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拓跋

六百余首级被斩落下来,堆叠于一处,看着煞是壮观。

血腥气飘向远方,是一种威慑,更是警示。

黄头军将士惊魂未定,这个时候才慢慢反应过来,脸色苍白,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杨勤面色羞愧。

仗打得太臭。伤者就不说了,两千人战死了五百,若不是没地方跑,可能直接就溃散了。

但梁王还温言抚慰,说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打得还不错,把缴获的几十领铁铠、三百余副皮甲给了他们。

四百多鲜卑冲击骑兵,就爆出了这么多东西。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支先锋比一般部队强,但也谈不上什么精锐。

或许是对刘汉的战绩十分出色,或许在草原上不断击溃其他部落,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些人十分骄狂,上来就怼,凶悍绝伦。

其实,换一般的部队,还真扛不住他们这三板斧。

大部分在骑弓连续射击的过程中就崩溃了,少部分能坚持到冲击骑兵,最后结果也不好说,多半被冲垮。

这大概就是他们以骑蹙步的底气所在。

“大王……”看到邵勋过来时,杨勤上前请罪:“儿郎们没练好,我之罪。”

“拓跋鲜卑打匈奴,十战九胜,战力本来就不是刘汉可比的,和你没关系。”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前只听闻索头厉害,这次见到了,我也很意外。”

“索头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厉害。”杨勤嗫嚅了一句。

“哈哈。”邵勋笑了笑,道:“可能拓跋氏觉得我们是刘琨、王浚的兵呢。”

遭遇战,双方都不太清楚对方的真实战斗力。

鲜卑人十分自信,一头莽了过来。

府兵们也十分自信,等着他冲过来。

若非己方兵多,还真有可能让索头得逞了。

几百骑冲垮万余步兵,对索头而言可能司空见惯了。

“对索头有什么感想?”邵勋又问道。

杨勤思索了半天,最后只给出了一个字:“野。”

“此评价十分贴切了。”邵勋赞许道:“比匈奴人野,比段部鲜卑野。”

这是环境造成的。

宇文鲜卑就比段部鲜卑野蛮、凶悍,更不怕死一些。

慕容鲜卑其实也很野,但慕容廆一直在想方设法汉化。

去年他们击败了高句丽,这是第二次了。

还有一次是高句丽、宇文鲜卑、辽东崔毖联手,又为慕容鲜卑大败。

平州刺史崔毖已经亡奔高句丽。高句丽亦胆寒不已,不敢再挑衅。

整个辽东外加辽西郡,都已经是慕容氏一家说了算。

至于宇文氏,他们其实和拓跋氏有联姻,关系不错——当然,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些许联姻也算不了什么。

“这一次也算是让我看到了拓跋氏的战力。”邵勋转过身来,看向北方,说道:“今后伐拓跋,非得以银枪、黑矟二军及府兵为主方可。一般的部队,怕是扛不住拓跋氏那几下。”

“但这并不够。拓跋鲜卑的地太大、太广阔了。”邵勋又看向杨勤,道:“地域广阔,需要的兵就多。黄头军终究还要多练,厚我兵力。”

“遵命。”杨勤躬身应道。

银枪军出征需要辅兵,但这辅兵也不能太差劲,因为总有你单独遇敌的时候,若一触即溃,那还打什么仗?

离开战斗地点之后,邵勋又回到修了半拉的营地之内,看着匆匆赶来的黄头军队主以上军官们,问道:“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众人脸色不一,齐齐回道。

“真正的战场就是这样,甚至更危险。”邵勋说道:“统计有功人员,班师后一一发下赏赐。”

