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第452章 好热闹啊,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第452章 好热闹啊,不介意多我一个吧?(6k)

京城。

这一日一大早,整个虞国的都城就陷入了盛大的氛围中,天未亮时,城内禁军列队过街,一名名士兵亲自提着水桶,洒扫皇宫通往南城门的主干道。

各大衙门张贴告示,官差悉数出动,红花会被警告约束百姓,不得生乱。

而这一切动静,都只因为,女帝陛下将于今日南下封禅。

皇城寝宫内。

徐贞观展开双臂,站在房间的巨大穿衣镜前,由两名宫女为她穿戴龙袍,戴上垂挂珍珠帘的冠冕。

“陛下,好了。”伴随宫女开口。

徐贞观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睛,审视着镜中站立的自己,华美的龙袍下摆垂在地上,拖曳出去老长,冰肌雪肤上,嵌着威严的双眸。

“陛下,剑。”另一名宫女上前,双手恭敬托起先祖留下的太阿剑。

太阿剑牢牢锁在剑鞘内,安静异常,这柄代表虞国皇室的神兵,于昨日夜便已请出太庙,将跟随女帝,一同南下,赶赴洛山。

徐贞观伸手,抓住剑鞘,亲自将其悬于腰间,转身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走出宫殿。

门口,六尚女官莫愁,与白马监司监孙莲英一左一右,垂首而立:“车辇已备好,恭迎陛下出宫!”

“走吧。”徐贞观平静说道,迈出门槛,莫愁与孙莲英二人,亲自接替宫女,一左一右托起那极长的龙袍下摆,令其不沾染尘埃。

午门广场上早停着龙辇,徐贞观乘上龙辇,在上百人依仗队伍簇拥下,出了皇城。

于是,簇拥跟随的队伍又扩成成数百人。

浩浩荡荡,沿着主干道朱雀大街南行,一路上,道路两边早有禁军净街,百姓们被准许远远观看。

而道路两旁,每隔一段,便有打扮庄重的朝廷各衙门官员伫立迎接,车辇经过时,跟随上去。

还有宫女捧着花篮,不时抛撒花瓣。

礼乐声中,女帝出了城门,来到城南码头,整个码头也早已戒严。

李彦辅、袁立、董玄、薛神策等重臣于此等待。

今日码头中只有一艘船只,那赫然是一艘虞国最大规模的战船,几乎如一座城楼高,粉刷一新,船头被装饰成龙首。

威严庄重,令码头外围送行围观的百姓们望而生畏。

“娘,好大的船啊,”赵盼站在人群中,脸蛋憧憬地望着:

“陛下这是要去洛山?大哥提前去的那个地方?若是能一起前往观礼多好。”

尤金花威严,用手掐了下女儿的屁股蛋,虎着脸道:

“什么话都敢说?龙船也是你能坐的?”

赵盼就很不乐意:

“没准等封禅结束,大哥就乘这艘船与陛下一起回来呢。到时候,我找大哥帮忙,让我上去看看。”

尤金花板着脸,心中却也有点想。

“诸位爱卿止步吧,朕南下这段时日,朝中诸事务仰赖诸卿,若有不决,可问董太师。”

徐贞观对一众大臣说道。

“臣等,必不负圣恩,尽心竭力。”

徐贞观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一等战舰级的龙舟,此次南下封禅,路途遥远,沿途经过各地,各地方都要迎接。

她离开前,为确保京中朝局安定,已做出不少安排,此行随驾的,除了礼部一众官员外,就只有莫愁和孙莲英两位三皇女时期的心腹。

等撤上舷梯,宽阔的甲板上,徐贞观走到龙首位置,感受着巨大的龙舟战船缓缓震动,驶离京城。

她视线向南方远眺,心中思忖:

“这个时候,你也该到建宁府了吧。”

“南方豪族,根深蒂固数百年,你势单力孤,哪里斗得过他们?”

“不过,无妨。朕来助你。”

……

……

“贺小楼送来的信函?”

