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

南阳城外,卧龙山横亘如屏。

时维严冬,朔风劲冽,俄而霰雪交下,初若碎盐洒幕,渐若鹅毛漫野。

五庄观内,周奕正聆听雪声,煨火煮茶。

未时,观外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显是有人踩雪而来。

“观主。”

道观门人报讯:“水龙帮的白龙统领说想见你。”

周奕眉头微皱,将手上一卷经书搁到一旁。

脑海中快速闪过近来南阳的诸般动向,没搞懂这位的来意。

试探吗?

“请她进来。”

“是。”

负责守门的弟子应声而退,不多时,一位白衣女子提着几样小礼盒,漫步走来。

似乎被皑皑白雪所衬,她的脸比初次所见更显白皙。

尤其是那双眼睛,周奕撇过一眼后,没再多瞧。

但是心中浮现的全是在宋师道船上的画面,水龙帮主的话犹在耳际。

“敖姑娘,请坐。”

周奕在火炉边让出一个位置,敖姿谢过后坐了下来。

接着,她的目光便直勾勾瞧了过来。

用感激的口吻轻声道:

“那日得观主搭救,却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今次总算得见。”

周奕给她递去一盏茶:

“不必客气,当日我已说清因果,你也叫人送来厚礼,观中既已收下,就不要再说什么恩谢之言,我也不好厚颜再听。”

敖姿不再纠缠这一话题。

“今日我来,其实另有所求。”

“哦?敖姑娘说来听听。”

周奕不动声色,心中却警惕得很。

她手扶小腹,眼睛盯着周奕:

“我往年因练功岔气在经络中留下旧疾,每逢雨雪寒日,丹田之气总有异动,导致各处经络刺痛。此疾伴我许久,医无可医。

但上次经观主施功,近三月不曾发作。

本以为奇迹转好,叫我没了苦痛,却没想到.”

她作可怜状,目中多含凄楚,有种美好心愿破灭的伤害,话音颤抖几分,却丝毫不会叫人觉得她情绪有假,全是真情而露。

旁人想学这种凄怜语调,那也不可能学得会。

尤其配合上那双灵动眼眸,直叫人心生怜惜,恨不得抱在怀中安慰一番。

可惜,某天师却是个实打实的硬心肠。

敖姿看他不为所动,又接着道:

“这几日霜雪绵降,白过中原。我想着旧疾痊愈,当去瞧瞧千峰失翠,尽覆素纱的好景,却不料.”

“病根仍在,再次发作。”

周奕学着吴德修老人治病时的样子,手搭着下巴,思索片刻道:

“我曾听吴老医师说过你这类病症。”

敖姿凝神看他:“可说过怎么医治?”

周奕举起茶壶,给她添了一点煨开的茶水。

“吴老医师说,要多喝热水。”

敖姿闻言精神一窒,举目看到面前这青年两眼空空,只脸上带着一丝怜悯。

真叫她体会到初入江湖以来,最大的一次挫折。

她只当没有听到这句话狠心话。

微微摇头:

“观主的真气甚为玄妙,我想请观主施功替我温养经络。”

她说话时把带来的几个礼盒全部揭开,竟都是价值不菲的老山参。

“这几只百年老参,聊表恩谢。”

周奕先是沉默,接着好心提醒:

“真气入到经络,很容易在无心中窥探到你的功法秘密”

他的话还没说完,敖姿直接打断:

“不妨碍,我所修武学算不上高妙,观主只要答应,尽管查探便是。”

敖姿像是一点也不担心。

周奕微微眯眼。

两道各带深邃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夹杂着无声的交锋。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敖姿表情微变。

下一刻,她忽然比方才大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说话的腔调,隐隐多了几分魅惑。

“观主,能帮帮人家吗?”

