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待林黛玉与众人理清了分工以后,众女便就四散开来,各自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每一间房有一张床,东西厢房还有里外间和耳房,精打细算之下,最少也得两人同住一榻,才堪堪将人都分散开。

而原是岳凌的住处,如今被林黛玉安置下贾家姊妹和史湘云,史湘云更是灵机一动,将两张床榻拼在了一块,成了大通铺,足够她们五个人一同躺下来,彻夜闲话。

看了她的杰作,林黛玉也只是摇头笑笑,“云妹妹当真黏人,只这一个晚上,还不舍得分开,都得睡在一块。来府上,你可与史家打声招呼了?”

史湘云平躺在拼好的床榻上,摆成一个大字,惬意的缓出一口气,“不碍事,他们向来不过问我在荣国府上的事,即便这回去过问了,也该知道我在这里了。”

一个野丫头,向来野惯了,三春见了也只是捂嘴笑笑。

林黛玉无奈摇头,又与贾家姊妹道:“我先去看看她们准备的如何,你们在这边坐一坐,吃些茶,等到用膳时,我再让人来唤你们。”

“好,林姐姐去忙吧。”

探春将林黛玉送出了门,便先将门闩落了,四周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起初听林黛玉讲,要将她们安置在岳凌的屋子内,她心底还隐隐有些不安,还有些好奇,只是进门之后,却发觉这里倒也是普普通通的。

并没有太繁复铺陈,墙边也没字画,书架上也没古董,一切都显得有些朴素至极,根本不像是侯爵会住的府邸。

可又一细想安京侯的名声,也觉得他不该是个贪图享乐之人。

望向默默斟茶的迎春,还真有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心境,使得探春十分无语,问道:“二姐姐,你还真就当这里是自家一样了,我们在房里住着,若是安京侯突然回来怎么办?”

迎春斟过了一盏茶,又翻转过来一茶盏斟满,慢吞吞回应着,“这是林妹妹安排的,应当不会有纰漏吧。而且,回来又能怎么办,我们又左右不了什么。”

惜春靠坐在椅背上,双手捧过热茶,小口喝着,“二姐姐说的对,倒是三姐姐来这里显得格外精神了,似是想到处翻翻抽屉,寻找些稀奇古怪的物事。”

探春手指着远处,问道:“就像她一样吗?”

惜春循着她指明的方向望去,就见史湘云已经钻进桌案下,抽开抽屉,在翻找着屋子里的物事了,根本闲不住。

“诶,好普通呀,怎么什么都没有。”

翻找了一遍,史湘云略有些败兴,趴伏到迎春身旁喝茶。

探春探头问道:“你想找什么?不如问问林姐姐她那里有没有?”

史湘云抬起一眼,抿了抿嘴,神神秘秘道:“在坊间传闻,侯爷有一大嗜好。”

“是什么,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探春也挨着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听着。

“没提起,是我觉得像谣传,旧时和侯爷相处过几次,倒是没这般感觉。”

“什么谣传?”

史湘云清了清嗓子,道:“坊间传闻说,侯爷好女色,尤其是未曾出阁的女子,最是喜爱。”

“结果,除了这房里丫鬟有些多,比荣国府有过之无不及,倒也没什么异常之处。我还以为,会在房里找到肚兜,亵裤一样的物事呢。”

探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捂在了胸前,瞪起眼道:“云妹妹,你在胡诌什么,侯爷怎会是那样的人?”

惜春接口道:“这……倒是说不好。常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谣传也不都是空穴来风,侯爷一人的丫鬟,就能与整个荣国府相提并论也不寻常。”

“而且,食色性也。好色本就是男子的天性,更遑论是侯爷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还未成亲,又无高堂约束。”

探春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侯爷这般的人物,怎会沉迷于骨肉皮相?侯爷可是天下敬仰的大英雄。”

话虽这么说,可探春心底却越来越没底了。

按照大老爷贾赦的性情,他如果知道安京侯在外的这个传言,再催促她们姊妹三人来府邸,岂不是该有送女过门做姬妾的含义?