漕运衙门内,宁则臣愣了下,这位虞国实干重臣拧紧眉头,迈步走来,将手中的剑递给温师爷,抬手抓来信封。

身为漕运总督,宁则臣对漕帮首领贺小楼自不陌生。

知晓此人仗义疏财,出身微末,年轻时,加入漕帮,每获得金银,自己不留,悉数分给手下,按其说辞:“旁人存钱,我存人情。”

彼时就已有潜蛟气象,后成功顶替上代帮主,接管漕运帮派后,以长袖善舞姿态,于官府和地方豪族,乃至靖王府诸方势力间周旋。

宁则臣对其亦不敢小觑。

“他寻我不亲自登门,倒要看看搞什么。”

宁则臣撕开信封,抖开信函,一扫之下,如遭雷击,面孔倏然惨白,继而涌起愤怒:“好胆!!”

温师爷吓了一跳:“大人,这是……”

宁则臣呼吸粗重,眼眶发红,将信函递给他,温师爷看了后,也变了脸色。

信上内容简单,大意是贺小楼听闻,总督夫人回城路上遭遇“水匪”绑架,现已失踪,信上附一地址,特邀总督今日晚间赏光,亲自谈论此事。

他立马将报信的吏员驱赶出去,才惊慌道:“大人,此事……”

宁则臣面色铁青,嘴唇发白,却是双目如电:“是贺小楼的做的。”

什么水匪绑架……他不傻,建成道哪里来的水匪,有能力,有胆子绑架他妻女?贺小楼又这副态度,再明确不过。

温师爷道:“贺小楼没道理,必是替人办事。”

宁则臣咬破嘴唇,眼珠发红,忽然笑了:

“看来是某些人嫌弃我这个总督挡道,终于忍不住,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我低头了。”

温师爷迟疑道:“要不要先派人去确认下真实性……”

宁则臣摇了摇头,这种事没有开玩笑的可能,他沉吟片刻,说道:

“消息不要透露给任何人,今晚我孤身前往赴宴。”

说着,他抬手抓起师爷手中那柄剑,强压怒火:

“好一个漕帮泼皮,好一群魑魅魍魉,我剑也未尝不利!”

……

也就在漕运总督与贺小楼准备见面谈判的时候。

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行北方来的人马已经改头换面,以商队的身份,悄然进入了建宁府城。

赵都安坐在马车中,掀开帘子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感慨道:

“不愧是富庶之地,单看城中气象,已不逊于京师。”

妈的,靖王潜心经营多年的地盘,的确不简单。

只从风貌去看,就隐隐有蟒雀吞龙的气象了。

思量间,却见街道上不少店铺,竟然都挂着白灯笼,白绫,一副丧葬风格。

却不是卖棺材、纸钱等的店铺,而是各种铺子都有,照常营业,却透出一股丧气来。

“这是怎么个意思?建宁府流行白事装修么?这不丧气么?总不至于都死了人吧?那怎么还营业?”

赵都安有点懵逼。

“大人说笑了,建宁府虽远离京城,有些地方风俗,却也不至于将白事当做什么好事。”

同一个车厢内端坐,与女儿靠在一起的总督夫人哭笑不得,视线从车窗瞟出去,道:

“这些铺子,都是沈家的产业。若妾身猜测不错,应是那重病在床的沈家二爷死了。”

沈家二爷?赵都安愣了下:

“当地那个有好几百年历史的第一豪族?一门出了三朝相国,两位上将军的沈家?”

宁夫人颔首:“正是。”

赵都安表情微妙起来,他当然记得这个沈家。

当初,太仓银矿一案中,就是这个沈家的人进京搞事,挑动贞宝和“李党”加大裂痕。

于狱中杀死太仓县令,沈家二爷,乃是家主的二儿子,后来赵都安入狱杀死高廉,贞宝派人善后,他从莫愁口中才知晓一些内情。

再听到宁夫人说起,那沈家二爷从京回来,就性命垂危……赵都安哪里还不明白,此人的死,分明就是贞宝敲打沈家的这一手闲棋。

只是……疑似断了命桥,却还能抗这么久才死……只能感慨大家族底蕴深厚。

“所以,宁夫人的意思是,沈家的人死了,所有下属店铺都要戴孝?好大的排场……啧啧,不过这么巧的么,本官刚来,他就这几日死?”赵都安打趣。

宁夫人摇头道:“想来是死了一阵子了,只是这边豪族下葬的规矩大,时间会拖的长。”

