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队里还有老物件吗

野猪的嘴巴鼻子里冒出血沫子,身体开始抽搐了起来,那又结实又恐怖的獠牙,最后一次徒劳地顶了顶坚硬的冻土。

随后,彻底归于沉寂。

这么大一头野猪,猪血那是真的多。

猩红浸染融化开好大一片雪地,在它趴下的地方甚至晕染开了一片不规则的大血洼,一直到它死,都在冒着汩汩的热气。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沉沉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时间有几秒钟的绝对凝固。

大家伙都在看着野猪的尸体出神。

只有猎犬黑虎和豁耳用前爪分别摁住猪头和猪肚,仰头发出狂躁的吠叫。

有两个青年去把彪子给扶了起来。

彪子这次摔在石头上摔了个狠的,还好冬天穿的多,他虽然呲牙咧嘴,但除了走路一瘸一拐,看起来没别的问题。

一个老汉上去给他看了看情况,发现没大事后当场给他肚子来了一脚:

“你他妈傻啊?你想死啊?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准掺和,他妈的,我和你娘差点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钱进明白了。

这是彪子他老爹。

彪子嬉皮笑脸:“没事,我都有数……”

“有个屁数,不用跟着砍树了,走,给我滚蛋回家去歇着。”彪子爹还在怒吼。

彪子不愿意:“爹你说啥话呢,我们还有正事没干完呢,我还得操作油锯呢。”

“滚回去!”彪子爹给他头上抽了一巴掌。

周铁镇上去把彪子爹给拽了回来,然后扭头对彪子说:“先带野猪回去,然后你帮着收拾野猪,把这野猪杀了,咱中午就吃这个了!”

钱进精神振奋,满怀期待。

杀猪菜他吃过不少,可野猪却是头一次吃。

看着他期待的样子,陈寿江想说什么,最后摇摇头讪笑了一声:“四兄弟我先跟你说清楚啊,野猪肉不咋好吃。”

钱进反驳道:“再怎么不好吃,也比咸菜好吃吧?”

陈寿江抱着步枪一个劲的笑。

这次他不说话了。

周铁镇则冲他说:“钱主任,今天你跟着我们是受惊了。”

其他人也说:“你们城里人一辈子也碰不上这样的事吧?”

钱进笑道:“是,碰不上,所以好不容易碰上了,我肯定得跟着好好经历一番。”

“至于受惊不受惊的倒没事,我觉得还挺兴奋的。”

柱子上来拍他肩膀笑:“这就对了,男人就得好这一口,对咱大老爷们来说,这世上还有比打猎爽的事吗?”

有壮汉露出暧昧的笑容:“你小子没结婚,鸡毛长见识短,嘿嘿,对咱男人来说打猎的爽感只能排第二。”

哄笑声响起。

群情激动之下,荤段子开始不要钱的往外甩。

钱进看着那倒在血泊中如庞然小山般的野兽尸体,再看看身边虽狼狈却开心兴奋的山里汉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山里人的日子,他过不了。

有老汉误会了他的意思,笑问道:“怎么了,领导,后怕了?”

钱进再度摇头,只是由衷的感叹道:“这野猪确实是真他娘的凶啊!”

“凶?再凶也是咱们的席面肉!”周铁镇豪气干云地笑了起来。

他回身对众人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吼道:

“都别愣着了,二牛、柱子,拿好麻绳杠子,正好,咱先不用抬木头,先把这野猪抬回去。”

“哈哈,这好东西沉得很,多上两个伙计,赶紧抬回去!”

“对,回村、开整!”其他汉子跟着吆喝。

“给钱主任压惊!”

“今天叫全大队都闻闻这野猪肉到底是啥腥臊味!”

四条碗口粗的硬木杠子穿过野猪四肢,再用结实的麻绳紧紧捆扎固定。

这头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需要十二个精壮后生,分作两班轮流倒替才能勉强扛回大队去。

周铁镇没回去,他得继续带人在林子里忙活。

钱进喜欢看杀猪,他跟着队伍往回走。

山林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土黄色脚印,沿着脚印这条线有腥红滴沥的血迹,一路延伸,出了山谷延伸到大队部。

当这支异常沉重的队伍顶着灿烂阳光回去后,整个沉寂的大队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了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今天天色好,不少老人在避风处晒太阳闲聊,同时也看孩子。

然后野猪被抬回来,孩子们不再嬉闹,老人们也不再闲聊。

他们惊异地围上来,既惊讶又期待,指着大野猪开始议论纷纷。

后面一些来双代店买油盐酱醋的小媳妇大姑娘也被吸引的停下了脚步。

她们看着那巨大狰狞的野猪头和长长的獠牙,无不咋舌惊叹:

“我的老天爷呀,这么大个牲口!”

“看那牙,怎么跟两把镰刀似的?周队长他们咋弄回来的?”

“啧啧,今天是不是都能见点荤腥啊?”

