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贾珩:按我大汉律法,将会被处死

第790章 贾珩:按我大汉律法,将会被处死……

濠镜

夜色低垂,万籁俱寂。

濠镜总督官邸周方灯火明亮,人头攒动,一队队穿着棉布红甲的粤海水师士卒站在白色高墙四周,按紧了腰间的雁翎刀,警戒四周。

随着四方消息渐渐汇总而来,粤海水师已经接管了整个濠镜岛屿,而贾珩也被“邀请”下榻在澳督官邸西南方向的一座砖混小楼里。

书房中,坐在红木书架之后,拿起一册卷宗阅览着。

这时,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音,陈潇进入书房,将手中的簿册递将过去,玉容清冷如霜,低声说道:“这是金陵那边儿递送来的情报,近月以来,江南江北大营募训兵丁陆续满额,已经开展作训,两淮之地的票盐法大获成功,淮盐近期畅销两江、湖广诸省行盐区,两淮盐运司所获利银不少,仅仅不足一月,入库正存利银八十万两。”

贾珩从金陵出发到达粤海的这段时间,金陵、扬州方面的各项事务在贾珩开了一个头儿后,如火如荼的进行,并且盐务、兵务成效斐然。

林如海和齐昆两人都是能臣干吏,在贾珩厘定经纬之后,领着两淮盐运司的官吏对两淮盐场做了一个清查,主要摸排盐丁灶户的煮盐情况,同时引入了晒盐之法。

而谢再义和蔡权等一众贾家小将的到来,在帮助贾珩加强了对江南大营兵马的掌控以后,也开始进入作训。

水师,步卒一个不落。

贾珩闻言,伸手接过陈潇手中的簿册,眉头微皱,垂眸阅览起来,簿册上主要是关于江南江北大营情况的介绍。

六营兵马仍然相对缺乏指挥一层的高阶军校,但并不妨碍谢再义等人,对江南大营练兵整顿,在数天请前已经开启轰轰烈烈的整顿。

贾珩将其上文字阅览了罢,过了一会儿,掩簿感慨道:“票盐之法一行,之后就可顺势推广河东、长芦盐场,使奸商猾吏无所遁形,说不得每年可为国家多收税银近千万两。”

陈潇听着少年的感慨,不由从袖笼中取出一份笺纸,低声道:“我这还有一份儿飞鸽传书,说长公主乘船到了淮安府,再有几天就到扬州了。”

贾珩闻言,心头微喜,诧异问道:“快到扬州了吗?”

这般一算,也确实改到了,他来广州到现在也不少日子了。

从陈潇手中接过笺纸阅览着,凝了凝眉,轻声道:“咸宁和婵月都来了。”

至于贾家来了何人,笺纸上并没有说,只是锦衣因为要准备警卫事宜,其上密报咸宁公主和清河郡主也随着船只一同南下。

陈潇忽而幽幽说道:“这也算是躲出来了,不然咸宁和甄妃姑嫂之间打起来也不一定。”

贾珩放下笺纸,目光笑意温润地看向少女,低声说道:“那时候你也不用望风了,可以帮帮咸宁。”

陈潇:“???”

旋即反应过来,少女清丽眉眼顿时蕴着冷意,瞪了一眼那少年。

果然存着那些龌龊的心思。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岔开话题说道:“待濠镜这边儿手尾处置清楚,咱们乘船带上火铳还有一些匠师,早些回去,江南那边儿也有些不放心。”

多铎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既然在江浙活动,现在也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又在酝酿着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时,锦衣百户李述在廊檐下的声音传来,高声说道:“都督,徐监丞和赵千户来了。”

贾珩道:“让他们进来。”

说着,与陈潇一同出了书房,来到会客的轩室,只见徐庭业和赵毅两人快步而来。

徐庭业拱手向贾珩行了一礼,道:“下官徐庭业见过贾大人。”

赵毅面色微肃,抱拳道:“都督。”

这是贾珩派两人前往濠镜督军以来,头一次见到两人,贾珩打量着徐庭业,目光温和几分,说道:“徐监丞,赵千户,两位辛苦了,一这晃儿,也竟有近一年未见了。”

双方寒暄而罢,分宾主落座,贾珩目光咄咄地看向徐庭业,问道:“徐监丞,在濠镜盘桓有日,不知对红夷人的火铳如何看?”

