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为邪祟

“巫神说的不错,你是邪祟,是妖魔,你做的一切,都是包藏祸心,你表面上再听话,再对你妹妹好,也只是伪装,不杀了你,我族永远不得安宁。”

“巫神早就看穿了你,只是为了护佑我巫人一族,才不揭穿,与你虚与委蛇,待到巫神降临,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

“……”

而八位巫人化身,或者说猴儿酒在这最后时刻,说出来的如同呢喃一般的话,却也顿时让那附着在了蛊虫身上的乌公人脸,感觉到了无穷的愤怒,甚至终于撕破了脸皮。

早先便是心里想了再多对付这儿子的事情,也不曾说破,如今却是直接厉吼了出来。

下一刻,这只蛊虫,忽地从蛊盆里面弹了起来,竟是犹如一道闪电,径直钻向了身前一位巫人的心窝。

正是在对话过程中,那个曾经抬头看向了乌雅的巫人心窝,与其他七位巫人相比,无疑这个巫人,才更像是真正的猴儿酒,或者说乌颂本人。

“嗤!”

这一只蛊虫,只是留在了蛊盆之中,尚未见血,但如今身子一突,何其的迅捷,几乎不容人分辨清楚,便已瞬间洞穿了这个巫人的心脏,结结实实开了一個洞。

巫人化身不可怕,杀死了本尊,蛊术自解。

可他也没想到,才刚起了此意,身后忽然听得一片诡异笑声,旋即就见一身血腥扑鼻,身后种种古怪邪气袭来,只能向了旁边一靠,再回头看时,便已心底一凉,无法形容眼前的诡异一幕。

按理说,若是杀死了乌颂,那么身前这些巫人,也必将跟着死去,可如今再看,那些巫人,却不受半点影响,仿佛纷纷站起了身来。

他们本来动作一致,走路迈着一样的步子,说话的声调,嘴巴开阖的幅度,都一模一样,但如今,居然忽地乱了,站起来的先后各有不同,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各不一样。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傲慢至极,有的满脸疯魔邪异。

他们每一个人的姿势,都借着远处谷里的火光,照出了不同的影子,夸张变形,张牙舞爪,交织着笼罩在了乌公族长附身的这一只蛊虫之上。

被这些影子笼罩乌公族长都一下子慌了神:“恶影蛊?伱……你怎么会?”

乌公族长蛊术有限,他并未入府,所以他也教不出入府境界的蛊人,最多只有从早先族中带过来,流传下来的几道蛊术。

照了此法施为,可以炼制出入府级别的蛊虫,但虽有其法,却也极为艰难,只有乌颂能炼得出来。

但炼这些蛊,只是炼蛊,于自身法力无关,简单来说,这一支巫人里,不可能出现入府级别的蛊人,因为不得其法,可是如今的乌颂却轻易的使出了“影蛊。”

这是一种通过影子来下蛊的手段,乌公族长虽未入府,却也听说过,只有入了府的蛊师,才能够使用这种手段。

“阿爹,你逐我出来之后,我闲着没事,参悟养蛊之法,解决了几个难题,然后就入了府。”

那剩下的七位巫人,用各种不同的语调说着同样的话,不同的表情看向了乌公族长,有的像是嘲讽,有的像是惋惜,给人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我本来打算,将这法子教给乌雅来着。”

“其实好多次,我都忘了之前的事,我只当自己是乌颂,可你总是一次次的提醒我,告诉我我只是一只邪祟啊……”

“那可能,我真是邪祟吧……”

“……”

“疯……疯子……”

乌公族长看着七位巫人同时疯狂大笑的模样,心里莫名闪过了什么,但却也立时消失,只有恐惧达到了顶峰,忽地不顾一切,转身大叫:

“乌雅,乌雅,不等了,快……快杀了这个疯子啊……”

“……”

乌公族长的声音,以虫鸣的方式传进了乌雅的耳朵里,她身后的背篓之中,那条青蛇,正紧紧的盘起了身子,瑟瑟发抖。

而乌雅本身却忽然披头散发的抬起了头来,眼睛变成了蛇一样的竖瞳,说话的腔调也变得极为怪异,隐约可见,口中的舌头,变成了分叉模样,颤抖着发出声音:“侍奉巫神,除灭邪祟!”

而在说话之间,她也扭扭捏捏,脚步诡异的向前走来,同时,裙子下面,开始爬出了一只又一只的虫子。

窸窸窣窣,直逼向前。

那七位神态各异的巫人化身,或者说,七个乌颂,如今动作都已变得缓慢了下来,他们以不同的姿势停下,转头看向了乌雅,眼神里却有着一样的无奈与叹惜。

……

……

“该死,该死!”

