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Curtain Call·谢幕

[写不出的时候不硬写]

[——鲁迅]

[Crime and Punishment·罪与罚]

没头脑和不高兴踏过列车的宽敞廊道——

——来到故事的尽头,来到故事的起点。

白色的大理石门扉依旧矗立在那里,用黑曜石点缀出[JOE]的三个英文字符。

江雪明内心忐忑,反复琢磨。

这个词并不是单指文不才一个人。

而是文森特·Vinc[e]nt。

维克托·Vict[o]r。

还有杰克·[J]ack。

这三个名字只出现过一次的孤立字母,组成了完整的无名氏。

想要推开这道牢不可破的心门,要将其中剩余的孤立字母抽调出来,重新排列组合。

步流星见四下无人——

——就去用浑身蛮力,想要推开文不才的贵宾车厢。

直到阿星累得气喘如牛,它依然纹丝不动。

江雪明思付许久,终于轻声念道。

“Joe Rank。”

该翻译成什么好呢?

现代的语境,叫作J·O·E三人组排位赛?

不对——

——在一百六十年前,应该有另外一个说法,如果把Rank当做名词。

它叫[英俊小伙的行列]。

流星看懂了,兴奋的说:“那必须是我了呀!”

大门的声控传感器开始工作。

从沉重的门扉中传出齿轮组嵌合发条绞拧的复杂动静。

紧接着就是横置的钢梁大锁咔的一声,复位还原,释放大门的声音。

江雪明内心充满了好奇——

——与维克托老师私下请教。

关于文不才的来历,按照维克托老师的说法,那是一头来自寒武纪的昆明鱼,跟随着自然环境与病毒对抗,是长生不老的生物。

从合弓纲的生命体,演化至今时今日的智人。文不才一定体验过无数次生死一瞬的危机,一定有很多生存的技巧可以学习。

想到此处,江雪明领着阿星往门里闯。

踏进贵宾室大门之后,两人齐齐愣住。

这间车厢房室非常整洁——

——具体来说,它没有床铺,没有厕所,没有餐桌。

它不像提供给贵宾休息的,哪怕是一张椅子都放不下。

它是一座陈列馆,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张信函,数百张图画照片,各种展柜中的奇怪物件,有化石和古董,有一文不值的工业烂铁,也有价值千金的古埃及象形文字墓板。

一时间,江雪明看花了眼。

漆黑的地板与纯白色的天花板无影灯,让两个小伙子一时半会有些愣神。

这个房间就像是国际象棋的棋盘那样规整简单。

左右两侧对称布局,中央的小件展柜和说明信,能给强迫症的大脑做一次爽到极点的按摩。

无论从装修摆位,还是置物柜里遥不可及又触手可得的东西。

都让人有一种冷到极点的残酷感。

狭长的走道正中央,第一件展品,是昆明鱼的化石。

雪明打开信封,与流星一起查看信封中的黑曜石硬卡。

你好,欢迎来到我的墓园。

你可以叫我文不才。

或者文森特?

或者温洛?

亦或是其他名字?

籍籍无名的人?

这些都不重要,我有很多很多名字,很多很多——

——目前你们看见的,就是科研站的生物学家与我说的事实。

这是我最早最早的形态,一条鱼。

它身上有二十五个肌节,来自中国云南。

是的!我是云南的!

然后呀,这些肌节呈双[V]结构,一头朝前,一头朝后。

我依靠这个字母,认识了很多很多人。

两个小伙伴放下卡片,继续往前。

两侧的墙壁画作,或者是展柜的化石,有寒武纪时代的生物模型。就像是在展示着文不才在自然界中的累累伤痕,傲人战绩。

直到始新世晚期——

——械齿龙王鲸的模型旁边,才出现新的卡片信封。

内容简单扼要,只有寥寥数语。

在这里停一下!多看一眼!~

这个时候,我有了一颗非常巨大的脑。

它的结构简单,记不住多少东西。

这些神经突触在今时今日依然影响着我,能让我迅速的找到猎物。

好了!伱可以往下,如果觉得博物馆之旅比较无聊——

——我们可以直接跳到一八六零年。

一千二百万年前的大展柜里。

出现了森林古猿的化石。

再往前——

——是三百万年之前的石器工具。

文字说明也开始变多,变得复杂。

大多都是科普栏目,在这个时期,文不才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模糊不清的求生意识。

直到乍得沙赫人开始走出洞穴。

直到裸猿披上衣服。

直到人类文明迸发出璀璨的火。

直到公元三十年。

一个由腿骨雕刻的圣人受难像躺在大道中央。

还有三枚圣钉,圣餐礼用的银餐具。一个水晶头骨所造的杯子,用来盛放圣血葡萄酒。

流星:“这下乐子可大了!”

江雪明一言不发,只是拿起卡片详看。

从二十五个肌节,到三十三块脊柱。

我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三十三周岁之前,可能会随着生活质量发生改变,但不会超出二十五到三十三岁的骨龄范围。

除了骨质中的碳同位素能显示我的真实年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科研站的历史学家和我说——

——这骨头上雕的是我。

我说他不是我。

——他们硬要说他是我.