周奕干笑一声,丝毫不受所扰。

“好啊。”

敖姿起身拿来一个草蒲团,盘腿而坐。

她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轻颤,似是任人摆布。

周奕基本确定她的身份,晓得这妖女有多么危险。

不过,

她确有一些吸引人的地方。

那便是她的诡异武学。

为防暴露太多,依然按照上次疗伤时的法子,走到她身后,运转玄真之气,举掌贴在她背上。

敖姿感受到这股真气,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不由小口微张,呼出热气。

周奕更是不客气,直接将真气顺着任督,入了她的足少阴肾经。

上次给她疗伤时,他本着君子之德,不去窥探秘密。

这次,却是她主动送上门来的。

如果是寻常人的真气入到她的十二正经中,决计发现不了任何隐秘。

天魔大法仅次于最高之秘,一旦练到第十八层轮回篇,近乎臻至魔仙层次。

并且,这是一门具带空间奥义的无上心法。

周奕的真气从她足少阴肾经走过,一路遍观凡穴,可谓是毫无奇特。

但是

他敏锐察觉到,一些凡穴上的淡淡风隙蕴含诡异。

空间奥秘凝在凡穴中,以空间力场拉扯窍中气发,化作隐窍。

故而查探不得。

这种摆弄空间之能,真是匪夷所思的奇诡手段,周奕也心感震撼。

只觉自己的武学见识还是浅薄。

面对一门完全陌生的秘法,不敢贪多,只在她的足少阴肾经中兜转。

约摸两盏茶时间,立时收回掌力。

敖姿舒了一口气,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

“这就结束了吗?”

“你的旧疾暂时无碍了。”

周奕还需要时间消化,再持久运功,吃亏的就是他。

毕竟没有法门,仅靠窍穴研究,多少有些难为人。

周奕收掌,敖姿依然背对着他。

不过,她的声音慢慢有些改变,越来越年轻,最后变作一种魅而不艳的少女腔调:

“你已经知晓人家的身份了,对吗?”

周奕本打算装糊涂的,可对方却不想守这份默契。

听罢,

他坐下来将自己杯中凉掉的茶换掉,再添热水。

目光只在茶汤中:“偶然猜到一点。”

“怎么猜到的?”

“其实我认识敖姿,你的性格与她有些差异,本以为你喜欢这种角色扮演,没打算拆穿,这会儿是你自己要说的。”

“我喜欢?”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在笑。

“你怎么胡乱给人家安排喜好呢。”

她继续道:

“我只是担心露出真容让你瞧见后,对我日思夜想,这样又会伤害一个人,很不好。

师父说过,修炼本派的武学无有真情,人家只是为了你好,怕你沦陷。”

周奕不信她的鬼话:“你属实是多虑了,其实我是大隋心肠最冷漠之人。”

“任凭你风华绝代,在我眼中也不过是红粉骷髅。皮肉之相,有什么值得沦陷。”

“哦??”

她轻笑一声,背对着周奕伸出纤纤玉手。

这时,

道观外的风雪被一股奇异的空间之力扯动,那些鹅毛一般的雪花成了一只只飞舞的灵动蝴蝶,尽数飞到她的手上。

雪入手化水,她在脸上抚过,又化作一团气雾。

接着转过脸来,‘敖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绝世丽人。

赛雪冰肌,美丽得近乎诡异,那双眸子点缀在这幅面孔上,加之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所有灵动,背映着漫天风雪,宛如是这银色世界中的精灵。

一点水渍打湿了秀发,绕着柔弱的圈儿贴于面颊。

在绝艳之中,多了分娇柔。

任谁忽然回眸瞧见这样一人,都要觉得天地失色,唯她长留了。

“妾名婠婠.”

她用无限魅意的眼睛勾在周奕脸上,轻启薄唇发出动人的声音: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你还是两眼空空吗?”

周奕唤醒了沉睡的三池大师,心禅不灭一遍又一遍催动。

天师的体面在三池大师的努力下,终归是保住了。

抚平那一整个动人世界扑面而来的惊艳,周奕恢复平常心。

婠婠笑了:“看来你没有那般冷漠。”

周奕不答话,将她面前冷掉的茶水倒入手心。

他只是一握,翻掌时出现一片类似雪花的冰晶,他连握三次,出现了六角、针状、空心三种雪晶。

“每一片雪花都不同,我也欣赏它们各自的姿态,就和看现在的你一样。”

“也只是一瞬间的欣赏。”

小妖女笑吟吟拿起三片雪花,全部丢到炉火中:“别骗人了。”

周奕听着呲啦之声,朝身后一靠。

“婠姑娘来此,到底是何用意?”

