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抬头望见启明星

龚樰和方言在楼梯口分开、一个去找上影代表团汇合,一个继续上楼,来到他的房间。

把行李放好,默默地拆开陆遥写的信。

映入眼帘的,是那句“方言同志吾弟”。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还在毛乌素沙漠,在那里为自己新的创作‘誓师’。

很抱歉,我没能赶回来迎接你。

但我相信,你也一定能理解我这么做的苦衷,自从《人生》电影在整个陕北引发了轰动,我的生活,甚至人生都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找我开会和约稿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想找我办事的人,也越来越多,虽然我没有腰缠万贯,也无权无势,但像帮忙安排一个工作,还是不在话下。

一开始,我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觉得躺在功劳薄上,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这么享受余生似乎也不错,毕竟,《人生》这道横杆,我或许有生之年都未必能跨过去,何必冒险。”

“………”

一页接一页地翻,全都是陆遥的反省。

方言从头看到尾,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无数個焦虑而失眠的夜晚,我为此而痛苦不已,直到我想起在白云观曾答应过你。

要在40岁之前,给你写一部长篇,写一部足以媲美《大秦之裂变》的作品,一部让整个三秦大地,甚至全国都为之一震的巨作。

现在,我离40岁这道坎也不远了。

一想到这里,我打算摆脱热闹的‘广场式生活’,重新开始文学创造,要干就干他个轰轰烈烈,总之一定要跨越《人生》这个高峰。

书名,我打算暂定为《走向大世界》。

预计会有三部分,《黄土》、《黑金》、《大城市》,我要好好地写一写从1975年以来,我所见到的、我所听到的陕北城乡社会的变迁。

在开始创作之前,我要去趟沙漠,让风沙掩埋《人生》带给我的辉煌、浮躁和迷茫。

如果找不到方向,我就抬头去找北斗星。

而在文学上,我一直在把你当成启明星。

迷茫时想你,心就亮!

你这正道的光,就照在我进步的路上!”

“这个陆遥啊。”

“真没想到《平凡的世界》的原名,居然叫《走向大世界》?”

方言摇了摇头,把信折好。

自己现在算是陆遥、李村葆等文学界许多当代作家的启明星,但这颗星既不能黯淡,更不能坠落,脑海里不禁回荡起了一句话。

方小将!

伱忘了沈雁氷重铸文学荣光的大愿了嘛!

一刻也不敢忘啊!

………………

埋头苦写着的《利剑行动》,一直到5月23日的下午,“金鸡奖”和“百花奖”颁奖大会在体育馆同时举办,场面格外隆重。

焕然一新的场馆,彩旗飘扬,灯火通明。

馆内,上百盆鲜花簇拥着带有“金鸡”和“花神”图案的精美别致的巨幅“双奖”会标。

方言按照主办方的安排,来到指定的座位,从秦明、汪羊、司徒钊敦、谢非等人身边一一走过,惊奇地发现汪曾其坐在他的旁边。

“汪老,好久不见。”

“好你个小方啊,总算让我逮着你了。”

“怎么了您这是?”

“这个《舌尖上的中国》总顾问,是你提的主意吧?”

汪曾其徉怒地兴师问罪起来。

“合着您是冲这事啊。”

方言一眼就看出他这是装的。

一老一少,说说笑笑,活脱脱的忘年交。

坐在不远处的龚樰,目不斜视地看向两人的背影,双手捧着脸颊,一时间沉默不语。

“龚樰姐!”

“龚樰同志!”

“钢石子,你在看什么呢?”

章瑜和赵静坐在她的左右,喊了一声。

“不许这么喊我,再喊,我可生气了。”

龚樰回过神来,眸里含嗔。

“我们也不想这么喊你,可谁让你不搭理我们呢。”章瑜无奈地摇头,“在想什么呢?”

龚樰掩饰说,在想呆会儿夏夢给谁颁奖。

赵静说:“那肯定是最佳女主角啊。”

章瑜撇了撇嘴,“只要不是颁给李秀茗,给其他哪个人都可以。”

“嘘,小点声,千万不要让别人听见。”

赵静和龚樰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到也没关系,就算传到她耳朵里,我也不怕,我就是不喜欢她。”章瑜直率道:“就是看不惯她老是抢别人的角色。”

赵静提醒道:“就算是真的,你也不可以到处去说。”

章瑜不满说,当初拍《年青的一代》的时候,本来原定给龚樰的角色,却被李秀茗硬生生地抢了过来,现在又蹬鼻子上脸,抢走了龚樰的《秋瑾》女主角。

“顶替我的是她!”