经她科普,赵都安才明白过来。

古代人死,一般要求前三天不能下葬,也有前七天不能葬的,便是“头七”,大概说法是,人死后七天魂魄会回家一趟告别……

不过,这说法也就是民间谣传罢了,真相是民间百姓,压根没有完善保存尸体的技术,最多放七天,再不下葬就臭了……

同样是下葬,比如老皇帝死的时候,那可是足足停尸了一两个月,期间一方面是平复政变余波,一方面是准备葬入陵寝的一系列礼仪,再有,就是给宫中的入殓人员足够的时间,处理尸体,消毒杀菌,用名贵的物料腌制尸体,使其死后保持躯体幽香……以及各种防腐手段。

沈家贵为豪族世家,虽比不上皇帝,但也有一大套下葬流程。

“不过一般的沈家人,也不至如此,那沈二爷很受沈家老太君的宠爱,故而有此超规格待遇,也不意外。”宁夫人冷静分析。

老太君……资料里,那个沈家“祖母”?实际上的家族控制人?恩,大概类似于红楼梦里贾母的角色?

赵都安脑海中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见母女两个神态,笑道:

“多谢告知。呵,本官知晓夫人回家心切,但夫人遇袭,说明城中形势复杂,贸然露面,只怕不妥,还请少许忍耐。”

说出这番话时,他是笑着的。

赵都安没告诉眼前母女的是,在船上时,他就命大内供奉们以严苛手段,“劝降”了一部分幸存的漕帮杀手。

并从那个左荣口中,得知了联络贺小楼的手段。

他索性命漕帮杀手传信回来,通知贺小楼“绑架得手”的假消息,并同步联络了建宁府城内,潜藏的皇家“影卫”。

想要看一看具体会发生什么。

这会车队抵达了预定的客栈,一行人进入客栈,没有遭遇类似在滨海道,被围捕的意外。

赵都安在客栈房间内,会见了在此等候的陌生影卫。

“所以,贺小楼约了漕运总督晚上在城中一座名为‘朱阁’的酒楼会面?”

赵都安盘膝而坐,诧异地看向这名平平无奇的影卫:

“确定?”

影卫拱手道:“禀告大人,千真万确,宁则臣已下令封锁消息,准备孤身赴宴。”

赵都安饶有兴趣:“你们的情报工作很厉害嘛,一地总督都封锁不住?”

影卫缓缓抬起头,露出温师爷那张脸,平静道:

“大人谬赞,卑职分内之事。”

老皇帝昔年胆敢重用宁则臣,担任职责重大的漕运总督,之后女帝也对其格外放心,又岂会只因单纯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只有京城影卫的花名册上,才记载着这位跟随宁则臣已有十年,既是挚友,又为得力下属的真实身份。

姓名:温良

代号:“师爷”

建成道皇家谍报系统内的,比“书生”资历老的多的“金牌”影卫。

“不错。”赵都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

“你觉得,贺小楼背后会不会是靖王府?”

温师爷冷不防被这一问,愣了下,迟疑片刻,才说道:

“靖王府有培植自己的密谍。”

言外之意:靖王做这种事,虽不缺乏动机,但似乎没必要假借漕帮之手。

赵都安点了点头,思忖了半晌,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温师爷垂首躬身,请示道:“大人不好奇,总督面对威胁,会如何选?”

赵都安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扩散:

“很早前,就有人教过我一个道理,不要考验人性。”

他摆摆手:“去吧。”

温良只好退去。

等人走了。

房门再度被推开,容貌似猢狲的宋进喜问道:

“大人,海公公问你有没有什么吩咐。”

赵都安盘膝坐在建宁府特色的矮桌前,闭目养神的姿态,闻言说道:

“晚上请公公带几个人,随我去一趟‘朱阁’。”

“好。”宋进喜应声就要关门离去,忽然被赵都安叫住:

“等等。问你一件事,沈家二爷,当初在京城里头……”

这位大内高手中最擅长刺杀的供奉背对着房间,闻言驻足,回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是卑职做的。”

“恩,做的不错,去吧。”

……

……

傍晚,夕阳余晖洒落,建宁府内的碧色杨柳都浸上了一层红。

五十余岁,体魄熊健,黑发浓密的宁则臣端坐于车厢内,闭目养神。

伴随马车行走的抖动,他膝盖上横放的长剑也微微摇晃,剑刃与剑鞘的缝隙中,钻出轻微的响动。

“到了。”

马车停下,只传了便服的宁则臣睁开眼睛,握着剑鞘,迈步下车,仰起头,正看到半颗太阳被一座通体红色的酒楼挡住。

牌匾上,赫然是写着“朱阁”二字。

此刻,整个酒楼已经被包场,楼下有漕帮的打手站岗。

宁则臣独自一人,大踏步径直走去:“贺小楼在哪。”

漕帮打手头领眼眸一闪,笑道:

“总督亲临,有失远迎,帮主在楼上背下美酒,等候多时。”

宁则臣面无表情,仗剑往里走。

打手头领抬手阻拦,挤出笑容:“吃饭何须用剑?总督的宝剑且交由小人保管如何?”

