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巨大人头的李乐平回到了那座原本为了欢迎顾离而大摆宴席的园林。

他没有去清理那条由死人头堆积起来的大路，也没有将大阪市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对他而言，能够解决这场无妄之灾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剩下的善后问题就是岛国自己的问题了。

归根到底，人头气球能够闹出如今这种乱子，其实是除灵社自己的能力问题。

在眼皮子底下被一只鬼偷了家，对此不仅毫无察觉，甚至还反过来对发现问题的人动手。

最后闹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李乐平没有因此把三岛这个除灵社社长打成二岛，已经可以说是很努力地维持住人性了。

事实上，如果非要刨根问底，去追究人头气球为何会在岛国惹出如此乱子的话。

其实应该怪杨间。

毕竟是他把那颗腐烂人头带来岛国，然后才会让人头气球有机会夺取人头，凑齐拼图。

可问题是，杨间也是受除灵社之邀，为了处理敲门鬼事件，所以才会动用那颗腐烂人头。

但如果这么追究下去的话，似乎当初也是杨间主动引来敲门鬼，将人头气球卷入其中的。

然后敲门鬼跑到了岛国，最后闹得神户市鸡犬不宁，以至于除灵社被迫向杨间求助。

这样算来，闹了半天，问题的根源又回到了杨间身上？

只是对于此，李乐平也不想多说什么。

一是他没那个追究责任的心思。

二是他也不想去跟杨间争论这种事情。

有能耐的，自己去找杨间要个说法，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他的棺材钉硬。

说到底，在灵异复苏初期，驭鬼者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谁也没理由指责杨间的做法。

为了处理一件灵异事件而引来另外一件灵异事件，然后把后果留给岛国承担。

从总部的大局角度来看，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从最基础的民众情绪的角度来看，岛国覆灭总好过ZS市覆灭。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有一天发生在国内。”

思绪至此，李乐平不禁有了一些更深远的联想。

将来，国外会不会为了暂避灵异事件的厄难，而把本国发生的灵异事件引到其他国家，逼着其他国家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回到园林，李乐平独自一人行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平静的环境让他得以发散思维，在闲暇之时有了一些关于未来方面的思考。

从来不要高估人性，更何况在灵异时代的持续绝望氛围中，人是很难保持理性的。

为了暂时维持住更好的生活，所以将苦难抛给其他人的行为，其实不难理解。

什么大局，什么未来，都是扯淡。

我现在活得很滋润，然后突然有人告诉我世界变了，我马上就要遭受苦难，将来会有鬼把我杀死，而我唯一能够维持滋润生活的方式就是把鬼引到其他人家里，让别人替我先承受痛苦。

也许这样的行为是养虎为患，甚至在将来的某一天，变得更为可怕的厉鬼会卷土重来杀死我。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活着，要为眼下的自由与美好而活。

谈论明天，明年，十年后，一百年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该由我负责的事情吗？

人生苦短，尤其是对于本就活不了多久的驭鬼者而言，何必要拼了命地处理灵异事件？

为何不将驭鬼者的身份视为上天赠与的毒药？

虽然吃下了毒药会大大缩短寿命，但也因此得到了超凡脱俗的灵异力量。

那么，驭鬼者为什么不可以利用这份力量谋私，去享受原本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美好呢？

凭什么要我处理灵异事件？就因为我偶然驾驭了厉鬼？

苦都是我吃的，最后的日子里，我享受几天怎么了？

泡在女人堆里，死在酒池肉林里，也总好过死在灵异事件，连尸体都在无人问津中腐烂发臭。

“唉……”

李乐平在这时停下脚步，发出了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站的位置高了，想的事情也就变多了。

只是很多事情越想下去，就越会感到无能为力。

都说驭鬼者会因为体内厉鬼影响而变得性格淡薄，精神出现问题，整个人越来越极端化。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改变，才会使得驭鬼者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被激发出来。

内心深处是个好人的驭鬼者，会像周正、童倩那样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在灵异事件中营救他人。

内心深处是个坏人的驭鬼者，要么是像苏宏那样，只想享受优良待遇，又不愿意承担责任，要么就是直接变成一个杀人狂魔，用死者的鲜血来激发心中的愉悦感。

不过这只是比较极端的情况。

人很少能够用单纯的好坏来界定，驭鬼者也不例外。

如果非要界定的话，国内大部分的驭鬼者，包括队长，其实都是处在好坏中间的边界线，属于既不乱杀人，也不乱救人的驭鬼者。

但是在大局势面前，他们还是会展现出自己的担当，尤其是当自己负责的城市出现问题之后，第一个顶上去跟鬼拼命的同样会是他们。

那么，国外呢？

国外的顶尖驭鬼者又是什么样的？

在厉鬼的侵蚀下，他们还能分得清自己是人是鬼吗？

即使分得清自己是人是鬼，他们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群周正？

还是一群苏宏？

抑或是一群介于中立的驭鬼者？

“大局是由一个国家的所有智囊团与决策者共同决定的，可是在灵异时代，当个人实力凌驾于国家之上以后，所谓的大局也就不复存在了，顶尖驭鬼者的想法或许就等同于一个国家的想法，代表了一个小国的意志。”

“灵异时代的压迫之下，一个人不太可能有心情去思考所谓大局之类的事情，毕竟这年头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一个问题，在只想保住自己的想法影响之下，掌权的驭鬼者最后会用什么手段处理本国的灵异事件？”

李乐平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无论灵异事件中的厉鬼有多可怕，这个道理始终是不变的。

“也许和鬼斗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免不得要和人斗。”

在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李乐平徒步走回到了宴会厅。

“李队！我艹！”

然而刚一露面，顾离就跑了过来，神情激动的模样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驭鬼者，奔到李乐平身前的时候，还轻轻一拳打在了李乐平的肩上，像是在表示心中奔涌的惊叹。

“牛逼啊！”

他的夸奖赞不绝口，听起来也很接地气。

“就是可惜了，这么大的功劳，却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然而称赞几句之后，顾离脸上的兴奋消去，看向李乐平这张越来越模糊，连翻折鬼也无法将其完全显现于视线中的脸，语气转而变得略显感慨。

一个注定会被遗忘的人，必定是很痛苦的。

功绩无人知晓，名字不流于世。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远比肉体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

“没事，早就习惯了。”

然而，李乐平却摆了摆手，习以为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