵抗能力。

可是他出剑坚决如此,甚至在秦贞展现决心之前,就已经先一步殊死相争。

秦贞但凡有个迟疑,他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赌对了!

他完整展现了他足以伤到血王的杀力,同时也见证了秦贞恐怖的力量。

就在血王召出血核的同时,秦贞平抬素手,食指与大拇指轻轻一捏,捏出了可怕的画面。

血王那强大的身躯,好像从他所在的空间里被“摘”了出来,变得单薄、纤弱、半透明,好似被秦贞捏成了一张血色的剪纸!

而秦贞右手并起双指,有胜雪之白、越梅之香,而成指裁刀。就此隔空轻移,在这张“剪纸”上随意裁过。

刷!

鬼斧神工,天地裁刀。

鱼新周的真王之躯,在如剪纸的此刻,浮凸出足足九条若有似无的白色脉络。

说白色或许并不恰当,但的确是剥离了所有之后的色彩,有一种凋零尽头的虚无感。

姜望还没有看明白那些脉络代表什么,其中一条便忽地明晰起来,自鱼新周的天灵亮起,就此垂下,一直延伸到脚底板。而秦贞的指裁刀,便严谨地贴着此线,一路裁下去!

此时的一切才清楚,规则才外显,而为姜望所觉。

这条脉络是鱼新周不可回避的致命弱点,是他的生死分界,是剪纸上那已经勾勒出来必须要剪破的线条!

如此神通!

那蕴含着无穷力量的真王之躯,也从天灵开始断裂!

可与此同时……

噗!

信手裁纸的秦贞,左肩肩胛骨倏然破开一个孔洞,细小血柱如箭离身!

噗!噗!噗!噗!噗!

她的真人之躯,不断出现孔洞,不断有血箭自内而外,撞破她的皮囊。

神通,剪纸!

神通,血核!

这是两个恐怖神通的对决,也是两种道则最直接的碰撞。

秦贞和鱼新周竟是交手未有三合,就进入了抵分生死的局面!

而这正是秦贞所求!

血王之恶,扬名已久。血王之强,迷界周知。

与血王交战,一个不小心就要失去对自身血液的掌控,从而陷入内外交攻的险恶境地。

任何一个在迷界活动的真人,都必须要对血核神通有所准备。

但无论怎么准备,都不可能足够。

在“血”之一字上,鱼新周就是毋庸置疑的王者。

任何手段都只能做到短时间的抵抗,最终仍然要走向臣服。

所以同鱼新周交手,必要快攻快打,要么在短时间内将其重创、遏制其神通,要么在短时间内脱身离开。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恰是本没有资格插手这场战斗的姜望,暴起发难,轰移血王半寸,让秦贞瞬间把战局推进到这一步。

血王那薄如剪纸的身躯上,那条已经清晰的致死白色脉络上,忽然出现密集的血色,像是有一根带着红线的缝衣针,绕此飞速穿梭!

像是在缝合一道条状的伤口,密集的血线几乎绘作蜈蚣,怪恶狰狞。

若把这条脉络比作江河,那些血线就是横江铁索。秦贞的指裁刀本该顺流直下,现在却频频受阻,须得一次次切断铁索。

这个过程不算艰难,指裁刀锋利无比,横江铁索亦在剪纸上。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就能轻易地切断阻隔。

但恰是时间!

因为此刻的秦贞,也在承受致死伤害,鲜血在体内暴动!

好似王朝将覆,天下烽火。

全身上下,无一处鲜血不在造反。

杀破血管,颠覆脏腑。

欲残此身,终末千年。

秦贞的身躯瞬间亦纤薄如纸,气血道元无限压缩,那些在她身体各个部位爆发的血孔,亦只能显现一个个血点。鲜血反伐的破坏性被极大压制!

尽管如此,血点仍在坚决蔓延。当它扩散至全身,秦贞也便无救。

但……还是时间!

秦贞和血王互相致死。也互相抵抗。

在此状态下究竟谁生谁死,大约只有时间能够给出答案。

但在此地此界,在这两位洞真强者之外,并不只有时间!

血核神通太过于恐怖,当血王全力爆发,哪怕他的杀力全都照顾了秦贞。

终此一方界域,也是人人悬危!

那些极远处的浮岛,都不得不开出大阵来抵抗。

近在咫尺的姜望,更是鲜血狂飙,皮囊迸破。

玄天琉璃功、天府之躯、金躯玉髓,如此堆叠也未能镇住血液窜流。

他的血液是他的生死大敌。

他仿佛被打成了一个筛子,遍身漏血。

可他咬紧牙关,手不曾抖。精准剖开了纠缠的道则力量,杀进两位洞真强者的战场,身缠霜风赤火,势开五府六路,直指鱼新周,一剑移北斗!