宁则臣冷笑地盯着他,不发一语。

双方一时僵持下来,忽然通体漆着红色的楼上窗子被推开,传出贺小楼的声音:

“不得无礼,还不将贵客请上来?”

漕帮打手这才谦卑地让开路。

宁则臣横眉冷对,大踏步进楼,拾阶而上,很快在楼上看到了站在一大桌子风声菜肴旁,面露和善笑容的贺小楼。

整个这一层,也只有他们二人。

这名漕帮头领一副儒生气派,穿着青色长衫,手中捏着一柄古玩折扇,近乎温文尔雅,拱手相迎:

“总督大人亲至,怎不提前通报,小人好下楼迎接。”

宁则臣虎步龙行,走到桌旁,唇角露出讥讽之色:

“贺帮主好威风,本官进京都不卸甲,你手下竟也敢卸本官的宝剑。”

贺小楼歉然一笑,正色道:“总督若不悦,我送他一条胳膊上来下酒如何?”

他神态认真,仿佛只要宁则臣说一个“好”字,就当真会下令去做。

宁则臣面无表情盯着他,说道:“本官过往倒是小瞧了你。”

贺小楼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知道总督喜欢临封菜,这朱阁的大厨最擅长的便是临封菜,有什么话,还请坐下商谈?”

宁则臣盯着他,竟也笑了笑,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坐下,宝剑就放在身旁,随时可以拔出的位置。

贺小楼却好似对这凶器视若无睹,轻轻摇着纸扇,亲自拿起酒壶,为彼此倒酒。

宁则臣半张脸蒙着从窗外透进来的红光:“我妻女如今在何处?”

贺小楼诧异道:

“总督没看我的信?我漕帮手下只探听到被水匪劫了,尚不知晓下落,不过总督请放心,我漕帮兄弟虽远不如官府差役,但胜在对这运河两岸极为了解,江湖上也还算消息灵通。

我得知总督夫人遇险,立即下令,整个漕帮的人都去寻找,相信要不了多久,必可将都督妻女救回。”

宁则臣一双虎目幽幽地盯着他,说道:

“这里是你选的地方,本官孤身前来,还有必要说这些骗人的鬼话么?”

贺小楼笑着,不接茬。

宁则臣忽然叹息一声,不只是痛恨,还是赞叹:“贺帮主好生谨慎。”

贺小楼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酒壶,缓缓坐下,有些忧伤地说:

“大人原来是一尾鲤鱼,修行了五百年跳了龙门,入了赘,变成龙了。

我呢,原来只是条泥鳅,先修炼了一千年变成了鲤鱼,再然后修炼五百年才侥幸跃了龙门……不,哪里算的上龙门?最多是从河入了江……但好歹也算有些身家。

倘若大人跌下去,您还是一尾鲤鱼,而我可就变成了泥鳅。您说小人我做事又怎能不谨慎呢?”

宁则臣沉默片刻,叹道:

“我不喜欢绕弯子,说吧,什么条件。什么条件,才能帮我……找回妻女。”

贺小楼哈哈一笑,说道:“总督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宁则臣盯着他:“新政不是我一人之新政,是朝廷之新政!”

贺小楼认真道:“但做的事的人,是总督大人你。”

二人目光对视,互不相让,从红色的朱阁雕花窗子里透进来的光,也仿佛染上了红色,照在两人中央的宴席上,于是所有的菜肴也都血腥起来。

宁则臣忽然握住了剑柄,毫无征兆地站起,宝剑出鞘,凛冽的刀锋抵住了贺小楼的眉心!