徐庭业那张晒的有些黢黑的面容上见着复杂和感慨之色,说道:“如非被贾大人派到濠镜,竟不知红夷的火器已经如此厉害。”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当初前明正德、嘉靖前后,红夷的火器如佛朗机炮就已威震南北,但时隔百年,红夷火铳不说一日千里,纵然按部就班,向前精研,积年日久之下,技艺也渐臻成熟,而我大汉军器仍用着百年间的火器,先前粤海水师与红夷的船只大战,如非我军船多铳多,只怕胜负尤为可知。”

徐庭业点了点头,赞同说道:“贾大人所言甚是,想这红夷大炮如果列装我朝军士,对于我大汉王师战力必是如虎添翼,那时千炮齐发,何愁女真不平?”

贾珩笑了笑道:“徐监丞,千炮齐发,可不是容易得事儿,不过,我朝想要造红夷大炮甚至改进制艺,最好是实现自主铸造,这些还要拜托军器监的诸位才智之士。”

“大人放心,其实红夷之炮难造纸处主要在于炮铳,大人也知道,有些匠人手艺不够纯熟,炮铳管造得粗糙不堪,容易炸膛,或者用不了多久就难以使用。”徐庭业解释说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贾珩微微颔首道:“这些还是要以多培训熟练工人为好,形成一套成熟制艺,我打算引进红夷的匠师教授技艺,并从广东招募翻译人才,帮着制造炮铳,尽可能多造一些炮铳。”

先前和布加路经过商谈,葡萄牙人装在濠镜岸防烽堠以及船只上的红夷大炮三十八门,低价卖给汉军二十八门,同时再加上葡萄牙人仓库中储备的做工精良的鲁密铳,用以折抵拖欠陈汉二十一年间,高达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的部分租金。

至于燧发枪,濠镜也有近百支,其他需要临时造或者从国内运输,贾珩当即从订下了三千支以及大量枪弹,准备替代果勇营中的神机营手里的鸟铳。

燧发枪其实在平行时空的明末,就被明代的毕懋康发明出来,而这已经足足落后了西方一百年,但因为毕懋康本人的仕途沉沦,如番薯一样并未得到推广。

从火门枪到火绳枪,再到燧发枪,其实现在的大汉神机营的装备就是火绳枪。

徐庭业道:“还有锻造炮管、精制弹药的匠师,这些也可以引进至神京,火铳这些都是消耗品。”

贾珩道:“这些本官会和濠镜的葡人谈判,尽量将这些尽快引入我国。”

以大汉的体量和财富,只要奋起直追,很快就能建立军事装备的优势。

贾珩说完这些,看向不远处的赵毅,问道:“赵千户这次也辛苦了,等到了京中,赵千户可去北镇抚司当差。”

“多谢都督。”赵毅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

在锦衣府序列中,南北镇抚司当中还是以北镇抚司最为威风。

等徐庭业离去,贾珩看向庭院中明月朗照的秋夜,十月上旬的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几许凉爽。

陈潇秀眉之下,清眸凝视着那少年,轻声问道:“濠镜这边差不多事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贾珩道:“向朝廷上疏开海,重建市舶提举司。”

相比江南江北大营以及江南官场错综复杂的人事,广东之行没有太多阻碍,当地官员没有一个敢和他对抗的,说来说去,现在整个大汉的经济重心不是粤省,而是江南。

贾珩道:“明天,等卡洛斯那边儿的消息,咱们在濠镜岛上四处走走。”