好吧,我也没办法。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我的脑袋至多能记住一百多年的事,其他的所有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这把刻刀,一刀一刀雕刻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再往前,再往前。

来到一八五七年的福州,有铁犁和弯刀躺在锦缎盒子里。

卡片上的文字变多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只记得乡会的老人和堂哥与我说。

我是投奔太平军,以拜上帝为由头,跟着同乡起义的大头兵。

但是失败了,我醒过来时少了一条腿,什么都不记得,就拄着拐,跟着弟兄一起逃去美国生活。

我犯下很多罪过,其中也包括与太平洋铁路公司引荐乡亲来修铁路。

三年之后,我的腿居然长了回来。

我学会说英语,与组长工头去大都会泡妞玩枪。

与乡亲们聚少离多,等我从东岸约克城出发,到科罗拉多去探亲。工组单位只交给我一张张黄页合同。

江雪明和步流星沉默着。

他们看见置物柜当中染血的铁道。

鞭子与斗笠。

枪和麻古烟草。

一副扑克牌。

香水瓶雷汞火药枪械。

那一刻,我认为我是吃了人肉,才拥有把断腿长回来的本事。

我希望在这条铁路上结束我罪恶的生命——

——有个人将我从铁轨上拉开。

他的名字叫杰克·马丁。

一步步往前,两人看见越来越多的画像和古物。

一对大皮靴,恶毒的水晶蝎子。

警官的正五芒星徽印章。

雷明顿公司生产的转轮手枪。

黑曜石卡片上的文字越来越多。

杰克是一个英国贵族。

父亲是工业革命时代造枪立功的勋爵。

这个儿子没什么出息,只需要留在庄园里混吃等死——

——只是他渴望冒险的心,让他来到了这片蛮荒的沃土。

此时此刻,我内心的恐惧牵动出闪蝶,认识到这个大大咧咧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并不简单。

杰克的精神状态非常奇怪,他易惊易怒,容易大喜大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被各种香嫩的肉食和娼妓的美色勾走魂魄。

我能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家伙只有一半的灵魂。

我很感谢他救我一命——

——于是决定不辜负这种幸运,去找太平洋铁路公司之下的香水瓶帮报仇。

继续往前。

这些经历能接上维克托老师的故事。

江雪明特别留心,注意到了一件事。

“维克托老师拥有魂威。”

步流星也注意到了。

“文不才先生在一百多年前也拥有魂威。”

江雪明:“他们俩,那个时候没有辉石和棍棒。”

步流星:“是的,只是依靠着恐惧,依靠恐惧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让心中的闪蝶飞起来了。”

这两位长生之人,是拥有魂威完成蜕变之后,才来到地下世界的,与BOSS给乘客们安排的蜕变之路完全不同,是纯粹的野生闪蝶。

之后的展柜,无非是一路打打杀杀。

我们捣毁了树懒镇的商业街,我与维克托相遇,说来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小杰克本来胆小如鼠,他不敢跟我去找香水瓶的麻烦,可是又期盼着,希望能沾上一点英雄的名头。

他偷偷尾随在我身后,在商业街的大旅馆,他就发觉住客名单上大卫·维克托的名字。

这家伙为了读到维克托的最新章节,完全把我抛之脑后,卸下所有防备,在虎狼盘踞危机四伏敌人的老巢,用力敲打着维克托的大门。

我非常在乎杰克的安危,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直到我赶来现场,发觉杰克那副失魂落魄,捧着稿纸流口水神志不清的样子,就对维克托大打出手。

维克托少了十六颗牙齿,杰克拦住我——

——我才知道,这并不是香水瓶帮派里拥有超自然力量的食人恶魔。

我们成了朋友。

江雪明只是看了一眼步流星。

步流星抿着嘴,有点心虚,但立刻说:“我肯定不会!”

我们摧毁了人类动物园里的大马戏。

园长的恶毒戏法,把他的侍从变成了怪物,把杰克变成了一头驴。

但是这些古怪诡异的东西,都可以用拳头和子弹击碎。

当维克托看见有色人种少数族裔,还有黄种人与黑猩猩关在一个笼子里,自小喂养豆油和毒药,折磨成畸形,在怪胎大秀场供人玩赏,这一切,让文弱的作家怒得发狂。

从来不对女人出手的他,将马戏团的四位貌美如花的歌伶,将这些被园长变成蜘蛛怪物的食人魔女,一刀一刀砍下步肢,一枪一枪轰成碎片。

只是小杰克那半份灵魂让我感觉异常的恐怖——

——在这些美丽又怪异的事物消失时,我的救命恩人居然会感到可惜可叹,感到失落失望,甚至还想多当一会混沌无知的驴子,体验一下那种四足着地,拉磨干活的诡异生活。

我想把小杰克失去的魂魄找回来。不然的话,到底是怎样冷血恶毒的家伙,才会为这些食人恶魔创造出来的人间惨剧惋惜又喝彩呢?