“只要我的剑,再往前推一寸,你必死!”他一字一顿道。

贺小楼静静坐在椅子里,脸上带着笑容,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折扇,用极为珍贵的扇子骨轻轻拨开了嗜血的宝剑。

慢悠悠地说道:

“总督是聪明人,该知道杀了我,也找不回宁夫人。绑走的人,也不可能在我手里。”

宁则臣颓然坐回椅子,宝剑咣当掉在桌上,打翻了碗筷。

是的,他又岂会不知?人被绑走后,肯定不会带回城,而是直接送去另外一些人手中。

不可能留在这个帮派头子手里。

贺小楼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似乎对一位堂堂总督,二品大员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很感兴趣。

他微笑地站起身,捏着筷子,亲自给宁则臣夹菜,说道:

“总督也是人,总归不是皇帝手里没有感情的刀剑,何必为了给千万里之外的人卖命,搞的家破人亡?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没那么难,总督甚至不需要做的太过分,新政依旧推进,只是要总督稍微松一松,缓缓图之,便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宁则臣沉默不语。

贺小楼见他模样,笑容愈盛,正要再次进行劝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嘈杂声,似手下的人在盘问什么人。

旋即,楼下爆发出短促的惊呼声,与惨叫声,伴随着咔嚓的骨裂声,而一切的声音,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了。

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再然后,楼梯上传来有人登楼的脚步声。

伴随着赵都安缓缓走上这一层,目光平淡地扫过这场景,他慵懒、随意的声线也响在二人耳畔:

“啧,好热闹啊,不介意多我一人吧?”

……

排版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453章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5k)

赵都安眼含微笑地跨上最后一层台阶,平静地审视着房间中错愕的两人。

此刻夕阳大半沉入地面,阳光透过朱阁的窗子,在地上投下半片阴影,半片明亮。

他恰好站在明暗交替的分界线上。

而在他身后,楼下的整个一层,都已被海公公带人控制住,漕帮的打手面对皇宫大内高手,不堪一击。

“宁总督,这是什么意思?!”

桌旁,贺小楼面色一变,盯着宁则臣,下意识以为这个登楼的年轻人,乃是后者安排的帮手。

可宁则臣脸上同样涌起相似的错愕与疑惑,他站起身,仔细打量来人,只觉这张脸孔颇为眼熟,却不知在哪里看见过。

“总督大人不认得赵某,不意外。但总该知道,赵某近些日子,将抵达建宁府的事吧。”赵都安缓步而行,淡淡笑道。

平地起惊雷!

这一刻,这位坐镇建宁府,手握百万漕工的二品实权大员如遭雷击,脑海中掠过一抹灵光,脱口道:

“京城赵少保?”

赵都安颔首纠正道:

“本官此行,替圣人办事,总督可称我使君便好。”

白马之赵!

京城头号宠臣,一年来红透半边天,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皇夫的传奇人物。

宁则臣张了张嘴,一时生出强烈的虚幻感,不明白为何这位京官,会突兀出现在此处。

不……更要命的是,出现在这个场合。

“赵少保……赵使君……是他?!”

贺小楼同样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扇子捏的骨节泛白。

心底浮现炸雷般的轰响,只好似被一记雷霆击中,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伴随着强烈的恐惧!

人的名,树的影。

以他的身份,当然也看过赵都安的画像,更知晓其手段与厉害。

这会脑子里突然闪过大事不妙的念头,贺小楼几步奔到窗边,扶着窗框往下弯望去。

“贺帮主不必看了,本官上楼时,与底下的人起了一点小冲突,至少稍稍教训了下。”赵都安微笑着走到圆桌旁,笑道:

“贺帮主不介意吧?”

贺小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哪里还有方才运筹帷幄,拿捏二品大员的风轻云淡?

他身躯僵硬地转回头,挤出一个死了亲爹般的笑容:

“不……不介意。”

“哈哈,”赵都安爽朗一笑,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看了眼丰盛菜肴间,那柄丢在桌上的宝剑,不动声色招呼道:

“都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仿佛,他才是这场宴席的主人。

宁则臣:……

贺小楼:……

二人默不作声,更摸不准情况,只好重新坐下,只是方才的谈判氛围,已是荡然无存。

赵都安微笑着等了一阵,打趣道:

“怎么不继续了?你们继续谈你们的,当本官不在场即可。”

官匪二人心头狂奔一万匹草泥马,心说谁敢当你不存在?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

“既然二位都不说话,那只好由本官来说了。呵呵,本官今日入城,本想拜会宁总督,可却扑了个空,便也只好找寻过来了。”

二人沉默不语。

赵都安慢条斯理继续道:

“本官耳力还算过人,方才在外头,隐约听见楼上二位提及,宁总督的妻女被水匪劫了?可有此事?”

