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侦查

王敦回来之后,家里空空荡荡。

公主司马脩袆一个人待在房间内,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不想问,也不想看见她,悠然自得地用完早膳后,便想听小妾宋祎吹奏一曲《梅花落》,放松下紧绷的情绪,陶冶情操。

最近实在太累了。

幸有宋祎,丽质天成,在音律一道极具天分。满洛阳之中,或只有散骑侍郎王延家的荆氏能与之媲美。

美人时常有,有的还美绝人寰,但内里空无一物,实教人提不起兴致。

故他遣散了其余姬妾,独留宋祎一人在侧,以娱己身,抚慰心情,珍不示人。

实在是兼具美色与才情之人太过稀有了!

与宋祎相比,襄城公主性子骄纵,盛气凌人,实非良配。若非自己早年荒恣于色,体为之弊的话,一定会与宋祎生下儿女,悉心教导。

想到这里,他再忍不住了,起身唤来仆役,问道:“素娥呢?将她唤来。”

仆役看了他一眼,嗫嚅不敢言。

王敦有些好奇,问道:“可是尚未起身?”

“是……”

王敦笑了,一边出门,一边说道:“待我去瞧瞧,美人春睡,妙哉妙哉。”

“郎君,宋姬昨夜宿于西偏房第一间。”仆役心一横,说道。

王敦定住了。

他突然想到,邵勋昨夜宿于府中,似乎就在西偏房第一间,今早还打了个照面。

他霍然转向,直朝西偏房而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拳头也渐渐握了起来。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但任谁都知道,他正处于盛怒的边缘。

“嘭!”房门被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一片。

宋祎正低头默默披着衣裳,准备起身。

王敦只觉一阵气血攻心,半晌后,不死心地问道:“素娥,你——邵勋没拿你怎么样吧?”

宋祎眼睛一红,微微遮蔽了下那双修长白嫩的大腿,起身行礼。

王敦飞快地瞟了一眼,但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嘭!”他又摔门而出,仰首望天。

云色很淡,近至于无。

他再低下头,草色青青,绿意盎然。

“一定是司马脩袆那个婊子!”王敦心中很快想明白了,怒不可遏:“不过就是委弃于道罢了,值得这么恨我?”

他在院内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一会咬牙切齿,一会阴冷无情,一会又满是恐惧。

宋祎出了门,如孤魂野鬼一般轻轻飘向远处。

王敦似乎察觉了,又似乎没察觉。

他像只困兽般,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须臾又恢复平静,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离开了西偏房,回到书房之内,找出兵书,认真诵读。

王家子弟众多,要想脱颖而出,靠谈玄、拉关系、政治平衡,他没有半点优势,唯有一点:在王家内部,他是最知兵的。

若有军职,多半落到他身上,其他人都不行。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唯一的优势。

而今却要在这条道上继续走下去,精益求精,最终摘取甘美的胜利果实。

他只能这么做了。

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弄死司马脩袆这贱妇,最好神不知鬼不觉。因为有些麻烦,便是他也承受不起,王家也担待不起,只能慢慢找机会了。

王衍下午才回来,眉宇间微微有些忧色。

方才进宫之时,别人没注意,他却偷偷看到了。

邵勋与值守殿庭的军校十分熟悉,远远地交谈了很久,这才随他一起入宫。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能钻营?

我替太傅、天子妆点朝堂,你替他们培养军校是吧?

正思虑间,仆役悄悄走了过来,在王衍耳边低语一番。

王衍听后,半晌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出?弄得家宅不宁,成何体统。

“将宋祎唤来。”王衍脱了鞋,跪坐在榻上,说道。

“诺。”仆人行了个礼,正打算离去,却又被王衍喊住了。

老头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下,最终觉得有些脏事不太适合自己来做,于是说道:“你遣人去将宋祎的家人接入府中,再派辆车,将此女送往梁县。做完这些,禀报下公主,看看她怎么说。”