说完,他径直登上了一个山头,俯瞰北方。

喇叭形的盆地之中,河流纵横、草木丰茂,偶有丘陵点缀其间,但大体上十分平坦。

这是一块农牧皆宜的土地,但在东汉中期就被匈奴逐步侵蚀了。

三国时,曹操甚至将这里最后一批汉民迁至新兴,彻底放弃。

至国朝,这里更是标准的国境线以外,成了鲜卑、匈奴、乌桓杂处的乐园,半耕半牧,因为水资源丰富,日子过得还不错。

岚谷县就处在这个喇叭的底部,扼守着鲜卑人南下岢岚、太原的一条通道。

如果有余力,还是得拿下草城川,消灭拓跋鲜卑的一个南下集结地,把战线往北推。

草城川上还有不少鲜卑游骑在徘徊。

东一堆西一堆的,大约七八百骑的样子,应该是方才进攻不果后撤回去的部伍。

邵勋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下了山头,下令继续修建营寨,与岚谷县城互为犄角。

两天后,他一路向东,往天池而去。

刘昭那边也爆发了冲突。

两千余骑直接被拓跋鲜卑击溃了,让人大掠一番而回。

******

五月初一,夜。

平旷的原野之上,到处是火堆,密密麻麻,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都说草原缺燃料,那也要看什么地方。

在阴山一带,那是真的不缺。甚至于,后世很多已退化为草原、沙漠的地方,此时仍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拓跋郁律遣人伐木取材,于农田、草原的间隙中燃放火堆,其实并不难做到。

许是木柴中含有大量水分,燃烧起来浓烟滚滚,极为呛人。

但没人脸上露出不耐,盖因滚滚浓烟升起之后,铺天盖地,如同帐幕一样笼罩四野。

地表变得干燥,温度也渐渐抬升,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分外让人感到舒适。

这是自古以来口口相传的却霜之法了。

高深的原理他们不懂,只知道这么做——原理有三,其一,烟气上升,沿着地面附近的逆温层扩散,形成烟幕,防止地面热量散失,同时提高地表温度;其二,将空气中的水蒸气蒸发掉,避免形成霜;其三,热空气不断上升,扰动冷空气,形成微弱的风,令冷空气无法聚集,此法主要用于寒潮来袭的夜晚。

滚滚浓烟之中,百余骑策马而至。

早就等候许久的部大、官员们齐齐拜倒,口呼“大王”。

拓跋郁律是代郡公,但在内部,已经自封为王,称“代王”。

而早在拓跋猗卢时代,更是早已置百官,甚至有御辇之类的逾制之物。

拓跋猗卢固然多次南下参与战争,为刘琨屡屡击破匈奴,保住晋阳,让代国内部的旧势力(游牧部落首领)不满,但他对这个国家的改变是深远的。

他们已经一只脚走出了游牧,步入封建社会,虽然另一只脚还陷在里边。

另外,投靠过来的汉人及汉化胡人也提供了大量的技术、制度、典章。

这些东西是有用的,即便旧党看不起新党,却仍然承认这些东西的好处,不知不觉间有了一定的改变。

新和旧,其实是相对的。

拓跋鲜卑的所谓旧党,比起宇文鲜卑来说,却又更像是新党了,因为宇文氏更加野蛮愚昧,更加不开化。

“听说步六孤的小子死了?”拓跋郁律是一个颇为雄壮的男子,大圆脸,身材厚壮,双目炯炯,看人时喜欢盯着看,颇有侵略性。

他这话一出,众人神色不一。

有人毫不掩饰地与他对视,并不怎么畏惧。

有人低下头,不敢多话。

还有人面容平静,仿佛步六孤部落死了人和他们无关一样——好像确实也差不多,大家只是联盟而已。

是的,就是部落联盟。

虽然很多年前是一家,但毕竟已经分家了嘛,大家可以顶着鲜卑的名头互通有无、互相联姻乃至互帮互助,但说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大王。”最先出来说话的是刘路孤,只听他说道:“步六孤部应该是遇到晋人精锐了,听闻其步卒站得很稳,铁骑压顶之时,稍有慌乱,败而不溃,最终围杀了步六孤家数百骑。此乃小挫,不足为虑。”