江雪明与步流星来到了三位小伙伴故事的终点。

它有一道黑红幕布——

——幕布之下,是一副扑克牌。

分别是黑桃K、红桃Q、方块J、草花ACE。

还有两张鬼牌。

红黑相对,规整自然。

故事来到了终点——

——我们见到了大首脑。

大首脑就是杰克,杰克就是大首脑。

我在北大学堂蹭饭的时候,鲁迅先生就和我说过,写不出来文章的时候不要硬写。

此刻我不知道该如何清晰完整的叙述这个故事,一百多年前的记忆再怎样模糊,在生死攸关之时,它就像是弹孔,依然留在我的脑子里。

我想维克托一定能表达得更加清楚。

确切来说——

——杰克·马丁本就拥有魂威。

他的特殊能力,便是将自己的灵魂劈作两半。

他将软弱无能、善良仁慈、多情好色、贪吃嗜赌、犹豫不决的灵魂,变成了杰克·马丁。

留下勇敢残忍、诡计多端、冷血无情、克己守心、果断狠厉的灵魂,变成了香水瓶帮的大首脑。

这位大首脑要找到圣人的遗骨,寻找圣血与圣餐,借着西进运动修筑铁路的名头,挖掘玛雅文明留下的传说羽蛇神秘遗址。

我的同乡于我有数年恩义,如今变成我与大首脑之间的血仇。

我的同伴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杰克要朝着另一个自我开枪。

大首脑与我们说——我们不约而同,都在举行着食人的仪式。

与香水瓶帮的入会仪式一样,这些土匪要谨遵政府割头皮做靴子的法令,吞下一块人肉,才能变成香水瓶帮的一员。

就像扑克里的两张鬼牌。

我们与大首脑作了四轮对赌——

——最终决出胜负,将他送进地狱。

故事如果已经结束。

所有的罪过,都已经赎清。

但是我不甘心——

——失去一半灵魂的小杰克活不了多久。

尽管他是那么开心,那么畅快。会为了维克托的新作品喝彩,每翻一页,他都会大声喊着:“你真的好有才华!”

但是我和维克托都能感觉得到,杰克身体中的灵压在迅速消散。

不过一两天,这个可怜的小伙子就长出来许多白发,他逐渐变得痴呆,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他与我们说起故国的大庄园,希望能一起回去。

他会做非常好吃的,用酸黄瓜、牛脊嫩肉与番茄片做出来的汉堡,我们一定得去尝尝。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东海岸,想搭船回家。

可是他连马都不会骑了,身体也不听使唤。好几次跌下来,又爬上去。直到我们收拾完镇上的土匪余孽,带着伤痕累累的杰克,回到东海岸的港口时。

小杰克终于明白,他应该是活不长了。

他与我们说——

——要歃血为盟,喝一杯饯别酒。

如果故事就在这里结束。

那么观众一定会退票吧。

可是我也没想到——

——与他们割开手指,互换血液的圣餐礼,会把我最重要的两个朋友,变成长生不死的怪物。

喝完这杯酒,维克托与杰克各奔东西。

我回到了那条铁路前,与自己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最终将自己说服,不再去轻生寻死。

因为亲者痛仇者快的故事,维克托绝不会写,小杰克绝不会听。

我的罪过根本就无法赎清,那么要用余生,向每一个求救声去努力报偿。

在一八六八年,我挖了很久的金子,凑齐旅费,去了英国,想辗转一路往奥地利走,要找到维克托。

此时此刻我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体状态。

为了解欧洲的民风民俗,我在唐宁街旁边的一家鞋店工作,认识了一个姑娘,是本地人,与她结婚生子。

那段时间我过得非常快乐——家庭的温暖逐渐让我心中的伤口弥合。

我疯狂的寻找着维克托,找了二十年。

家人听闻我们的故事,只觉得我在开玩笑,从来没有听信过这段经历。

只是命运也给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我的妻子与女儿都染上了流行性感冒,并且伴有发烧和炎症,在现代看来,是非常普通的病。可是在那个时候,可能会死人。

我花了很多很多钱,依然治不好。

与妻女作放血疗法时,我不小心割开了自己的手指。

她们受着圣餐礼,喝下圣血之后,我的发妻从四十来岁的状态,回到了二十五岁,变得健康亮丽,容光焕发。

这让我感觉到异常恐怖——

——妻子和女儿恢复神智之后,就一直在盯着我。

她们想要更多的血,她们似乎认为,只要喝下人血,就可以青春永驻。

一开始只是礼貌的请求,要我往每日的餐前酒里加一些血。

后来是随身带着小刀,不分场合,往我身上割肉放血。

我去寻找教堂,找神父,想要驱赶我妻女身上的恶魔。

可是她们能见阳光,谈吐正常。

无论怎么看,都比我这个精神失常的年轻东方人要高贵优雅,懂得宗教礼节。

神父没有相信我的鬼话。

直到有一天,妻子和女儿与她们的闺中密友谈到我的血,还有她们的美貌。

只是三言两语,这些容貌颓老如昨日黄花的老姐姐们,立刻就使着激将法,要我妻女把存下来的血分出去。

这一桌人里,有伦敦十七个不同家庭,不同身世职业的年长妇人。

第二天,整个城市闹得沸沸扬扬——

——人们都说,有黑头发的魔鬼在这座城市里。但凡与他的血液相触,就会变成不老不死的吸血鬼。

我起初不明白,流言里说的是什么。

后来妻女要用铁链把我绑住,我才知道。

这些妇人都觉着,如此珍贵的血液,必定要严加看管,不可以让别人染指。

那年圣诞节——

——我原本还想去南海城拜会柯南·道尔。

我想通过这位作者联络到维克托,或许他们是笔友也说不定。

只是两条冰冷的铁链,将我锁在了阁楼。

我想挣脱,我心爱的妻子,我可爱的女儿,我漫长生命中重要的宝物

——她们举起刀,要么对准我的心,要么对准她们自己的心。

我只得屈服于这种囚禁取血的仪式,持续到一八八八年的夏天。

有个杀人狂,踢开了我家的门。

——他杀死了我的两个宝贝,一把火烧成灰。

他救出了我,还把其他喝下圣血的人们都杀死烧光。

——他就是杰克。

当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快流干,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我的大脑早就踏进死门,杰克重新让我回到人间。

