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大城的春风,小镇的羁绊

大黄假模假式地叫了两声,就开始摇头摆尾了。

这老狗,当初可是跟着自己一道,亲眼见证陈杏嫁入肖家门的。

同时吴远注意到,这陈杏回家,还特地换了身衣服,梳了头,才过来的。

对于陈杏来说,不倒饰倒饰的话,她都不好意思进吴远的家门。

饶是如此,一进院门,看到吴远的大姨子和媳妇姐俩,依旧难免感到一股子自卑。

差距太大了。

想当初自己轰轰烈烈地嫁到梨园村来。

那风光,谁能比?

可现在呢?

陈杏收起内心的失落,换上笑脸开始叫人。

因为吴远比肖伟大,双方俩家老一辈,基本是以平辈论交的。

所以陈杏直接逮着比自己小的杨落雁叫嫂子了。

杨落雁接过对方手里搪瓷锅的豆腐,感激地道:“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这正愁中午没几个菜呢。”

杨沉鱼跟着看了眼那豆腐,在吴远身边意有所指地道:“这豆腐做得确实白嫩。”

吴远也点头承认。

以至于大姨子说出下一句话来,差点就着了道:“就跟这人似的嚎。”

吴远果断摇头,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趁着媳妇把豆腐端进屋,给陈杏腾出搪瓷碗的空档。

吴远问了句:“肖伟到BJ之后,来过信没有?”

陈杏莫名地有些雀跃:“来了,来了,吴老板,说是在腾达二建干的,跟着潘麻子。”

吴远点点头:“那你就放心吧,腾达二建在BJ的条件挺好的,马上工程一开工,怕是得忙到过年,不差活。”

说话间,杨落雁去而复返。

原先搪瓷锅里白嫩嫩的豆腐,换成了一块香喷喷的咸肉。

看得陈杏连忙推辞,不愿接。

本来就是来道谢来着。

哪能越谢越欠得多呢!

吴远见状,也劝了两句道:“别客气了,拿着吧。你们娘仨在家,也别怕。有什么事,找村里做主。”

虽然是左邻右舍的。

但吴远明显不能把人家的事,往自己头上揽。

否则这村里的闲话,不定传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还当着媳妇和大姨子的面呢。

陈杏推辞不下,也只能拉着肖岩一块道谢,临了还说了句:“嫂子,今后家里要做面条,或是吃豆腐,直接到我家来。家里我弄了台压面条机,平日里也会做点豆腐卖。”

做豆腐卖,可不是个轻省的活。

杨落雁闻言道:“那伱可真是辛苦。”

仨人把陈杏娘俩送出门,吴远转头就从猪圈里,挑了只幸运儿大鹅。

扼住大鹅喉咙的同时,吴远也发现,自家圈里,也多了十几只麻鸭苗。

正跟惊弓之鸭一样,吃得圆滚滚地,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提溜着大鹅出了猪圈。

吴远转头叫大姨子提来斧头和案板的同时,抚摸着大鹅的脑袋,做着最后的安抚。

“没事的,没事的,就一眨眼的功夫,你要相信我的刀斧功夫!”

结果这大鹅转头叼了他一口。

这下子,让吴远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手起斧落,当场就度化了这只近十斤的大白鹅。

等到把大白鹅收拾立整之后,一回头,大姨子上了桑塔纳,打着了火。

吴远端着满满的一盆鹅肉问:“怎么这时候走了?”

杨沉鱼打驾驶窗里伸出头来道:“家里俩孩子还没吃呢,我得回去做饭。”

“这哪行?”吴远反对道:“大鹅都为你而死了,这时候你回去,对得起它吗?”

择菜的杨落雁听着,笑出声来道:“大姐,你回去俩孩子带过来不就得了?等你们走后,我帮你把俩孩子送回去。”

吴远补充道:“大姐夫要是在家,也一并叫上。”

杨沉鱼摇摇头道:“他不可能在。”

杨落雁当即道:“那就你们娘仨。”

吴远催促道:“快点啊,别让我们等你们。”

杨沉鱼这一走,家里就只剩吴远俩口子忙活了。

俩口子各有分工。

杨落雁占据小楼里的厨房,做些小锅菜。

而吴远占据东边的灶房,亲自主持大锅菜,铁锅炖大鹅,羊肉炖茨菇。

结果烧着烧着。

小楼客厅里的老几位,全都转移到灶房门口来了。

灶前坐了俩,门口站了俩。

全都围着吴远说话。

“小远,听说你今年在BJ动静搞得挺大?”