这个时代的红夷不仅在火铳技艺上胜大汉远甚,其他的技艺想来也有独到之处,看能不能寻找一些有用的东西。

陈潇“嗯”了一声。

贾珩笑了笑,说道:“你如是困的话,可先去歇着,我等会儿还要写写奏疏。”

陈潇抿了抿粉唇,轻声说道:“我这会儿倒是不困。”

贾珩闻言,抬眸看向少女,轻声道:“嗯,这时候天色好像也不太晚,那伱等我写完奏疏。”

潇潇许是孤独的太久了,似乎想找个人说说话。

说着,提起毛笔开始写着奏本。

陈潇落座下来,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看着那正襟危坐、执笔手书的少年,两道剑眉之下的目光凝聚而下,神情专注无比。

陈潇清眸闪了闪,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宁。

过了大约两刻钟,贾珩将毛笔放在笔架上,等待着奏本字迹晾干,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除却叙说濠镜以及红夷火器之利的重要性,此外都是记载着他这段时间在广东的见闻。

濠镜只是疥癣之患,甚至这次难以言说有什么大功可言。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离了书案,道:“出去走走?还是下盘棋?这边儿正好有象棋。”

“下棋吧。”陈潇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也算陪着下了不少象棋。

贾珩拿过象棋棋盘,摆拢着棋子,轻声道:“这么多人中属你棋力最强。”

陈潇手中微顿了下,说道:“如果有一天辽东的女真被扫灭了,你会做什么?”

贾珩怔了下,轻声道:“那时候可能会在大汉四下走走罢,也可能去海外看看,宝琴不是就坐船去了很多地方,仰观宇宙之大,附察品类之盛,寄情山水,等那时候带上咸宁、婵月她们。”

说到最后,看向对面的少女,问道:“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陈潇秀眉蹙了蹙,清莹如玉的目光拨动了下,道:“你能这么想也挺好,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贾珩道:“也可能……”

陈潇目光熠熠,心头微跳,轻声问道:“可能什么?”

尽管知道以眼前少年的境遇,不可能生出那样的野心,但心底难免有些期待。

“没什么。”贾珩摇了摇头说道。

落一身骂名,使后世子孙不再受西夷所侵,罪在当代,利在千秋,不过应该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潇潇你呢?”贾珩随口问着面色陷入思索的少女道。

陈潇正自思忖不停,目光闪烁了下,凝眸看向少年,道:“我什么?”

“你也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终归是要……”贾珩道。

贾珩将到嘴的嫁人咽了回去,改换个说法,轻声道:“终归是要定下来,也不能一直在江湖飘着。”

说着,吃了陈潇一个卒子。

陈潇没有说话,只是下着棋子。

什么时候她要一直在江湖飘着?

见少女沉默,贾珩也不再说着这些,转而问道:“卡洛斯那边儿还没有消息?”

陈潇清声道:“下午时候,粤海水师已经去追了,他们没有多少淡水和补给,应该逃不远,想来不久就有消息。”

这不是航速几十节的战舰,风帆船在海上需要补给,卡洛斯跑不多久就要靠岸补充。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继续与陈潇下着象棋。

翌日,天光大亮,天穹之上一只只海鸥划过苍穹。

澳督官邸

在一众广东官员的见证下,贾珩在与布加路签订合约,互换签约文本,然后随着布加路参观了葡萄牙人造炮铳以及枪弹的厂房。

也是当初徐庭业以及赵毅前往贿赂匠师,假冒工人潜入其间,而后被布加路发现的地方。

濠镜长期有葡人坐镇,有时候还和来犯的海盗打仗,需要补充火铳以及弹药,不可能每次都从国内运输、更换,因此葡人就建了一个小型兵工厂。

厂房占地十几亩,里面是葡萄牙人的匠师,汉人也有,但只是从事一些低端的体力活。

布加路介绍道:“伯爵,这是造火铳的地方,我们的铳管,都是经过三班工人反复打磨,良品比较多。”

贾珩看向一旁的徐庭业,问道:“徐监丞。”

徐庭业此刻正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工厂,将葡萄牙人的匠师熟练的技巧收入眼底,脸上已然见着惊叹之色。

他说这炮铳管怎么那般光滑的,原来如此!

