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校园霸凌日常

申用嘉听说了林泰来组织“联名抗议”的事情后,赶紧把李鸿和王衡请了过来。

然后苦口婆心的劝道:“到目前为止,林泰来只是跟你们闹着玩,只能说雷声大雨点小,但以后的手段就不好说了。

现在还不晚,你们就去向林泰来服个软,哪怕是私下里也好。”

李鸿还是没太在意的说:“你不会真以为,九个人的联名有什么用吧?

再说那天也就热闹了一会儿,再后来就没什么了。”

王衡也说:“目前大不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两个从未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不信邪,作为过来人的申二爷算是白说了。

申二爷很想用自己不堪回首经历来说明,宰辅子弟这个身份真不是万能的,但又没有自揭疮疤的脸皮和勇气。

在大明学校体系里,府学和县学并不是上下级关系。一般情况下,院试成绩最优秀的童生,会进入府学,其他则进各县县学。

所以府学和县学的最大区别就是,府学生员质量比较高。

而反映到乡试名额上,就是府学比县学乡试名额多。县学乡试名额一般在二十个左右,而府学则是县学的两三倍。

府学名额多归多,但仍然会有大半生员没资格参加乡试,所以竞争还是有的。

临近乡试前哨战科试,府学的节奏突然就提速了,原本每月会文一次,现在则是五天一次。

按惯例,生员的八股文作品评定标准为六等,一二等为上,三四等为中,五六等为下。

今天又是一个公布上次会文成绩的日子,在府学明伦堂里,众士子手里拿着文卷,正在互相交流得失。

学校日常会文的成绩,说没用也没用,不决定任何生涯成就,但说有用也有点用。

毕竟日常成绩会汇总起来,作为参考资料,呈交给提学官大宗师。

据说是为了防止那种平常会文都是五六等的士子,却被大宗师老眼昏花判成一等的尴尬现象。

或者是防止出现平常都是一二等的士子,却被大宗师判为五六等的事情,这样更尴尬。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只是三等!”忽然有人抱着头,不能置信的高声叫道。

别人不用抬头看,只听音量大小,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敢在明伦堂里这样大声说话的,除了那位穿着武官袍服的正四品生员,还能有谁?

林大官人放下自己的文卷,锐利的眼神射向崔教授,质问道:“上次会文还是二等,这次怎么跌落到三等?”

崔教授心里骂娘,伱林泰来偶尔拿一次三等会死吗?次次都是一二等,假不假啊?

林大官人已经看穿了一切真相,当面控诉道:“一定是上次我顶撞了你,所以遭到蓄意打击报复!”

崔教授用师道尊严最后的倔强,直接喷回去:“在苏州城,谁敢打击报复你林守备?”

林大官人大手指向坐在一起的王衡和李鸿,貌似很悲愤的说:

“还有,一定也是为了巴结申首辅和王阁老,所以故意打压我!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王衡李鸿:“.”

能不能别踏马的没事找事了?好好上学不行吗?

崔教授忍住了把讲义砸林泰来一脸的冲动,怒喝道:“下次会文你来判卷!行不行?”

林泰来很不好意思的婉拒道:“本官身为苏州城守备,只完成课业就很艰难了,哪还有时间来判卷?”

崔教授讥讽道:“所以,你只是因为没有时间?但你可以辞掉守备官。”

林泰来没在意讥讽,却又说:“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倒是有一个提议,在城里请五位德高望重的士林老前辈负责评卷!

而且每个人给文卷评定等次时都要匿名,我想来想去,这样大概是最公正的方法了。”

旁边就有一些士子起哄:“不错不错!林同学这个法子确实公道!”

崔教授被架得下不来,用力的挥了挥手说:“随意吧!”

虽然崔教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想不到问题所在,还是果断不管了!

这些生员个个背景强大,太难伺候了,他只是个卑微的小教官而已!谁爱判谁判吧!

眼看中秋节就要到了,崔教授也不讲经了,发完文卷后,转身就离开。

目送崔教官离开后,金士衡就对林泰来问道:“你中秋节怎么过?”