探春虽仰慕安京侯,可还没到献身的程度。

刚出狼窝,又遇虎穴,探春脑中乱糟糟的,事情都理不清晰了。

放下茶盏,探春一拍桌案起身,道:“不行,我可不信安京侯府的风气是这般,待我出去打探一番!”

说罢,探春推门便走。

迎春抬起手道:“不,不对。”

惜春幽幽叹道,“二姐姐,三姐姐都出去了,风风火火的。”

却看迎春偏头向史湘云道:“云妹妹,你怎能胡乱翻这房里的东西?”

……

与探春屋子相对的右偏房,

莺儿,瑞珠,宝珠分别被打发出去拿行李,去灶房打下手,只有秦可卿和薛宝钗在房中对坐着。

茶案上,秦可卿攥着薛宝钗的手,言辞切切问道:“宝妹妹,我的银子还没攒够呢。这遭回来京城,我还想一并还给侯爷的,要不然你在京城里也办个报?”

薛宝钗挑起眉头,问道:“你还差多少?”

“两千多两吧。”

“不过区区两千两,我借给你算了。”

秦可卿忙摇头,“那可不行,我不写文章之后就没了额外的进项,你借我,我何时能还上?”

薛宝钗抽回手,叠在身前,也十分为难,“这里是京城,不比苏州文风宽松,你写的那些淫词滥调,未必能发刊通行。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别给侯爷惹麻烦才是。”

秦可卿也哀叹了口气,“是这么个道理,当初是按照府中的事改编,个中滋味都是我亲身体验,所以才能写得绘声绘色。不过,如今我许久未能与老爷通房了,当也写不出那些文章来了。”

“要不然,我试着隐晦的写一写?”

薛宝钗蹙眉,“你又要写什么?”

秦可卿仰起头来,眸眼转了转,道:“不然就以荣国府为模板,写一个府邸破落,女眷不得已流落街头,然后被人收留,起初以为主人家是好心,可后来……”

薛宝钗摇头否定道:“不比以前的故事精彩,落于俗套,还不如考虑考虑侯爷之前的建议。”

两人正说着,门忽得在外被推开了。

再站起时,却发觉并不是莺儿,瑞珠,宝珠回来了,而是探春呆愣愣的站在门前,眼眶中似是有眼泪打着转。

此情此景,薛宝钗都不禁微怔,开口问道:“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探春慌张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是我不熟悉路,走错了门,打扰你们了。”

随后便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去,不久又听得脚绊在门槛,咚得响了一声。

秦可卿回过神来,问道:“她不会听见我们说的话了吧?”

薛宝钗瞪眼道:“都怪你,好好的话不说,非要提这些不三不四的。若要真让她听见了,定要生出好大的误会。”

……

不好找林黛玉询问,探春本想先去找她认识的薛宝钗,可站在门口的时候,便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什么淫词滥调,还要将我们当做被凌辱之人?宝姐姐竟然觉得还不足够,要遵循侯爷的建议,侯爷的建议是什么呀!”

探春眸眼泛红,揉着小腿,委屈到流眼泪,身为一个小姑娘,她着实被吓得不轻。

她慌不择路的跑出大堂,再回过神的时候就已来到东侧,紫鹃,晴雯她们的住处。

站在廊下,探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头望见窗里面的人似是在做针黹女红,一片和和睦睦的,又缓了口气。

“应当是我误会了什么吧?秦姐姐是侯爷的贴身丫鬟,服侍过很正常,而且以人物为模板创作故事杂文,也很常见,我应当是自己吓自己了。”

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探春又暗暗念道:“我若抱着偏见来想,那得到的只能是偏见,还需我以平常心来听她们说话。”

随后俯首帖耳,趴在了月洞窗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这肚兜也不新了,干嘛非要补一补?做一身新的不成吗?”

“这都回来京城了,府库多余的布匹应当有许多呢,侯爷怎会差你这一块料子。”

晴雯咬着线头,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在细心为香菱带来的肚兜缝补着。

香菱脸颊微红,她又不善于编造谎话,嚅嗫着回道:“这,这亵衣不一样,是我家姑娘的。”

晴雯眨眨疑惑的大眼睛,又问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再说,薛家还能差一匹布呀?”