先前他与赵毅想要假扮工人潜入这里,但却无法接近核心区域,如今这般看去,终于窥见了这西洋火铳的建造细节。

有道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一眼望去,这些夷人工匠动作灵活熟练,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挫具,正在打磨着铳管。

贾珩看着这一幕,暗暗点头,现在引入燧发枪造线,等以后大力推广,面对东虏就有很大的胜算。

至于东虏会不会也用起燧发枪,其实不用担心不说,还是好事儿,因为两国的资源储备以及人口差得多了,一旦陷入军备竞赛,那么先被拖垮的一定是女真。

好好的骑射不练,非要给大汉拼火铳,这就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

唯一担心的是红夷大炮,此物还需要保密。

贾珩与布加路在兵工厂转了一圈,及至晌午时分,贾珩与布加路重又来到澳督官邸,吃了一顿饭。

由布加路的夫人下厨,做了一些独具葡人口味风格的饭菜还有一些甜点,待吃罢饭菜,下午茶时分,贾珩与布加路谈起正事。

布加路轻声说道:“伯爵,贵国购置如此之多的大炮,的确需要引入一条造线,但为何需要这么多的大炮?

贾珩沉吟道:“我国的军队大约两百万,但北面还有一小国,居住在一群野蛮人,他们时常南下骚扰和侵略我国的国土。”

哪怕布加路在濠镜担任澳督七八年,但受制于这个时候信息资讯的不发达,这位澳督对大汉的了解更多也局限于广东一地,如大汉的其他省份,也只是听说名字而已。

遥远的东北边境,有一个小国时不时袭扰汉土,抢掠财货和人口。

贾珩笑了笑,说道:“爵士不用担心,我们两个国家相隔的距离,纵然我们得了火铳,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海外去征服一个素不相识的国家,华夏历史上也没有远赴万里,征战其他国家的事情。”

布加路道:“我并非担心这个,以伯爵的眼光,纵然我不卖给你们炮铳,你们也会向其他人购买,而是觉得这么多的炮铳,可能短时间也造不出来。”

心头稍稍松了一口,两百万军队,他们国家的人口才多少?

此刻,海莉笑着迎了上去,放下咖啡,说道:“你们慢用。”

一旁的诺娜,看向正在和自家父亲谈论着事情的贾珩,心头有些好奇,这样一位汉国的官员怎么会说外国的话?

贾珩抿了一口咖啡,冲诺娜点了点头,小姑娘也不怕生。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侍卫从不远处跑来,道:“都督,邬将军在万山镇截住了卡洛斯。”

贾珩闻言,面色微顿,放下手中的茶杯,追问道:“是怎么捉住的?”

一旁的布加路也放下咖啡,目光震惊地看向那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府卫。

“船上的船员听说濠镜的消息,都不愿跟着卡洛斯逃亡,就绑了几人。”锦衣府卫高声道。

原来,船员听到濠镜总督布加路并未被加害以后,原本就不想随着卡洛斯逃亡,在大海中漂浮未久,在一位船长的带领下,将卡洛斯以及阿拉姆这对姐夫和小舅子捆绑起来,向着追击的粤海水师投降。

至此,这场横生枝节的濠镜冲突风波彻底落下帷幕。

贾珩看向不远处的布加路,道:“爵士,这次贵方向我国发动的战争中,这位卡洛斯嫌疑很大,需要交由我方处置。”

布加路眉头皱了皱,目光观察盯着贾珩的脸色,问道:“伯爵打算怎么处置他?”

“破坏两国邦交,发动战争,按我大汉律法,将会被处死。”贾珩面色冷厉,沉声说道。

(本章完)

第791章 加都御史衔,这岂不是巡抚?

第791章 加都御史衔,这岂不是…巡抚?