他为我写了一封家书,假作我妻子的笔法欺骗我,怕我再次轻生寻死——

——我醒来时,大脑缺氧缺血死去的皮层再次复生,也让我丢掉了所有记忆,只有这一封家信陪着我。

我发了疯一样寻找着书信上压根就不存在的老婆和女儿。

医生都说我很不正常,有严重的阿兹海默症。

直到我顺着伦敦塔,听从巫蛊法师的谏言,来到天穹车站。

我想寻找万灵药,期盼着,或许它能治好我脑子里的病。

那个时候——

——我只记得几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几个模糊不清的词。

我的名字里,一定有个[V],是昆明鱼的肌节形状。

我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两个[V]。

是[V]ICTOR的正向字母。

还有J[A]CK的倒置字母。

我与地下的人们打交道,都会去夸他们[好有才华],我不想让滚烫的心脏冷却下来,要时刻准备着,与我的伙伴们再聚首时,能畅快的大笑。

与人们说起往事,通报姓名时,我也想不起来了,就取其中模糊不清的[JOE]来一笔带过。

听见人们在求救,我就控制不住双腿,要立刻行动起来,我想,我的朋友们也一定像我一样,若是一次次闯进虎穴龙潭,就一定有重逢的那一天。

故事到这里本应该结束。

这场展会也即将谢幕。

[Bright Stars·明亮的星辰]

江雪明与步流星走到了列车的终点。

列车的尾门——

——画着一只舔爪子的黑色猫咪。

正是BOSS——

——是傲狠明德。

它细长的眼睛眯着,像是准备捣鼓出来惊喜的缺德点子,是满肚子坏水,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模样。

车门上还有最后一张卡片。

门把手挂着北大食堂的饭盒布包。

在一百一十年前,我与BOSS说,要回故土参战,侵略者来到了我的家乡,只是没想到一打就是几十年。

这几十年,是另外一个故事。

我又失去了很多记忆,又获得了很多记忆。

可是从来没有忘记BOSS——

——它接纳了我,与我谈起地下世界的漫天星辰。

茫茫宇宙中,有许多比我要更加古老的东西。

只是我有幸能成为人形,获得一颗滚烫的肉心。

身体中的每一颗原子,都来自亘古的宇宙爆炸,或是超新星爆发的脉冲能量,变成相距千万光年之远的宇宙尘埃。

与我相遇相知的人们,曾经都是天上的星星。

我是多么的幸运,才能跨越千万光年与你相遇。

脑海中的一切!

我会忘记吗?

我敢忘记吗!

极远极远的地方,巨人们跪伏在广场大道。

岩浆湖泊冒出鲜红的泡泡,飘起一秒就碎成了烟花。

列车一路往前飞驰,逐渐进入九界车站的桥引,钢轨道岔像是一棵巨树,将四处的道路都合拢到一处。

空腔天顶的暗色涂料里,有一万颗明亮的星辰。

江雪明把卡片送回了陈列室。

与流星坐在车尾的小桌前,一共有三张椅子。

他低头仔细去看桌上的凹刻痕迹,还有粗糙的“早”字。

两人就不再说话,抬起头。

就望见飞速退去的风景,路上的怪石和火红熔流。

他们将护命符都取下——

——想用凡身凡心,去体验文不才抬起头时,仰望星空时的心情。

刚玉铁环在桌上轻轻摇晃着,与福寿万年的黄金宝锁紧紧相依。

——他们就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Act1·[Halcyon Days]

Act2·[One Must Fall]

Act3·[Castles In The Air]

Act4·[Dragons]

Act5·[FireBorn]

Encore①·[Fantasy]

Encore②·[Unbreakable]

Part①[Out Of The Fog]

Part②[Stand My Ground]

Encore③Part①[If The Story Is Over]

出自灵云乐队专辑《NEMESIS》

Encore①Part①[Enigma]

Encore①Part②[Hunter]

出自灵云乐队专辑《Enigma: Intermission 2》

Act6·[SHINE IN THE DARK]

[你血如我血,你心似我心]

出自灵云乐队专辑《ETERNAL》

Encore③·[Forever]

出自灵云乐队专辑《Episode》

Encore③Part②[Coming Home]

出自灵云乐队专辑《Visions》

原作[Original Author]:狐夫[Fox Man]

[深渊专列·Abyss Special Train]

[灵云·Stratovarius]

[脑海中的一切]

[我会忘记吗?]

[我敢忘记吗!]

[未完待续·To Be Continued]

(本章完)

第99章 幕外戏·倒春寒

[Ectotherm·冷血动物]

伦敦南部,从温彻斯特到奇切斯特这段公路旁,是绵延百余公里的绿地矮丘幽暗森林。

时间是二零二五年,一月十一日的凌晨四点。

唐宁小子开车从伦敦出发——要带着女朋友玛莎去朴茨茅斯度假。

一月份的天气不是很好,或许和前几年汤加火山爆发有关,整个世界都冷下来,夏天是阴雨连绵,春天来了,有冰冷刺骨的倒春寒。

福特轿车在马路上驰骋,老天爷像是听了老猞猁在这片大地留下的谜语,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斑驳雨点落下来几滴,打在挡风玻璃,又立刻停止。

异常的气压让车内的男女心中躁郁不安。

还好唐宁小子是个开心果——

——他是个非常开朗的人,健康向上,精神坚定,意志强大。

“我早就想好了,我们在凌晨四点出发,可以看到朴茨茅斯早上八点半的太阳。”

“这几天都是这个鬼天气.”玛莎没什么精神,低眉斜眼看着漆黑窗外:“真的吗?开到海边,就可以看见太阳了?”