林泰来大声的答道:“我刚把沧浪亭修葺完毕,欲在中秋节设宴,邀请所有府学同窗游园,并且征集诗词!”

其他人听到后,有的人有兴趣,有的人兴趣不大,此乃人之常情。

然后又听到林泰来说:“这次我就不做诗词了,只把你们的大作汇编成集。

还有,苏州城花榜上的美人,我至少要请到十五位助兴!”

“好!”忽然明伦堂里爆发出了大片大片的叫好声。

听到有至少十五位花榜名姬到场,所有人的激情立刻就上来了。

金士衡惊讶的说:“这是大手笔啊,你真要邀请所有府学同窗,啊不,至少十五个花榜美人?”

林大官人答道:“沧浪亭虽然不大,但容纳百人规模雅集绰绰有余!邀请花榜美人更不在话下!”

“我也可以去么?”十四岁的同窗冯梦龙突然冲了过来,眼冒金光的问。

林泰来:“.”

怎么就忘了,府学里还有个未成年?

但想了想自己的计划,林大官人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随即林大官人从皮袋中拿出了请帖,亲手给同窗发放,到时凭借请帖入场。

发了一圈后,府学士子们人手一张,唯独两个人没有,就是王衡和李鸿这两个转学新生。

别人都有,只有两个人没有,那真就是赤裸裸的孤立和排斥这两个人了。

其他同窗看了看这情况,也没说什么,就随大流把请帖收下了,反正被孤立和排斥的又不是自己。

如果不收请帖,谁知道下一个被孤立和排斥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他们可没有首辅和大学士这样的超过硬背景,还是不要多事,安全的随大流就行了。

两个转学生倍觉尴尬,推开书案,站起来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们本来也考虑过,在中秋节办个雅集,请一些同学热闹热闹,打入府学老生圈子。

但是现在看来不用想了,与林泰来相比完全没有竞争力,除非能把首辅岳父、大学士父亲请到雅集上。

“幼稚,实在太幼稚了!”李鸿愤愤的说。

如今在府学里,能和李鸿交流的,也只有同病相怜的王衡了。

但王衡还算冷静,“林泰来故意恶心我们,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镇定。

其实你仔细想想,只是一个中秋雅集而已,不邀请我们又怎样?对我们又能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只要我们自己不尴尬,那就无所谓!”

随后转学二人组两家凑在一起,勉强过了个中秋节。

李鸿本来还想喊上妻弟申二爷,结果申二爷也带着家班,跑到沧浪亭去了。

听说在这个中秋节,沧浪亭就是全城最靓的地方。

节后府学又恢复了正常秩序,依旧是会文、聚讲、会文、聚讲的无限循环。

在这枯燥的备考生活里,唯一的点缀就是,林大官人把《苏州府学中秋沧浪集》编好了,拿到了府学传阅。

“我会想办法把这本集子送到新上任的大宗师手里,让大宗师从侧面了解我们府学生的文采。”林大官人信誓旦旦的说。

倒是没有人质疑林大官人吹牛皮,所有同学都默认了林大官人有这种能力。

这本集子在府学里传着,众人翻开后,却看到有两页很突兀的空白,分别写着“王衡(未完成)”和“李鸿(未完成)”。

在人人都有作品录入的情况下,这两行字极为刺眼。

霸凌,这就是对同窗不加遮掩的霸凌!但没人为此发声。

又过了几天,府学新的会文结果出来了。

这次是按照林大官人的建议,请了五位士林老前辈共同评卷,每个人都是匿名打分。

崔教授公布评卷结果时,心里毫无压力,反正不是他评判的。

“一等二十三人.六等二人。”崔教授缓缓的念道。

众人听到这个成绩后极为惊愕,府学竟然还有最低六等的?

府学生大都是院试中最优秀的士子,一般不可能有六等的,这次竟然出了两个?

为什么又很碰巧的是“两”个?有不少机智的士子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转学二人组。

先前林大官人嚷嚷请几个士林老前辈来判卷,大家全都当热闹看了,只以为林大官人闲得无聊找乐子。

谁也没想到,最后受伤的还是转学二人组。

王衡脸色极为难看,突然暴怒的撕碎了自己的文卷,拍案而起!