澳督官邸

布加路闻听将要对卡洛斯处以死刑,面色微微变了变,默然片刻,说道:“伯爵,可否不要处死卡洛斯,他所在的家族在国内拥有崇高的声誉,如果在濠镜因罪而被处死,我担心会引起国内一些变数。”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布加路爵士,因为他的缘故,你我双方丢失了近千士卒宝贵的生命,如果不严厉处罚,不太妥当。”

布加路想了想,说道:“伯爵,能否留他一命,哪怕判处监禁的刑罚?”

一旁的诺娜听着自家父亲与那个少年的对话,眨了眨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海莉夫人,起身过去,用葡语低声道:“妈妈,为什么要处死卡洛斯叔叔?”

海莉轻轻拉过诺娜的手,低声道:“这些大人的事儿。”

贾珩寸步不让说道:“爵士,如果放过他,他一定还会成为后患,只有以律处死才能一绝后患,避免以后不可测的风险。”

他觉得布加路应该不是担心卡洛斯的家族在葡萄牙国内闹事,能在濠镜担任总督,又是爵士,后面不可能没有背景。

只能说这件事儿如果卡洛斯被他斩首,会引起葡萄牙国内的攻击和舆论哗然。

毕竟,此刻的葡萄牙还是夷人中的海上霸主,显然是不能接受这种“羞辱”,那么就可能召回布加路,换上一个新的澳督。

念及此处,贾珩沉吟说道:“我国会以公文向贵国照会,说明卡洛斯犯下的战争罪行,如果贵国撤回签订居澳租约的总督,我方认为该租约不再有效,将会对在濠镜的葡人驱逐出境。”

等下一次换澳督之时,就是彻底解决濠镜问题的契机,现在他的确腾不出手来,这次过来本来就是节外生枝。

布加路闻言,目光闪了闪,显然已明了贾珩的用意,这是在帮他向国内施压,但此事有利有弊。

落在陛下的眼中,是否会怀疑他与汉国达成了默契?可经过卡洛斯这般一闹,汉国已得了借口。

贾珩看向目光明晦不定,分明正在思索的布加路,道:“爵士如果觉得不放心,也可以向贵国国王写信说明这里的情况,如果贵国选择和我国贸易,将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海上丝绸之路不仅带去了贸易,还有东西方文化和科技的交流,有濠镜这一窗口在,再引入西方其他科技也就顺理成章。

布加路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两人随意聊着,在过去的几天接触当中,布加路早已为贾珩的博学多识深深折服,一位汉国古老帝国的勋爵竟对万里之外的英国、法国,甚至古罗马都了如指掌,自是让布加路惊为天人。

而在下午近傍晚时分,锦衣府卫押送着卡洛斯以及阿拉姆来到了澳督官邸,而布加路也出了客厅,来到庭院中,见着被绳索绑缚的卡洛斯以及阿拉姆两人。

此刻,卡洛斯年轻俊朗的面容上几乎一脸欣喜,激动说道:“爵士,您回来了?”

而阿拉姆也是装作一脸喜色,只是相比卡洛斯的精湛演技,这位有着古铜色皮肤的青年大汉,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僵硬,厚厚的嘴唇翕动了下,嗫嚅道:“爵士。”

布加路冷冷看向卡洛斯,用着葡语说道:“卡洛斯,我在走之前,多次和你说,在岛上好好等着,为何你欺骗了普尔他们,向汉国发动了攻击?”

卡洛斯辩解道:“爵士,是报信的一个侍从官说您被汉人军扣押,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担心爵士的安危。”

“够了!”布加路沉喝一声,说着,转眸看向贾珩,说道:“伯爵,两个人我交给伱了。”

既然贾珩先前已经帮着想好了消除后患的措施,这位葡萄牙驻外总督也恢复了杀伐决断的气势。

不管什么原因,没有听从自己的命令,而且藏着鬼祟的心思,当他不知道吗?这边儿发动战争,汉国之人恼羞成怒,他很可能再也回不来。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几个押着卡洛斯和阿拉姆肩头的锦衣府卫,道:“将他们押至粤海水师大营。”

