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风驰电掣

大军自二十三日清晨出发,一路向东,连行三日。

缀在后面的“尾巴”是越来越长了,但却不敢动手。

石勒还没准备大举南下,草原上也没到秋高马肥的时候,杂胡这时候还在家里给牲畜养膘,没接到大胡的“雇佣合同”。

邵勋看着那些畏畏缩缩的羯、乌桓、匈奴甚至是汉人骑兵,哈哈大笑。

小火车啊呜呜呜,穿过河流和田野,马上就要到终点啦,别急。

此时他们已至东武阳。

五年前的战场已经淹没于荒草之中。

那个时候,苟晞率数万兖、豫军士北渡黄河,于东武阳连连大胜,攻城拔寨,不可阻挡。

汲桑、石勒之辈,被打得屁滚尿流。

数年过去,风云变幻,让人无所适从。

苟晞被司马越强行赶出了兖州,到青州后又站不住脚,被曹嶷杀败,复奔兖州。

如果当时苟晞没被司马越赶走会怎样呢?或许会比现在好很多吧。

毕竟是他带着兖州兵成就了连战连胜的神话,是他阻止了乱军南下,荼毒兖州,他还是有一点基础的。

但历史没有如果,时过境迁,苟晞再来兖州,却要比当初困难许多。

现在是终结他的时候了。

想来抢我的地盘,那就要做好死的觉悟。

东武阳县内有一渡口,曰仓亭津。

汉建安六年(201),曹操扬兵河上,击袁绍于仓亭,破之。

邵全忠现在也要过河了。

事实上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渡河南下。

仓亭津的船夫们未及逃跑,被逮了个正着,他们垂头丧气地驾着小船,将一船又一船的人和马渡向对岸。

邵勋分兵进占东武阳、阳平等县,搜罗人手,伐木造浮桥——不需要造什么好桥,能临时用一次就行了。

大部队趁机在此休整。

二十八日午时,粗制滥造的浮桥终于完工,走起来摇摇晃晃,几乎要倾覆。

但没关系,能过兵就行。

邵勋带着千余骑亲自断后,偶尔前冲一番,吓退围拢过来的匈奴骑兵。

自从十八日出现在汲郡,至今已过去了十天。

对石勒、石超而言,这十天应该懵逼的。

调集骑兵么,不太敢上,因为对面的人马挺多的,且小打个两三回,吃了点暗亏。

至于调集步兵,根本来不及。

晋军行军速度太快了,而且根本不爱惜马匹,一路之上遗弃了不少受伤的驴骡马匹,只求速度快。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真的很难追击,以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沿黄河进军,冲到了东武阳。

现在似乎要渡河回兖州了,应该是好事吧?

只是他这么来来回回有何意义?

先出兖州渡河北上,再渡河南下回兖州,还他妈是急行军!

骑兵的急行军,可是以损耗马匹为代价的,真搞不懂他们。

当然,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看出其中蹊跷,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冒着被人捕杀的风险,给曹嶷、赵固、苟晞送信?凭什么?

七月初一,全军六千余人出现在黄河南岸——或者说东岸。

稍事休整后,算了算余粮已不足七日所需,便不再耽搁。

乌桓轻骑先行,府兵、骑马步兵、邵氏亲兵继之,凉州大马走在最后面。

全军汹涌南下,初二下午过范县而不入,往东南方疾驰。

七月初三正午已至大野泽东北。

******

大晋永嘉五年(311)七月初三,经长途跋涉,苟晞、苟纯兄弟率军抵达金乡县南。

谯国相夏侯恒率先锋三千人抵达东缗城,与苟晞兄弟隔菏水相望。

在他身后,大军次第汇集而来,总数不下二万——绝大部分是谯国、沛国征发的农民。

对苟晞而言,现在是个良机,因为赵固在侵入泰山之后,又下鲁国,把李重部一万多人吸引过去了。

收到消息后,他几乎连夜离开了位于大野泽以东的营垒,全军南下,赶至金乡。

他得到了一個宝贵的时间窗口:先击破夏侯恒的羸弱之兵,再挥师东进,与李重决战。

但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邵勋还在考城筹集粮草,银枪军尚未出动,但在陈留操练而已。

难道他真不想与我开战?

苟晞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真的动摇了。

他赖以控扼四方的银枪军压根没有动弹,还在考城窝着,这像是要动手的样子吗?