香菱抬手捂住了滚烫的侧脸,道:“这是姑娘不要了的,所以我才拿了来。”

晴雯一怔,愕然半晌,才试探着问道:“难不成,你要穿?”

香菱脸颊红得如同灯笼一样。

“是可卿姐姐的主意?”

香菱又羞臊的点点头。

晴雯顿感这料子有些烫手,丢在一旁,厉声质问,道:“好呀,你穿上宝姑娘的肚兜,取悦侯爷行房事,还要我来补,你把我当做什么?”

“我我我……”

俩人后面的对话,探春没听清,但刚刚的那一句,已经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她脑中有些恍惚了。

“这,这是我知道的侯爷吗?府邸竟果真这般淫乱?就算宝玉他也……不对,宝玉和我们是亲兄妹,当没有这些男女之事。”

细细一想,探春脸上就好似火烧一样。

深吸几口气,她却是又慢慢捱了下来。

“不对,这未必是侯爷的意思。可能只是因为府邸中女子过多,所以她们要争宠罢了,这在下人当中还是很常见的。”

“三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肩膀被人在身后拍了一下,探春好似浑身酥软,打了个颤,腿上都有些不稳了。

回首一看,竟是与她相识的紫鹃。

“三姑娘?”

探春在荣国府时,向来是个伶俐的,今日眼中无神,痴痴傻傻倒让紫鹃有些意外。

紫鹃再抬手挥了挥,怀中抱着的包袱一松,登时落了一地。

探春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蹲下身,帮着紫鹃捡了起来。

打个哈哈,探春讪笑道:“屋子中的人有些太多了,我感觉有些闷,就出来走走。紫鹃姐姐怎得抱了这么多东西,我来帮帮你吧。”

紫鹃笑着点头,“那就多谢三姑娘了。”

“不谢,不谢。”

两人一面捡着,紫鹃还一面抚慰道:“没事,只需凑合这一天即可。府邸本身就没设计要住这么多的人,一口气多了这么多,是有些拥挤了。”

探春垂下了头,不好意思问房里的事,只轻轻答应着。

可一低头,摸起一本书卷,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翻到扉页赫然裱着三个大字“春宫图”。

紫鹃才察觉到不妙,刚要一把抢回来,却是探春先丢在了她怀里,尖叫着跳起身,又跑远了。

望着探春的背影,紫鹃一脸歉意,自言自语道:“三姑娘当是被吓得不轻,我还是将此物丢了吧。房中这么多姑娘了,我还是老实本分的做自己的事,别想这些不三不四的了。”

一溜烟跑出百十步,探春才扶着廊柱又停了下来,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紫鹃姐姐旧时也不是这样的呀,怎么还大张旗鼓看起了那种东西,难道这就是安京侯不为人知的隐秘,和坊间传言的由来?”

“那,那侯爷得是多么一个好色之人!”

探春顿感眼前一片灰蒙蒙,心里也越发平静不下来。

正当她满心踌躇之时,雪雁绕了过来,一脸欢喜的跑来她身边,“三姑娘,大堂上开饭了快来吧,只等你了。”

探春抬起头,费力的挤出些许微笑,“好,我们走吧。”

闻着堂前传来的饭香,雪雁吞咽着口水,侃侃道:“三姑娘,你可知侯爷最厉害之处是什么?”

“侯爷?”

提起这人来,探春内心就无法平静了,怯生生的问道:“是什么?”

雪雁一脸憧憬的回过头,道:“侯爷最厉害的就是烧得一手好菜,就连我家姑娘那么挑剔的胃口,都能养得食欲大增。但凡这房里有尝过侯爷的手艺,都爱惨了侯爷。”

探春抽了抽嘴角,暗道:“原来,这就是侯爷控制你们的手段?是在菜里加了某种佐料?”

(本章完)

第395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三妹妹,你怎么了?怎见得你的气色不大好,难道是想家了?”