(本章完)

第1893章 归墟

身前有剪纸两张,此刻有仙人入阵。

无尽星光现天穹,一式道途杀剑,斩得天下皆冬!

姜望敢不敢对洞真强者出手?

恐怕庄国开国太祖庄承乾、平等国护道人赵子、当世真妖犬应阳,都不会同意血王愚蠢的轻忽。

今日的姜望仍不可能是血王的对手。

可是他全力斩来的一剑,血王绝对没有忽视的资格!

此刻血核对剪纸,道则为道则所限制。

那寒霜已侵鬓角,致命的不周风,吹拂在胸膛。

血王遽然翻起一掌,掌中血肉倒旋、元力回涌,混同一切都作水!于是怒起涛声。又即刻张扩,血涌奔流成啸海。

是为法术……掌中沧海!

在诸多威名赫赫的海族法术里,它也算是最有名气的那一档,只是在血王这里,发生了独有的变化。不仅仅是沧海替成血海,也不仅仅是湮雷换成血电。

它展现的是芥子纳须弥的力量,共鸣血气成狼烟。

但有此掌一竖,姜望剑仙人状态下的全力一剑,竟成空!

满天飞雪皆落血海中,无穷剑气仅仅泛起几个涟漪。

可是他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姜望。

“与我为战,你怎敢分心!”

秦贞冷眸如霜,指裁刀猛然往下重切,这一下连断血线数百根,轻易斩开了血王的头颅,还在沿着那条致死脉络继续往下,势必要将他的整个躯体剖分。

自血王双耳之中,爬出两条血蛇,交缠着绕颈而上,将这颗已经被切开的头颅,强行捆绑在一起。

他凶恶的眉骨和眼睛,就从血蛇的间隙里露出来,十分愤怒地道:“本王也不太想分心。有本事让这小子别砍我!”

秦贞并不答话,指裁刀再下两寸。

姜望更是从头到尾不吭声,机会一来就出剑。抬手是漫天赤焰焚血鸦,吹息即现不周风。恨不得一身所学,全都交予血王检验。

血王一边单手化解姜望的攻势,一边承受剪纸神通,抵抗“裁剪”之道则。他终究是连番大战,消耗太过,连二十息都没能撑到,漫天血鸦已被杀尽,道躯也无可挽回地走向崩解。

指裁刀不断下行,下行,像是为他划下生命最后的断痕。

此时主承血核的秦贞,道躯已经有半身血点。被分心注意的姜望,鲜血也将青衫染红,脏腑已裂其三。

可鱼新周无法再继续。

杀秦贞是没可能了,这个姜望的话……

鱼新周眸光一狠,但手指都没来得及抬起来,便见得刚刚还围着他狂轰乱炸的姜望,好似一个炮仗被点燃,瞬间冲天而起!

其身倏忽左右,残影几乎结成了人墙……跑得如此之快!

在洞真强者的战局中,还能保有这么敏锐的危险嗅觉,不愧是能够从妖族腹地逃出来的人族天骄。

可惜之前的重视还不足够……

鱼新周心生遗憾,但也没有更多时间去弥补,再不走他就真的要死在这里。

堂堂真王,颇受艰难。

在这一刻,他那已经被秦贞剖到腹部的道躯,轰然炸开,炸成漫天血雾!

那向外爆发的每一滴血珠,都挟有如山如岳的“质”,贯彻了他本尊的元神之力,碾碎了所经过的一切。什么元力、道法、神通之光,统统不可阻挡。逼得秦贞都向后飞退。

姜望方才若是未走,这一下就能毁了他的金躯玉髓。

漫天血雾又瞬间回收,收成一个巨大的血球,不等秦贞做出进一步反应,便已向内无限坍塌!

鲜血、道则、天地元力,甚至于也包括了秦贞作用于他身上的剪纸力量……所有的这一切,在这剧烈的爆炸和坍塌之后,近乎无限地坠向一个点。

这个点便成为永恒的“暗”,无底的“空”。

吞光噬元,纳气食空。

传说中由海族传奇贤师“覆海”所创造的天阶法术——万法归墟!