“诺。”仆人会意,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谓一石三鸟之计。

公主心中显然有气,此举或能令其消气。

控制住宋祎的家人,也就控制住了宋祎。

送往梁县,卖鲁阳侯一個好,让他知道王家忍痛割爱,心怀愧疚。

其实,不管计策效果怎么样,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

挥手打发仆人之后,王衍静静坐了下来,思考入宫问对的得失。

******

洛阳通往梁县的驿道上,一辆辆满载粮食、军械的大车缓缓而行。

入宫一趟还是有好处的,天子首肯,王衍下令拨发了大批粮械、少量钱帛给邵勋,着其前出至襄城,堵住贼众入京的一条道路。

邵勋领命之后,连家都没回,直接带着亲兵奔向偃师东南的轘辕关,打算亲自走一遍这条路。

洛阳盆地向南,还有三关,自西向东分别是伊阙、轘辕、大谷三关。

其中,位于洛阳南边的伊阙关最为重要。

因为此关是这条路上唯一的险要之处,关前关后皆是地势平坦的河谷地,唯伊阙关所在颇为“险仄”。

大谷关在洛阳东南数十里的山谷北口,当谷道。

山谷两侧陡绝,山径崎岖,且非常容易埋伏,一般不会走这里。

轘辕关在偃师东南五六十里,山路险隘回旋,凡十二曲,将去复还,故得名。

出山可至阳城县境。

出阳城县,再往东南,沿着颍水行军,相对便利,可一路至阳翟。

总计百余里的山间河谷路,邵勋反复走了五天,并绘制了一份详细的地图。

地近禹山坞时,甚至看见了两座历经风雨剥蚀的土城。

“此为阳关聚,在阳翟县西北三十余里。”跟随而来的庾亮说道:“昔年王莽曾遣王寻、王邑将兵百万至颍川,刘秀将数千兵,徼之于阳关。这两座夹颍水相对而立的土城,便是阳关聚了。”

“元规做功课了。”邵勋笑道。

庾亮淡淡一笑。

谁没有上进心?眼看着邵勋一步步起势,而他却毫无作为,心中别提有多着急了。

但他现在没有着力点,不知道该往哪处使劲。

太傅幕府那边,眼见着不可能有什么提升的空间了,那么只有依附邵勋了吧?

前阵子在洛阳,母亲与自己一番长谈,他才最终下定决心。

自己三不五时地跟着邵勋跑,在别人眼中,早就是铁杆邵党了,还去许昌当那个没甚意思的东阁祭酒,完全是浪费时间。

于是,在太傅移镇鄄城的时候,他辞去了东阁祭酒之职,回到洛阳。

回想起当时太傅以及幕府僚佐们的眼神,庾亮只觉汗颜。

但回到洛阳后,他发现自己又无事可做,为此失落了很久。

直到前几天邵勋带上自己,跋山涉水,查探这条驿道。

他提前做好了功课,以期一鸣惊人。

“走了这一路,你觉得如何?”邵勋走到颍水之畔,命人测量水深,随口问道。

“这条路不是很好走,王弥真会来吗?”庾亮疑惑道。

“有进步。”邵勋哈哈一笑,道:“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记住,哪怕后手最后没用上,也一定要有后手,绝不能大意。”

庾亮轻轻点头。

“王弥会走哪条道,我也不甚清楚。我希望他走轘辕道,而不是伊阙道,但世事难料,谁说得准呢。”邵勋说道:“天子也做了两手准备,缪胤领兵八千,守伊阙。缪播领兵五千,守轘辕。大谷关那边,亦有司隶校尉糜晃所领之三千众。无论王弥走哪条道,都不是那么好过的。一旦顿兵于关城之下,锐气就没了。”

入宫问对之时,王衍综合各家之所长,提出了一份详细的方案。

洛南三关皆派禁军戍守,利用山川、坚城消耗敌军的兵力、物资和锐气,待其疲态尽显之时,派出养精蓄锐已久的禁军主力,出关决战,一举破敌。

这份方案,可以说十分保守,充分考虑到了禁军如今的状态,让他们以守为主,先适应一下战场氛围,看看敌军的成色,再做计较。

一份中规中矩的防守反击战术,只要好好执行,不出意外的话,赢面很大,王弥甚至没机会摸到洛阳近郊。

在这份方案中,邵勋甚至看到了一丝隐藏的杀机:如果王弥攻不下轘辕关,或者不走那条路,邵勋就要被迫与敌决战了。因为不打垮他的话,王弥压根靠近不了伊阙关。

这老壁灯!坑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

但你还没办法,有本事不要拿人家钱粮物资。

朝廷给你吸血,就是让你卖命的,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

离开阳关聚后,邵勋又直奔襄城、郏城一带进行侦查。

襄城郡下辖襄城、郏城、舞阳、昆阳等七县,是广成泽的东大门,同时又是南下南阳的主要道路之一,可谓冲要之所。

更妙的是,此地世家力量不强,折腾起来不会有特别大的声响。

王弥不来,他还不好插手呢。

(本章完)

第201章 我有多少兵?