为了安抚初来乍到的贾家姊妹,林黛玉特地将她们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身边,以便于时时照拂。

等见了雪雁带探春进来,却发觉她脸色不佳,神情也略有些慌张,不知是曾发生了什么事。

听得林黛玉问候,众女也纷纷抬起头,望了过去。

扫眼一遍,尤其是见到刚刚探春接触过的秦可卿,薛宝钗等人,她心底就愈发局促不安了。

强捱下心中忐忑,探春上座来到林黛玉身边的空位子上,勉强笑道:“没有的事,只是在外面随意转了转,兴许是受了风的关系。”

林黛玉微微颔首,安心下来,道:“那便好,你们初次客居在外,我倒怕有哪里招待不周。倘若有哪里不适,大可与我诉说,我都会与你解决。”

不抬头,拱起双眼,偷偷摸摸斜视看了眼对面的秦可卿,薛宝钗,却见她们面色十分坦然,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探春就更不好开口了。

连连摇头,探春咬定道:“没没没,林妹妹招待的颇为周到了,夜里还要陪同我们一齐下榻,我倒怕打搅你歇息,毕竟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的……”

探春越是说谎,越是没有底气,尾音如同蚊吟。

林黛玉还以为她是住在岳凌的屋中,因此害羞,便轻抚后背安慰,“安心,夜里有我们姊妹相伴,当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者,只这一日,怎样都能度过去。”

再见探春点了点头,林黛玉便也不再啰嗦,抬头环视周遭,与众人道:“原说今日该有三桩喜事凑趣:春暖花开,倦鸟归巢,此为一喜;岳大哥加官进爵,亦有乔迁,此为二喜;贾府姊妹初临,此为三喜相逢……”

众女目不转睛的望着林黛玉,各个眉眼弯弯,脸上挂起笑意。

而初来乍到的贾家姑娘和史湘云,却是略感些意外。

旧时在府邸中扮演如此角色的,都是王夫人,并非是林黛玉这般与她们同辈分的姑娘。

而且,往常叙事闲聊的林黛玉,也与此时的林黛玉气场完全不同,更让众女有些崇拜,原来自己当家做主,是这般畅快之事。

尤其是不安分的史湘云和贾探春,两双眸子亮闪闪的,直盯着林黛玉的脸。

“……该是要大办一场的,奈何岳大哥入宫未归,府邸堂前的位子也局促的很,席面暂且简素些,待明日补足。”

“我知晓姊妹们舟车劳苦,又在荣国府闹了一场,都有些困倦了。吃过晚膳之后,各房在倒座厅领一枝木樨香,回房中燃起好生歇下吧。”

“明日事情繁多,别等岳大哥敦促,早些起来张罗。”

众女连声应好,林黛玉含笑点头,“好,那便用膳吧。”

林黛玉一声令下,众女便立即拾起了碗筷,飞快的在桌上争夺了起来。

这一路上,她们的确是饿了,尤其一个个都还是小丫头,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般劳累的一回,更是饥肠辘辘,当面谁也不与谁客道了。

下面乱成了一锅粥,总有要添饭的,夹菜的,两人比斗的,嘈嘈杂杂。

贾家众女哪里见过这阵仗,在荣国府可是要讲食不言寝不语,更不会主子和丫鬟同时用膳,闹成这般模样。

见三春和史湘云的目光发直,紧盯着下方的战场,林黛玉也分别与她们碗里夹了几筷子。

“姊妹们,我们也快些吃吧,梳洗还得花好一番功夫呢。今日实是乏得很了,是连拾起筷子的力气都要没了。”

林黛玉这一日起起落落的,先是面怼了王夫人,又面怼了贾母,可谓是心神俱疲。

众女也都理解,也都加快了用膳的速度。

史湘云更是一面嚼着烤鹿肉,一面说道:“我还是头一回与这么多人一块用饭。平常府里就这般热闹吗?”

秦可卿笑着解释道:“你忘了,你来住的那几日,不也是大伙一块用膳的吗?这是府里的传统,分桌同吃,大家都在一块吃饱喝足了才行。”

“不光是吃饭,我们许多事都得一起做。乘船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常常一起洗澡,在那么大的澡堂中玩水,好不热闹。”

说起此事,秦可卿又转向林黛玉,问道:“林妹妹,去了秦王府有了空地方,能不能也修一间那般大的澡堂出来。”

提起澡堂,又让林黛玉回忆起了臊人的事,便用碗挡住了脸,随口应道:“再议,再议吧,等听岳大哥怎么看。”

“一同玩水?那肯定有趣的很!”史湘云眼冒精光,也有些跃跃欲试。

贾探春则是更在意秦可卿前半句话,弱弱问道:“秦姐姐,府里真的做什么事都一起的吗?就……就没有不太合群的吗?”