神通是秘藏最珍,直指大道根本。

在妖族天庭主宰万界的时代,诸天强者基本都以神通为道途。

法术亦是一些强大种族与生俱来应用天地元气、拨动天地规则的能力。那时候横行于世的种种异兽,便以神通和法术称雄。

后来在妖族先贤手里,最早有了自创的法术,作为对战斗体系的补充。但也仅仅只是补充。

人族的道术最早即是对法术的效仿,后来又从神通中大量获取灵感,再后来拓展为对“道”、对天地规则的广泛应用。

随着无数人族强者的投入,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渐渐的道术亦成为人族战斗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

在人族成为现世主宰,盖压万世之后,对法术的重视,亦回流到妖族海族之中。

人族所通行的四等十二品的道术品级划分,也被妖族海族所接受。

而在此之上的超品道术,以天阶为最尊。

非洞世界之真者,不可触动!

最典型的天阶道术,就是由人皇所创造的“五方尊身”,全名为“诸天万界五方五行敕法真身”。

根据《朝苍梧》的记载。

这“五方尊身”是两代人皇接力创造。

第一代人皇燧人氏创造了祝融真身,从此神话之中,有了南方火神。

第二代有熊氏,在祝融真身的基础上,创造了句芒真身、蓐收真身、共工真身、后土真身。

自此五方五行皆备,此术可于诸天万界通行。

在人皇的伟大功绩里,道术的创造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在漫长的时光中,仍有无数人族因之受益。

相较于其它天阶道术,这“五方尊身”之所以被更广泛地记住,是因为它切实地造就了五方五行之“神位”,奠定了五方五行的秩序。这个神,是天地之神。

天底下的五行道术,皆要受益于此。

另一方面,它也成为了许多神话的依托。

当初神道时代开启时,那些神道强者,个个都自称继承了人皇道统呢。

人皇所创造的五尊天地之神,成就五方五行之真祖,当然是超越了道术极限的强大。

后辈修士驭使的“五方尊身”,则只是单纯的强大的天阶道术而已。

在血核对峙剪纸的关键时刻,血王鱼新周以道身为纹,勾勒“万法归墟”,将这门法术的威能催发到了极限,却也并不为杀敌。

他坍塌所有,化为至暗而无底的一个点。

这个点在形成的过程中,忽而有了“下坠”的视觉感受。可它分明就在那里,一动未动!

感受与感受所发生的强烈冲突,让人目眩神乱、烦恶欲呕。

但它是真的坠落了!

它在一瞬间从视野和感知中全部消失。

血王直接坠离了迷界,落回沧海中!

秦贞轻挪一步,瞬间从剪纸的状态走回血肉丰满,身上的血坑尽数被掩盖。但要立即治愈,则绝无可能。

“可惜。”她只感慨了两个字,即便收声。

今天的确是杀死血王最好的机会,这个机会可能一百年都不会出现一次。但她没能把握住。

姜望浑身是血地飞落下来,这血色作为污浊,正慢慢地被如意仙衣清洗。

他的伤势也并不轻松,但咧开了嘴,言辞切切:“秦真人神威盖世!今日杀退血王,将他杀得如此之惨,少说要夹起尾巴低调百年!”

“是啊,你提醒我了,杀退血王你功劳很大。”秦贞拂了拂袖子:“伱确实神威盖世,竟能引得血王追杀你,累及本座一番恶战。”

姜望心下打鼓,脸上茫然:“我向来低调,我也不知道这个血王发的哪门子疯,为何要杀我。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秦贞仔细地看了他一阵,见他面不改色,不由得冷笑一声:“你可拜上将军!”

“秦真人说笑了,要拜也是武安侯先拜,我生平最敬重他。”姜望抬手将开战前特意推远的棘舟招来,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并没有坏,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贞静静地看完他那副守财奴的样子,才道:“血王非是庸手,本座伤得不轻。那焱王若追上来,本座是顶不住了。”

“真人请坐,我来驾船!”姜望一听焱王果然是在追杀秦贞,立即便窜进了棘舟里:“对于逃跑的路线,我有些思考——”

他的确是自信、勇敢、冷静。

但秦贞已转身。

“各自逃吧。”

“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我还走不掉。”

这是不愿牵累。虽然她因为姜望的关系,与血王杀了一场,打得道身破败。但她却并不打算让姜望在她和焱王的斗争里出力,无关于其它,此刻的姜望,的确没有再插手洞真战斗的能力。

她不欲人族在此白死一天骄。

哪怕这个人出自齐国。

姜望自知自事,五脏裂其三,六腑裂其四,远不复体魄巅峰。又是连番大战后才参与这场洞真之战,精神也迫近极限。便不勉强,只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他想的是去哪里求援之类,心中已经在规划路线。