不过这样也好。

都督六州诸军事的名义在手,只要给他时间,顺势拿下豫兖二州便容易了许多——虽然谯国相夏侯恒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居然带着谯、沛两国的丁壮来堵截他,苟晞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自作主张。

“兄长!”十余骑从菏水对岸退了回来,领头一人便是苟纯,原来他亲自带人过河查探。

“兄长,夏侯恒那匹夫只有数千兵众,不知是哪几家的部曲凑起来的。”苟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道:“修的营寨还挺有章法,不过人不多,试着攻一下?”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说些什么,最后无一不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跟到这会的幕僚,都算是比较忠心的了。事已至此,只有死中求活,他们也没办法。

苟晞沉吟良久。

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军其实有点疲惫。

如果换作他以前带的老部队,这不算什么。但现在这批人嘛,新卒太多了,却不如老兵那么耐苦战。

不过,他很快做出了决定:“你遣人造桥。一俟完毕,即刻拣选精锐渡河,攻贼营垒。”

“诺。”苟纯大声领命而去。

苟晞长吁一口气。

没时间,真的没太多时间。邵勋现在是脱不开身,但万一让他缓过来,苟晞不相信他能坐视自己在兖、豫、徐三州交界之地站稳脚跟。

因为自己有最大的本钱: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徐豫兖扬荆六州诸军事。

邵勋只是禁军将领,并非方伯。所以他从来只着意调教银枪军,因为那是他的私兵部曲,无论他是九品官还是一品官,这些兵都是他的。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完完全全靠银枪军震慑四方而得来的地盘,并不稳固,只不过没有人挑战他罢了。

从现在开始,兖州霸主的争夺战已经开始,谁赢谁就是河南的主人。

庆幸的是,邵勋犹犹豫豫,一点都不果断,妄想用缓兵之计来拖延自己。

可笑,可笑!

小小菏水,造个浮桥并不费事。天黑之后,差不多就完工了。

营寨之中,到处是埋头吃饭的军士。

没有人说话,因为苟使君(苟纯)可不是什么善茬,杀起人来比他大都督还要狠辣。

新兵们以前不知道,但在一些人毫无征兆地被斩首之后,什么都懂了。

有些聪明之辈甚至猜到了苟晞、苟纯兄弟在青州最终失败的原因,大概与严刑峻法、胡乱杀人脱不开关系。

“咚咚咚……”营中响起了鼓声。

还在吃饭的军士加快了动作。

已经吃完的人陆续起身,在军官的带领下,至营外空地上列阵。

战斗其实已经开始了。

浮桥南岸,少许身披重甲的武士,已经举着大盾,手执利刃冲杀了起来。

对面的谯军攻了一次浮桥,没打动,遗尸百余具后,仓皇而退。

重甲武士追击了一下,差点攻入营寨,最后因为兵少,缓缓退了回来。

但他们已经在南岸站稳了脚跟,大部队随时可以过河,拿下这个营寨只是时间问题。

“咚咚咚……”鼓声继续响着。

现在已经不是聚兵的意思了,而是进兵。

队列之中,军官们大声喝骂笨手笨脚的新卒,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金鼓,辨别不了旗号,还得军官不断提醒。

乱糟糟之中,一幢又一幢的人被驱赶着过河,在对岸列阵,然后向谯军的营垒发起了进攻。

战场上一时间矢石横飞。

谯军守营垒,但人少,只有三千众。有利的一点是,这三千人多为各家部曲,还算有点战斗力。

苟晞军众人多,且有部分精锐老兵,虽然这会士气低落,但还是能战的。

担纲攻寨人物的苟纯没有任何犹豫,先让新卒冲了一波,然后果断投入老卒,以他们为矛头,展开了迅猛的攻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最血腥的阶段。

及至午夜,第二条浮桥也被造好了,越来越多的苟晞兵众渡河,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攻营。

战斗日趋激烈。

守营的谯、沛两国部曲虽然技艺都还不错,但战斗经验匮乏,被两面进攻打得手忙脚乱。

寅时初刻,营外所有亭障被尽数攻破,壕沟被填平,土墙被拆得七零八落。

卯时半,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一道营门已被攻破,守军放火退敌,然后疯狂的拉来杂物、辎重车辆堵塞大门。

苟纯看得大怒,当场斩杀了十余人,下令再攻。

苟晞也渡河赶了过来,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微微皱眉。

“兄长,再有半日、最多一天工夫,定然破此营垒。”苟纯以为兄长担忧战事,安慰道。

“我方才收到消息,南边有大队人马赶来,其众不下五千。”苟晞说道。

“哪的人?”苟纯一惊,问道:“莫非是李重所领之牙门军?”