大队部空旷的灶房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黑黢黢的铸铁锅。

平日里煮猪食都显大的锅,今天用来整治这头野猪却显得捉襟见肘。

锅膛里塞满了劈好的硬柴,熊熊烈焰舔舐着冰冷的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剥皮开膛这些力气和巧活,自然由村里最有经验的老把式动手。

硕大的猪头连着脊骨被利落地斩下,那令人心悸的獠牙也被小心地锯了下来。

一瘸一拐的彪子拿了砂纸,将獠牙的牙根和表面脏东西给打磨干净。

阳光照耀在獠牙上,熠熠生辉。

他一股脑递给钱进:“周大队的意思,给你弄个纪念。”

钱进着实喜欢这野猪牙,可他觉得这好东西自己拿走不行,就说:“我拿一个吧,其他三个留在你们大队部,要留作纪念,一个獠牙已经够了。”

“再说,我不是还要吃野猪肉吗?到时候吃了野猪肉,肚子里就有纪念品了。”

周古上来拿走野猪牙塞给他:“都拿回去吧,还有陈司机呢。”

“至于野猪肉?你对这玩意儿别抱太大的希望。”

陈寿江摆手:“我无功不受禄,今天我基本上啥也没干,这好东西可轮不到我。”

“我听回来的人说,是你一直在拿枪掠阵,这也是功劳啊。”周古调笑着说,“再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寿江脾气豪爽。

他将獠牙塞给了钱进:“四兄弟你拿回去吧,回头放你书房是个装饰。”

钱进不再客气,否则就是矫情了。

他喜滋滋的将大獠牙送上卡车驾驶室,回头他也给西坪大队再送点礼。

就在他们客气的时候,大野猪已经被剥皮了。

杀猪匠招呼钱进:“钱主任,要不要这野猪皮回去弄个猪皮大氅?”

钱进笑道:“算了,这个我可搞不来。”

剥皮后是切块。

四条粗壮的腿子被斩成大块。

但野猪不同于家养的肥猪,它浑身肉块紧实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

尤其是腰背臀腿这些地方,肌肉纤维密密麻麻地绞扭在一起,坚硬而缺乏肥膘。

所以处理起来很是费劲。

太阳渐渐升高,今天还挺暖和,就是山风很大。

炉灶里火焰熊熊,快到中午时分,锅膛的火终于烧到了最旺的时刻。

野猪肥厚的前臀部位和几大块里脊肉被剁成拳头大的骨肉相连的方块下锅。

很快,浑浊的水面上先是漂起一层凝固的紫红色血沫,然后零星的内脏碎片也飘了起来。

浓郁的野腥气、土腥气混杂成一股子难以言喻味道,在灼热水汽的蒸腾下爆发开来,顶得灶房里几个帮忙烧火添柴的妇女直皱眉头。

她们屏住呼吸,拿着大铜勺,一次次用力撇开锅里不断涌起的厚厚的灰褐色血沫子、碎骨渣和不知名的筋膜。

每撇一次,锅里腥臊气似乎淡了一丝,但仔细闻,那股原始的腥气仿佛已煮进了汤水深处,总能更加顽强地钻出来。

钱进也感觉这股味道不大对劲,他试探的问:“要不然多放点白酒去去腥?”

妇女们纷纷摆手:“哪能这么浪费?”

“已经放上大姜八角了,用这个去腥就行了,要是去不了那就算用白酒也白搭。”

随着锅底气泡咕嘟翻腾,肉块在沸腾的汤水中翻滚,颜色由生肉时的暗红渐渐变得灰白。

钱进凑上去看了看。

跟上次在红星刘家生产队吃杀猪菜可不一样,这水面上飘浮着的油脂少得可怜,稀稀落落,如同浑浊汤面上浮起来几点黄花。

而刘家杀的那头大肥猪油脂很足,连同酸菜一起熬酸汤的时候,最后汤面上甚至飘起了一层的油皮!

一个多小时就在不断的添柴、看火、撇沫中过去了。

周铁镇、狗剩、柱子、二牛这些参与伐木的主力终于回来,然后围坐在灶房旁边屋子的火炕上。

炕桌上早摆上了一小盆煮得稀烂的野猪肉脏,心、肝、腰子,这是妇人们精心收拾出来第一批能吃的部分。

两大碗蒜泥放上桌子。

“尝尝,快来尝尝!”周铁镇用筷子指着桌上那盆冒着热气的杂碎,催促钱进。

“这玩意儿熟得快,好歹带点油水。”

钱进迟疑地夹起一块颜色深紫、切得厚厚的猪肝放进嘴里,一股厚重的腥膻味瞬间直冲鼻腔和口腔……

娘咧,野味儿不好吃!

他使劲咀嚼着,用无奈的表情看陈寿江。

陈寿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把蒜泥往钱进面前推了推,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哈哈,你以为野猪肉比养殖厂里出来的大肥猪要好吃?你好歹也下过乡,咋能这么想呢?”

钱进苦笑:“我这不是以为野猪天天在山里活动,身上的肉都是活肉,能更有风味点吗?”

“喏,这就是风味啊。”周铁镇夹了块护心肉递给钱进,自己则抓起旁边温热的白薯酒狠狠灌了一口。

“野猪肉比不上肥猪肉,它香不香全看肥肉,这野猪肉哪里能有肥肉?尤其是这时节,要是搁在秋天嘛,吃了一个夏秋猪草和浆果的野猪还行。”

“现在天寒地冻,野猪自己把身上的肥肉给消耗掉了,这猪肉就那么回事!”

说这他嘿嘿干笑了两声,自己也夹了一大块不知是气管还是食管边缘的筋膜塞进嘴里,然后撅了一筷子蒜泥在嘴里,然后皱着眉头使劲咀嚼着。

外面灶房传来女人急切的招呼声:“当家的,快过来搭把手,试试这肉炖得咋样了!”