同一时间,如今的山谷上方,带了法王,逃离了蜂群的孙老爷子,也正满面怒容,死死的看向了下面的山谷。

自己堂堂入府守岁,竟是被那蛊人驱赶得如此狼狈,还搭上了几位徒子徒孙的性命,传了出去,便已是偌大的笑柄,连自己这半辈子名声,都要毁于一旦。

“孙老爷何必气怒,他是入了府的巫人,你又是为了救我,暂时避他,只是明智之举。”

那位被他救了出来的法王,却忙道:“再者,既是这些巫人如此疯狂,便也恰恰说明,那矿脉里,正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啊……”

“既确定了是那东西,那便可以直接请九天莲花圣母降临!”

“……”

“请莲花老母亲临?”

盛怒中的孙老爷子,也是心里一惊,忙道:“我们尚未焚香沐浴,也没条件供上三牲六畜,直接请她老人家来这污秽之地,合适么?”

“血食矿自是污秽之地,堂上客素来不愿接近,于血食矿旁边请灵上身,都算得上是不敬之罪。”

那位法王揭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花白枯燥的头发,笑了笑,道:“但若是禀告了她老人家,这矿里出现了尸陀,那想来她非但不会怪罪我等,还要记上咱们这一大功呢!”

孙老爷子是守岁,自然不如法王更为了解,闻言慌忙道:“那快请,快请,她老人家来了,任那巫人再厉害,又能怎样?”

“晓得!”

那一钱教法王面带笑容说着,便在这荒山野地里,取出了黄表青香,就地焚拜,口中念念有辞。

忽地又起了身,手舞足蹈,大叫道:“莲花圣母坐法坛,斩妖除魔济世人。”

“弟子一钱教镇西坛法王肖张氏惠宁,诚拜我母,恭请上身!”

叫声里,手里攥着的最后一把纸钱洒了出去,忽地被山风吹散,一时间周围纸钱哗啦啦作响,在这山谷上空,看着倒如同大雪,纷纷洋洋,卷在半空之中。

而漫天飞舞的纸钱里,这位法王恭敬的取出了一枚铜钱,双手捂住,拜了几拜,然后便将铜钱含在了嘴里,垫在舌尖之下,用力摇起头来。

摇得片刻,她猛得抬头,口中发出了一声怪异至极的“咿呀”之声,旋即看向四周待到发现自己竟是在血食矿上,脸上便不由现出了恼怒异常的表情,想要训斥。

可紧接着,她脸色忽地一变,却是看向了下面谷内,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气味,骤然神色阴森变化。

“四方游秽听我令,万千小鬼扶驾辇……”

她忽地张口,发出了如戏文念白一样的声音,急急起身,捏着兰花指,四下里飘着的纸钱,便忽然晃晃悠悠,如被大风吹着,飘向了这山间的野林深处。

不多时,那林子里面便忽然出现了森森鬼影,有的如兽,有的如禽,有的是穿着破破烂烂的人形,纷纷涌至了她的身边,带起阴风滚滚,前呼后拥,一阵风般,直卷向了下面的山谷里去了。

旁边的孙老爷子,一直跪着,能感觉到这法王已是变了一个人,等到她下谷,自己也才忙着跟了过去。

“嗡嗡……”

而在他们折反之际,谷内刚刚才略蛰伏的蛊蜂,便呼的一声,再度飞舞了起来。

一个个挺起锋利的尾尖,带着森森妖气,向了孙老爷子与这位请了莲花圣母上身的一钱教法王身上蛰了过来。

这法王先前遇着了这蜂,全靠了孙老爷子护着,不然挨上一下,小命都难保,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身边飘着各种纸钱,随手便拈了一张在手里,然后呼地一呼。

这纸钱便忽然着火,向前飘去。

紧跟着,她身边那无数被她强行招唤过来的小鬼,一个个鼓起了腮帮子,向了那纸钱上的火苗吹去,瞬间这火苗越来越大,竟如一片火海,直接将这些围了上来的蛊蜂,烧得干干净净。

恰也在此时,乌雅正显化蛇眸,站起身来,她与莲花圣母同时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缓缓对视,似乎有些奇怪的气场被激发。

两方如今看起来,都已不像是人间之人,似乎下一刻便要斗在一处,可在这要紧关头,这位一钱教法王,却忽地开口说了些什么,话语古怪,活人无法分辨。

而乌雅则也忽地张口口中蛇唁急颤,发出了一连串声响,似乎在作回应。

说罢,两人竟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同时转头,向了那挡在矿脉之前的乌颂看了过去。

背着附着的乌公族长面孔的蛊虫,也有所察觉,同样大作虫鸣,引动满谷气机,向了乌颂身前挤压过去。

(本章完)

第395章 岁在甲子

“守岁入府,滋养神魂!”