这还真把秦可卿问着了,戳着额头想了好一阵,秦可卿才回道:“还真没有不太合群吧?也就只有妙玉师傅,少和我们在一块嬉戏了。这不,晚膳都没来,在佛庵中吃得斋饭吧?”

林黛玉道:“我让人给送去了,她得照看她的师傅。”

探春仅存的些许期待,都因为秦可卿的回答而泄了气,心底暗戳戳念道:“难道,不合群的办法只能是出家?难道我也要盘起头发来,每日捧着经文才行?”

晚膳的时间很快过去,除了雪雁在各桌之间扫荡着,大多数的姑娘都各自出了门,去领了熏香回房歇息了。

林黛玉梳洗时,三春姑娘和史湘云已经都梳洗过,悠然靠坐在椅子上,吃茶翻书。

史湘云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忽得扭过头,开口问道:“三姐姐,你今日有些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但回来慌慌张张的,还在吃饭的时候,问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怎得,你还想尽快回去荣国府呀?”

探春本在写字静心,被史湘云问起,心底又掀起了波澜,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她实在难为情将话都说出来。

只好咬咬牙,摇头道:“没有的事,你多心了。”

“是我的多心了吗?”

史湘云撅了撅嘴,有些狐疑。

适时,门前响起了叩门声,史湘云忙踏上绣鞋去开门。

“来啦来啦。”

“云姑娘,我们是来送床褥的。这几床都是从府库中寻出来的,都是崭新没用过的,林姑娘说就给你们用了。”

莺儿和瑞珠、宝珠结伴到来,在房中拼好的床上铺了起来。

探春回过头,看了看这几个半大的丫头,与自己的年纪当是相仿,便不由得放下了笔,凑过去打探。

“不必劳烦了,我来就行。”

客气一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为了避免再被人怀疑,她越来越小心了。

果然,见探春并不端着贾府小姐的架子,也比别个更愿意与人亲近,便让莺儿,瑞珠,宝珠心里皆是一暖。

三人你推我抢的将床单铺好之后,探春还陪着她们出门,送到廊道中。

“姑娘回房去吧,夜深了起风,换下的被褥给我们就好。”

探春尴尬笑笑,缓缓将抱着的被褥抵了出去,脸上的欲说还休,连三个丫鬟都看得出来。

三人疑惑的站成一排,莺儿接过的同时,也不禁问道:“三姑娘,你是有什么话想问我们吗?”

探春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半晌才下定决心,直截了当问道:“你们可和侯爷有过……”

“有过?”

丫头们异口同声的重复着。

探春臊得满脸通红,连忙看了眼左右,并无旁人在,才缓出了一口气,“小点声,小点声,不要让旁人听见了。”

三女面面相觑,见她这般局促的模样,好似能领悟到她指的是什么了,

瑞珠,宝珠羞愧的低下头,不好意思应答,只还当做没听懂。

而莺儿,则是支起了脑袋,回道:“若是姑娘问得是行房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房里只有侯爷一个男丁,我们也都是因为侯爷才聚在这里的,当然有过了。”

瑞珠,宝珠诧异道:“你也有过?”

莺儿挺起胸膛来,“当然了,难道就许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还不许别人有过了?”

“那不是,那不是。”

瑞珠宝珠连连摇头,羞愧的逃走了。

探春则是完全不好了,目光呆滞,似丧失了语言能力。

莺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再弯着身子低头去看探春,煞有其事的说道:“姑娘难道也有这念头?我见姑娘是个热心肠的,正与我合得来,我才与你说实话。”

“在我家姑娘与侯爷成亲之前,我这个丫鬟都得伺候侯爷的,这叫试婚,当然我是心甘情愿的。要是姑娘也想来争一争,总得说服你的丫鬟,也能心甘情愿的服侍侯爷。”

说罢,莺儿便抱起床褥,神气的走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探春还没来得及解释,莺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道中了。

失魂落魄的返回屋子,却见姊妹们都已经躺进了床褥,林黛玉也睡在了最里面,只留了个最靠外的位置给她了。

“林姐姐,林姐姐,说说你和侯爷南下的经历吧?找有趣的事情说!”