“我与贵派的关系,可没那么好。”

婠婠道:“派中之事由家师做主,师尊不在,自然是元老们说了算。”

“你如果想问白河上的事,其实我并不关心,但如果闻长老真的抓了你,也许我会在襄阳想办法救你。”

周奕并不相信,但还是顺势问道:

“为了让我给你‘治疗旧疾’?”

“人家被功法瓶颈所困,算是心中顽疾,所以,我这样说也没骗你。”

周奕点到即止,换过自己关心的问题:

“贵派打算怎么做?是要与我死磕到底吗?”

婠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元老们的意见并不统一,但谁叫你那么厉害,二魅都被你打伤了,她们可是记仇得很。”

周奕冷冷一笑:“当时匆促,否则我可没打算让她们活着。”

他又将冷漠的眼神瞥向小妖女:

“敢算计我的人,在下必然追讨恩怨。”

婠婠一点也不怕他,反而把脸凑近,盯着他的眼睛,用哀怨的口吻道:

“我又没与你动手,还送上门来把身体给你研究,在你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你别对我这么凶好嘛。”

呵呵,分明是拿我的真气练功。

周奕怎能不明白她的心思,若非有这层关系在,恐怕没机会在一张桌子上说话。

不过,这妖女确实会撩拨人。

她的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天魔秘的奇特气质,加之惊世容颜,若非他心志坚定,又极善对付魅功幻法,恐怕已被这小妖女乱了心神。

“婠姑娘,不用兜圈子,说明你的来意吧。”

她望着周奕依然清澈的眼神,有一点相信“大隋最冷漠”这样的描述。

婠婠绕着火炉,又朝他靠近一些。

精灵般的眸子,一直注视着他,张口停了几息,忽然悠悠问道: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奕哥”

一股带着温度的芬芳,似乎都要扑在脸上。

可这一刻,周奕更为淡然,不受旖旎气氛影响。

“什么交易?”

他的气质改变,让婠婠往后挪了挪。

再看向周奕时,目色稍有不同。

“我要你助我练功。”

“凭什么?”

婠婠道:“我的天魔大法起于太阴,终于厥阴,主修十二正经,想必你是知道的。”

“若我所料不差,你的太平鸿宝也是如此。否则,你不会直接将真气纳入我的足少阴肾经中。”

“可对?”

周奕默然,示意她继续说。

“料想我们是同修正经,故而你的道门玄功与我有益,这正是我来寻你的原因。”

“江湖传闻,太平鸿宝为第五奇书,却也不及天魔策中的最高之秘,地位与我所修功诀神似。”

“我从你的玄功中得益,也让你从我身上领悟到一些天魔奥妙。”

婠婠说出这话后,看了周奕一眼。

她自觉条件不够。

因为从窍穴中窥探别人的破绽容易,追根溯源将功法反推,对她这种天魔策上的武学来说,可就难如登天。

想到这一条,她又补充道:

“除了互相练功,人家还能解你危难。”

“怎么个解法?”

婠婠道:

“因为太平天师这一名号,元老们对你依然有招纳之心,倘若面临死境,可以直接受降,入了本宗,我有办法搭救你,叫你不受到闻长老折磨。”

周奕凝望着她,自不会相信空口白话。

甚至怀疑这是阴癸派自导自演。

一个扮好人,一个扮恶人,这类手段在魔门乃是稀松平常。

“阴后也是你这般态度吗?”

“你是在向人家打探师尊的下落对吧。”

她狡黠一笑:

“可以告诉你,师尊不在此地,她将一名邪极宗师追杀到三峡,碰到了一位老朋友,就追那位老朋友去了。”

“如果师尊在此,她对你什么态度,我也猜不透。”

周奕思考几许,直接问道:“贵派来了几人?”