而当外面乌公族长图穷匕现,庄二昌矿首又请来了一钱教的帮手,险些毁了乌公族长的蛊,但最终却又因着乌颂的现身,惹得现场一片大乱时,胡麻一直都静静坐在了木屋之内。

他对外面的事情,不分巨细,皆听在了耳中,知晓前因后果,只是却没有理会。

实在是顾不上。

这本是自己炼化血食的,完成入府的一个机会,借了金蚕蛊的力量,加快了血食丸的消化,完成了首脑的滋养。

可怎么也没想到,在进入了下一步,神魂的滋养时,出了这意外。

神魂离身,如同堂上客般,享受着血食的供养。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滚滚气血,涌入体内,或者说,不是体内,而是神魂享受了这气血,因此也使得他神魂有种升华之感,比原本想象的更要顺利完成了滋养的过程。

甚至,如今手头上准备的血食,是不够的,胡麻也做好了最后还要差上临门一脚的准备……

可结果便是,够了。

因为,黑太岁补上了这最后的不足。

可关键是,在这整个过程中,前面炼活头脑,是胡麻自己炼化,完成,但到了后面,竟隐隐然,仿佛是神魂由本能层面进行了主导一般。

“我的神魂……居然自己完成了这一步的修行?”

无形之中,胡麻自己脑袋都混乱了一下,他一时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无论是守岁的修行,还是走鬼门道,甚至镇岁书里,都不曾有过这种情况的记载,类似的都没有。

可刚刚的自己,顺理成章的做了这件事……

……甚至,还借用了黑太岁的力量,来完成了自己入府的最后一步?

从大羊寨子里,胡麻就明白,无论是二爷,还是小红棠,都跟自己说过,黑太岁不能吃,吃了会出问题的啊……

那现在的自己……

借着入府的契机,他进入了自己的本命灵庙,看向了那香案后面,如今,那尊可以用来照见转生者自身的本命神像,已经完全的亮了起来。

缕缕金丝贯穿在整具神像之中,显示出了它盘坐于黑暗之中,身上大放光明的模样,只不过,如今自己能看到的,也只是经脉图,金丝勾勒出来的一个人体。

没有皮肤,没有骨头,当然也就看不到这神像的模样。

另外,神像盘坐于地,一只手上举,一只手向前指出,手掌呈虚握状,似乎也可以判断出,这神像手里本来应该拿着东西。

但一片黑黢黢的,却又根本无法判断出这两只手里拿着的本来是什么,又或是……

……仔细盯着那勾勒出了神像模样的金色经脉线条,尤其是肋下,胡麻忽地想到:“根本就不是两条手臂?”

“这神像是残缺的,残缺的厉害,如今我也只是勉强炼出了一个人形,那么,在这人形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些本来不该属于人的东西?”

“别的转生者都说这神像是照见自身,但是……这神像究竟照见的是我,还是说,我照见它?”

“……”

一边想着,他一边看向了这香案后面的神像,也不知是否看得太过入神,竟尔忽地感觉那神像似乎动了起来,隐约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缓缓看向了香案前的自己,身形前倾。

幽幽荡荡的声音,带了某种诡异的意味,在自己的本命灵庙响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

胡麻几乎要被这句话吓到,猛得挺起了胸膛,定睛再去看,便见那金丝勾勒的神像,仍只是安安稳稳的立于黑暗之中,比起刚才,并无半点变化。

只是,这莫名的十六个字,却忽地让他心里打了个突,细细想想,越是毛骨悚然,越想越是头皮发麻。

他甚至下意识便向了外面看去,目光穿透了层层木屋,与外面的乱象,忽地落到了那红布遮掩着的矿脉之上,心里忽地一哆嗦,某些伴随着黑太岁涌入自己脑海的信息悄然浮现:

“太岁老爷是有生命的,它正在等待新皇帝的出现……”

“……兑现这世界曾经许诺给他的东西!”