唐宁小子咧嘴笑:“肯定行,我问了姑父,他年轻时在气象站工作,他以前也见过这种天气,海上的气压与陆地不一样,想见到太阳,就到海边去,等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我们就能看见它,如果暴风雨一定要来,我们最少也能晒到一两个小时的阳光。”

玛莎撩着一头红发,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听见雨滴时不时打在玻璃上,又不能变成绵密连续,令人安心的白噪音,实在有些烦躁,就往老旧的福特车载音响里塞进一张CD。

音乐盖过了所有焦虑和不安。

唐宁小子直视前方,开车时不分心是他最好的优点——这也是玛莎非常在乎的东西,这个男孩子虽然比她小,但莫名让人感觉到心安。

听见音乐时,唐宁就说:“你有心事吗?玛莎?”

“有一点.”

“是因为这趟旅途?”

“是的.我不明白”

“我们已经四个月没见过太阳了,哪怕是冷血动物也要暖和一下吧?”

“嗯。”

“要不我和你说说这趟旅途的安排?”

玛莎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着唐宁小子的侧脸。

说实话——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长得不赖,可是这份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让玛莎觉得很怪异。

她的内心抗拒着这次旅途,觉得连绵数月的阴雨天,或许是一种好事。

她并不喜欢热闹的地方,离群索居是她的生活习性。她是一个旅拍博主,不需要和很多人沟通。

在远离市区的老别墅里独居生活,在一个银光闪闪的湖泊旁。

唐宁小子啥也没穿,从湖里爬上了她的码头,也爬上了她的床——

只在一次学校夏列营的活动里,唐宁跑去湖泊游泳,与人打赌要游一个来回,结果游到玛莎房门前,却没有体力游回去了。

——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非常突然。

是旅拍博主小阿姨玛莎在二楼扣动快门。

刚好就拍到一个身材倍棒的金发小哥哥爬上码头。就像是传说中的美人鱼一样。

唐宁小子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如胶似漆甜蜜美满。

让我猜猜?!

你一定在想,这对幕外戏里的小情侣,他们接下来指不定会遇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对吗?

稍事休息,不要心急。

这个故事在一章之内就可以讲完。

弯弯绕绕的山路之间,两侧茂密的树林伴着路灯飞逝而过。

唐宁说起煞费苦心的旅途安排:“我们先去朴茨茅斯夫海军基地,我的叔父在那里,带伱去看渡轮码头的太阳,五十米外就是一家鸡肉餐厅。”

玛莎:“嗯。”

唐宁:“然后坐上铁甲勇士号,到怀特岛。”

玛莎:“嗯。”

唐宁:“去罗宾山的冒险乐园,还有猴子天堂动物园。”

玛莎:“嗯”

唐宁:“去戈兹希尔露营地搞烧烤晚会,我带了枪,能打死野猪!玛莎,你在听我说话吗?”

玛莎:“在听。”

“在听?”唐宁只是继续看路开车,这个小伙子有点心焦:“可是,你好像满肚子怨气?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凌晨四点把你从床上喊醒?我和你商量过好多次,你是亲口答应了,答应和我一起走完这趟旅程的!”

玛莎:“答应是一回事”

唐宁随手按下CD机的暂停键,把音乐掐灭了:“亲爱的,我与你相爱,是为了我们两人更加开心,如果不开心的事,为什么要去做呢?”

车速也渐渐变慢,像是要停在这孤独寒冷的雨夜道路中。

“别停车。”玛莎说不清楚,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焦躁,又把CD机给点亮:“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一切都是你说了算,我没有忤逆你的意思,可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我感觉很不好。”

唐宁:“很不好?”

玛莎:“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这条路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

唐宁的表情凝固了,这个小伙子看向倒视镜,慢慢把车速降低。

他慢慢的,慢慢将眼神都聚焦在倒视镜中——

——玛莎跟着男朋友的眼光一起,想往倒视镜中看出点蹊跷,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玛莎紧张又小声的询问:“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吗?”

唐宁小子沉重的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也开始冒冷汗。

玛莎紧接着追问:“别不说话.是幽灵吗?还是什么怪物?在车里?在车外面?为什么你要减速?我害怕.唐宁!”

“我看见”唐宁的语气颤抖,浑身像是过了一道电流:“空无一物!~后座啥也没有!真是太可怕咯!”

紧接着这个小伙子就变得嬉皮笑脸的。

“你说谁会在半夜凌晨四点出来跑山?藤原拓海?”

他与女伴玛莎开着玩笑,两眼依然目视前方,没有丝毫的懈怠。

“夜里最厉害的就是灰狼或者熊,我们有枪,别害怕!玛莎,有我在你身边呢!哪怕是吸血鬼,我也会像个冷血动物,用我心爱的大猎枪轰散他!”

玛莎又生气又好笑,只觉得这个小伙子身上活力十足。

“你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唐宁:“吓到你啦?”

玛莎点点头,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很恐怖。”

唐宁:“对不起,我不该把出发时间定在凌晨四点。但是你知道的——咱们白天来,就看不到朴茨茅斯海岸的太阳了。”

玛莎微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心脏不好。”

“得令!公主殿下!”唐宁得闲抽空伸手敬礼:“您的骑士唐宁一定护您周全!”

听到这句话,玛莎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低头刷手机写消息,在INS上更新一条动态,把窗外的景色都拍下,写新的旅行日志。

唐宁又问:“玛莎,你说的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是什么?”