吴远站在锅后,手里头动作不停道:“还行吧,主要是撵上了,也不是特地搞什么大动作的。”

“可现在报纸上吵得那么厉害,你就不怕……”

村里这几个老资格,也是从建国后各种运动中走过来的。

对于这种时势的敏感性,绝对是超出常人的。

所以老几位在客厅里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才转移到灶房这边来,找吴远问个究竟。

杨支书接茬道:“今年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的,你再想像当年一样,拉村里做挡箭牌的,怕是村里也吃不下。”

老许头直接点名道:“你老丈人就怕,到时候有个万一,白白便宜了卞孝生或者徐长盛。”

李会计也深以为然道:“就是,到了他们嘴里,不见得能轻易吐出来了。”

吴远笑道:“爹,许叔,李叔,赵主任,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你们放宽心,不会有万一的。”

饶是如此,杨支书依旧追问道:“万一有这个万一,你在BJ的关系,是不是能帮上忙?”

看的出老丈人的担心。

吴远干脆借坡下驴道:“能!不仅能帮上我的,到时候连落雁的都能一并管上。”

杨支书悻悻地道:“这就好,这就好!”

不是没过过好日子。

而是这些年,实在是折腾怕了。

吴远眼见他们还有些悻悻的样子,笑着宽慰道:“时代变了,你们几位的担心,暂时可以放下了。”

众人怔然。

直到两口锅里的大鹅和羊肉香味,喷薄而出。

老许头才恍然道:“嗨,想那么多干啥?咱们既已经走到这条道上了,就要往前看,别回头。”

吴远扔了根华子给老许头道:“许叔这话说得有水平!”

说完,吴远把锅里翻了一遍,就对灶前的李会计和赵富仁道:“李叔,赵主任,别再添柴了,就以锅底的火为准了。”

(本章完)

第1219章 以前瞎折腾,这回不一样

好好的一顿饯行宴。

竟弄得老几位,跟自己在灶房里,一道烟熏火燎了。

所以一看锅里火候差不多了。

吴远当即把老几位让出灶房,转移到小楼客厅来。

这时候,大姨子杨沉鱼去而复返,带回了侄女马笑笑和侄儿马光辉一道来了。

自打年后到现在,吴远有日子没瞧见笑笑和光辉了。

如今一见,俩孩子都长高了不少。

尤其是马笑笑越长越落落大方,反倒是马光辉越长越内敛了。

连叫小姨父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与此同时,杨落雁在厨房里的进度也到了尾声。

加之杨沉鱼一进屋,就洗了手,挽起袖子开始帮忙。

饯行宴马上就摆起来了。

吴远直奔车库,去摸茅台。

结果一看这许久不喝酒,茅台箱子上都落了灰了。

刚打开箱子,提溜出两瓶出来,老丈人杨支书就到他身后了。

“酒别多拿,免得误了事。”

吴远一提气,拿出两瓶来道:“就这么多,耽误不了事。”

杨支书嗦了嗦牙花子,不知是心疼茅台,还是觉着多了,沉吟一声:“行吧。”

翁婿俩转头就回了小楼。

等进了小楼之后,李会计当即就说了:“吴老板,这晚上咱们还要赶路,酒就少点吧。”

显然有这等觉悟的,不止是老丈人杨支书一个人。

赵富仁有些馋酒,却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正事要紧。”

吴远照旧一手攥着一瓶酒道:“咱就这么多,喝不下就留着,喝完了就没了。”

刘慧见到人多,老伴那终于开荤的样子,狠狠地瞪了杨支书一眼。

除此之外,并没多说。

一通谦让拉扯之后,众人落座。

倒也满满一桌。

茅台酒一满上,杨支书就带头感慨开道:“老赵,咱们有十多年没出去过了?”

