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保卫科办公室。
大早上的，老周就横竖坐不住。
不是痔疮犯了，实在是这差事太磨人。
每隔五分钟就得出去一趟，对着来客一通盘问，不停地识别是不是逝者家属。
娘嘞，搭班的老伙计怎么还不来，这时间过得简直比蜗牛爬还慢。
“老周啊老周！”
保卫科长突然推门杀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震得老周一激灵。
他二话不说，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里，不少人捧着花篮进馆，眼泪没见着，倒是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你看看这个！”科长快进到某个镜头，“这姑娘捧着的是黑色外卖盒，你怎么放人进去了？”
老周脖子一缩。
想起那姑娘梨花带雨说，这是专门给她爷爷买的骨灰盒，当时还觉得颜值挺高的。
操，被骗了！
“还有这个……”
科长又调出一段，“这小伙子表面披麻戴孝的，结果一进门就把孝服脱了，里面穿的还是潮牌T恤！”
老周听着听着，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记得那小伙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差点把鼻涕都擦他身上了。
他妈的，这帮兔崽子，把老子当猴耍是吧？！
科长失望地摇了摇头，接着点开手机屏幕。
作为患有重度网瘾的中老年人，他平时的爱好就是打开抖音看看二笑倾城。
也就是之前下意识的动作，才让他发现了这个大的。
视频上。
一碗热气腾腾的脆哨粉直接怼到屏幕前，米粉雪白透亮，脆哨红褐酥脆，镜头拉近，咀嚼的声音在嘴里炸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背景就是他们所在的殡仪馆食堂。
评论区里更是各显神通。
“嘿嘿，这粉雀食牛逼，我今天就cos孝子成功混入了，这波血赚！”
“铁子们最新攻略来了！穿孝服、拿菊花可走VIP通道。”
“安利一波，殡仪馆往左走，有一个‘大殡的小屋’里面的菊花最划算，8块一束，3束20，别被坑了。”
“嗐，犯不着那么麻烦，那门卫老头人机感很重，哭嚎几嗓子就摆摆手让你进了，我们五个人都是这么混进去的。”
老周：……
他老花镜滑到鼻尖，直接失了神。
“现在年轻人怎么都这么.”
合着哪些混蛋玩意儿全是骗他的啊！！！
真该死啊！
“现在知道他们疯了吧？”
科长语重心长继续说道。
“所以咱保卫科得加强管理。除了正常识别家属关系以外，还要注意分析微表情判断真哭假哭.”
老周：？？？
什么鬼东西！
他只是一个摸鱼划水的门卫老头啊。
又不是警察！
老周欲哭无泪，听得云里雾里，试图好好挣扎一下。
“您看我这老眼昏花的…万一把真家属拦外头…”
科长哪肯给他打退堂鼓的机会，直接一句话堵死了。
“所以才要积极接受培训！”
“你看咱们食堂现在进了这么多人，一会儿家属们吃不到粉又该投诉了……”
老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科长已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老周，你先去吃个早饭，吃完打开资料好好学，我看好你。对了，培训费100块得从你工资里扣。”
老周：……
MMP！！！
被骗的是他，怎么扣钱的也是他啊。
他气得直哆嗦。
索性一拍桌子，直奔食堂，端了碗热腾腾的肉沫粉回来。
“好好好，都这么玩，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杠上了！”
老周往保安室一坐，粉碗往面前一放。
撸起袖子，准备吃完开始研究如何加强管理。
一波‘孝子贤孙’就来了。
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的。“大爷，我是来送我爷爷的.”
老周正要发问，突然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水味。
凑近一看。
好家伙，还化了全妆，眼睛那片黑乎乎的一条粗线都没花。
“别编了，你爷爷要是知道你为了碗粉在这儿咒他，非得打死你不可。”
姑娘脸一红，转身就跑。
就这样。
老周在经过一番经验总结之后，成功识破了这堆‘家属’。
嘿嘿，之前那是放你们一马，可他老周也不是专门放马的！
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散了不少，他回到桌前，夹起一筷子米粉。
米粉吸饱了高汤，滑溜溜地钻进嘴里，舌尖刚触到那抹油润，后脑勺就窜起一阵酥麻。
脆哨也炸得像裹了层琥珀糖衣，焦脆中带着嚼劲，咸香里渗着甜酒汁的微醺。
老周不出意外地吃嗨了。
那些被他识破的食客们也口舌生涎，馋得不行。
你吃就吃，关键是嘴里吧唧吧唧的那股声音，听得人牙直痒！
有没有点公德心？
不知道旁边还有群饿死鬼呢吗？
这个老东西，也不怕撑死！
食客们心里愤愤不平，干脆堵上耳朵，想着对策。
耳朵倒是堵上了，问题是鼻子上还有俩眼儿呢。
浓烈的香味像是两个无孔不入的幽灵，钻进他们的鼻子，在他们最馋的地方挖呀挖呀挖……
啊……要疯啦！
从没像今天这样，如此嫉妒一份在殡仪馆的工作！
“大爷……”
有不死心的食客，不甘地靠近老周问道。
“老爷子，你们这边晚上还要招人守夜的不？或者给尸体化妆的？烧炉子的都行。”
“是啊，殡仪馆的工作还是很适合我们年轻人的，又不用接触人，领导也不经常出现，面对的客户还不会说话的那种。如果客户说话了，那就火开大一点，这简直就是我这个i人理想的工作了！”
“对对对，打工嘛哪有不疯的，还是跟死人打交道好，是不是日薪两千也无所谓，只要能吃上粉就行……”
老周抬眼瞥了瞥被他拦截在外的小年轻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呵，你们还真以为这儿工作有多好啊？
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难处。
在这里上班面对的死者多了去了，不管是烧死的，还是癫痫的，或者是高度腐败的，这些说实话，还是很考验个人心理承受能力的。”
他顿了顿，夹起一块脆哨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更别说，为了识破你们，我刚才还扣了一百块培训费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