玛莎立刻回答:“我说不出来,就像是我俩突然会安静下来,和现在一样。”

整整五秒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静悄悄的山道路面,偶尔会传出石子被车轮碾压崩飞的飒响。

除了CD机里悠扬的乐曲,令人昏昏欲睡的古典乐。

老旧车辆里,荧光下投射出来的扬尘。

还有两人在蓝色冷光源下照射出来的下半张脸。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玛莎终于说:“就是这种感觉,我总觉得,这条路上,还有其他东西.”

唐宁大大咧咧的说:“我不会再吓你一次了,放心!别胡思乱想啦。”

玛莎很认真,她展示着手臂上的红色斑点。

“可能是胡思乱想吧。我得了皮肤病,医生说是神经性皮炎.身体不好,精神也会跟着出问题,应该是这样。”

唐宁立刻点头:“对,你少看点TIKTOK都行,最近我在偷偷的翻你的观看记录,都是什么神啊鬼啊之类的。怪吓人的!”

玛莎嘟着嘴,立刻把手机打开——

——亮出米米尔温泉集市乐团或乘客们的作品。

“这不是神话鬼怪!是一个系列!你看这些绿幕特效!还有这头龙,多真实呀!”

视频恰好播放到文不才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唐宁嗤之以鼻:“嘁!太假了!哪儿有龙是这个样子的,它像是死了,被人逮住脖子,动都不动一下,也不会反抗。”

玛莎忧心忡忡的:“现在我们这些旅拍博主,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如特效团队精彩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要找什么工作来养活自己”

唐宁给爱人加油鼓劲:“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比不上真的!亲爱的,你拍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虽然这么说”玛莎比划着手机:“播放量和点赞不会骗人的。”

唐宁吹着口哨,微笑打趣:“老天爷!快快显灵!来点狼人吸血鬼什么的!让我的爱人INS账号关注暴涨!~再不济来个幽灵也行呀!~”

玛莎听见玩笑话,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带着些愠怒:“你就是在捉弄我!我也想好好吓你一回!”

唐宁:“怎么做呢?”

玛莎:“假装自杀。”

唐宁:“上回你干过这事儿了,躺在客厅装作心梗,我亲了你好久好久你才[哈哈哈哈哈哈]的爬起来。”

玛莎:“那割腕放血?”

唐宁:“不要浪费番茄酱呀!”

玛莎:“我不管,总之我要吓唬你!”

[Pain And Lus·痛楚与贪欢]

话音未落——

——唐宁小子的瞳孔微缩。

道路前方,车灯照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在千钧一发之际,玛莎猛的推动方向盘!

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刹车声,老旧的福特轿车一头冲向护栏。

玛莎只觉得身体被狠狠拽了一下,在安全带和座椅之间弹跳。

唐宁的脑子浑浑噩噩,可是这小子非常靠谱,在失去意识之前,就攥住了汽车置物格里的短管猎枪。

只过去短短的十来秒,这对小情侣就立刻恢复了意识。多亏唐宁小子良好的驾驶习惯,能在高速行驶抢方向盘这种大危机中保持车辆的姿态,最终将它稳稳停住。

“亲爱的,下次别这么玩.”唐宁放下枪。

玛莎满脸的冷汗:“你没有看到吗?!”

唐宁:“看到什么?”

玛莎:“我们好像差点撞到一个东西!”

唐宁:“是什么呢?”

玛莎:“看上去像人!”

紧接着,唐宁沉默了。

又是诡异安静的五秒钟过去。

唐宁说:“我下车?”

玛莎摇头:“别!”

唐宁认真的说:“我得下车看看,如果我撞到的是人,那必须救他,大晚上的,连月亮都看不见——这家伙一声不吭的跑到马路中间,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玛莎努着嘴,满脸不高兴:“谁会在这种时候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咱们是打着灯!开着音乐过来的!再怎么说,这家伙也应该避让!”

唐宁执拗的讲:“这人可能在森林里被野兽袭击了,失血的时候也会失去意识,好不容易看见我们,来不及想那么多事的。”

玛莎不理解:“这种时候你怎么能放下戒心?万一我们看错了?万一它不是什么人,是野猪?是熊?”

“也得去看看,我有枪。”唐宁坚持自己的想法:“音乐和灯光会赶走野兽,只有人会被这些东西吸引。”

“好吧!好!也不知道是谁疯了!”玛莎说是这么说,可是依然攥着唐宁的手臂:“求你了,亲爱的别去。”

唐宁轻轻抚摸着玛莎的脸。

他眼里只有柔情,只有爱意。

“我爱你,我会回来。只是去看一眼,再怎么说,我也要看清楚车有没有问题,如果它刹车或水箱爆了,我们就立刻报警。这不光是保护刚才撞见的怪影子,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

玛莎恐惧得要掉下眼泪:“别求求你,你最近像是着了魔一样.在网购平台买了好多怪东西,又要我跟着你跑到朴茨茅斯去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中了什么邪法吗?我害怕!唐宁!”

唐宁小子解开安全带。

玛莎骂道:“我害怕!你听不见吗?你他妈是聋了吗!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地方!不管你撞的是什么东西!不管它是人是鬼!立刻马上走!”

唐宁小子打开车门,义无反顾的去检查车辆。

玛莎终于消气,因为生气是没有用的。

唐宁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像个冷血动物——

——从不会顾忌她的感受。

明亮的车灯前,唐宁淋着雨,在车辆旁边绕了一圈。

从保险杠看去,没有任何血迹。

再持枪绕行到鲜红的尾灯,也没有见到血迹。

往黑漆漆的潮湿道路中看去,见不到任何所谓的“漆黑影子”——

“——回来吧!唐宁!”玛莎失声尖叫,几乎歇斯底里,被恐惧吞没,“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唐宁小子打开手机的手电,仔细在道路中摸索。

最终他在湿乎乎的道路中找到了三块染血的断骨。

这些骨头浸在一滩粘稠的血液中,血里还有不少黏糊糊的液体,就像是鼻涕和口水。

玛莎:“回来!别往前了!”