就在邵勋与王衍入宫问对后不到半个月,王弥大军就扑到了许昌。

守军只有可笑的千人,一通战鼓之后,直接拿下。

随后便是一场“饕餮盛宴”!

王部将士褪去了人性,充分展现了兽性,在许昌这座豫州名城之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王弥不以为意。

不让儿郎们好好发泄一番,上了阵谁为你卖命?

你一不发钱粮,二没有恩义,人家跟你一路过来,图什么?

所以,他想得很通透,该乐呵就乐呵,该厮杀就厮杀,今朝有酒今朝醉,人死鸟朝天,怕个屁!

“将军既举义师以平天下,自当约束部伍,严申军纪,以为天下表率。”有被绑来的士人劝道:“而今所过之处,多行杀戮,百姓散亡,嗟怨之声,盈于道路。长此以往,必为人所诟,恐伤将军仁德之名。”

“老头说得什么话?”前锋将军刘灵大笑道:“有本事别吃我们抢来的粮食。”

刚刚冲进衙厅的王桑听了亦笑道:“这老头口是心非,昨天吃得可欢了,整整三大碗。”

老者面红耳赤,长叹一声后,放弃劝说了。

正在擦拭佩刀的王弥放下布帛,道:“谢公,你读过书,我亦读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汉光武成事之时,军纪好吗?魏武帝平定天下之时,难道没有滥杀无辜?待攻下洛阳,我便约束下军纪,届时还要请教谢公。”

“洛阳乃天下之枢,岂是说打就能打下的?”谢公摇了摇头。

“许昌不是重镇吗?”王弥不屑道:“我以为要费些手脚呢,结果才擂了一通鼓,先登勇士就拿下此城了,谢公怎么说?”

谢公哑口无言,半晌后方道:“太傅身负天下之重,手握重兵,却不救涂炭,早晚为世人所弃。”

“哈哈!”厅中众人大笑,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谁都没想到,权倾朝野的司马越竟然不敢在许昌等着他们,仓皇避让,轻易让出了这座重镇。换个眼界低点的义师首领,许昌都够他登坛祭天,开国称帝了。

费解!令人费解!

“司马越徒有虚名罢了。”王弥得意地一笑,道:“我等从青徐二州出来时,他不敢去鄄城,窝在许昌。待我深入豫州,他又弃许昌,移镇鄄城。说什么平镇河北?我看就是怕了,不敢一战。”

“他打仗就没赢过,有何惧哉?”王桑笑道:“待杀进洛阳,捉了他妻儿,看他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人家脸上那层皮,胜过三重甲,妻儿被执又如何?我自岿然不动。”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洛阳没了,他责任最大,届时天下哗然,他还能坐稳丞相之位吗?”

“兴许他乐得看到洛阳告破呢。”

厅中的中层将领们也奚落起了司马越,刁钻毒辣之处,直惹人发笑。

谢公听了直摇头,显然对司马越的行为也很不理解,只觉他已经疯了。

王弥擦拭完佩刀,将其“哐”地一声扔在案几上。

有些人听到动静,收起了笑容。

有些人还在嘻嘻哈哈,不以为意。

更有甚者,还有人扯着嗓子问门外走过的军士,今天吃什么。

王弥嘴角直抽,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遂扭头看向弟弟王桑,问道:“而今我有多少大军?”

王桑愣了,道:“五万?”

“你昏头了?出青州时就不止五万了。”王弥瞪了他一眼。

“八万?”王桑不确定地说道。

“我看有十万。”刘灵说道。

“不下十万。”

“十二三万都有了。”

“不止,不止,应该有十五万。”

“你说少了,有十七八万人。”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回答,王弥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古往今来首位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的大军统帅。

不过这也不怪他。

一路之上,不断有人入伙,又不断有人离开,谁弄得清到底有多少兵?

他前后封出去几十個将军,有些人面都没见过,只存在于纸上,甚至不知道他们如今屯于何处,还在不在。

没关系!王弥默默安慰自己。

好歹整编出了几万像点模样的部队,由老兄弟们掌握着,一路行来,不断整训,还能上阵打一打。

其他人爱怎样怎样吧,壮壮声势总是好的。

攻关隘、城池的时候,也能把他们拉过来,用人命趟出一条路。

只要拿下洛阳!只要拿下洛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我就不跑了,安安心心在洛阳建制,整顿部伍,委任官员,把这份基业稳固下来。

“许昌乃重镇,尔等可查抄到器械?”王弥又问道。

他主要看向刘灵。

此君乃阳平人,家里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偏偏力大无穷,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奔跑中的牛马,他轻轻松松徒手制服。

就因为这一手,在乡间名气不小。后加入天师道,一步步成为师君,公师藩起事的时候,他聚拢了数千人,自称将军,后被打散。

这厮是个铁杆反贼。

天下太平的时候,他就经常抚胸长叹:“天下何时大乱?”