彪子最先跳下炕跑出去。

然后他回来笑着说:“行,猪肉炖的差不多了,咱开大席吧?”

周铁镇点头:“这不早开席了?让她们上猪肉吧,另外再用老槐家里腊猪肉炒个辣椒。”

“那虽然也是野猪肉,可好歹是秋天的肉,又做成了腊味,准好吃。”

“上大菜喽!”妇女主任亲自端着一个红双喜搪瓷脸盆上来了。

里面是酱紫色的野猪肉。

西坪生产大队杀猪吃肉的方式跟红星刘家生产队有些不一样,当地喜欢加上酱油煮。

这样煮出来的肉滋味好更咸一些,适合下酒下饭。

周古立马挑了几块带肥肉的五花肉给钱进:“这野猪的五花肉跟咱养的猪不一样,你看主要是瘦肉,它肥肉没多少。”

钱进对此却挺期待:“我喜欢吃瘦肉。”

他咬了一口。

酱汁四溢。

香味还不错。

但口感比较差,即使是五花肉也挺柴的。

他使劲咀嚼,很快塞牙了。

狗剩吃了块猪蹄子,吃的嘿嘿笑:“这个还行,挺糯呼的。”

周铁镇瞪了他一眼:“猪蹄子都是胶,肯定好吃,你少吃两口,给人钱主任尝尝。”

钱进摆手笑:“没必要没必要,大家一起吃,随便吃。”

他夹了块纯瘦肉。

然后嘴里用力撕扯了一两分钟,结果也没嚼烂。

这东西韧劲十足,最后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没有味道的粗麻线,既无油香,又干又柴,还塞得满牙缝都是肉丝。

西坪的汉子们平日里吃不到什么肉,所以这野猪肉虽然不好嚼也不如肥肉香,他们吃的还是津津有味。

钱进便换了别的菜吃。

桌子上开始上炒菜,还有一盘炒咸菜。

别说,咸菜真比野猪肉好吃……

周古注意到了钱进一个劲吃菜不吃肉,便讪笑道:“唉,这锅膛里的柴火烧得再旺,也拿这深山的野物无可奈何啊。”

负责做菜的婶子闻言叹了口气,说道:“钱主任你多体谅,这山上的牲口,肉厚实得邪乎,火小炖不透,火大煮烂了吧外面糊里面生。”

“我们还没把猪蹄筋什么的端上来,那东西煮了这大半晌还跟汽车轮胎皮子似的……”

周围帮忙的妇女们也连连点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为难。

彪子摸着发疼的腮帮子,有些懊恼地嘀咕:“费了这大劲弄回来,到头来还啃不动,白瞎了……”

周铁镇没说话,用筷子捅了捅锅里还在沉浮的肉块,眉头皱成疙瘩。

钱进说道:“实话实说,这野物的肉实在硬朗,靠咱们这样大锅慢火,怕是得炖到天黑才能吃上烂糊的。”

“用这个炖这样的肉是不成的,”他指着外头那口笨重的铸铁锅,“你们用过高压锅没有?”

汉子们一起满头雾水:“高压锅?那是什么东西?”

“啥锅?”

周古问道:“你说的是压阀锅是不是?就是锅盖跟锅子能狠狠咬在一起,上头有个压力阀门……”

“就是这个。”钱进笑道,“你们这里叫压阀锅?其实它应该叫压力锅的。”

周古摇摇头说:“俺大队可没有这好玩意儿,是咱公社上的食品站去年配了一口,有时候领导来视察,伺候领导压一锅猪排骨,那能把骨头都给压酥了。”

钱进说道:“对,用高压锅猪排骨,能把排骨给煮酥了。”

“这样我回去就打报告,想法子给咱大队弄几口‘压阀锅’来!”

周铁镇好奇的问:“还有这样的锅?它怎么有这个神奇的能耐啊?”

钱进解释说:“是这样的,这种锅子是用特种材料做成的,耐高压耐高温,然后它盖子上有个铁疙瘩叫泄压阀,拧死了不透气。”

“这样锅底灶膛烧上火,里头那个蒸汽出不来,越憋劲儿越大,锅里的热气就变得狠压人,任它多老、多硬的肉,在那种火候下头,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压得稀溜软烂!”

“就像老古叔刚才说的,高压锅炖骨头都能把骨头髓子熬出来,要是用它炖这野猪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最多一个钟头,保管软烂得筷子一夹就散!”

钱进这一番话,如同在满是干柴的灶膛里泼下了一勺滚油。

一行人顿时来了兴趣。

“嚯!还有这种宝贝锅?”彪子眼睛瞪得溜圆,连腿上的疼也忘记了。

“一个钟头就能烂糊的筷子夹不起来?”狗剩更是满脸不可思议,下意识又看了看那块啃不动的腿肉。

妇女们瞬间爆发出兴奋的议论:

“供销社还有这样的好家伙?咱双代店可没有。”

“我的娘哎,那往后炖个老母鸡老鸭汤不是快得很?”

“就是!省多少柴火?省多少工夫?”

周铁镇对这样的新奇好玩意儿充满了兴趣。

他费劲的嚼着块后腿肉,笑道:“好,你说的是高压锅对吧?钱主任,你这话我可当真了啊,咱西坪大队还真就等你这口金贵锅了!”