卡洛斯面色大变,剧烈挣扎着,急声道:“爵士,你不能让汉国的人带走我……”

话还没有说完,卡洛斯和阿拉姆两人就被锦衣府卫拖拽着出了庭院,一下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布加路面上没有见着丝毫异常,伸手相邀说道:“伯爵阁下,客厅说话。”

怎么说也是一地总督,在海外当了多年的土皇帝,先前的插曲只是让这位爵士稍稍失神了片刻,就已下定决心。

卡洛斯的确留不住了,否则,在国内会将他传成与汉国勾结,出卖国家利益的无耻之徒。

贾珩点了点头,随着布加路重又回到客厅。

翌日,晌午

随着粤海水师在周围逐渐接管濠镜海域,贾珩也闲暇下来,与陈潇在濠镜城中闲逛着,打算买一些礼物回到金陵,两人一路上,沿着街道闲逛着,陈潇看向批量购买的贾珩,目光闪了闪。

“你似乎从来不怕她们几个碰上之后,对着手镯、项链、戒指。”陈潇看向正吩咐着人抱着一串粉红珠链的少年,讥诮说道。

她算是知道先前他那些珠宝首饰是从哪里来的了。

贾珩当初送给甄晴和甄雪两人的首饰,自然为陈潇所见。

贾珩抬眸看向陈潇,轻笑了一下,说道:“都是葡人这边儿的特产,原就都送着一份儿,并无别意,只要款式不一样就是了。”

这和出去旅游带回来一些土特产一样,没有特别的意义,潇潇终究还是年轻。

陈潇眸光微微,低声道:“你果然是处心积虑。”

贾珩轻声道:“你这是先入为主,看着喜欢哪个,过来挑挑。”

“我不喜欢这些。”陈潇面色淡漠,瞥了一眼动辄都是翡翠宝石的项链。

贾珩低声道:“那你帮我给咸宁挑两件罢,你们两个品貌气质差不多。”

陈潇:“???”

少女眉心跳了跳,目光幽幽,握紧腰间宝剑的手攥紧几分。

贾珩径直向着街道走着,对着一旁沉默跟来的少女,说道:“一路走来,也没见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路逛来,十七世纪中后期的濠镜或者说西方,并没有划时代的科技产品,因为工业革命还没有到来,十八世纪六十年代的事儿,与现在相差将近百年。

少女观察着贾珩的神色,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这人似乎在思索着这些夷人的事儿。

难道他去过夷人之国,否则那些夷语怎么会着?或者说,原是为了一旦被宫中发现,就逃亡夷国,所以提前学了夷语?

“你在找什么?”

贾珩道:“找近代的科技痕迹。”

看向一脸懵然的陈潇,贾珩道:“可能有一天,会有一种不需要骡马而可以自己跑的车子,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输货物,省却了多少人力。”

陈潇:“???”

真就傻了?这两天在濠镜就一直说胡话?

其实少女并不知道这是周围相对比较近代的环境所致,之前贾珩在神京根本没想过什么后世科技,因为既是在一片古代环境中很少发散联想,二来也是因为知道不切实际。

没有淘宝现成的模块儿组合,怎么可能从无到有手搓出来一个呢。

给没有学过木工的普通人一根木头、一把锯,做把椅子都做不明白,穿越之后还想大搞科技发明?

贾珩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陈潇轻声道:“你最近有些不大正常。”

贾珩笑了笑,说道:“一时见着夷人之物有些感慨。”

说着,忽而目光被远处的摊贩吸引。

行至前去,拿起一把军刀,这是一把木柄银身带着花纹的匕首,刀锋明亮如水,整体有着一股古朴厚重之感。

大马士革军刀。

贾珩一眼就认出这匕首,拿起军刀,问道:“这个怎么卖?”