唐宁依旧不死心,他能辨认出骨头的样子——

——很像是人类的犬齿和一部分鼻软骨。

他来到道路旁边的铁护栏,就发觉深深铁栏凹陷进去,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撞了一下。

栏杆上挂着一些黑色的布料,是铁栏毛边剐蹭带下来的,布料里夹带着一张奇怪的证件。

那么就是说——

——刚才确实有个人,从森林的矮坡滚下来。

从衣服上的味道能判断出,这是个女人,用古驰的香水。

她伤得非常重,整个嘴巴连带鼻子一起烂掉了。

撞在铁栏之后,她失去意识,迷迷糊糊的走上马路,差一点就被唐宁给撞死。

四下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唐宁一步步退后,心中有莫大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代表什么,不过他知道,这个会穿衣服,会用古驰香水精心打扮的女人。绝没有死,也不是什么怪物——怪物在寒冷的雨夜里,是不会在乎自己身上的气味的。

不过这不是他能管的事。他很难想象,这铁栏受了多么恐怖的冲击,才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形变。

他一步步往后退,持枪看着远处,退回了车里。

玛莎松了一口气,立刻把身体越过挂挡杆。

他们紧紧相拥,像是死里逃生,狠狠的亲在一起。

唐宁:“没事了,亲爱的。”

玛莎:“走,我们走。”

唐宁发动汽车:“你不想问问我看见了什么?”

玛莎翻着白眼:“我不想知道!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唐宁只是把牙齿和鼻软骨都收进一个塑料袋里,准备交给警官,不再去吓唬女朋友。

车辆重新启动,音乐再次响起。

玛莎还是心神不宁的——

——她觉得这段时间里,小唐宁似乎变了个人。

他开始捣鼓起一些神神秘秘的魔法道具,研究各种炼金仪器,搞了一大堆银器回来,把这些银子都做成小珠子,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唐宁放下枪,抓住爱人的手。

“别担心,玛莎。”

玛莎就渐渐安分下来,小唐宁的手心滚烫,非常的温暖。

B106山体道路中——

——简陋的公共厕所里。

九五二七捂着断臂,刚做完止血工作,躲在三三零一身边。

三三零一面目全非,半张脸都没了,牙齿和口腔暴露在外,身体疼得发抖痉挛。

两个好闺蜜窝在一间房里,躲避着怪物的追踪。

九五二七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超级小声:“这些畜牲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有头绪吗?”

三三零一没了鼻子,牙齿漏风,呜呜嘤嘤:“说是圣血和大鼠肾球细胞人工合成的一种病毒,五百多年前就有人通过这个配方,把肉体凡胎变成吸血鬼。”

九五二七:“你还能闻到它们的味道吗?”

三三零一:“我嗅腺都坏了,我看你就是在为难我。”

九五二七:“怎么杀死它们呢?”

三三零一:“咱们没有消毒弹药,要银弹呀!要银弹才行!”

九五二七:“没想到放长假的代价就是这种外勤任务真倒霉!”

三三零一:“你还有万灵药吗?给我整点儿?”

九五二七摇头:“用完了。”

三三零一:“你怎么就带了两支呀?”

九五二七:“好过你一支都不带。”

三三零一:“本来我看完任务简报,还以为是个很简单的活计你也知道,我喝药大手大脚的.所以.”

两人原本是为了补上休假的绩效,雇主前往米米尔温泉集市时,在车站的安排下,接了个看上去非常简单的外勤任务。

任务地点并不在地下,是在伦敦的温彻斯特郊野——

——有乘客在此地发现神秘的蝠形飞行物。

从DNA采样的结果显示,有大鼠、地龙与一部分古生物的人工合成血液,还有许许多多因为这种血液,变异的霉菌与微生物,有维塔烙印的特征——很可能和癫狂蝶圣教有关,也和吸血鬼传说有关。

九五二七和三三零一本以为是去刷业绩的,日程安排是白天调查,晚上回天穹车站睡觉——随便逛两圈收集一些证据线索就回去了。

没想到这些蝠形畜牲非常狡猾,找到机会把三三灵一的鼻子给打坏了。

在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气里,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甚至能招摇过市,和九五二七一块下楼买豆浆喝咖啡时大打出手,斗了整整两天两夜,使用武器载具封堵道路,把车站的侍者从复杂的城市赶到孤立无援的郊野。

“哪里是安全的?我们得歇口气”三三零一捂着舌头,把它塞回嘴里,好不容易才止住血。

九五二七气得血压升高,断臂又开始喷血:“手机淋了雨,坏掉了。我和香香软软的雇主煲着电话粥呢!谁知道突然”

三三零一:“别别别捂着它!”

两姐妹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大眼瞪小眼。

三三零一帮九五二七绑住手臂。

九五二七帮三三零一捂住口鼻

“七呀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可能,我颜值那么高!按照电影电视剧里的反派定论,胸大的,长得好看的,一般都会活很久很久的!”

