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第一场闹剧开幕

下午,东国大学。

唐谨言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慢慢地从门口往里走。他走得很慢,神色专注地看着四周的风景,似乎要把一切狠狠烙印在心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他身边经过,看着他的眼神都满是好奇。

大热天的,穿个长袖……该不是有病吧?而且这年纪和气质看上去也不像学生,研究生都嫌大了点,是博士生还是新来的助教?

对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唐谨言抿着嘴,没有给予回应。大学生们的清新活力,干净爽朗,以及独有的书卷气,让他看得很是羡慕。

有点像第一次看见郑恩地,她那时候就带给他类似的感觉,很舒服。所以他难得的没有直接脱了裤子,而是好奇地和她聊了几句。

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人们总是特别的向往,他也不能例外。有人厌学,有人向往外面的混混义气,而他这样的人却偏偏向往学校,很多很多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而不是敲诈犯,进入一所知名的大学,他很珍惜。

“这位同学。”他礼貌地喊住了一个学生,询问课表上注明的梯形大教室的方位。

学生很热情,直接带着他过去:“来听吴教授的公开课?”

“唔。”这堂课的教授确实姓吴,不是宋智孝熟识的那位李教授。

“吴教授的历史啊……”学生笑得有点诡异,没说什么。

唐谨言也不以为意。人家教学水平好不好,他也没资格评论,也许学生会挑拣某某教授的课有趣,某某教授的课枯燥,可对他来说,能学到东西就行。

“看你年纪,是校外人员来旁听公开课吧?”

“嗯。”

“真是好学呢,做什么工作的?看你好壮,运动员吗?”

“哈,只是搬砖的。”

“不信……你挺有气质的。”

“小兄弟你很有眼光,跟我学搬砖吧?”

到了教室,上课时间还没到,唐谨言向带路的学生致了谢,信步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小半数人,前后都有不少位置空着。唐谨言看着第一排空位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摇摇头,走向最后一排靠后门的角落。

终究还是有点心虚啊……

最角落的位置已经坐了个女生,正低头看书。见唐谨言往她的方向走去,教室里的同学们都泛起古怪的神色,悄悄打量过去。唐谨言有些疑惑,也不太在意,坐在女生身边,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摆在桌上。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一眼。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同学们打量过来的神色更古怪了。

女生意识到不妥,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能来这里!”

唐谨言淡淡道:“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你是个黑社会!”

“熟归熟,乱说话老子一样告你诽谤。”唐谨言油然道:“鄙人是正规注册的酒店休闲会所和安保公司社长,每年纳的税可不比你们少女时代少,徐贤XI这是以什么权力宣判老子是个黑社会?”

女生正是少女时代的徐贤,她咬着牙关低声道:“有本事你挽起袖子。”

对于知道根底的人来说,哪怕没见过他的纹身,也能猜到他长袖的原因。

唐谨言懒洋洋地回:“我畏寒。”

“你无耻!”

“你才无耻,居然逼一个男人露肉,是想干什么?”

徐贤血都快气喷出来了,咬牙道:“我不管你来这里干什么,麻烦离我远点!”

唐谨言性子发作,抄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老子还偏要坐这里了。你看不惯我,可以离远点啊。”

“你!”徐贤咬牙切齿地瞪了他半晌,气鼓鼓地转回了脑袋。

唐谨言倒有些纳闷了:“干嘛,你的位置有金块?走不得?”

徐贤有些无奈:“因为我随时有可能有事要离开,在这离后门最近的角落里才不会影响到大家。”

“呵……”唐谨言笑了起来:“真是个圣母。”

徐贤有些生气:“你这种人当然不会知道为别人着想!”

唐谨言嘿然:“你这样的人气明星来上课,本身就会影响同学专心吧?细节做个圣母有个毛用?”

徐贤没好气地回答:“东国大学有多少明星就读你知道么?大家早就司空见惯了好吧!像你这样直挺挺向我走过来的,才会被人当成土包子!”

唐谨言这回明白大家为什么有那种古怪神情了,也不以为意:“真心只把你们当个普通同学的话,随便坐你们身边又算得了什么?会在意这个,只能说明你已经影响了他们的心态,还没我看得开。”

徐贤一愣,这黑社会这句话倒是有点道理,她一时不好反驳,便偏过头去。

唐谨言又悠然道:“再说了,老子还揍过你老公,他们有这福分?也不知道谁土。”

徐贤气得脸蛋通红:“你!”

“别气别气,气出脑血栓了我怕到时候素妍找我拼命。”唐谨言淡淡道:“不想走就坐这,老子是来听课的,懒得理你。”

听到素妍两个字,徐贤的神色有点惊奇,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素妍是指……仁静欧尼?”

“嗯。据说她以前叫朴仁静。”

“你这么可以对欧尼用这么亲热的称呼?”

“关你屁事?”唐谨言骂了句,旋即觉得这小古板可别出去乱宣扬了,便补了一句:“老子爱怎么叫怎么叫,还叫你小贤呢,爽吗?”

没料到徐贤居然不接这茬,沉默了好几秒,忽然自言自语般说着:“仁静欧尼会为了我和别人生气吗?”