这事对钱进来说小意思。

商城有的是高压锅。

这种不用电而用火的高压锅是最便宜的了,他随随便便就能买几百个出来。

现在难的不是钱,是金箱子太小,一个两个的往外买,买的费劲。

所以,升级金箱子是重点!

如今他身上有两千四百多万的存款,可想造个金屋还费劲。

而这两千多万的存款,主要是西坪生产大队贡献的。

如今他想要再搞一笔巨款,还得靠西坪生产大队!

所以钱进就郑重许诺了:

“周大队你放心,各位同志都放心。”

“这事儿我回去立马想办法落实,最晚一个礼拜,我肯定把高压锅给你们送过来!”

众人被“高压锅”的消息激起了新的热情,虽然这顿野猪肉注定要嚼得异常辛苦,可心里已经有了盼头。

灶房里重新热闹起来,大块的野猪腿肉被重新捞出,用菜刀费劲地切成薄片——尽管依旧坚韧难嚼,好歹是熟肉了。

妇女们又在另一口锅上飞快贴了一圈儿黄澄澄的玉米饼子,那粗粮的焦香总算给这充满野腥气的灶房增添了些许暖意和人间烟火气。

一个婶子端进来一个巨大的粗陶海碗,里面盛着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家里养的大公鸡,尝尝,这鸡挺肥的,肉可不少呢。”

周铁镇立马招呼钱进:“快,钱主任,趁热乎动筷子。这是大公鸡,性燥,冬天吃这个燥补,顶风寒!”

钱进则招呼桌子上的一圈壮丁:“来来来,同志们你们今天出力了,你们先下筷子。”

“二牛同志,来吧,别光顾着啃那些硬骨头了,尝尝你们西坪的大公鸡。”

二牛憨厚一笑,端起碗来舀了两勺鸡汤就算完事:“我最爱吃鸡汤泡饼子了,这就够了。”

钱进不由分说,夹起两块肉塞进他碗里:“今天是你们出大力,我是坐享其成的人,所以必须是你们先吃,你们要是吃不饱,我没法下筷子。”

“另外我姐夫可以作证,我三哥现在去市里一家养鸡场上班了,你们等着吧,等这一批鸡出栏的时候,我托我三哥想办法弄点额度,我请咱西平生产大队的队员们吃鸡!”

“姐夫你帮我记着,怎么也得给大队弄一百个大肥鸡过来!”

陈寿江搁下筷子很正式的掏出自己的小笔记本:“成,给你记下了。”

周古急忙摆手:“哎呀钱主任,吃饭吃饭,你这是干嘛?你支援我们的东西够多啦……”

“你们支援我的更多。”钱进说道,然后他冲周铁镇挤眼睛,“是吧,周大队?”

周铁镇一愣一愣的:“就那些木头?那没问题,都是应该的。”

钱进低声说:“还有之前的老物件嘛——怎么样,这两年有没有再积攒上一批?”

周铁镇反应过来,咧嘴笑了:“肯定有,我一早还记得这回事来着,今天又是忙活砍树又是忙活抓野猪,竟然给忘记了!”

他也给钱进使眼色:“待会喝了酒,我先把老物件交给你,今年队里好些人家能不能过个肥年,可就靠你钱主任了。”

钱进是真金白银收购这些东西。

他回去送入商城定价,然后会按照比例送来钱和票,前年他收走的那些老物件,送回来了两万多人民币和各类票证上千张。

西坪生产大队如今好些人家日子丰裕,靠的就是那一波肥了。

如今这次过年,又有好些人家可以肥一波了!

(本章完)

第287章 这下子收获可大了

冬腊月时节,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刚过下午四点,橙红中透露着暗蓝的天幕就沉沉地压了下来,湛蓝了一个白天的天色开始消散了。

山中白日短!

陈寿江第一次跑长途,钱进不想让他开夜车,于是就招呼周铁镇赶紧装车。

西坪后山稀稀疏疏的林梢被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周铁镇的招呼声在里头响了起来。

巨大的油锯轰鸣声止歇,钱进过去查看情况。

此时伐木工地上空还弥漫着松木被撕裂后散发的松脂气息,浓烈而新鲜。

这股气息混合着未散尽的柴油尾气,沉甸甸地压在冰冷的空气里。

伐木点上,一片狼藉。

成人大腿粗细的落叶松、柞木被伐倒,横七竖八地躺卧在雪地上,露出白森森的断痕。

凌乱的枝桠、破碎的树皮、以及油锯啃噬出的金黄木屑,在雪地上泼洒出混乱而原始的印记。

“加把劲,以最快速度都给装上车!”周铁镇依然穿着那件露了棉絮的旧棉袄。

此时他头上身上落了一层金黄木屑,呼啸的山风从他身上扫过去,却扫不掉木粉。

伐木容易抬木难。

砍树只用了四五十号劳力,可要将木头从山脚抬上车斗却动用了两倍劳力。

足足上百号精壮的汉子,包括彪子、柱子、二牛他们正两人一组,六组一队,然后使尽力气去抬起木头。

有队长在旁边有节奏的喊号子:

“嘿——哟!起——!”

“稳——住!走——!”

“后面的慢一步!前面的往前走!”