婠婠并不隐瞒:

“已有三魅、三大元老,还有一位边师叔,他过段时日便会从雁门返回,做出最终决定,届时便汇聚本宗四大元老。”

“除非你一直躲在南阳城内,并时时处于大军保护之下,否则”

“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周奕心下一沉:“婠姑娘怎没把自己算进去。”

“当然是不想与你为难,你在白河上打斗那日,我已先一步在襄阳等你。

倘若我同意闻长老的安排,那日随她们一起出手,你的轻功再厉害,也不可能遁走。”

“今次我依然留在襄阳,以练功推脱。”

“只要你尽心助我,我可作为你的退路。”

婠婠盯着周奕,从他身上看到了完胜慈航圣女的希望。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周奕看向冠军城:

“我虽然与南阳大势力交好,但也一直在联络道门朋友防备邪极宗,听说贵派与邪极宗不合,你们在此地如此行事,就不担心被他们找上门吗?”

“你对我两派六道的事果然了解。”

婠婠露出一丝认真之色:

“不瞒你说,本宗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元老们对你出手时,一定会把这些人计算在内。”

周奕轻呼一口气:“你对我说这些,不怕我立刻就跑吗?”

婠婠像是看透了他:“我一直在追寻太平鸿宝,对你多有了解。”

“你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舍不去红尘牵挂。”

“所以,与我合作,只是让你多一个圣门身份,南阳的局势也不会变。”

她已是稳操胜券,妩媚一笑:

“未来若我掌控圣门,你用心辅佐,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周奕像是认命一般:

“好,我答应你了。希望到了阴癸派,你能将我保住,我对你们那边的什么闻长老,什么魅什么魔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婠婠满意地把老山参移放到周奕面前。

大抵意思是,你好好补补。

接着,身形如鬼魅一般飘向风雪之中。

白衣人影踩上道观屋顶,不知什么时候,她脚下的绣花布鞋已经不见。

晶莹的玉足在天魔真气附着下,踩在纯白的雪上也没有任何脚印。

她像是来采人阳气的小妖精,回头给了周奕一个流波千转的妩媚眼神,在她回眸瞬间,一道雪花从屋外吹入,扑向周奕面颊。

雪中的声音,清晰入耳。

“周天师,我在襄阳等你.”

她消失的瞬间,像是诱惑地眨了眨眼睛。

雪中精灵,又融入了素白世界。

周奕不得不承认,小妖女确实有些叫人心动。

不过他现在无心想那些勾魂夺魄之事。

脑海中翻江倒海,想一些对策。

看到地上有一双绣花布鞋,周奕伸手捡了起来,叠放到黄老大殿下的木柜中。

这时点起两炷香,插入香炉。

吹了一口气,让香燃得更旺。

他看着黄老二像,不禁叹了一口气。

“二老瞧见了吧,有人要采补,有人要采气,弟子真要变成金蝉了。”

朝黄老做了个道揖。

周奕找寻一丝心灵上的安慰,接着便返回房中,把自己关在里面。

想正面和阴癸派扳手腕,必须要动用南阳的势力。

对方全是高手,行动太灵活。

一直耗下去,实在不是上策。

而且,等到阴后到来,一样没有解法。

思考许久.

房间中传来“砰”的一声,周奕一掌拍在床上。

他已很少这般暴躁,心中有种憋闷之感。

感觉自己的功力提升很快,但也只是“快”,时间太过短暂。

从无到有,过了年关,也才两年。

还是太慢了.

去长安跃马桥打开机关,找邪帝舍利?

找到机关,并且破解,入到杨公宝库核心,同时不考虑如何吸收元精

这一大堆因素排除,邪帝舍利一出,是能够被感应到的

周奕不由摇头,未知因素太多,也不靠谱。

倘若不是眼前危机,以他此时的心气,绝不会朝这些外物去想。

看来,心是真有些乱了。

给阴癸派当狗,怎么可能?

闻长老,边不负这帮人,真是该死得很。

周奕在房中踱步,不断思索。

到了傍晚,风雪更大。

他推开门,屋中顿时灌满西风

三日后,周奕派人下山,向陈老谋与杨大龙头传递了一些讯息。

又过去五天。

在观中打坐的周奕睁开双眼,第九条正经足太阳膀胱经完全练通。

接下来便是第十条正经,手太阳小肠经。

也意味着,可以修炼离火剑法了。

这是年关前一天,本来有此进步,周奕该高高兴兴过这个年的。

但是心事繁多,若再无破局之法,年后便要带着观中上下迁入城内。

大龙头已提前安排好住所,紧靠着南阳帮。

可是从雍丘至此,真不想再挪位置。

这一天,卧龙山上的雪还没有化。

山道被清理出来,道旁积雪可厚得很,古柏上的雪时不时掉落,枝头一抖,发出簌簌之声。

让周奕没想到的是,

竟有人涉过滑溜山路,赶在日头偏西时来到五庄观。

他站在观门定睛一看,正是陈老谋。

并且,陈老谋还带来一名一脸焦虑的老人,看上去已有花甲年岁。

二人打了个招呼,互相拜年。

那老人也抱拳喊了一声“观主”。

陈老谋长话短说:“观主,你先瞧过这个,我再介绍。”