“不像。”苟晞摇了摇头,道:“也不是廪丘驻军,应是沛国、谯国征发来的士卒吧。”

濮阳廪丘城外有他们的游骑,一天一报,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济阴方向也没有任何敌军。

苟晞稍稍松了口气。

来就来吧,五千援军而已,一并打了。

而就在菏水南岸战事愈发激烈的时候,邵勋统领的大军已风驰电掣般抵达巨野县东境。

稍事休整一番后,已经缩水到五千人左右的他们继续前行——半路上陆陆续续有人掉队。

七月初四正午,就在苟纯攻入营垒,苟晞率众与赶来的援军激战的时候,邵勋已至金乡县城,离战场不过四十里之遥。

(本章完)

第358章 不堪一击

空旷无垠的原野之上,万马奔腾,永不停歇。

菏水以北,一名正在树下小憩的哨骑警觉地坐起了身,下意识四处张望。

大地似乎在震颤。

他脑门上一下子沁出了汗珠,三两下爬上树之后,凝目向北张望。

目光先从近处搜寻。

那是一片平坦的原野,荒芜得好像千百年来没人耕作过一样,原野上空空荡荡,除了青翠的蒿草和绚丽的野花外,什么都没有。

目光继续向北。

地势微微起伏,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脊线,翠绿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那边,然后戛然而止,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并未放松,因为大地震颤越来越明显了。

蓦地,脊线中央出现了数骑。

哨骑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几乎在一瞬间,更多的骑兵出现在了脊线的中央,然后左边、右边、更左边、更右边……

他们如变戏法一般冒出来,密密麻麻站成一排,静静向南眺望着。

哨骑的牙齿止不住上下磕碰了起来,发出“咯咯”的响声。

脊线上出现了一面旌旗,旗手挥舞个不停。

随着他的挥舞,骑兵自山脊上缓步走下。

五十、一百、两百、五百……

越来越多的骑兵出现在眼帘中。

步伐不疾不徐,就像是在草地上漫步一样。

背插认旗的军官挥舞着一只手臂,大喊着什么。每喊一次,身后都传来齐声应和。

骑兵们仍在缓步下坡,最前面的已经快行进到平坦的原野上了,而最后面新出现的一排才刚刚翻越脊线。

已经出现一千多骑了!

他们的步伐也越来越快,马蹄带着股独特的韵律,不断敲击着大地。

沙土混合着草屑上下翻飞。

兵刃的寒光在骄阳下异常刺眼。

骑手们控制着马儿冲刺的欲望,压着速度,渐渐排成了一条长线。

渐渐地,速度起来了。

马背上的勇士们微微伏低身子,拿出了早就上好弦的角弓。

哨骑猛然惊醒,连滚带爬下了树,用颤抖的双手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

一边解,一边抬头张望。

骑兵快跑的声音已如同闷雷一般。

坐骑忍不住嘶鸣起来,似乎它也感到了紧张。幸好,他终于解开了缰绳,连食水、箭壶都来不及拿,直接翻身上马,向南疾驰。

临走之前,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

平坦的旷野已经被骑兵充塞。

更远处的山脊线上,仍有骑兵不断翻越而过,向下快跑。

一、二、三、四……

哨骑一共数到了四条骑兵线,左右眼角余光处,似乎还各有骑兵快步前出,迂回包抄。

他吓得亡魂皆冒,不敢回顾,死命奔向己方营地。

身后的大群骑兵完全忽略了他,并没有派人追杀,整体依然维持着匀速前进的态势。

马蹄声阵阵,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头一样,压迫感十足。

******

菏水之上已经架起了五座浮桥,大群苟部军士正排队渡河。

敌人的援军已被大都督击败,但一部分人撤进了营垒内,负隅顽抗。

战斗打到现在,前军已经很累了,需要他们过河去轮换。

看敌人的态势,即便来了援军,也定然撑不过今夜。再加把劲,营垒就破了,随后便再没人能阻止他们。

于是我们便看到了——

浮桥之上,吵吵嚷嚷。

菏水北岸,催促声不断。

但这一切,在大地震颤之声不断响起后,倏然画上了休止符。

有人下意识北望。

弥漫的烟尘之中,骑兵狰狞的身影若隐若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之中,甚至已经响起了弓弦之声。

有人立在马上,一只手奋力挥舞着,招呼后面的人快速跟上。

随着他的动作,一长排骑兵冲出烟尘,将手中的长槊放平。

蹄声愈发密集,速度越来越快。

留守营地的士卒对于没有造土墙、设置拒马枪非常后悔。他们匆匆忙忙地搬着辎重车辆,试图阻止冲击而来的骑兵。

奔回营地的哨骑发现他没必要报讯了。

在看到同袍们慌慌张张做着最后的努力时,他下意识想要下马帮忙。

马儿不安地嘶鸣了声。

哨骑扭头看了一眼,对方骑兵的身影越来越高大,距离越来越近。

他一拨马首,直接冲出营地,再也不管了。

正在搬运障碍物的守军也一哄而散。

剧烈的震颤、漫天的烟尘、高大的身影、森寒的枪刃,以及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势,非意志坚韧之人不可抵敌。