“好。”林黛玉语气宠溺的说道:“那就说说在苏州沧浪园斗诗的事吧。”

听见探春进门的动静,林黛玉起身唤道:“三妹妹,你就睡在外面吧,小心些,夜里别掉下床。”

“好。”探春语气平淡,似是刚经历过天大的打击。

林黛玉听出不对劲来,不由得问向史湘云,“她,这是怎么了?”

史湘云又拉着林黛玉躺下,不耐烦道:“兴许是来了月事,喜怒无常的。别管她了,林姐姐继续讲吧……”

……

已是深夜,一匹踏雪无痕的乌黑骏马停在了安京侯府门前。

岳凌翻身下马,在门前拍了几下铜环。

半晌才有人回应,“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敲门?若有公事,先递文书。”

“是我,开门。”

微微挑眉,岳凌略有些意外。

明明自己还没回府呢,府上竟然没准备专人来等他开门。

分辨出岳凌的声音,门子慌不迭的分开了大门,出来请罪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竟将老爷关在外面吹风。”

将缰绳交了过去,岳凌摇了摇头,“无碍,早些回去歇息吧。”

听得动静的倪二,慌不迭的跑了出来,连衣襟扣子都没系上,“老爷您怎得回来了?都以为您今个不回来呢。”

见倪二奔跑过来,敞着怀露着肚皮,岳凌也不禁笑道:“不回来还能去哪?”

倪二连连点头,赔笑道:“老爷说的是。”

岳凌叹道:“是在宫中遇见了些状况,不过也没事了。”

实在是皇子有些黏人,抓着岳凌便问了个不停,尤其二皇子愣是要岳凌教了他一套拳法,才舍得让他走。

最后又因为太晚了,不得已在宫中用了晚膳,和隆祐帝,皇后,几位皇子吃了家宴。

倪二陪着岳凌往内帏走着,忽得又想起房中如今都是小姑娘,不由得提醒道:“老爷,您进房的时候可小心着些。”

岳凌皱眉道:“你怎得了?多年不见还神经兮兮的,难道我房里还有埋伏不成?我看你是睡傻了,去回被窝吧。”

见岳凌大踏步的迈进了内帏里,倪二当然也不能阻拦,心底是有苦说不出,“这……老爷闯进去也不好吧。不过,反正将来都是老爷的人,应当也没什么,我还是听老爷的话回去歇息吧。”

登上正堂,四周静的出奇。

借着淡淡月光,岳凌才看清正堂摆出了五张八仙桌,还没将椅子都收去。

挑了挑眉头,岳凌不禁问道:“这,怎么摆起席面来了?难道是林妹妹宴请了谁?这房里也没那么多人呀。”

怀揣着疑惑,岳凌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却又见着里面的陈设也变了,有一道落地大花屏挡在床帏前。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

房里的月洞窗,不比堂上的大窗明亮,岳凌摸黑脱掉了衣物,丢在了一旁茶案的靠椅中。

随后,绕过了屏风,见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他的床成了大通铺,依稀能分清是睡了五个脑袋在上面,但看不清相貌。

说真的,岳凌的脑袋有片刻恍惚,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再揉揉眼眶,这景象还是没变化。

正当他想要退出去,找人来问问情况。

却是听最靠外的姑娘,口中喃喃道:“不要,侯爷,不要,我还没准备好。”

岳凌瞪大了双眼,愕然当场。

当是时,岳凌真的很想分辨一下,在说梦话的是谁,奈何房中的光实在太暗了。

蹑手蹑脚的往后退出一步,却不小心踢翻了一个小兀凳。

床边的探春半梦半醒,略微睁开眼,似是看到床边有个人形。

口中嘟囔几下,探春自言自语道:“是我还在做梦吧。羞死人了,我怎得会做这样的梦,好像侯爷真就在我身边一样。”

揉了揉眼睛,却见黑影晃动了一下,探春猛地惊醒过来,扯过被子遮盖在身上。

“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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