“是谁将我文卷判为六等?”王衡霸气侧漏的对崔教授质问道,不愧是当朝大学士的儿子。

崔教授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林泰来当初强调要“匿名打分”了。

五个评卷人里面,有三个把王衡文卷判为六等。但问题是,因为匿名的关系,无法确定这三个人是谁。

也许这就是“匿名打分”的精髓,正因为匿名,所以才敢给大学士儿子判一个六等。

李鸿看着自己的文卷,心里哇凉哇凉,这府学还能呆吗?

此刻不知怎得,他想起了先前妻弟申用嘉的警告——截止到联名抗议为止,林泰来还只是闹着玩,但以后的手段就不好说了。

假如此时一个外来者来到苏州府学,他会看到什么?

先是自己“被联名抗议”,然后又是“中秋诗词都写不出来”,最后还看到“文章被判为六等”。

每件事情似乎都特别幼稚,但连锁的负面舆情叠加起来,谁不迷糊?又会产生什么印象?

如果这个外来者是提学官大宗师,他又会怎么想?

最关键是,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手段等着!

想到这里,李鸿忽然感觉像是被一张大网紧紧罩住,有点不透气。

崔教授没管转学二人组的心情,又宣布了另一个消息:

“府学已经接到通报,提学御史即将抵达南直隶上任!尔等当谨言慎行,勤于课业,不要被大宗师抓到短处!”

崔教授话音未落,就听到林泰来叫道:“我请半个月假!”

“你别太过分!”崔教授色厉内荏的训斥说。林泰来这请假行为,简直就是故意捣乱!

林大官人解释说:“我身为督运千户,打算亲自督运今年最后一批漕粮前往扬州水次仓,不得不在府学请假。”

众人:“.”

林同学这身份,在守备、督运、生员之间切换的如此灵活而丝滑。

崔教授狐疑的看着林泰来,忽然就猜到了什么,又训斥道:

“本地生员不许私下里接触大宗师,违者禁考!”

提学御史沿着运河南下来南直隶上任,第一站肯定是淮安府,然后是扬州府,反正都在苏州前面。

所以林泰来肯定是想赶到扬州城,提前与大宗师接触,或者说提前打点。

在扬州城那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有的是办法拉拢腐蚀官员!

林大官人有理有据的回应说:“规定是,本地生员不许私下里接触大宗师。

但我到了扬州城,肯定不能算扬州本地生员啊,以其他身份接触大宗师并不违规。”

说完了后,林大官人还故意瞥了转学二人组几眼。

崔教授无语,给别人一条活路吧,好歹那俩是阁老的女婿和儿子,不是小趴菜啊。

你林泰来如果想霸凌同学,最好换着人霸凌啊,不要总是抓着一两个不放。

众士子惊愕不已,这时代的各级学校里,已经有欺负同窗的学霸出现了。

但与林泰来比起来,其他传闻中的学霸简直都弱爆了,林泰来就是学霸里的学霸。

申首辅女婿李鸿恍恍惚惚的走出了府学,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家,已经站在了申府大门口。

申二爷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房里,仔细阅览父亲的最新来信。

他听到姐夫李鸿来了,就把人叫到书房。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林泰来修理你们了。”申二爷苦笑道:“你可能是遭了池鱼之殃。”

李鸿莫名其妙的说:“我与林泰来先前从无来往,遭什么池鱼之殃。”

申二爷说:“我也是刚知道的,两个月前,林泰来就秘密上书朝廷,提议打通吴淞江故道出海口,试行漕粮海运。

而我父亲和王阁老都觉得太冒险,牵涉方面太复杂,也不想折腾,所以否了这个提议。

我猜林泰来就是因为这个,把气撒到了你和王衡身上。”

李鸿:“.”

有很多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自己这个秀才可太踏马的荣幸了!

原来自己连棋子都不是,只是个出气筒?

还有月票吗?