强劳力们肩扛手腕粗的硬木杠子,杠子中间垂下粗壮的麻绳,绳结深深勒进砍伐好的木头两端。

沉重的原木被抬离冰冷的雪地,汉子们脖颈上青筋暴起,腰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古铜色的脸庞因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

队长要一边喊号子一边在前面领路。

大家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走的必须很小心,这山脚下积雪覆盖、布满树根和碎石,一个不小心就要栽跟头。

平时栽跟头就罢了,此时一队人负担一根上千公斤的原木,要是掉落在地压在谁身上,那闹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很快,汉子们出汗了,滚烫的汗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他们像是一群浴火金刚,向着卡车方向艰难跋涉。

每走一步,沉重的杠子都在他们厚实的肩膀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脚下的积雪被踩踏得一片狼藉,泥浆和雪水混合在一起。

这样后面队伍就更难走了。

妇女主任见此招呼几声,很快一群妇女和老头把家里的木门给卸了下来。

她们给地上铺了木板门,确定牢靠后让汉子们踩在上面,这样总算可以走的踏实一些。

最终,沉重的喘息声、踩雪的咯吱声、扛木头的号子声,山野里交织出一首粗粝而雄浑的山野劳动交响曲。

钱进凝视这一幕很感动。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小金盒,默默的去了卡车驾驶室里。

趁着还没有人来到卡车旁,他紧急拿出大金箱子采购了一批劳保棉鞋。

刚才他注意到了,劳力们脚上鞋子露出棉靴甚至露出了打补丁的棉袜子。

他们需要一双好鞋。

买好鞋子他放入尿素袋子本想塞进驾驶座底下,结果人多鞋子多,根本塞不进去。

特别是里面已经塞了个手提箱,这手提箱可珍贵的很!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把棉鞋给扔在了车斗里,然后用随车带的篷布给盖了起来。

掩饰了一下,他转身去伐木点和另外两个社员合力拖拽着一根稍细些的柞木往山下挪。

周家人的人情很重。

木头在山里或许不值钱,可送入城里价值就大了,原因便是腊月寒天里,搬运木头太难了!

很快钱进就被冰冷的木头冻到手指发麻。

尽管他戴了劳保手套,可粗糙的树皮依然磨砺着手掌。

沉重的柞木让他每一步都异常吃力,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没两分钟汗水便浸湿了内衣,山里的风很刁钻,善解人衣,动不动就钻进人的怀里、后背上,滚烫的汗水迅速变得冰冷感,把人弄的浑身哆嗦。

这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了每一根木头背后所蕴含的重量。

山里木头运到城里去,太艰辛了。

山脚下,那辆解放牌卡车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那里。

随着第一根原木送到,一样参与搬运木头的陈寿江跑了过来开始指挥装车。

车斗的挡板早已放下,钱进赶紧过去把篷布里的一个个尿素袋子给扔到了地上。

没人知道是什么,现在劳力们都在专心致志装车。

第一队的汉子放下木头,先喝了两口妇女们送来的热水攒力气。

队长一声‘差不多了吧,同志们’,汉子们高呼,“上!”

斗志昂扬。

休息过后的壮劳力们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一——二——三!上——!”

圆木被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前端被缓缓抬起,最后重重地撞击在车斗边缘的铁板上。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众人合力,连推带顶,将沉重的木头翻滚着、拖拽着,一寸寸艰难地挪上车斗。

车斗的钢板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一根、两根、三根……

越来越多的圆木被塞进车斗,交错叠放,渐渐垒高。

山脚下的路上回荡着木头碰撞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和短促有力的吆喝声。

天色迅速暗沉,暮色四合,山野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变得模糊不清。

钱进叹了口气。

失算了。

今晚注定要走夜路了!

随着太阳失去热力,凛冽的寒风越发刺骨,刮在汗湿的脸上如刀割一般。

卡车大灯被“啪”地一声拧亮,两道昏黄的光柱如同巨兽睁开的独眼,瞬间刺破了浓重的暮色,将山脚下照得一片通明。

光柱里,雪尘和人们呼出的白气疯狂地舞动。

木头终于全数搬运上车。

陈寿江去麻利地扯过一大张厚重的绿色防水帆布,几个社员立刻爬上车顶,配合着将帆布展开,覆盖住车上高高堆起的木头垛子。

麻绳穿过车斗边缘预留的铁环,被迅速勒紧、打结,发出吃力的“咯吱”声。

帆布被绷得紧紧的,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见此,陈寿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木屑,朝钱进喊了一嗓子:

“妥了!四兄弟,没毛病了!”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半大少年从山路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他们协力抬着着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口里都在喊:

“钱主任,不着急走!”

“钱主任,看看这个……”

钱进这边还得跟周铁镇去拿老物件呢,他不着急走,说道:“别跑、别跑,小伙子们注意啊,这山路都是雪,小心啊。”

半大小子们满不在乎,跑的脸上泛红光:“队长,钱主任,别忘了咱先前弄到的好东西!”

带队的是曾经领着钱进进山沾知了、下水摸鱼过的铁蛋。

他把肩上口袋往钱进眼前地面上一放,里面立刻传出几声惊慌的“吱吱”声。

旁边的二妞立马伸手进去,她动作异常小心,竟掏出几个用细藤条和干草编成的简易小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有的小家伙浑身灰黑,拖着蓬松的大尾巴,乌溜溜的小眼睛惊恐地转动着——是松鼠!