拓跋郁律凝神站在那里,也没说什么。

其实,不止步六孤一家败了。

大军尚未出动,但已经有四路兵马分道南下,试探晋军虚实。

最西边一路是步六孤部,败了,损兵数百。

东面有贺兰部,大破羯胡,掳掠而还。

中间一路自雁门南下新兴,乃拓跋氏本部,进展十分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

东路由独孤部出动,下广宁,但在上谷一带被挡住,无功而返。

独孤部也是没用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刘路孤。

刘路孤乃刘虎从弟,在刘虎兵败逃亡后,成为了铁弗匈奴的继任之主,目前又兼领着独孤部,是拓跋郁律的女婿。

独孤部与铁弗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可以同出一源。

建安年间,匈奴呼厨泉单于入朝,曹操留之,使右贤王去卑(《魏书》作左贤王,有误)监国。

去卑之子刘猛在国朝泰始七年(271)叛乱,为匈奴左部督李恪所杀。

刘猛死后,其子副伦带着部分人马跑路,投奔拓跋鲜卑,是为独孤部前身。

刘猛之弟诰升爰统领余众,传到了刘虎手里,先投刘汉,被拓跋鲜卑击败后渡过黄河西逃,居于朔方,再次主动进攻拓跋鲜卑,大败后终于臣服。

独孤部人数太少,而铁弗部残余人马尤多,拓跋郁律便嫁女给刘路孤,让他们兼领两部——其实已经算是一个部落了,匈奴好贵种,刘路孤是正儿八经的右贤王后裔,祖上也是独孤部这些人的主子,不存在任何法理或血统上的障碍。

“大军既集,岂能一矢不放?”拓跋郁律在帐中走了几步,看向外面铺天盖地的浓烟,用掷地有声的鲜卑语说道:“中原大乱,分裂成了数部。他们的人民没有自己的单于,陷入了混乱之中,疲惫不堪。而我们的人民稳重、勇猛、刚毅、聪敏,这会正是南下的好时机。我要让并州的匈奴首领效忠于我,让中原人民接受我的安排。你们——追随我的显赫的贵人,将取代中原的古老家族,成为新的统治者。做好准备,后天南下——巡视平城。”

“是。”众人七嘴八舌应了下来。

声音不是很整齐,态度也各有不同,就像是有人巴不得赶紧南下,有人无所谓,还有人想看到拓跋郁律吃瘪。

拓跋鲜卑内部,也是一团乱麻。

(本章完)

第771章 迂回

地平线上远远出现了一队人。

他们牵着战马步行,小心翼翼地避开着农田。

去年秋天种下的小麦即将收获,却已被毁得不成样子。

一部分田地光秃秃的,显然被人收割走了——多半是鲜卑人。

一部分被践踏得体无完肤,倒得到处都是。

田里有人在收割,多半是拿来喂养牲畜,人是吃不了了。

今年春天播种的粟长势稀稀拉拉,同样被践踏过,但应该有点收成。

河边有牛羊的尸体,上面围着苍蝇,显然死去多时,却不知为什么没被人吃掉。

总之——挺惨的。

骑兵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马车,车上满是军资粮草。

驭手、夫役多来自秀容、静乐二县,他们满面愁容,心事重重,显然不怎么乐意。

车队很快在一处当道而设的营栅前停了下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头裹黄巾的兵士,站得满坑满谷都是。

他们有的人正在列阵操练,军官不停逡巡着,反复纠正着他们的动作。

有的人则奋力挥动锹镐,挖掘壕沟,修筑土墙,摆放鹿角,一副严防骑兵突袭的模样。

营地内有军官走了出来,先把新来的义从军骑兵领到一个山谷中,那里有粗粗搭好的营房,还有泉水饮马,附近更有一个草料仓。

“小心点,别让鲜卑人摸到近前而不得知。”临走之前,军官叮嘱道。

“什么话?我就是鲜卑人,难道自己杀自己?”新来之兵中有人说道。

此言一出,个个都笑了。

现在的义从军有近七千骑,接近四成是鲜卑人,只不过他们属于段部鲜卑,而不是拓跋鲜卑罢了。

剩下的多为羯、乌桓乃至当年从关中招募的杂胡,汉兵反倒没多少了。

但汉兵没几个,军中口令却是晋语,让人很不习惯。

军官也笑了,道:“好好厮杀吧。”