宁则臣这会不得不开口,硬着头皮道:“确有此事……”

贺小楼也忙道:

“宁总督乃我漕帮衣食父母,因得知妻女失踪,故而托漕帮找寻……”

“哦——”赵都安拖曳了个长音,似笑非笑交替审视二人,说道:

“所以,宁总督今晚是来找贺帮主帮忙救人的?”

宁则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都安却已继续说道:

“这敢情巧了,本官赶赴建宁府的路上,恰好撞见一群水匪截杀过往商船,本官出手救援后,在那船上救下一对母女,竟也是自称乃是总督夫人。”

宁则臣豁然抬头,难以置信盯着他,激动问道:

“使君此言……当真?!”

可旋即,他又生出不敢置信的心思:

若妻女并未落入漕帮之手,贺小楼何以敢找自己谈判?

其中是否存在误会?

贺小楼同样眉头狂跳,故作惊喜:“竟有此事?”

赵都安笑道:“本官岂会无聊到编这种笑话?来人呐。”

他忽然拍了拍手。

旋即,楼梯下传来脚步声,一名随行的大内高手,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走了上来。

将其放在了贺小楼的面前,旋即退去。

贺小楼心头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但他在赵都安笑吟吟的目光逼视中,只能紧锁眉头,试探地用双手缓缓掀开黑色四方木盒的盖子。

“砰。”

木盒打开,一股血腥气混杂着寒气喷涌而出,盒内,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周围还以冰块包裹,以防腐烂。

“呕——”

贺小楼面色瞬间煞白,剧烈干呕起来,手中的折扇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宁总督也窥见了盒中人头,心头惊悸。

赵都安笑容不改,侃侃而谈道:

“盒中此人,便是那一股水匪的头领,颇为凶悍,竟乃神章武夫,好在本官随行扈从众多,才将此人拿下。

说起来,此人死前,自称名为‘左荣’,还言之凿凿,说是贺帮主门下,不知其所说是真是假?”

左荣?漕帮那个打手?宁总督心头一跳,知晓此人。

贺小楼干呕后,勉强用手绢捂住泛白的嘴唇,缓缓摇头:

“我不认识此人……亦非我漕帮门下,想必……是江湖匪类栽赃……”

赵都安“哦”了一声,慢条斯理道:

“栽赃么,可是,这人死前还说了与漕帮联络的暗号与方法,本官心中好奇,便按其法向贺帮主传递了消息,你也没收到么?”

贺小楼面色更白,矢口否认:“使君误会了,小人的确没收到什么消息。”

“是么,那贺帮主何不将你手下的左荣唤来,当面对质?”

“……这,左荣前些天,便已回家探亲,不在建宁府。”

“哦,偏巧这个时候回家,”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脸上笑容消失:

“看来,你对本官的办案作风,还是很不懂啊。”

贺小楼茫然回望,旋即便见赵都安手腕突兀一甩,手中两根筷子如飞刀般呼啸飚射而出。

“噗!”

“噗!”

先后两声,钉入这名漕帮首领的两侧肩胛骨,力道之大,硬生生将贺小楼整个人带离坐席,狠狠撞在身后的屏风上。

“啊!”

惨叫声中,贺小楼竟被两只筷子,硬生生钉在了屏风之上!

宁总督眼皮狂跳,看向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帝宠臣的目光,充满诧异。

赵都安缓缓伸手,抓起桌上的宝剑,站起身,走到贺小楼身前,平静道:

“本官没兴趣废话了,给你三息时间,说出谁人指示你做的。”

贺小楼痛呼道:“使君,我……”

“一。”

赵都安手中剑光一闪,噗的一声,在他腿上戳了个大窟窿。

贺小楼痛的近乎晕厥:“不是我……”

“二。”

赵都安剑柄一转,后者另一条腿也被刺穿,鲜血汨汨流出。

旋即,他抽出染血的剑尖,将其抵在了贺小楼双腿之间。

贺小楼终于被恐惧压倒,近乎喊叫着说:

“是沈家!沈家人逼小人做的!”

沈家?!