还有几只个头更小些的,羽毛黄褐相间,在笼子里惊慌地扑棱着翅膀,发出细弱的鸣叫——是几只不知名的小山雀!

“还有这些东西哩。”半大小子石头也解开了自己背着的袋子,里面东西更实在:

两只被细麻绳捆住双脚、羽毛灰扑扑的野鸡,长长的尾羽耷拉着,已经冻得奄奄一息。

还有一只个头不小的灰野兔,它同样被捆着四肢,但还在徒劳的蹦达着。

“都是跟着俺老槐二爷爷去逮的,这松鼠窜得快,差点让它溜了。”

“野鸡是老槐二爷爷下套子逮到的,估计它们昨天就落套子里了,都快冻死了。”

半大小子们得意地介绍着“战利品”,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还有这兔子,柱子哥说是砍树的时候在树底下兔子窝里堵住的,瞧,一窝呢……”

他们将袋子口撸下来给钱进看。

里面还有好几只儿童拳头大小的小毛团,竟然是小兔子。

周铁镇看着这些活物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钱主任,这些山里的野趣儿你得带回去,你那里兄弟姊妹多,家里孩子也多。”

“拿这些东西给孩子耍个新鲜吧,这野鸡野兔,收拾干净了,给家里添个野味。”

“别看现在冻僵了,可煮汤炖肉依然鲜得很,城里可吃不着这口!”

钱进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小松鼠和山雀,还有那冻硬的野鸡野兔,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这质朴的馈赠,带着山野的灵气和社员们的真诚。

他不客气的送入驾驶室,又去车头旁边地上把一个个的尿素袋子倒拽起来:

“来,给同志们准备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把袋子打开往外倒,全是同一款式的劳保棉鞋,保暖、结实,一双鞋能穿三年。

这些棉鞋全是正品解放鞋,加绒加厚高帮设计,鞋底是橡胶大底,用的是新技术,非常耐磨。

鞋面总共是两层,外面一层军用布,里面是反绒牛皮,鞋底夹层带钢板整体支撑,这样即使橡胶层磨坏了,自己用橡胶烧融化也能修补。

山里头哪有这样的好东西?

别说山里了,就是城里也没有。

周铁镇看到这样的鞋子很诧异,拿到手里试了试后吃惊的问:“怎么这么沉?”

青年们顿时凑上来,勾肩搭背围着满地的鞋子好奇的看。

钱进拿起一双给他们展示:“高帮厚鞋底,肯定沉呀,你们放心的穿,这鞋子又保暖又结实,准能穿好几年呢。”

周铁镇不跟他客气,招呼劳力们说:“还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赶紧谢谢钱主任,然后队长查查鞋号,上来领鞋子了。”

钱进说道:“我当初不知道队里多少劳力,带了一百五十双过来。”

周铁镇笑道:“够用够用,今天过来忙活的劳力一共一百零六号……”

“这些小伙子大姑娘也得送一双。”钱进摸摸铁蛋、石头等人的脑袋。

相比上次夏天他们带钱进进山的时候,如今这些人都窜了一截。

周铁镇比划了一下:“这鞋子太大了,算了算了,反正他们哥哥老子都在这里,他们就义务劳动了。”

铁蛋很懂事,大声说:“钱主任,我们是尊重你才给你去找这些玩意儿,你啥也不用给我们,不过给二爷爷一双鞋吧,二爷爷跑山的时候,还得用草绳绑着鞋底呢。”

“你二爷爷那是防滑。”有个青年脸红了。

老槐是他父亲。

钱进说道:“给老槐叔一双鞋,中午还吃了老槐叔家里的腊肉呢。”

“另外还有牵着狗去抓野猪的那几位大叔,一人也给分一双。”

“这些东西有的是,这次过来着急,没准备那么多,下次吧,下次咱队里人不管男女老少,一人一双新鞋一套新衣裳。”

“这些孩子你们给我报个数,我在城里给他们买书包,一人一个书包一个文具盒!”

半大小子们高兴的嗷嗷叫。

劳力们开始分鞋子,有的拿到手立马穿上了:“真舒服,真暖和,这鞋子好啊,咱就是过年也没穿过这样的鞋。”

劳力里头有父子兵,当爹的上去给儿子后脑勺一巴掌:“瞎闹,给我脱了,回去洗洗脚再穿,你弄个臭脚在里头……”

还有的商量着:“啥时候咱去城里的时候再穿,瞧瞧这鞋,这是军鞋吧?”

快要过年了。

劳力们分到鞋子格外高兴:“多少年过年没买新鞋了?行,今年跟着钱主任沾光穿上新鞋了……”

周铁镇也分了一双特大号的。

他伸手在鞋里摸了摸加厚绒毛,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这东西真好啊,这穿上得多暖和呀?今年冬天脚上冻疮能治好了。”

陈寿江过来催促钱进:“四兄弟,走吧?天黑的太早了。”

钱进给周铁镇使了个眼色:“老物件?”