波斯人锻造的军刀,显然经过一些年头,其上沉甸着岁月的痕迹。

那葡人见对面的少年说着汉语,也用腔调怪异的语言说道:“二十两银子。”

贾珩取出银子,买了匕首,翻身过来,道:“嗯。”

陈潇目光盈盈如水地看向少年,目光落在贾珩手中的匕首上,讶异说道:“这是……”

贾珩解释道:“这是大马士革军刀,古波斯人手锻的刀具,存世的真品不多,十分锋利,你用来削梨、削苹果最是不错了。”

陈潇:“……”

送了她一把军刀?

不过还是好奇地从刀鞘中抽出匕首,见得冷锋盈盈如水,倒映着一张清冷的容颜,暗道:“这刀的确锋利。”

贾珩凝眸看向眉眼清绝的少女,温声道:“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有什么要买的没有?没有的话,咱们回去吧。”

在濠镜这边儿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说这时候的东西方科技水平相差还不算大。

毕竟按着平行时空的时间线,现在还是明末清初,要再闭关锁国一百年,那时工业革命。

陈潇收起军刀,轻声道:“我没什么要买的,回去罢。”

……

……

时光匆匆,眨眼之间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随着濠镜等地逐渐为广东粤海水师接管,在贾珩的提议下,广东藩司选派了一位参议在濠镜担任知事,设衙辟署,而贾珩在濠镜又停留几日之后,向布加路告了别,重新返回了广州府。

关于开放海禁的事项,再次摆在广东一众高阶官员的案头。

巡抚衙门,后院,广东巡抚周造一身常服,行走在假山回廊的花园中,在折角的凉亭中停了下来,在凳子上落座下来,眺望西南墙角,秋日之下开得绚烂的秋菊,问道:“濠镜那边儿结束了?”

“原是疥癣之疾,粤海水师平定了。”幕僚压低了声音道:“东翁,那邬家原本就是和贾家是穿一条裤子的,这次可没少配合出兵,听说那位永宁伯也投桃报李,打算重开市舶提举司后,截留一部分税银用以供养粤海水师,同时从粤海水师分拨出一批人手,专司稽私巡海事宜,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嘛。”

周造冷声道:“这个永宁伯,本官早就发现了,在江南江北大营整军之时,其他人都被拿下处置,反观那江北大营的水裕,身为领军节度使偏偏安然无恙,谁人不知水家和贾家是几代人的交情?你说他不徇私情,一心为公?老夫不信!”

“东翁所言不差,这位整顿来整顿去,只是打击异己,培植党羽。”梁主簿轻声道。

周造手捻胡须,目光凝重几分,低声道:“京中的赵阁老回了信,说朝中对再开海禁的事争议也不小,齐党极力推崇,天子也赞成此事,赵阁老叮嘱谨慎行事,这永宁伯圣眷正隆,要暂避锋芒。”

梁主簿点了点头,笑道:“东翁不与这永宁伯硬碰硬是明智之举,他在广东能呆多久,总要回江南,回神京,听说这次过来濠镜原也是冲着引进红夷之火器,将来好和东虏大仗,这遂了愿,自然也就走了,纵然开海,这市舶提举司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周造微微颔首道:“这话是不错,开海归开海,关要还是谁来主导。”

梁主簿道:“东翁为一省抚台,由东翁主持自是顺理成章。”

“京中赵阁老和韩阁老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周造面色现出纠结。

只是当初海禁不可开时,他已经向朝中多次表态,现在改弦易撤,脸面上挂不住不说,还容易落得官场同僚耻笑。

梁主簿苍老眼眸转了转,低声说道:“纵然东翁不能主持此事,也要将其留在布政使司,以便随时过问,想那市舶提举司才几品,那时候还不是东翁一句话?”

“我也是此意。”周造点了点头,目中现出盘算。

而就在周造与幕僚应对广州重建钞关之时,贾珩乘船也到了广州府城。

同船而行的广东布政司参政刘孝远道:“永宁伯,朝廷最近对开海之策再议,不知是什么主张?”