(本章完)

第391章 万历十五年也过去了

发源于太湖的吴淞江水量充沛,航行完全没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被称为江了。

林大官人所设想的吴淞江出海口项目,并不只是修个海港就完事了。

要重新疏通最下游的数十里故道,把在二十年前变成大黄浦河支流的吴淞江重新入海。

除了海港之外,要在三百里沿途设置若干河港,作为苏州到海洋的中间站。

另外还要建成三条足够宽阔的支线,分别通往松江府府城、苏州府府城、胥江工业园。

按照历史大势,未来数十年外贸大爆发,江南本地又是“工业”发达地区,也是商品输出最多的地区。

所以吴淞江出海口项目绝对是利益丰厚,能把持这个项目,以后就可以轻易操纵江南经济命脉。

就是项目难度对林大官人如今实力而言,还是有点大,需要拉人拼盘,连太监都想拉来合伙。

林大官人一开始也不会对朝廷透露所有想法,免得让自己操纵江南经济命脉的野心暴露。

只说是疏通吴淞江故道,增加下游行洪通道,减少上游洪水危害,同时尝试海运。

但就这也被内阁否了,不是因为内阁或者申首辅对林大官人有什么意见。

主要还是在张居正之后,朝廷执政风格趋向于保守,不想多折腾事情,尤其是无先例可循的陌生项目。

做事没关系不行,但是就算有关系,有的事情也不一定能行。

林泰来面对整个官僚集体的保守态度,也有无力的时候。

反正工业园区产能爆发还需要几年,目前通海外贸需求还没那么迫切,只能寻找机会慢慢来了。

而且现在林大官人已经没多少精力琢磨项目了,天天被高长江催婚。

没说错,现在对林大官人催婚最积极的人就是高长江,比林父林母都积极。

作为沧浪亭林府总监工、林府婚礼大管事,高长江早就厌烦了林坐馆的家务事。

他只想赶紧把林坐馆的家务事都办完了,然后全力筹备横塘学院去。

丁亥年九月初七,宜结婚。

在这一天,大明第一武状元、指挥佥事苏州城守备、苏州卫督运千户、苏州府府学生员林泰来,迎娶山东新城王家女之瑶括号户部尚书之妹。

用几百年后俗透了的话来说,这场婚礼就是苏州城的“世纪婚礼”。

王家女是从府衙内衙出嫁,抬到了沧浪亭林府,路线是从府前街一直到饮马桥,再折向卧龙街,最后到沧浪亭林府。

沿途都是城里的主干路,全部披红挂彩。

当日到林府祝贺的宾客数百,名流荟萃,林府连沧浪亭园都开放了。

宾客数量多的后果就是,林大官人喝的酒也有点多。等晚上进入洞房时,林大官人已经是醉醺醺的状态了。

洞房里还有一套流程,但林大官人今年已经是第二次走流程,自然不陌生,在醉酒的状态下,还是很顺利的完成了程序。

当婢女退出并关上屋门,屋里就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林大官人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吐了一口浊气说:“有了你这个贤内助,以后我终于可以轻松了。”

王十五轻轻笑道:“夫君想让妾身做什么?”

林泰来答道:“今后你负责的事务主要就是两大方面!第一就是林氏产业的管理,第二就是协调家庭内各房关系。”

王十五又问:“夫君说的两件事务,妾身还是不明白应该怎么做,夫君何不多指点几句?”

醉酒后的林泰来话也多,“有什么不明白的?比如说第一个方面产业管理,根本不用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只要抓住几个核心产业就行了。

比如掌控资金的银行、关联很广的济农仓、产业工人群体最多的工业园,只要把这几项完全握在手里,就可以起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夫君当真厉害,几句话就能提纲挈领、化繁为简。”王十五仿佛化身小迷妹,用崇拜的语气继续问:“那第二大方面的事务呢?怎么做才能让夫君满意?”

林大官人顺口答道:“第二大方面的事务,就是协调各房关系,你就稍微偏向.”