龚樰不由一惊,心里一紧。

赵静瞪了下章瑜,眼见瞒不住,只好委婉地说出来龙去脉。

本来厂里决定《秋瑾》的女主角重新在内部选拔,结果莫名其妙地给了北影厂的李秀茗。

“她真的是太过分了!”

章瑜没好气地说,自己在处女作《春雷》里演女配,本来原定的女主角是上影厂的前辈,曹雷,但最终还是被李秀茗给抢走了。

据传,她是经陈镪推荐给谢缙的。

“这些无凭无据的话,不要乱讲。”

赵静警告道:“好在谢导这次没来,要是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他耳朵里……”

章瑜浑然不惧,自己可是首位在同一年内拿下金鸡奖、百花奖、文汇奖、政fu奖的大满贯影后,同样也是上影首位获此殊荣的当家花旦,怎么就不能替自家好姐妹评评理!

“小瑜,我知道你是替我鸣不平。”

龚樰劝道:“但对你影响不好,你现在在高位上,言多必失,要保护好自己。”

“龚樰姐!”

章瑜还想在说,但被打断。

“就算不给李秀茗,也不可能是我。”

龚樰强打精神,摇头失笑说:“我的形象不适合刀马旦,而且不够豪爽,没有侠气……”

就在此时,全场一片喧哗。

四十多位获奖代表及获奖人员走进会场,在主席台对面就座,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主席台上,整齐地排列着27个金光闪闪的“金鸡”和“花神”雕像,以及获奖证书。

王心刚、夏夢、白杨等颁奖嘉宾,依次给获奖的人递去奖杯和证书。

凭借《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李秀茗拿下金鸡奖和百花奖,自此成为了“双料影后”。

“哗哗哗。”

顷刻间,掌声如潮,汹涌澎湃。

颁奖大会在一片喜庆的氛围里结束。

“小方,难得来一趟长安,这地界你比我熟。”汪曾其笑道:“咱爷俩去吃顿好吃的。”

“羊肉泡馍怎么样?”

方言想了想,这里可是碳水天堂,把主食,尤其是面食做到了极致。

“这个好,伟人就爱吃羊肉泡馍。”

汪曾其眼前一亮,“咱们今晚也去尝尝地道的羊肉泡馍。”

“得嘞。”

方言领着汪曾其,走在过道上,迎面走来上影厂代表团的成员,彼此之间,打着招呼。

“这位是我们上影的导演,白沉同志。”

“你好。”

在吴贻躬的介绍下,方言和白沉互相认识,心想这位好像是《大桥下面》的导演吧?

“这位是配音导演,曹雷同志。”

“这位是青年导演,宋崇同志。”

“………”

吴贻躬一一介绍完毕以后,压低声音说:

“这一路上,多亏了方老师和桂西厂的同志照顾我们厂的小樰。”

“您客气了,相互照顾,彼此关照。”

方言借着余光看去,龚樰看上去跟平常没两样,但细细打量,却发觉出异样。

即便掩饰得再好,终究能在眉宇间看出淡淡的忧伤,难道已经知道试镜失败的消息了?

汪曾其很客气地邀请他们一起去吃饭。

不巧的是,吴贻躬、白沉等人今晚有个晚宴不得不出席,只能拒绝。

倒是问起郭凯闵、吴海雁、赵静这些青年演员的意见,想去的话都可以去。

“吴老,我想去。”

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传出龚樰的声音。

方言顺着声望去,在人群里多看了她一眼。

(本章完)

第178章 美滴很!

“你们怎么都来了?”

龚樰左看看章瑜,右看看赵静。

赵静当着汪曾其和方言的面说:“汪老和方老师可是大吃家,跟着他们能享口福!”

“没错没错。”

章瑜憨笑道:“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龚樰注意到汪曾其和方言看向她们,规规矩矩道:“给汪老和方老师添麻烦了。”

“客气了,咱们这算是礼尚往来。”

“在桂西的时候,是你带着我和村葆吃当地的美食,现在到了这儿,也算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方言和她四目相对,面带微笑。

章瑜不禁好奇他们俩在桂西都吃了什么。

汪曾其同样觉得稀奇,边走边问:

“南宁有什么美食吗?”