“这个早备好了,你带走就行了!”周铁镇闻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改革开放了,经济环境好转了,政策放松了,这样私下里一些交易也就没必要太谨慎了。

周铁镇转过头,朝旁边一直跟着忙活的保管员老汉使了个眼色。

老汉会意,他招呼了几个后生跟自己走,然后小跑着离开。

很快,两个后生抬着一个用破麻袋片盖着的、沉甸甸的扁长木箱快步走了过来。

周铁镇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覆盖的破麻袋片。

这木箱子是粗糙的松木板钉成的,透着原木的纹理和松脂味。

后面又有四个箱子陆续送到。

有两个似乎是老旧褪色的樟木箱,边角磨损得厉害。

还有两个箱子本身就是老物件了,它们相当精致,像是某种硬木打造的,虽然同样布满灰尘和虫蛀的小孔,但箱子口有一圈雕花痕迹,挂锁的卡扣是铜的,上面也有云纹。

五个箱子都用粗麻绳横七竖八地捆扎着,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开。

“喏,都在这儿了。”周铁镇拍了拍第一个送到松木箱的盖子。

钱进笑道:“不错,这次保存的不错。”

周铁镇说道:“现在知道它们值钱了,肯定得好好保存的。”

话这么说,可他下手还是没轻没重。

他用粗糙的大巴掌拍箱子,把箱子盖拍的乱晃,也把钱进的小心脏拍的乱震:

“按你上回交代的,全是老东西,全是破破烂烂的玩意儿,现在我们大队里有的都给拾掇来了,以后估计没有了,不过这次可不少。”

钱进快步走上前,借着卡车昏黄的大灯光线,仔细打量着这五个沉甸甸的木箱。

随便打开一个,一股陈年的灰尘、霉变纸张、虫蛀木屑混合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

里面东西装的杂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褪色蓝布小口袋装着的银元,足足好几个,随便扔在了上头。

口袋口没有系紧,几枚品相不一、大小略有差异的银元滚落出来,混杂在箱底的杂物里。

钱进迅速拿起来看。

袁大头、帆船、鹰洋……

好东西!

在昏黄的车头灯光下,这些氧化发暗却依然透着金属光泽的银币,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陈寿江站在旁边看,看到这些东西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

钱进的心跳得更快了。

箱子里好东西不少,这是他的经验。

于是他顾不上银元,伸手拨开那些布袋,下面露出的东西更加杂乱无章,却又件件透着岁月的痕迹:

一捆用麻线穿起来的铜钱串子,绿锈斑斑,沉甸甸的,估计有上百枚,从锈蚀程度看,年代跨度不小。

有几个卷轴,画轴和装裱的绫绢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如今变得灰暗破败,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出了不规则的孔洞,露出里面发黄的宣纸边缘。

还有三四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瓷器和陶罐,它们被随意地塞在角落里。

有的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沉稳;有的则粗笨朴实,带着乡野土窑的气息。

钱进挨个拿出来看,忍不住咂嘴吧。

有点遗憾了。

陶瓷罐子们品相不佳,要么口沿有磕碰的豁口,要么身上有长长的“冲线”,甚至有一个青花小碗直接碎成了几瓣,就那么委屈地挤在一起。

老百姓没把这东西当宝贝,平时缺乏保护啊。

看上面沾染的油灰就能猜到这点,有个陶罐子油乎乎的,它显然在交出前被清洗过。

可是主人家没有洗洁精之类能够有效去除陈年油污的工具,所以洗不干净。

不过,也得亏他们家里没有这东西,否则对老物件损害会很厉害。

此外他打开了第二个箱子,看到里面有一些竹雕的笔筒、臂搁,以及一个明显是象牙材质的小印章盒。

同样,竹雕老物件表面也布满了细密的虫眼,印章盒则色泽发黄发暗,满是岁月磨蚀的痕迹。

他往下翻阅,找到了几本线装书被压在最底下。

这是可能是宝贝。

他顾不上细看,先拿出来用牛皮纸给包裹起来,防潮防光。

线装书都是老书,书页已经发黄发脆了,封面破损的厉害,书角卷得像老树的枯皮,书页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发黄的信札和零散的纸片。

钱进正要把箱子收拾起来,结果手一晃动,在箱子角落一堆杂乱的铜钱和几个小银锭下面,有几抹异常耀眼的金光闪过!

他对这个光泽可太熟悉了。

黄金啊!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那堆金属中拨拉出几枚硬币大小的东西——那是三枚金灿灿的古币!

古币式样古拙,绝对非近代机制,分量压手,上面隐约的铭文虽模糊不清,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黄澄澄的金色,足够证明它们身份了。

钱进捏在指尖,冰凉坚硬的触感和相对柔软的材质让他心头巨震!

可惜了!

可惜喽!

据他所知,所有黄金材质的古币都极其珍稀自然也极其的值钱。

奈何这三枚金币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铭文字迹被人给刮掉了。

钱进估计可能是特殊年代怕惹麻烦,主人家不知道它们的黄金身份,当做普通古币给随便拾掇了。

因为他上次在西坪生产大队收走的古铜币,其中便有不少被打磨过的。

“里面不少好东西。”钱进感慨。

周铁镇憨憨的问:“都有啥啊?咱啥也看不懂,啥也不认识。”

钱进不欺瞒他。

他先把五个箱子里的老物件归类保存,碰到熟悉的便给介绍一下。

拨开一堆铜钱,他的手指捻起一枚直径较大、边缘规整、铜质精良的方孔钱。

灯光下,“万历通宝”四字楷书清晰端正,背穿上赫然有一个“矿”字。

钱进说道:“这应该是极其罕见的万历矿银钱,价值远超普通铜钱。”