说话间,有人端来了几盆乳酪。

众人一点不客气,纷纷从鞍袋内取出木碗,直接舀着喝。

走了许久路,都没舍得骑马,腹中早就饥饿无比,此物正好。

“之前打得怎么样?听说你们被冲垮了?”说话之人一边喝着人家送来的乳酪,一边口无遮拦地问道。

果然,带他们来的军官脸上挂不住了,只道:“山谷中骤然相遇,一时大意,被冲散了。散失了些河谷中的牛羊、粮食,无大碍。贼人一度想冲我们的牧地,攻上山坂时被击退。”

义从军官兵们一边吃喝,一边听着。

此人说话怕是不尽不实。

拓跋鲜卑仰攻山地,确实比较困难,因为不是每时每刻都冲得起来。这个时候,往往是弓骑兵更占优势,羯人或许与他们没有太大差距,在保卫家园的情况下,士气相对旺盛,能击退敌人的进攻。

就像匈奴人在岢岚、西河乃至平阳西部的山中击败拓跋普根一样。

但匈奴人在晋阳赢过拓跋鲜卑吗?没有。

因为晋阳地势平坦,匈奴骑兵打不过鲜卑骑兵,这就是现实。

羯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问题,不过他们近战比匈奴强一些。最终结果也显示在外面了,河谷的农田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山上的牧场倒是保留住了。

要想和拓跋鲜卑对冲,还是得他们来。

不过,看河谷中正在大修营寨的样子,似乎不打算和鲜卑骑兵硬碰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捞到与敌人硬冲硬打的机会。

******

天池宛如一面蓝色的镜子,镶嵌在连绵群山之中。

森林、白云、飞鸟倒影在镜中,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哗啦!”邵勋将竹篓倒向湖面,数条大鱼甩着尾巴,一眨眼就不见了。

天池是高山湖泊,附近其实还有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湖池,与天池一起构成了这个高山湖泊群。

站在湖畔边,景色美不胜收,更兼视野开阔,让人心旷神怡。

邵勋对天池没什么了解,唯一的印象还来自后世。

齐后主与冯淑妃猎于天池,周师逼平阳,晋州告急,从旦至午,驿马三至,后主“更猎一围”。

这个事情实在太有名了,同时也说明了天池的魅力。

尤其是北朝君主,喜欢带着文武大臣、几万兵马四处巡游,天池经常是光顾之地。

魏孝文帝来过,高欢来过,高洋来过,高纬来过,隋炀帝也来过……

杨广甚至在此置汾阳宫避暑,用了一次以后再也不用了,四个月后巡视北塞,被突厥始毕可汗带来的大军围于雁门,父子抱头痛哭。

邵勋这种乱世凶人的勇气不是杨广可比的。

站在天池边,远远可瞧见丘陵中隐约可见的敌骑,他却依然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钓鱼,且气定神闲,没有空军。

刘昭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军谋掾张宾正向他讲解御敌之法:“汾水通舟楫、木筏,五月秀容有麦收,可经汾水转运至静乐、天池,后顾无忧。步卒于山下立营栅,当贼通路。府兵骁锐,黄头儿忠勇,有此八千余步卒,拓跋氏必不能破,只能绕山迂回。府君便可大起儿郎,于坂道之上驰射,击退贼军。”

“张公。”刘昭弯腰行了一礼,问道:“秀容那点粮,怕是无济于事,还得朝廷转输粮草。”

张宾叹了口气,道:“大王已经下令,会尽力筹措的。”

刘昭却不信。

现在最大的症结就是粮草匮乏,守不了多久。怕是打到最后,他们要被迫宰杀牲畜,寅吃卯粮,不过日子了。

“实在不行就杀牲畜。”果然,邵勋在一旁开口了:“放心,只是一时乏粮罢了,再过数月便没那么缺了。杀一只羊,我给你补二十斛粮,绝不食言。”

刘昭心下稍安。

“刘府君,可不能再退了。”张宾在一旁说道:“大王给你益兵,就是要堵着这一路。若此路告破,贼军顺势而下,直扑静乐、秀容,则局势大坏,届时定有人要担责,府君宜细思之。”