“可是我们不是反派呀,而且,这不是演电影。”

“别丧气。”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不知道,现在咱们没有能杀死它们的武器,只能躲起来,希望雨水能洗干净我们身上的味道,洗掉信息素。”

从三三零一的头顶,突然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灵体狼耳朵,听见了什么声音,“嘘!别出声!收”

从厕所门外响起高跟鞋踩踏路面的清脆声音。

九五二七大气不敢喘一下,就看见厕所门缝之外,路过一个步态摇曳的高挑女子。

七哥在旅店的电梯里遇见过她。

一起下楼去打豆浆啃吐司,这美丽的妇人上一秒还在谈姐妹俩的衣品如何,香水如何。

刚走出门去,就露出恐怖的分瓣嘴唇,从一个优雅的妇人,变成吸血鬼——是一言不合立刻动手开枪。

没有任何预兆,非常非常突然。

那会九五二七还记得,只是与江雪明刚刚谈完车站咖啡厅的事。

这个妇人就掏枪招呼来三五个同伴,一起围了上来。

两姐妹与这些怪胎追逐搏斗,逃命躲藏。

两天两夜,没有休息。

九五二七只觉得大脑要爆炸——

——她非常疲劳,只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将敞开的死门重新关上。

她们摈住呼吸,收回所有灵感灵压,生怕厕所外的猎人起了疑心。

高跟鞋的响声变得急促,像是在厕所门旁边嗅到浓烈的臭味,就立刻要离开。

直到远方响起骨肉分离腔体变形肉膜振打空气的杂音,她们才安下心来。

——怪物离开了。

“我们走,三三!”

“去哪里?”

“换一身衣服,回去找BOSS述职。”

福特轿车停驻在朴茨茅斯荒无人烟的海滩,连续好几年的疫情,让此地变成一座鬼城。

玛莎与唐宁肩并肩,站在码头上——

——他们静静等待着日出时分。

玛莎握着唐宁小子的手:“你让我感觉很温暖。”

唐宁小子提着冰冷的枪:“嗯。玛莎,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了。”

玛莎:“你发现了?对吗?”

唐宁:“第一次亲吻你时,我就发现,你的体温低得可怕。”

玛莎:“你要我来晒太阳,是想和我一刀两断?要和我分手吗?”

唐宁:“我爱你。”

玛莎大姐的身体开始变形——

——她的背脊鼓动,钻破衣服,冒出来两条扭曲的肉芽,猛的张开一对粉嫩蝠翼。

她的鼻子前凸,嘴脸变形,眼睛也变得血红。

尖牙与趾爪一下子齐齐冒出来,嘴巴分作四瓣。

小唐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玛莎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狂野,质问着:“还爱吗?”

小唐宁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爱人,似乎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他只是等待着,等待极远极远的地方,即将有一颗金色的鸡卵,从大海中慢慢冒出来。

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

比如——

为什么一个怪物,会愿意和人类谈情说爱那么那么久。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愿意和怪物朝夕相处那么那么久。

他们互相照顾,互相开玩笑,互相吓唬对方。

直到玛莎的身体开始出现维塔烙印的痕迹,就像是地底世界的故乡,一直在用这种致命的呼唤提醒着她,要她回到地下世界。

直到朴茨茅斯的太阳从海平面中升起。

小唐宁终于开口:“现在更爱了。”

阳光能杀死自然界中百分之九十的细菌和病毒。

玛莎在温暖的光芒中变成了碎片,从身体中迸发出来的白夫人,跟着扭曲的肉躯迅速死去,活不了几秒。

或许是一时的[痛楚与贪欢]让玛莎动了凡心。

要从永生不死的吸血鬼,变成柔情似水死门大开的平凡姑娘。

小唐宁跺了跺腿,将码头上所有尘土,都扫进大海。

紧接着提上枪,擦干净眼泪。他翻开证件,从证件夹页中取走车票,要踏上一条未知的苦殇道。

古老神秘的南海城边。

趁着阳光躲进云层——

——玛丽夫人刚刚和扈从飞回城堡的墙垒,进入幽深的旋转楼梯。

在地下四百米——在另一个零号站台,带着癫狂蝶记号的列车刚离开站台。

玛丽脱掉了所有衣服,揭开一头血红的卷发,在澡堂与好姐妹谈起最近发生的怪事。

“让两个小姑娘跑了,很可惜。”

“你和扈从一起去的,怎么会失手?”

“没办法,她们躲在厕所里,我是绝不会去触碰这种秽物的!闻见就恶心!”

“你早该治一治洁癖的毛病!迟早有一天,它会变成你的死门!”

“变脏就等于变丑,变丑我就命不久矣!美丽就是强大!而且那两个小姑娘的衣品我很喜欢,如此美丽的人们,应该活得久一点,要是死多几个,这个丑陋世界的糟糕审美就会变得越来越离谱。”

“嗯玛丽姐姐,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这些算作你的小毛病,可是我们的玛莎妹妹,是动了真情,她死了。”

“怎么死的?玛姬?你给我详细说说?”

“朴茨茅斯的码头有监控摄像头,我想她一定很爱那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反抗,僵立在阳光下死去,粉身碎骨。”

“呵,愚蠢。”

“她本来有几百年,几千年的生命,人世间那么多好看好玩的男人,何苦为了一个人就丢掉小命呢?”

“感情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让她迈进死门。”

“对了!时候到了,该管一管身上的维塔烙印了!姐姐!”

澡堂里——

——玛丽夫人随手拉扯黄铜莲蓬头的水管阀门。

立刻就有鲜红滚烫的血液喷洒下来,洗去她们皮肤上的红色斑疮。

两姐妹手拉着手,从一片血雨中跳进露台的大浴池里。

是肤如凝脂,纤腰蜂臀的人间尤物。

是冷血无情,要人血作开胃菜的残酷杀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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