唐谨言淡淡道:“我只知道她说你是她妹妹,警告我别欺负你。”

徐贤抿着嘴,良久,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也许……我的性子是不对的……”

这回轮到唐谨言有些惊奇,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此刻她的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回忆,眼神略有些惆怅的感觉,配着今天来学校而换成的清新打扮,看上去带了点文艺的书卷气,这感觉与此前一根筋让他捡烟头时的认知有了很大不同。

这副样子,老子看了都不忍心说重话了,那群纯情少年看了不发疯?少女时代那么红,果然不是没道理。唐谨言撇撇嘴,靠在椅子上闭目不言。

上课铃响,教授准点踏着铃声进了门。唐谨言睁开眼睛,课堂上人还是那么零散,看来这教授并不算得人心嘛。

“今天讲的是我国的孔子周游春秋列国。”

教授开篇明义的第一句话,就让唐谨言张大了嘴巴,一时感觉有点懵。

这啥啥啥?哪国的孔子?我没读过书,你不要骗我!

旁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很坚决地响起:“先生,孔子不是中国人吗?我看过介绍说是山东人。”

唐谨言转过头,看见徐贤举着小手,脸上泛着很认真很坚定的神采。

第一次发现,这丫头这种让人捡烟头的认真执拗小模样也很美嘛。

教授似乎已经很习惯面对质疑,很和蔼地压压右手,示意徐贤放下:“那个时候,山东属于我们韩国。在伟大的檀君时代,中国还是蛮夷,山东就已经是韩国的土地了。而中国的春秋即我们的高朝鲜时代,高朝鲜占据了今中国东北三省和山东一境,孔子出生在当时的山东。这位同学应该多学习一下本国历史。”

徐贤张大了嘴,一时也懵了。她又不是学历史的,她的专业是戏剧电影好不好……只是近期学中文颇有所得,连带着对中国历史有点好奇,于是趁着有空来旁听一下公开课而已,拿什么来和教授辩论?

别说她了,唐谨言比她还懵。他可是祖籍山东来着……敢情原来祖宗十八代一直就是流着棒子的血?

36.第36章 古板与正直,永恒的标签?

历史对于唐谨言这样文化层次的自学者来说实在太过晦涩,可又无比渴求着认知自己祖国的文化与过往,同时也希望能借此来提升自己,所以才会去自学,才会想听课。

他自学中国文化的角度是听了别人的建议,从故事性较强的小说名著学起,辅以各种解读书籍,从近现代的名著逐渐学到古典,然后从古典文学延伸历史。目前倒是熟读《三国演义》和相关讲解的书籍,知道诸葛亮整天自比的管仲乐毅,一个治理齐国出名,一个痛揍齐国出名,而齐国就是山东的。既然那时候山东参与中国的春秋战国争霸,不是中国的是哪的?并且很多书都把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与齐桓公的“尊王攘夷”做比较的,他也略有所知,既然人家通过这策略在周朝争霸,尊的难道不是周王而是朝鲜王?没那道理。攘的夷倒有可能是你高朝鲜才对,那还得你真接壤了……

可他自认没文化,对遥远的春秋认知仅限这几点而已,说不定孔子还正好在被攘的夷里呢?他终究没底气和教授辩论,只能默然听讲。

“上堂课讲过,孔子因我们大韩民国的血统,长得是很高大的,不是一个文弱书生。他们第一个周游的国家叫卫国,大约是今日的河南河北与山东交界的范围。他途径一个叫匡城的地方,匡人见他高大,误以为他是个大盗而围捕。由此可见古中国的野蛮与无知。”

唐谨言这听得是实在忍不住了,举手提问:“抱歉教授,上堂课没来,请问孔子周游列国之前在哪?”

教授颔首道:“在鲁国当官,他就是鲁国人。”

“能不能问问鲁国的具体情况?”

“鲁国在今泰山以南,和齐国平分山东,是礼仪大国,但是国力并不强。”

“哦……老大是谁?”

“老大?国君吗?鲁国的国君是姬姓,周王朝的嫡系血……”说了一半,教授忽然脸色一变,转移了话题:“这位同学,社会上乱七八糟的词汇不要带到大学里。”

“老子还要艹你妈呢!”唐谨言重重拍桌站起,指着他大骂:“你他妈明明一肚子学问非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什么用意?误人子弟?既然人家国君都是周朝嫡脉,你哪来的大脸说那是高朝鲜的地盘?”

教授勃然大怒:“谁允许你在课堂捣乱?滚出去!”

“这他妈……”唐谨言愤然冲了出去,想要上台揍人了。读书学习的美好理想和现实的反差实在太大,大到他几乎崩没了理智。

“不要!”知他底细的徐贤早就防着他会暴走了,迅速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唐谨言狂猛的力道带得她撞在桌角上,徐贤顾不得痛,急急求恳道:“不要乱来……”

唐谨言猛转头,怒瞪过去,徐贤看着他怒意勃发的眼睛,心里也一个抽搐,还是低声道:“这会闹出大事的。”

课堂也已经骚乱了起来,那个人要上去打教授,这谁看不出来?顿时一片哄然。教授在台上大喊:“翻了天了!保安!保安呢!”