“老友面、卷筒粉……”

龚樰如数家珍地说出口。

“什么是老友面?”汪曾其道。

“酸笋肉丝汆汤下面。”

方言解释了一番:“桂西人爱吃酸笋,对‘酸’的追求可谓到了极致,只有想不到,没有‘酸’不了,大有一种‘万物皆可酸’的架势。”

龚樰点头说:“到了桂西,吃了‘酸嘢腌水果’,我才知道,原来水果还可以那么吃。”

汪曾其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不禁感慨:“以后有机会,定要去桂西领教下他们的酸。”

“肯定有机会。”

方言笑道:“《舌尖上的中国》里应该会有一集,专门讲’酸甜苦辣咸‘这个五味。”

汪曾其说:“单单一个桂西,恐怕还不够,说到酸的代表,怎么能少得了醋呢。”

章瑜道:“晋西人很能吃醋。”

“可不!”

汪曾其说自己有一年到太原,别处过春节,供销社都供应好酒,偏偏这里贴出一个条子,‘供应老陈醋,每户一斤’。

醋在晋西,那是大事!

“其实说到酸,还可以拍东北和闽建。”

方言说:“比如辽东人就爱吃酸菜白肉火锅,大冷的天,一口酸菜一口白肉,多泰和。”

赵静一听到家乡菜,激动万分:“汪老,方老师,《舌尖上的中国》会拍辽东省嘛!”

“当然,中华美食里怎么能少得了东北菜呢。”汪曾其道,“’酸‘就先聊到这里,我们接下来,再聊聊其他四味,甜苦辣咸。”

看着他们谈论美食,龚樰静静听着,拧成一团的眉头渐渐地舒展,脚步也轻快起来。

就在此时,汪曾其突然一问:

“小樰,你们沪市人喜欢吃甜吧?”

“喜欢。”

“吃过苏州菜吗?”

“没有。”

龚樰摇了摇头,就听汪曾其说苏帮菜比沪市本帮菜要更甜,口感上也是甜而不腻。

“要论吃甜的话……”

方言道:“我听说,无锡才是最嗜甜的。”

“不错,跟无锡一比,苏州菜就淡了。”

汪曾其一本正经道。

章瑜和赵静面面相觑,看这一老一少聊到美食,就如同老顽童和小顽童,完全没有大作家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相反地很接地气。

“没想到他们是这样的汪老和方老师。”

“这个叫‘容俗而能雅’。”

龚樰盯着方言看,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桂西之行,已经打碎了自己对方老师的滤镜。

也正是这么真实的一個人,才容易亲近。

一路上,从酸到甜,再到苦、咸、辣,天南海北的味道,方言和汪曾其聊了个遍。

“我觉得咱们刚刚聊的这些,完全可以拍进《舌尖上的中国》里,小方你觉得呢?”

汪曾其优哉游哉地走着。

“不只,我看还能写出一两篇散文。”

方言已经看到目的地就在不远处。

“不成,不成,如果是散文的话,还缺一两句画龙点睛的话,要不然,倒像是菜谱。”

汪曾其说:“就比如你在《舌尖上的中国》写的,‘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这句怎么样,如果人生是一桌宴席,酸、甜、苦、辣、咸就是生命里的各种滋味,酸象征人生的辛酸与坎坷,甜象征人生的幸福与美好,苦象征人生的磨难与困苦……”

方言瞥向龚樰,说着林清玄的话。

人生里的酸甜苦辣咸?

龚樰皱了皱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好是好,就是不够雅。”

汪曾其品味着,“再雅一点就好了。”

“那么,‘万般滋味,都是生活,酸甜苦辣,方为人生’,这句怎么样?”

方言走到挂着“长安饭庄”招牌的店门口。

汪曾其脚步一顿,轻咦了一声。

章瑜压低声音地问:“龚樰姐,这两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啊?”

“前半句是丰子恺老先生的人生心得。”

龚樰看着方言走入饭庄,“后半句,应该是方老师自己添的。”

章瑜问:“那好不好呢?”

“它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它真的是那种,那种很特殊的那种。”

龚樰总觉得这些话很适合开导自己。

赵静和章瑜不免咋舌,才路上这会儿的工夫,一篇散文好像快写成了,未免也太快了。

方老师,您怎么能这么快!

………………

长安饭庄里,服务员们正围着收音机。

里面播着《每周一歌》,这可是全国性的音乐专栏节目。

每天中午12点到12点半,傍晚6点到6点半,一周七天,每天一歌。

李谷壹的《乡恋》,便是通过《每周一歌》节目,传遍大江南北。

一看到五人,招呼着他们坐在一张空桌。

“这吃羊肉泡馍,可有讲究。”

方言讲解起来,“就比如说‘单走’,就是馍和汤分开上桌,自个把馍掰到汤中吃,吃完以后,再喝一碗鲜汤,这就叫‘各是各的味’。”

“口汤……干拔……”

“至于水围城,就是用宽汤煮,把煮熟的馍、肉放在碗中心,汤汁在四周围绕,是不是看着就像水围着城一样。”

“可是方老师,我们不会掰馍。”

章瑜眨了眨眼。

“你们可以点个‘单走’。”

方言说这种吃法最多样,既可以把羊肉捞出来,抹上油泼辣子就汤,又可以把馍掰开泡着吃,甚至想的话,还可以咬着馍就汤吃。

龚樰等四人从善如流:“单走,两个饼!”