他们徒劳地奔跑着。

冲锋而来的骑兵越过他们,继续向前,冲破帐篷,撞倒饭甑,跃过水沟,斜斜切进了正在四散而逃的人群,将一切冲了个稀巴烂。

当第一排骑兵造成的烟尘渐渐散去之后,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第二排接踵而至,借着第一排造成的混乱,长槊连挑,大戟挥舞,马刀连连,将稍稍聚集起来的敌兵再度冲散,然后拐了个弯,向两边散去。

第三排横身冲至,把已经散成一地的敌兵驱赶向菏水。

绕道两翼的轻骑兵弓弦连响,将昏头昏脑乱跑的敌兵向中间驱赶,然后再被冲击骑兵砸了个稀巴烂。

菏水之中,“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浮桥北侧,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桥梁已经翻覆,在水中沉浮的敌兵哭喊连天。

营地中燃起大火,烟柱冲天而起。

战场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之中,死伤者不知凡几。

骑兵渐渐收拢了起来,在远处列着松散的阵型。

旌旗再次挥舞,军官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喝。

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先是小步慢跑,然后是匀速快跑,最后是高速冲锋。

他们如同一把把铁犁,把尚留在北岸的七八千敌军给犁了個天翻地覆。

马槊、长戟、铁剑、马刀、角弓等等,所有一切常见的兵刃,在此刻都化身成了绝世凶兵,每一把都沾染了不止一条人命。

敌军彻底崩溃了。

成百上千的人跌跌撞撞涌进了菏水之中。

一队马槊骑兵在河岸边停下,顿槊于地,然后抽出弓梢,快速上弦,粗粗校准一番后,向河面上撒去了死亡的箭矢。

殷红的水花不断泛起。

人体如同石头般快速沉下。

哭喊之声响彻菏水两岸。

乌云遮蔽了烈日,仿佛老天爷也不愿再多看这场惨烈的屠杀。

整整八千人,被汹涌而来的骑兵冲进了菏水,溃不成军。

在这一刻,“水为之不流”并不是文人夸张的描述,而是真实的场景再现。

******

菏水南岸,苟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骑兵冲锋,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阻止,偏偏今天没有安排哪怕任何一种。

从天而降的大股骑兵,委实出乎他的意料。

直到现在,他想破了脑袋也没弄明白,这股骑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谁的人?

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败局已定,败得很惨,从来没这么惨过。

亲兵们涌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他抬上马背,然后簇拥着向南奔跑。

苟纯正在指挥攻营作战,待北岸的喧嚣声传来之时,他正要获得最后的胜利,根本无暇他顾。

待发觉混乱渐渐传导过来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士卒们大声喧哗,纷纷溃退。

兄长的亲兵隔着溃兵,用嘶哑的嗓子呼喊着什么。

苟纯凝神向北望去,却见一队队高举着马槊的骑兵已经冲过浮桥,正向这边杀来。

在那么一瞬间,苟纯汗如雨下,只觉浑身无力。

亲兵拉来了马匹,让他赶紧逃命。

骑兵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提起马速之后,便直接冲了过来。

苟纯飞快上马,刚冲出两步,就有两杆马槊一前一后刺来。

他夹住一杆,险之又险地避过另一杆,正待拨转马首跑路,却听尖利的破空声传来,一枚箭矢越过混乱的战场,正中他的额头。

“嘭!”苟纯轰然倒地,鲜血自额角流出,渗入草地之中。

亲兵们顿时红了眼睛,再也顾不得逃命了,纷纷上前,与冲过来的骑兵绞杀在一起,以命换命,势如疯虎。

更多的骑兵围了过来。

马蹄踩来踩去,苟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浮桥之上,不断有骑兵过河,稍稍整队之后,化整为零,在一名名身背认旗的军官带领下,以小组队形开始了追杀。

敌军四散而逃,扔掉了一切可以丢弃的东西,只为活得一命。

骑兵轻松惬意地追击着,几乎没花费什么力气,就收割掉了一条又一条生命。

从空中俯瞰而下,自菏水北岸向南,尸体遍地都是,直接延伸出去了十里之遥。

当最后一批马儿打着响鼻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整个战场沉寂了下来。

南风劲吹,拂去了夏日的暑热。

松涛呜咽,带走了哭泣的新魂。

一名金甲大将在众人簇拥下,缓缓抵达菏水南岸。

营垒之外,自谯相夏侯恒以下将校十余人,纷纷前出,拜倒于地。

金甲大将驻马而立,默默扫视着战场。

旌旗呼啦啦作响。

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陷入了难言的情绪之中。

“苟道将,不堪一击!”金甲大将轻笑了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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