唐谨言冷冷看了徐贤一眼:“看你刚才说了公道话,给你面子。”

丢下这句话,他绕过徐贤身后,大步出门。

徐贤咬牙想了半秒,迅速转身跟了出去。

唐谨言怒气冲冲地一路向学校大门走去,徐贤还跟在后面,在班级里面没什么反响的徐贤在校园内倒是引发了一些学生的尖叫:“啊!徐贤耶!”

然后有人拿出手机打算拍照。

唐谨言脸色一变,迅速转进了一条林荫道,冷眼盯着徐贤:“你跟着我干嘛?找日是吧?”

徐贤小心翼翼地说着:“我……我怕你出来打人,别人是无辜的。”

唐谨言歪着脖子看了她一阵,差点被气笑了:“你真是个奇葩。”

好在上课时间,还在校园里的学生寥寥无几,两人走在林荫道上,倒也清净无人。

“我不会拿别人撒气。”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唐谨言冷静了一点,低头看了看她的腰:“刚才撞桌角上了?没事吧?”

“我没事……”徐贤揉了揉腰,估计是乌青了,她顾不上在意这个,小心地说:“那个教授的学术观点在校内争议也很大的,支持他的人并不多,不是主流。”

唐谨言这下想起此前那个带路同学诡异的笑容,心气略微顺了点:“要是东国的教授都这叽吧样,老子早晚找机会烧了这破地方!”

徐贤很尴尬:“不会的,我以前听的课就不会这样说。”

唐谨言掏出手机,进入中国百度,输入鲁国,很快出来一条百科。唐谨言粗略看了一遍,差点笑出声来,然后把手机放徐贤面前:“看得懂不?”

“大致能懂。”徐贤认真看了看,抿着嘴有些苦笑。

鲁国何止是周王朝嫡脉啊,而且是“周之至亲莫如鲁,鲁所宜翼戴者莫如周”,“周礼尽在鲁”。其他偏僻诸侯也就罢了,可鲁国这样一个几乎就能代表周王朝的诸侯国,居然能闭着眼睛说不是周朝的,这到底要多不要脸才能说得下嘴?

“以后这教授的课我不听了。”徐贤有点气鼓鼓的宣布:“他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学术分歧,而是有意骗人啊!”

“他会得到教训的。”唐谨言面无表情,语气有点冷酷。

徐贤转头看了他一阵,不知以什么语言能够阻止他必将进行的犯罪,只好绕了个弯子:“你的名字像是中国人?”

“是。”唐谨言淡淡道:“但是你不要误会,我这么生气并不完全因为这个,这只是部分原因。”

徐贤有些惊讶:“那是因为?”

“因为他玷污了我向往了十几年的净土。”唐谨言切齿道:“课堂是教人知识的地方,不是信口雌黄误人子弟的地方!老子憧憬了十几年,是为了来听他放屁的?”

徐贤默然。

憧憬了十几年的梦碎感觉么……

而且……憧憬了十几年的梦想,只不过是读书……

徐贤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同情这个黑社会。这条他想走都没法走的路,对她而言反而是被轻易放弃了的东西。她从小也曾想要好好读书,也曾梦想要像潘基文那样做个外交家,可是她却放弃了。无关其他,是自己没能顶住聚光灯下的诱惑,走上了练习生的道路。一直以来被人津津乐道的勤恳好学,又何尝不是在弥补过往?

她低声安慰:“不管什么地方,总有良莠不齐的……下次可以去听其他教授的课,听说李教授的课很好。”

唐谨言失笑:“这次我闹了事,下次怎么来?也罢,我就不属于这种地方。”

徐贤摇头道:“见过你的就那小半个教室的人,你出风头也就那一阵子,下个星期他们就忘光你长什么样了,有什么关系?”

“哟呵……”唐谨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打量着她:“我以为你是最不希望见到黑社会出现于校园的人。”

徐贤低着头,看着树下的一株野草,微风拂过,将她的发梢吹得有些散乱。她伸手将一丝头发捋在耳后,轻声道:“我已经出道五年了,我不是十六岁的徐贤了。无论如何,尊重事实,尊重知识,这并没有错。”

顿了顿,她又转头看着唐谨言的长袖,似乎想要看穿里面的邪恶一样:“一码归一码,我依然认为,你这样的黑社会,牢房才是最好的归宿。”

唐谨言静静地看着她,她勇敢地反瞪着,没有退缩。

唐谨言忽然笑了起来,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两人默契地左右转身,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

片刻后,已经坐上车的徐贤接到了校方的电话。

“徐贤XI,听说今天有个差点要殴打教授的人,您似乎与他认识?能否告知情况?”

徐贤靠在车里,平静地回答:“那是我的助理,帮我带些资料进去的,给学校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我已经提请公司撤换助理了。”

“这样……那这次就算了,以后请不要发生类似的事情。”

“真是很抱歉……”

挂断电话,徐贤默然看了一阵窗外的人流,轻轻叹了口气。

我已经出道五年了,我不是、也不该再是十六岁的徐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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