果大乱后,如鱼得水,勇冠三军。

可以说,他是这支队伍里,除他王弥外最能打的人了,故为先锋,有众二三万人。

“大将军,武库内兵甲不过数万,太少了。”刘灵说道:“司马越一定被他手下那帮人骗了。很多器械朽烂不堪,我都怀疑是不是曹魏年间的旧货。”

“你就没有拷打库吏?”王弥问道。

“打了,还杀了几个呢,没用。”刘灵叹道:“库吏直叫屈,说当年鲁阳侯率军袭占许昌,府库为之一空。”

“果真?”

“应假不了,好多人都看到了。”

“鲁阳侯现居何职?”

刘灵张口结舌,不能对。

“谢公?”王弥又问道。

“鲁阳侯就是材官将军邵勋,出身寒微,技艺出众。”谢公说道:“去岁征河北,大破汲桑,俘斩万余众。前年在长安,围杀五千鲜卑骑兵,也是个胆大包天之人。”

王弥一听,叹道:“此人竟不能为吾所用。”

“鲁阳侯乃越府家将,如何会降你?”谢公叹道。

王弥冷哼一声,道:“待我攻破洛阳,抓了司马越之妻,便将其赏给邵勋。他辱了主母,不降我还能降谁?我就不信了!”

“伱!”谢公骂道:“鲁阳侯屡为朝廷、太傅出征,忠心耿耿,怎可能行此丑事?”

“怕是他心中也念着自家主母呢。”王弥随意口嗨了一下,便不再理此人,转而看向刘灵,道:“武库中的器械,你挑拣一下,堪用的就发下去,接下来还要大战。”

“诺。”听到“大战”二字,刘灵有些兴奋。

“兄长,接下来去哪里?”王桑问道。

“我意攻轘辕关,直入洛阳。”王弥说道。

“为何不走伊阙关?”

“儿郎们天天叫嚷,恨不得飞到洛阳,一天也不想耽搁,我能怎么办?”王弥有些头痛地说道:“谁让轘辕关近一百多里呢?”

“轘辕关好走吗?”

王弥回忆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游侠各地,到过洛阳,甚至结识了汉主刘渊。但他已经记不太清有没有去过轘辕关了,只能搪塞道:“先去看看再说,兴许好走呢。”

“也是。”王桑点了点头,道:“这两年,咱们还不是一路趟过来了。管他呢,遇到官兵,冲杀一阵就溃了,都那个德性。”

“洛阳文恬武嬉,听闻禁军也完了,应不能打。”

嗯?王弥看了一眼说话之人。

一路行来十分顺利,竟然有人说禁军不能打?再不能打,还能比州郡兵差?还能比司马越差?

他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对,有些人自衿自傲地厉害啊,长期以往是要吃亏的。

不过,眼下却还不能大肆整顿。

士气可鼓不可泄,待打下洛阳,正式建制的时候,一定好好收拾下这帮兔崽子。

“二弟。”王弥突然喊道。

“兄长。”

“这两天就算了。从后天始,你带人收拢下部伍,别让人跑得太散了。”王弥叮嘱道:“如果有人不听,就打发他们去伊阙关,不要跟着咱们了。”

“诺。”王桑痛快地答应了,道:“咱们走轘辕关,先入洛阳,让那帮小子跟在后面吃灰吧。”

此言一出,众皆大笑。

谢公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在悲叹如此乌合之众,居然一路毫无阻碍地冲到了许昌乃至洛阳附近,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在许昌“休整”了数日后,四月下旬,王弥大军分批离开了许昌,直奔西北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人马浩浩荡荡,络绎不绝。

颍川诸世家但闭门自守,如同鹌鹑一般,躲在坞堡内,不想与贼军发生任何冲突。

实在是贼人太多了!

漫山遍野都是,无穷无尽,密密麻麻。如果专门停下来围攻某一座坞堡,没有任何人顶得住,家破人亡的可能性极大。

所有人都暗暗乞求着这帮瘟神赶紧离去,不要再祸害颍川了。

当然,也有胆大之人瞪着明亮的双眼,四处找寻有无被贼众祸害的村落、坞堡,看看能不能将其吞并。

这就是乱世,受害者与加害者之间并不存在严格的界限,转换自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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