方言却不一样,吃的是口汤。

汪曾其看着他熟练地将馍从中掰成两半,再把一半拿起,顺着纹理片成两个半片,然后用指头撕成黄豆大小的块,也有样学样起来。

龚樰掰完半个,要把另外半个也掰碎的时候,被方言喊住,“这半个的吃法可不一样,要从中掰开来,然后把肉放在里面,就像肉夹馍一样。”

赵静好奇道:“这会不会太淡了?”

“所以还少一样灵魂。”

方言让她们适量地倒入油泼辣子,“这辣子之于陕北人,就跟醋之于晋西人一样。”

众人照他说的做,纷纷赞不绝口。

汪曾其笑了笑,“这叫一个地道儿!”

“汪老,不能这么说,这里可没地道。”

方言说地底下全是古墓,可不兴修地道。

“噗嗤!”

龚樰笑出了声,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些。

“你啊你,那伱说说该怎么讲?”

汪曾其笑骂了一句。

“可以说,‘美滴很’。”

方言嘿然一笑:“也可以说,‘咥泡馍’。”

“咥?”

龚樰和章瑜等人面面相觑。

“口字旁加一个‘至’,从至的本意引申而出,就是吃至极致为之‘咥’,吃出高兴,吃出欢乐,吃出幸福,吃出满足……”

方言边掰馍,边讲起吃能给人带来快乐。

汪曾其道:“这话说的不错,甚至情绪低落的时候,吃东西也能把‘快乐’给吃回来。”

龚樰怔了怔,直直地凝视着他。

方言聊了会儿天,自己的“口汤“终于上桌了,刚尝了第一口,就忍不住说出一句:

“美滴很!”

那表情,那口音,龚樰不禁会心一笑,食欲随之大开,全身心地投入到羊肉泡馍上。

方言吃了几口,舔了舔唇:

“酸甜苦辣咸,这是舌尖上的味道,也是人生的味道,苦的是伤痕,酸的是泥泞,甜的是心境,辣的是坚韧,咸的是奋进。”

接着看向汪曾其问:“您觉得这句比刚才那句怎么样?”

“美滴很!这句更美!”

汪曾其用筷子敲了下碗。

“我想是不是可以围绕这个主题,把咱们刚刚谈的‘酸甜苦辣咸’的美食,选择性地加进《舌尖上的中国》,至于这集的题目,还是沿用我散文里的名字,《五味的调和》,如何?”

方言环顾四周,询问意见。

汪曾其眼前一亮,决定今天两人合力,在散文原稿的基础上加以二次创作,然后拿到明天的放映后座谈会上,好好地讨论一番。

放映会结束后还有座谈会?!

章瑜一脸疑惑,在她们的行程安排里,上午只有观看《舌尖上的中国》样片这一项,下午就要跟着代表团去陕北ge命根据地。

“方老师,我们是不是……”

龚樰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

方言摇头失笑说,座谈会组织了不少电影厂的人来旁听,以便学习和交流《舌尖上的中国》所展现出的全新纪录片理念和技法,只要愿意来的话,都可以来听一听。

“那真的太好了!”

龚樰三人脸色一变,兴奋不已。

“先别聊了,大家趁热赶紧吃。”

汪曾其提醒说:“汤冷了,可就不美了。”

半晌,众人的碗里的汤和馍都所剩无几。

“你们吃饱了吗?”

方言道:“要不要再带你们吃点别的?”

“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吃撑了。”

龚樰偷偷地摸了下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一脸满足,眉飞色舞。

方言半开玩笑道:“那你们美不美?”

“美滴很!”

三位各有特色的美人异口同声,而后爆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屋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笑声感染了龚樰,之前萦绕在心头的不愉快,慢慢消失,才下眉头,却突然打了个嗝。

“嗝~”

声音很轻,很轻,但还是被方言发现。

在他的注视下,龚樰娇羞得垂下了头。

心砰砰地乱跳,耳根红得滴血。

就在此时,收音机广播里播放着雪飞版本的《茉莉花》,旋律悠扬。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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