赵都安与宁则臣同时心头一动,皆是生出不出所料的情绪。

建宁府内,有动机,且有能力做下此案的,唯有靖王府与沈家嫌疑最大。

“千真万确!沈家二爷前些日子死了,宁总督推动新政,又对沈家开刀,他们便找到我……”

贺小楼竹筒倒豆子般,将对方如何找到自己,如何吩咐,威胁的过程说的事无巨细,仿佛在心中背诵了无数次。

赵都安眉头微皱,缓缓走回桌旁,随手将宝剑丢在饭菜间,笑着对漕运总督道:

“看来,审案这事也不难。”

“……”宁则臣深吸口气,站起身,郑重地拱手作揖:“下官今日,乃是……”

“不必多说,”赵都安打断他,笑容和煦,“总督孤身赴宴,好胆气,本官在京中,亦久仰宁大人声名。”

这是……不追究了?宁则臣对这位传言中的女帝宠臣印象再度改观。

细细思量,其行事风格虽的确如传言所说霸道嚣张,但俨然并非毫无章法,不愧是能连破大案,乃至亲手抓捕庄孝成的赵少保。

“使君过誉,敢问我夫人她们……”

“不必担心,令夫人与女儿完好无损,只是稍有惊吓,如今正在城中客栈,总督若要见,这就随本官前往接回,如何?”赵都安笑问。

宁总督深吸口气:“下官乐意之至!”

“好,”赵都安哈哈一笑,招呼了底下的大内高手上楼,随口吩咐道:

“将贺小楼带回去,本官还有用。至于底下那些杂鱼……”

宁则臣说道:

“大人若信得过下官,可命人持我腰牌去漕运衙门,自有人会妥善处置。”

温师爷会处置对吧……然而那也是我的人……赵都安心中嘀咕,温和笑道:

“好啊。”

……

……

不到半个时辰后,赵都安与宁总督一行,返回了他下榻的客栈。

此刻,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当一行人走入客栈后院,闻讯走出的宁夫人与细心直口快的少女也看到了,进入院中的宁则臣。

“夫君——”

“爹爹——”

惊喜的呼喊声,忐忑不安许久的母女二人,一颗心终于下落,欣喜地投入宁总督怀抱。

旋即,少不了一出家人劫后余生,相逢彼此询问情况,互道衷肠的俗套环节。

“老爷,此次若非赵大人及时出手相救,我们只怕早被奸贼所害。”文雅娴静的宁夫人主动开口。

少女也小鸡啄米般点头:

“赵大人待我们可好了,我说爹说他的赘婿做得好,娘还掐我,不让我说,但赵大人也没生气,还笑的可大声了。”

宁则臣夫妻:“……”

“咳咳,”不远处旁观赵都安轻咳一声,主动打破尴尬氛围,先请两女回屋,旋即干脆在院落中,拉着这位实干能臣坐下,聊起正事。

宁总督有心表现,忙将如今局势详细解释了一番:

“……大体上,新政推行阻力巨大,下官本想先啃下沈家这个硬骨头,只要沈家点头,那其余观望的大小士族就会好办许多,只可惜,这帮人势力根深蒂固,且本官手下缺乏可用之人,这才屡屡上书朝廷,请求新官上任。”

赵都安想了想,问道:“靖王府什么反应?”

宁总督说道:“藏身幕后,暗中使坏。”

赵都安不出所料点了点头,在彻底撕破脸皮前,靖王身为皇室成员,不好公开反对朝廷新政。

所以,只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赵都安说道:

“本官此来,便是奉了皇命,压一压这帮地方豪族的气焰,好为后续上任官员铺路,却不想,刚抵达,就险些给这沈家放了个下马威呀。”

他冷声道:

“袭杀、绑架朝廷大员家眷。看来,这帮大族是做惯了土皇帝,胆子可不比匡扶社的逆贼差多少。”

宁总督心头一跳,劝慰道:

“使君息怒,建成道局势极为复杂,咱们做事,当徐徐推进,三思而后行,下官受些许委屈不怕什么,毕竟又没出大事。”

这一刻,他想起了“赵阎王”过往的行事风格,突然有点慌。

赵都安微微一笑,神情和煦:

“放心,本官不是鲁莽之人,心中有数。这样吧,劳烦总督稍后派人替我向沈家家主递送一句话过去,就说我来了。”

宁总督愣了下,试探道:

“使君的意思是,逼他们主动上门?”

赵都安微笑道:

“朱阁闹那么大,贺小楼被抓,沈家,乃至靖王府此时肯定已得知消息,若真是沈家主谋,他们必不会心安。

你只说本官来了,呵,以我的身份、名头,靖王不过来正常,但沈家身为建宁府首屈一指的大族,于情于理,也该亲自来拜见本官,不是么?”