赵富仁跟着唏嘘道:“老支书,怕是得有十多年了。”

随即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解释道:“上回我跟老支书出去,还是去学习怎么运动来着。”

一提起这运动,加上十来年前这时间点。

众人便皆心照不宣了。

尤其是杨支书直接把话头接过来,特别提气地道:“以前学大寨,学运动,那都是瞎折腾,瞎糊弄。但这回不一样了!”

“虽说我这心里也还不大有底,但就感觉特别有奔头。”

于是饯行宴的主题,就奔着展望,奔头来了。

甭管是出去寻摸的路数,还是当下正在家里摸索的路数。

确实让人有股子,憋屈了好多年,终于敢于大展身手地畅快感觉。

饯行宴吃到下午两点。

两瓶茅台喝到最后,是一滴也不剩了。

饶是如此,老几位依旧兴头很高,丝毫没有醉的意思。

甚至连一丝迷瞪都没有。

回去收拾行李的路上,李会计和赵富仁,都还健步如飞的。

连老许头都跟不上。

当然,帮着幺妹,收拾完残局。

杨沉鱼没让俩孩子多玩,也没指着由吴远晚上送回去。

马笑笑和马光辉依依不舍地走了。

连带着小江和玥玥玩累了,难得地睡了个午觉。

午后的小院宁静下来。

吴远背着手,看了看菜园子里蔓延开来的草莓秧子,长势那是一片大好。

回过头来,就见没有离开的老丈人,正跟在丈母娘屁股后面。

实在让人忍不住想笑。

这时杨落雁忽然凑过来道:“以前他们俩分开,也没见我爹这样呀,简直像个黏人精一样。”

吴远笑道:“兴许以前是妈要出门,爹总绷着。这回攻守之势异也!”

夫妻俩的悄悄话,不用说得太透,点到为止,便都明白了。

转眼,悠闲的午后,倏忽而过。

临近五点来钟的之后,李会计和赵主任,便结伴而来了。

一人肩上挎了个大包。

瞅那包的成色,都有年头了。

赵富仁的一看就是当兵退伍的包,李会计的更是连牌子都看不出来,洗的都掉了色。

看着吴远盯着他们的包看。

赵主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太旧了,跟出门打工一样,不丢人吧?”

吴远当即道:“这正好,赵主任。”

随即解释道:“你这当兵的包,别人一看,就不敢惹。李叔这包,别人一看就不会打主意。这样对你们身上带的定金来说,安全!”

赵主任听得心里一松,嘴上不由得道:“听听,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这话说得,就是让人听着舒服。”

吴远和媳妇各自打了个电话。

就把马明朝唤过来了。

不多时,徐招娣开着奔驰也过来了。

车后面就跟着再度折返的大姨子杨沉鱼。

一见人都到齐了,杨支书俩手一拍,“那什么,咱走吧?”

吴远抬腕看了看道:“这才几点,正好我妈下饺子了,你们都多少吃点。”

一听是丈母娘下的饺子,老丈人当即就没话了。

这一下午,老伴也没个依依不舍的表示的。

怕是全都在这碗饺子里了。

不吃不行!

而杨沉鱼不是头一回出门。

自然知道,这时间富余的很。

毕竟在彭城上车的时间,是十点多。

哪怕是七点出发,都照样赶得上。

不过中午的饯行宴刚吃过不久,大家伙也都没吃多少。

意思意思。

吃过之后,村里的千家灯火,一家家地亮起来了。

两辆车子也在门口,打开了前大灯。

吴远坚持跟着上了车,一道往前送送。

虽然该交待的全都交待了,但有他跟着,就莫名地让人觉着安心。

从北岗到彭城火车站的这条路,对于明朝和招娣来说,都够熟悉的了。

所以即便是晚上开车,依旧顺顺当当。

八点还差几分,两辆车就都到了彭城火车站。

吴远把几人送到候车大厅,里头挤挤嚷嚷的,什么人都有。

老几位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是跟外界脱节多年,又突然发生连接的紧绷感。

吴远不以为意,只是暗中提醒几位把身份证和车票拿在外面装好。

不要跟大钱或者钱,混在一起。

杨支书很想倚老卖老,坚持支棱着。

可在耳边嘈杂喧闹的连番冲击下,不得不服老地道:“小远,现在我能相见,你八八年那会出来倒腾国库券,有多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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