刘昭被说得面红耳赤。

太原西北就两条南北向的大路,全在岢岚郡境内,其中他扼守的是最宽阔、最便捷的一条,之前居然被鲜卑人一举突破。

幸好人家没能清理掉两侧山上的人马,后路受威胁,撤回去了,不然还真会捅大篓子。

邵勋在一旁默默盘算了下兵力。

留守岚谷兵力为两个龙骧府(2400)的府兵及部曲,外加黄头军五千人,账面总兵力近万,实际也有九千,分驻县城和营垒。

其他兵力则被他带来了天池及管涔山一带。

计划中留守此地的兵力比岚谷稍多,两个龙骧府的府兵及部曲、黄头军五千,总计近万人,建制较为完整。

剩下的兵力他打算带着东行,计有银枪中营六千人、黄头军万人、义从军二千,前往晋阳。

那边补给方便一些,虽然当地也没多少存粮。

算来算去,最大的问题还是并州残破。

连续两年大雨,想搞建设都搞不起来。而并州无人的话,北边这一连串的防御体系就没法建立起来。

像他这次北巡,如果没存着操练黄头军将士的心思的话,压根不会带这么多人北上。而如果不带这么多人过来,拓跋鲜卑长驱直入,是一定可以抵达晋阳、离石城下的,再远就要看他们的补给能力了。

晋阳、离石以北,几乎等于不设防,北方边塞体系形同虚设,这就是现实。

邵勋在湖中洗了洗手,正要离开,却见舍人刘白奔了过来,神色焦急道:“大王,石岭关溃了,拓跋氏直逼晋阳城下。”

邵勋心下一紧,问道:“如何溃的?”

“贼骑绕路至石岭南麓,以轻骑剽掠乡里,袭扰辎重部伍。”刘白说道:“齐人一见鲜卑铁骑,尽皆溃散。石岭关被前后隔绝,两千守卒奔往山中。”

“刘灵呢?”

“刘将军紧闭晋阳诸门,严防死守。”

严防死守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困守孤城,不敢野战。

当然这也不怪刘灵。

他就五千步卒,派了两千守石岭关,剩下三千留守晋阳都十分勉强,自然不可能再出城浪战。

若被人一战击破——几乎是必然的事情——晋阳必然保不住。

“传令,即刻南下。”邵勋让人牵来马匹。

******

聚集在晋阳城外的敌骑越来越多,且十分嚣张。

许是知道刘灵不敢出战,他们甚至堂而皇之地在野外放牧马匹牛羊,并遣人收割尚未成熟的庄稼。

入夜之后,一批人悄然向西,沿着汾水河谷上溯,一人三马,携十日干粮,狂奔而去。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数日间沿着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奔行了三百里,很快进抵秀容以东十里处。

水草丰茂的河谷处,刚刚下山准备收麦子的诸部牧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不用任何人吩咐,早就劫掠、仇杀惯了的他们,立刻让家人牵来马匹,拿来器械,准备迎战。

鲜卑骑兵远远勒马。

片刻之后,一身着紫袍的骑士策马而前,仔细看了看,骂道:“小心再小心,还是让贼子们发现了。”

说罢,唤来几人,道:“去,想办法抓几个生口,看看这里都有谁。”

步六孤氏攻岚谷不克,折损了数百人,大失脸面。

残兵退回去后百般辩解,说遇到了邵贼本人,故进攻受挫。

消息自平城传到他们这一路后,他是不太信的。

邵贼为什么来这里?鸟不拉屎的穷山沟,来这里干嘛?

攻破石岭关时,他们也抓获了一些晋兵散卒,拷讯之后一问三不知,根本说不清楚邵贼在哪里,这就更让他怀疑了。

但他也没有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会逮着机会,自然准备抓几个活口,再拷讯一番。

若邵贼真来了太原,嘿,没准是个围住他的好机会呢。

分派出游骑后,此人又找来几个信使,低声道:“你等持此信物南下,找寻几个故人。他们未必还在原来的地方了,聊为找寻一下吧,找不到就算了。”

信使拿了信物和地图,在向导的带领下,悄然离去。

远处的秀容县已经四门紧闭,城头人影幢幢,鼓声不断。

这才过去一年多,秀容又迎来了战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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