至于具体价值多少他就不好说了。

但围观几个人好奇,他便随口说:“最少价值一块首都牌手表。”

“呵!”惊呼声响起。

铜钱这东西存世量极大,多数不值钱。

钱进快速粗略挑选,从里面找了几枚品相尚好的顺治、康熙通宝,这几枚都是背“东”、“原”等局别清晰者,也算是难得的东西。

最值钱的还是那三枚金币。

可惜币面磨损的很严重,他凑到车灯前仔细看了,才勉强认出一枚是“咸丰元宝”背“宝泉当十”。

这金币上面同时有满汉文,如果品相好的话,钱进估计它们价值连城。

杂乱的银元、小银锭也有一些,比上次搜集的要多。

重头戏应该还是书画类,他上次得到了唐伯虎真迹,在商城卖出了大价钱。

这次周家人又给他搞到了不少字画,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用草绳捆着的卷轴。

只见泛黄但质地坚韧的绢本上,一丛墨竹笔力遒劲,枝叶穿插灵动,落款虽模糊不清,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文人气息绝非俗手。

他小心的重新卷好捆绑,又打开了另一个磨损严重的卷轴。

这东西真是虫蛀成筛,但仅存的几行完好行书下有个飘逸签名,仔细看能看出点画间是香光居士!

好家伙。

明朝后期大臣、书画家董其昌啊。

钱进强压心中震动,又翻开那几本封面破烂不堪的线装书。

他不敢使劲翻阅,纸张已经焦黄发脆,有的书脊里还有活蠹虫呢。

多数已经看不清书名,其中一本还好,书名上的《梅花喜神谱》尚能辨认。

他没听说过这本书,可一看编著者——宋伯仁!

钱进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年闲暇时分,他可没少翻阅古玩科普资料和历史书,宋伯仁这名字算不上多震耳欲聋,却也在一些资料里有所介绍。

这可是南宋名家,而且看到这名字钱进也想起来了。

宋伯仁确实擅长画梅花,那他手里的很可能是一本孤本级别的画谱。

如果确实是宋伯仁亲手所著的孤本,那它即使损毁严重,但其文物价值难以估量!

旁边几册医书、族谱、信札,虽非顶级,但其中一册清代精刻的《芥子园画传》初印本,保存相对完整,这也算是好东西了。

瓷器陶器得特殊保存。

山路颠簸的太厉害了,这么放在箱子里可不行,否则等车开到海滨市,这些陶瓷器就要碎成渣了,到时候用502胶水都粘不起来。

他找周铁镇问道:“有没有什么破衣烂衫?我得用来包这些东西。”

周铁镇说道:“这不好找,家家户户碎布头都当宝贝收起来,哪有什么破衣烂衫?”

钱进索性说:“那你给我找一些厚衣服,我回头找人给你们还回来……”

周古抽着旱烟袋问道:“钱主任,你是怕这些瓶瓶罐罐在路上磕磕碰碰?”

“对。”钱进点头。

周古笑了:“那用不着什么衣服布头,去,铁蛋石头,你们快去找一些麦糠过来,用麦糠把箱子给填起来。”

半大小子们一声‘得令’,立马狂奔而去。

钱进将陶瓷罐子全放到地上排好。

里面有个青花小罐引起了他的注意,撇口,鼓腹,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沉稳,绘着简笔缠枝莲纹。

他小心捧起来看,分量适中,底足露胎处胎质洁白细腻,火石红自然。

这很可能是明中期民窑精品物件。

它保存的很好,是少有的毫无破损的陶瓷器。

还有一个青花花瓶看起来更珍贵,奈何口沿有一道明显的冲线也就是裂纹,导致它价值大打折扣。

当然,他觉得还是不可多得的老货。

青花小罐放好,他又去把刚才注意到的一个粉彩小碗拿了起来。

上面有画,画工略显粗糙,但“乾隆年制”四字寄托款清晰,胎釉结合处老化痕迹自然,也能卖不少钱。

完整的器皿里还有几个粗陶罐、土窑烧的黑釉碗,以他的眼光来看应该不怎么值钱,或许年份够老,可没有历史文化价值。

半大小子们干活麻利,很快抬着筐子到来,里面是满满的麦糠。

钱进倒入箱子里,再把陶瓷器放进去就有缓冲层的保护了。

文房杂项被他用包装了起来:

一个竹雕的笔筒,它刀法古朴,刻着“松下问童子”的诗,意境悠远,可惜没有题名,应该不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象牙小印章盒,赶紧找出来用衣服擦了擦盒盖上的灰烬。

擦干净后,盒盖露出了浅浮雕螭龙纹,刀工精细,包浆浑厚温润,虽有小裂,亦是精品,他判断应该是清中期东西。

几方砚台、墨锭、残破的毛笔,多为普通实用器,但其中一方砚台石质温润,隐隐带金晕,形制古朴,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歙砚。

如果确实是歙砚,那它可是古代四大名砚的出身,必然价值不菲。

其他什么玉器小件多为岫玉、地方玉,价值也不大,有个铜佛像倒是造型别致,还有木雕构件、老刺绣等等……

反正这次不管是数量之多还是种类之杂,都超过上次钱进的收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