说到这里,林大官人的酒意突然醒了一大半。

王十五一直想从自己口中确认,自己到底最喜欢谁,今天太过于放松,差点就着了道儿。

王十五抚摸着林泰来的胸大肌,柔声说:“夫君接着说啊,妾身以后应该偏向哪个?”

林泰来立刻改口道:“我心里当然只偏向伱啊,至于你这当主母的,还是要对姐妹们不偏不倚最公正。”

王十五见没有套出话,就又说:“除了夫君你说的两件之外,其实还有第三件事务。”

林大官人严肃的点了点头,很有觉悟的说:“我懂,生儿子。”

随着林氏基业起来后,身边每一个女人的念想都成了“生儿子”。

家大业大并且仍在膨胀的林大官人倒是不在乎多生几个,目前还是够分的。

在这个秋夜里,林大官人又弄哭了一个新娘。没办法,太疼了。

及到次日,疲惫的新婚夫妻也没有懒觉睡,早早起来拜父母,然后去家庙拜祖宗。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后,极为困乏的新婚夫妻才得到了休憩时间。

当王十五再次醒过来时,感到十分空虚。因为只有她自己在床上,夫君已经不见了人影。

一个嫁到了陌生地方的新娘子,对丈夫都有些依赖感。

王十五也不例外,对婢女问道:“郎君去了哪里?”

婢女答道:“老爷去了书房,说是近期因为准备婚礼,又积压了些信件需要回复。”

王十五忽然生出了几分多愁善感,自己对林泰来可能并不是完全了解。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林泰来与所有人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哪怕是自己这个理论上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可能是共同生活时间太少的原因吧?

抱着尽可能多了解夫君的想法,王十五信步走到了书房。她还没见过,书房里的林泰来是什么模样?

看完了来信的林泰来对着妻子招了招手,催促道:“你来的刚好,快帮我写信。”

王十五坐在旁边,支着下巴问道:“文书事务不是属于白秘书的吗?”

林泰来说:“白秘书去横塘镇了,估计过两天才回来。”

“你要我代笔写什么信?”王十五忍住倦意,轻轻打了个呵欠。

林泰来答道:“给南京那位海青天写信。”

“夫君和海青天还有联系?”王十五非常诧异,以正常人眼光来看,夫君和海瑞完全不搭调啊。

林大官人把笔塞给了王十五,“我先说大意,我要责问海青天!

二十年前他为何如此目光短浅,截断了吴淞江,让一条通海江流变成了大黄浦河支流!

使得如今苏州城痛失海洋,而我这样远见卓识之人陷入困境,可能要花费十年时间来纠正他的烂工程!”

王十五:“.”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毛笔重逾千斤,一想到对面看信的人是海瑞,就感到写不出来夫君那种嚣张的语气。

知道夫君最近因为吴淞江通海项目受阻而不爽,但这么直接的迁怒于海瑞,是不是太勇了些?

又听到林泰来轻描淡写的说:“最后加一句,就说我明年就要去南京了,准备当面责问他,叫他养好身体等着我。”

王十五又感到,自己对夫君确实可能不够了解。

这时代的人们一般没有长期休假的习惯,除非异地路途遥远。

所以过了几天后,林大官人就恢复了正常生活节奏。大体上就是早晨去府学签到,到了下午就去守备署视事。

这日林大官人进了府学明伦堂,扫视一圈后,看见了王衡和李鸿坐在角落。

便惊奇的说:“我都结完婚了,你们还在府学?”

转学二人组:“.”

你结婚和我们在府学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林大官人叹口气:“你们已经连续三次会文是六等了,怎么还不肯离开府学?

我已经很久不动武了,你们还要我怎样,才能把你们赶走?”

王衡怒气冲冲的说:“如果离开府学,我们又能去哪里?”

林大官人拍案道:“你早说啊!我就能给你们指点一条路子!”

这时候,崔教授走了进来,正准备讲经。

林大官人举着手,朝着崔教授叫道:“是不是该向国子监推荐贡生了?我们府学是不是可以推荐两个?”