这段时间,这位广东参政一有时间就向贾珩进言开海的好处。

贾珩道:“刘参政稍安勿躁,近期应该会有圣旨降下,以后还要刘参政主持重建市舶提举司。”

“永宁伯放心,下官必竭尽所能。”刘孝远拱手一礼,沉吟道:“只是下官以何经制视事?最近广州城中就开海一事议论纷纷,广东巡抚衙门和布政使衙门杂音不少。”

贾珩道:“我向朝廷的上疏中提及过,先前市舶提举使品级太低,不足以抵挡地方插手事务,改设广州海关税务分司,由广东藩司参政,加都御史衔,专务该司,税银进项自此不受广东藩司收纳,由中枢统一调拨税银,一来向朝廷解送,支应户部,二来支应粤海水师。”

其实理想的是由内务府接手,但这势必让晋阳再次推向风口浪尖,而且不用说,齐浙两党一同反对,所以段不可行。

刘孝远闻言,心头微惊,问道:“海关税务分司,不受广东藩司辖制?”

加都御史衔,这岂不是…巡抚?

这位永宁伯真是好大的手笔,林兄的这个侄子……不得了啊。

巡抚全称巡抚都御史,而刘孝远一个三品参政,加都御史衔,虽然不至照巡抚品阶,但也与从二品布政使不相上下,相当于职权从此独立于广东巡抚和广东布政使。

贾珩道:“否则,市舶提举司提举不过五品,易受地方衙司欺压。”

他相信这个提议一定令朝堂重臣动心,而且不仅仅是粤省,闽省也可设海关,甚至松江府上海县也可以开阜通商,增设海关。

而且他相信这提议一定能实现。

开海的弊端,大家都知道,但关键是户部财源困窘,这时候能增加一项税源对齐党而言都是一件正中下怀的事儿。

所以,哪怕知道这是贾珩提议开放海禁,在内阁以及六部廷议之时,齐党官员大力支持。

而且贾珩在奏疏中提出,“以海关三成之银输养海师,以海师游弋涤荡海寇,北上平虏……”更是一锤定音。

无疑应证了贾珩当初所上《平虏策》所言,结合着先前东虏袭扰江南,先一步以水师威胁陈汉财赋重地,海师的重要性也为官员初步认可。

而对崇平帝而言,在两淮票盐法大行,两淮盐改初见成效的好消息配合食用,自然对开海之事再无疑虑。

见刘孝远目光微凝,心绪激荡,贾珩朗声道:“广东巡抚周造那边儿,先不用理会,堂皇大势之下,他做不了什么,再说他那些事儿,会有人去管的。”

周造背后站着的人,现在还在韬光养晦,不会主动与他发生任何冲突,甚至在关键的时候还要借重他倒杨。

刘孝远闻言,点了点头,心头涌起一股火热。

及至傍晚时分,贾珩终于再次返回广州府城用来招待京中官员的驿馆。

贾珩进入厢房,在濠镜来回奔波了几天,多少也有几分疲倦。

陈潇低声道:“那些大炮还有火铳已经随着在广州府城的仓库中,按照你说的,枪弹一律防水防潮,军器监的监丞徐庭业全程跟着,还有锦衣府和粤海水师的护着。”

贾珩道:“广东这边儿待不了多久,我们就回金陵。”

濠镜之行在小规模的武装冲突后基本圆满,兵工厂中的匠师被他带走了八十人,主要是在关键环节流程的匠师,然后就是一应火铳大炮,二十八门的红夷大炮只是先期试验,起码可以装备一个炮兵团,这已经差不多了。

至于濠镜的其他红夷大炮,布加路也已经承诺只用于麾下的远航船只,就连炮铳工厂的匠师都被掏空了一大半。

因为火铳大炮太过沉重,这次调用了不少骡马运输。

不用海船,主要还是为了保密。

如果粤海水师派兵太多,那么就有可能为闽浙一带的海寇察知消息,说不得就传到在闽浙诸岛藏匿的多铎耳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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