“……”

这个意识,他自己都说不清怎么出现,似乎是因为接触了黑太岁,而莫名的被沾染了一种意识,又似乎是本命灵庙里的神像,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激起了某个涟漪。

胡麻一时不明所已,也无从解释,他急切的想要搞清楚,但却愈想愈觉得恐怖,反而想要下意识远离自己的本命灵庙一般。

这种思绪如乱麻,心焦如蚁的混乱感觉,直到忽然手臂上一阵疼痛袭来,胡麻才猛得一颤,睁开了眼睛,眼前一切诡异的事物都已消失,只剩了这木屋里真实而混乱的景像。

以及小红棠瞪着大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脸……

……她正张大了嘴,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看到自己醒来,才嗖的一声跳开,警惕的看着自己。

“这是……”

胡麻都有些意外,顿了一顿,才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上面有着乌黑的牙印,那是被小鬼咬过的痕迹。

“胡麻哥哥疯了,血食不够吃,便去吃黑太岁,好像要疯掉了,样子吓人……”

小红棠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手藏在了身后,袖子掳了下来,其实刚刚胡麻看见了,她手都抡了起来,似乎一口咬不醒自己,嘴巴子就要抽下来了。

“所以刚刚只是因为接触了黑太岁,产生了诡异的幻觉?”

胡麻深呼了一口气,再度看向周围,刚刚那不寒而栗的感觉,竟是找不回来了,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梦境,醒了也就醒了。

但真的只是幻觉?

胡麻心里并不这么想着,但却也决定先不在这里深究,只是慢慢在脸上露出了笑容,故作了轻松模样,向小红棠道:“行了,事情办妥了,小红棠这次帮了大忙。”

听着自己受到了夸奖,小红棠歪头打量着胡麻,见他似乎没有了刚刚那么吓人的模样,高兴的眼睛都弯了。

“我的事办妥了,那就该处理外面的事了。”

胡麻深呼了一口气,微一沉吟,便向了小红棠说道:“小红棠,把你篮子给我看看!”

小红棠不知他要做什么,乖乖的把自己挎在了胳膊上的篮子给他,胡麻揭掉了这篮子上盖着的红布,就看到篮子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其中还有不少是自己给了她,让她拿着玩的。

但是略翻了翻却还是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黑色的骨头,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顾小红棠瞪大了的眼睛,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想好了出手的事情,胡麻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从旁边的包袱里翻出了红灯娘娘的灯笼,这是红灯会弟子每到一个新地方,都必然要带着的东西。

摘下罩子,用火折子点燃了灯笼里面的油盏,胡麻这才拎在了手里,另外一只手抓起了锯齿刀。

轻咳一声,向了小红棠点头。

于是不明所已的小红棠便忙替他打开了门,落在外人眼里,这门像是自动打开的。

胡麻提了红灯笼,从木屋里走了出来,看向了一片狼藉的山谷,低低的叹了一声:“猴儿酒这伙计,头也真的是硬啊……”

……

……

受到了黑太岁影响,诡异莫名的乌雅,乌公族长以身为皿法炼出来的邪异蛊虫,请落了九天莲花圣母降临的一钱教法王,以及一位入了府的老守岁,尽皆联手攻向了乌颂。

而他则是以七个化身的姿态,拦在了矿脉之前,身边无数蛊虫飞舞,每一具身体,都照出了一片恍惚变化的影子,交织纵横,几乎淹没了半个山谷。

这种神秘莫测的蛊术,硬是让他扛住了这四位联手的进攻,但是身边无数蛊虫落地,化身一具一具的崩溃,就连他身边的石头与山壁,也在一块一块的无声崩裂。

如今随着这几方本是不同阵营的人联手逼近,交织而来的威压皆压在乌颂身上,他的七具化身,已经毁掉了四具,就连剩下的三具巫人化身也已有了崩溃之兆,看着只是在勉强支撑而已。

眼见随着距离拉近,乌颂定是第一个先死。

蛊虫背上的乌公族长,看着这一幕,已经又是惊疑,又是激动,前方那用红布遮掩着的矿脉,仿佛已经到了近前。

他似乎可以听到里面的神秘召唤,感受到了巫神降临的迫切意志。

一切都是如此的唾手可得,近在咫尺。

却也没想到,恰在这时,忽然谷内,响起了一个低低的声音,旋即,一抹红灯笼的光亮,幽幽出现,将这浓重的如同深夜般的黑暗,悄然撕开了一条口子。

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缓缓自黑暗深处,慢慢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了如今正狼藉一片的山谷,摇了摇头。

轻声叹道:“一群不懂规矩的家伙,把我们娘娘这血食矿,搞成了什么样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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