崔教授点头道:“确有此事。”

说起当今学校生员的出路,最好的当然就是考中举人,这是所谓的清流正途。

但中举概率毕竟太小了,朝廷又给了其他出路。比如每年可以推荐生员,送到京师国子监去读书,称之为贡生。

但这条出路比起举人算是差多了,一般默认规则是按年资排序,让在校年头最长的人去国子监,也算是给老生员一个安慰奖。

只有那些对科举考试完全绝望的秀才,才会想着去国子监混一个监生出身。

林大官人提议道:“正好今日到校人多,就把贡生的名额定下来吧!”

众人就看向一个五十多岁的柳姓老生员,在校生里这位入学最早,如果按照默认规则,就该他当贡生去国子监了。

柳姓老秀才猛然站了起来,长叹道:“罢罢罢,功名如梦,这乡试我不考了!我去国子监混一个出身!”

话音未落,却见一只大手按住了柳姓老秀才的肩膀,硬生生地把他又按回了座位上。

“不,你不想去国子监。”大手的主人林泰来如是说。

柳老秀才:“.”

另一个五十出头的老秀才下意识的问道:“那我呢?”

林泰来非常肯定的答道:“我相信,你一定也不想去国子监。”

在林大官人的锐利目光下,众士子按照年资,一个个表示都不想去国子监读书。

其实也不算违心,但凡还有点追求,还想冲击乡试的,都不会愿意去国子监混监生出身。

等其他人表态完毕,最后只剩下了入学时间最短的转学二人组。

林大官人对二人笑道:“真是巧了,排在你们前面的九十多个前辈都不想去国子监。

按照顺序,现在两个名额正好可以留给你们,如果你们也不愿意去,那就浪费了。”

转学二人组这才明白,林泰来所说的出路原来就是这个。

竟然硬生生的阻止了九十多个人,又把入监名额硬生生的塞给顺位最低的他们二人。

又听到林泰来说:“其实国子监也有乡试名额,选拔若干若干监生参加北直隶乡试,就是很不容易取得机会。

但是我相信,你们的好岳父、好父亲一定会有办法,让你们到了国子监后,也能参加北直隶乡试。

唯一可惜的是,你们大概赶不上明年乡试了,还要多等三年,不能和我们同届参加乡试。

现在你们回答我,去还是不去?”

王衡咬着牙回答说:“去!”

他们转学二人组已经在府学陷入了绝境,一次又一次的看着自己文卷被判成六等。

先前是没地方去,所以只能硬挺着,但凡有个地方能接收他们,也不会留在府学受羞辱。

去国子监也好,至少那里没有林泰来!

晚三年参加乡试也无所谓,反正在府学耗下去,回回都是六等,一样参加不了这科乡试!

于是在这个月,转学二人组就从府学消失了,府学又恢复了平静。

把两个“抢资源”的人打发走,林大官人就琢磨着,申首辅应该明白自己心意了。

这科乡试加会试,首辅全部资源力保的人只能有一个,就是他林泰来!

万历十五年是个没多少大事发生的年份,如果评选当年年度大事件,可能就是苏州民变了。

在林大官人的备考中,慢慢的时间就到了年底。

范娘子掌控的新吴联加盟堂口达到十三个,地域扩展到长洲县、吴江县。

直属地盘二十多个都,直接控制钱粮占到全苏州府的十分之一,全天下的百分之一,以及漕粮征收额度的五十分之一。

工业园区织机数量达到八百张,低于林大官人指定的一千张计划;新建房屋却多达六千多间,超过了林大官人的规划进度,让林大官人大骂娘希匹。

更不利的消息是,忍无可忍的织业公所将城里织工日薪提高到六分,对于工业园区招工造成了一定妨碍。

经过府衙督促施工,新修了连接胥江和吴淞江之间的水路,黄五娘的水运业务扩展到吴淞江,深入吴江县。

吴县和长洲县的济农仓合并后,命名为姑苏济农仓,秋收新粮入库后,存粮已达十五万石。

当然站在后世角度来看,最大的经济新闻就是,一个被命名为新吴银行的店面在南濠街开业,只是时人大都不懂这是干什么的。

没啥可写了,直接准备开科举副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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