但秦贞只摆了摆手:“下次来钓海楼,记得礼貌一点。”

她来时自元气海走出,好似美人出浴。

她走时不动烟火气,只留一个剪纸般的背影。

姜望愣在船舱里,才知道自己伪作李龙川的身份,从未瞒过这位真人。

他抿了一下嘴唇,忽觉赧然。

之前因为齐廷的授意,他以武安侯的身份代表齐国打压钓海楼,这事基于身份立场,本来无关对错。况且他本人还和钓海楼里的一些人有恩怨在先。

那句“我未早生十五年”,也可视作少年意气。

但与秦贞这一句“记得礼貌”相比,他姜望确实是小家子气了些。当有所思,当有所省!

因为海宗明,因为季少卿,因为碧珠婆婆,乃至因为沉都真君危寻。他对钓海楼已经一步步失去了尊重。

而秦贞用她的真人气度,把这份尊重要了回来。

姜望催动棘舟法阵,自返丁卯。

铁黑色舟身带出长长尾流,像是白纸上不知要延续到何时的一笔,没有尽头。

……

……

暂时看不到尽头的,不止迷界里疾飞的那一横。

还有迷界外沧海中这不断下坠的一竖。

彼为黑舟白气。

此是黯点吞光。

万法归墟结成的这个点,一路下坠,带起一路幽痕。

轰隆隆隆!

狂暴的风浪是沧海永恒的主题,那不时照耀天与海的巨大雷电,好似笞神的法鞭。若叫它给鞭一下,那滋味是永生难忘。

鱼新周永远忘不了自己刚刚生出灵智的那段时间。

所谓的海主一族,还未发现他将他带走。他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和附近那些海兽有什么不同,大约就是更强壮,更聪明,也更知道痛苦。

血不是一个好喝的饮品,但血液里蕴能非常丰富,喝血能够快速补充力量,他也就很喜欢喝。

渴饮血,饿食肉,在他没有灵智的时候就是如此,生出灵智有什么不同?

一百头海兽里面,有九十个死在恶劣的自然环境里。风雨雷电包括海浪,都可以是杀生的磨盘。

在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活下来的海兽,一百个里,有九十个会填进其它海兽之腹。

太饿了,沧海很难找到吃的。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只有极少数风平浪静,可供栖息的宝地,除此之外即是无尽的危险。

他一直以为海族就应该如此——为一口吃的就要血流成河,只有最强的那个能够独享食物,剩下的,可以吃那些争食过程中被打死的。

直到他发现,沧海之外,还有世界……一个微风习习、雨打芭蕉的世界。

而海族的祖上,就曾经生活在那个世界里。

没有在沧海生活过,怎知他们想要离开沧海的心情!

没有在沧海挣扎过,怎能理解他们想要杀回现世的决心!

天下有福之地,究竟凭什么,要为人族独享?!

胥无明、杨奉、孟屿、秦贞。

这些强大的真人,他确定每一个都是意外撞上。若是有意谋他,不可能在交手的过程里不被他所察。

他也清楚这运气是有多坏,坏到他虽然没有找出问题,也一定有什么问题存在。

他更知道每一次遭遇都有生命危险,每一次都是走在刀尖。

越往后走,越是险恶。

但他为何还要执意拼到这一刻,做杀死姜望的最后尝试?

自是因为……海族的大计划,已经推进到关键时刻。

人谋虎时,虎亦谋人。

要掀起巨大的波澜,吸引尽可能多的视线。

他的暴虐是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他的痛苦是再自然不过的借口!

此时他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无力插手。只用万法归墟,一路坠回极恶海域便罢。

鱼广渊的死,他是否伤心?

当然伤心。老子是残忍,又不是没有感情!

培养了那么久,那么出色的一个孩子……

“一定要杀了姜望!”

他传出最后的沟通意念,就此切断了联系。

此时虚弱至极,行踪不宜被任何存在把握。虽说大局在前,但有些畜生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极黯极空的一个点,坠落着,坠落着,忽然坠进一个无依无着的空间里!

血王只感觉到一张巨大而细密的网,将他肉身元神都缚住。

眼前是一阵阵的眩晕和黑暗,残存的力量也在瞬间被消解。

他听到有个声音这么说——

“鱼新周,我看你印堂发黑,是有血光之灾啊。”

去你奶奶的!老子是血王!

感谢黄金总盟帝国|秦殇打赏的又一个白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