宁总督点了点头,猜测赵都安是要借此机会,敲打拿捏一番沈家,不去抓人,只要对方上门……这无疑已是留了余地了……

呼,还好,这位“赵阎王”还没那么疯,知道这里是建宁府,若是在京城,他这会只怕早带兵去沈家抓人了吧……

不过在这里,肯定不会肆意妄为……

宁总督觉得,自己摸清楚这位京官的风格了。

……

……

送走宁总督一家人后,赵都安、海公公,以及般若菩萨等人,才终于好好吃了顿饭。

饭后。

浪十八、霁月与梨花堂锦衣们各自去休息,海公公也带着一群供奉去日常吐纳修炼。

赵都安简单沐浴后,披着单衣在屋中秉烛,翻阅“温师爷”送来的,建宁府的详细资料。

一直看到夜深,都没有等到沈家人登门。

等他揉了揉眼睛,将视线从资料卷宗中拔出来,伸了个懒腰,推开门时,发现明月已升上中天。

夜凉如水,院中安静,唯有虫鸣。

古代的夜晚星空极为清澈璀璨,无穷无尽的星子,汇成一条陌生的银河,在宇宙中川流不息。

“你在看什么?”一个轻柔的女声出现在身旁。

“看星星。”赵都安随口回答,旋即愣神,扭头看到身旁赫然站着白花花的般若菩萨。

这位五十余岁的老尼姑披着单薄的僧衣,夜风吹拂,她身上的僧衣如水般波动。

她脑后厚厚的发丝浓密、乌黑,搭配上珠圆玉润,皎洁如月盘的面庞,令赵都安联想起上辈子网上所谓的“国泰民安”的长相。

般若手中没有托举玉净瓶,也没抓着梳子,只是轻盈而优雅地站在他身旁,半透明的诡异眸子笑吟吟看着他。

那瞳孔极为神秘,好似多看一会,整个灵魂都会被吸扯进去。

“星辰有何好看的?不如看看我?”般若菩萨吐气如兰,嘴角上翘。

“……”赵都安面无表情重新抬头看天,说道:

“菩萨可知道,我们眼中所见的星光,其实都来自于无数亿万年前。

那些光从遥远的星辰上绽放时,或许此方世界还尚属蒙昧,甚至不存在生灵,而当这些星光跨越无数纪年,此刻落入我们的眼中,期间已经隔了无数岁月了。”

般若菩萨好奇地看他:

“这些古怪说辞,是钦天监那些掌控历法的星官与你说的?一群修为底下的凡人,懂得什么大道?无非是些许妄言罢了。”

赵都安笑了笑,懒得与她辩论。

然而很快的,他不得不开口了:

“菩萨你别往我身上靠啊,这个距离有点暧昧了我跟你说,陛下可说了……”

半边身子,几乎与赵都安贴在一起,两人胳膊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温度的佛门女菩萨笑吟吟道:

“贫尼知晓,陛下会斩了我,赵大人不必强调。”

我看你是明知故犯……赵都安正要严厉呵斥,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女菩萨的声音:

“说起来,赵大人与陛下进展到哪一步了?不会还只限于摸摸小手吧。”

……卧槽,这简直忍不了……赵都安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他严肃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冷笑讽刺:

“我突然知道,为何陛下将云阳公主丢去寂照庵了。”

般若菩萨不以为忤,唇齿轻笑,眼神中一副看小处男的揶揄表情,轻声道:

“可怜赵大人一片忠心耿耿,陛下却始终放不下身段,贫尼看着也着实心疼呢。”

关你屁事……你个只想提前榨干我潜力的老女人……赵都安不屑一顾,转身就要回屋:

“如今已到建成,菩萨择日便可自行离开,去寺庙处理事情了。”

般若菩萨花白大腿扭动,忽然缠绕上来,沉甸甸地几乎挂在他身上,嘴唇贴在赵都安耳侧,腻声道:

“贫尼也想帮一帮你啊……夫君……”

赵都安鸡皮疙瘩起来了,脸庞涨红,大吼道:

“老海!”

嗖——

般若菩萨瞬间松开手,退出丈许,眼神哀怨。

不远处的楼上,传来海公公没好气的声音:“肉菩萨寡廉鲜耻。”

般若菩萨冷笑一声,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老太监不解风情。”

赵都安无语摇头,转身回屋,看了眼天色,确认今夜沈家人不会上门了。

他冷笑一声:“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