他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不知是谁寄来的。

“这是.”

陈老谋道:“是从独孤家寄来的。”

他看了那位老者一眼,陈老谋说起独孤家没有避他,说明对方也与独孤家有关。

周奕把信拆开一看,当头四个字便是:“周小天师。”

一瞬间,他迈着步子,远开陈老谋几步。

信上又道:

“我快要说服祖母,明年可以给你一个惊喜。”

看到这句话时,脑海中不由闪过小凤凰温柔可爱的笑脸。

虽说独孤家的武功,此刻的周奕并没有太多期待。

但不妨碍让他昏暗的心中,微微有些光亮。

后面的内容,却让他一激灵。

“听鲲帮的人说,你在南阳遇到了麻烦,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叫他们带个话,我即刻来助你。”

“另外,湮阳张家之人是我祖母的朋友,这次联络到我家,想叫我们帮忙。”

“我听了消息,感觉他所求之事,似乎与你有关。”

“你可以问问,如果无关紧要,事情繁琐,也不必操心,交给镇阳帮的侯帮主就好”

周奕把信一收,看向老人。

这时陈老谋道:“这位是张辰良,可能你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一定听说过东汉医圣。”

张仲景!

南阳郡、湮阳县。

周奕反应极快:“老丈是医圣的后人?”

“正是。”

张辰良道:“可惜我这一支,已不复先祖荣光。”

“另有第二十三代、第二十六代传人,都是隋宫之御医,老朽在湮阳,只是守着一些祖业。”

“不知张先生在湮阳遇到什么麻烦?”

周奕不奇怪他们与独孤家有关系了。

毕竟独孤老奶奶受伤,可是寻过好多神医。

张辰良面露揪心之色:

“麻烦是同县的左家带来的,他们本是湮阳一霸,寻常却也卖我家一点面子,相安无事,可近来忽然变了性子,朝我各种索要医学经典。”

“尤其是与毒有关的典籍。”

老人唉了一声:“我寻县内几个体面之人帮忙说话,却也未尽寸功,只告诉老朽,说左家有了极大的后台,招惹不得。”

“劝我按照对方所求,把他们要的东西,全都双手送上。”

“老朽不愿惹事,于是给出了《素问》、《灵枢》、《难经》、《阴阳大论》,这些都是祖先看过并且留下注解的医书。”

“然而对方并不满足,我又从吴老先生那里抄了一本《胎胪药录》。”

周奕眼中闪过亮光,追问道:“之后呢?”

“他们又要《汤液经法》,可是老朽确实没有,只能推托上东都寻张家御医拿经。”

他又说起求到独孤家之后的事,周奕已经理清思路。

脑海中闪过湮阳县城的位置,正在湮水水路上,靠着湍水,与南阳并不远。

“这左家是什么来头?”

老人道:

“乃是一方显贵,左家家主左允执的祖先,正是在湮阳名头震响的左雄,汉时的冀州刺史,还曾拜尚书令,今虽没落,却也是本地第一大族。”

“并且,他们不仅与南阳势力交好,也认识襄阳的钱独关,互相联络做丝绸买卖。”

周奕微舒一口气,定神先对张辰良道:

“张老,我来替你想想办法,不过眼下之急,你得寻吴德修老先生,找他再要医书,也好拖延时日。”

“不可不可.”

他连连摆手:“已劳烦了吴老一次,怎好再求。而且这是医书古籍,岂不叫他为难。”

“无妨。”

周奕道:“你与吴老说,这一本医书算在我的头上。”

“这”张辰良犹豫了。

“就这么办,”陈老谋替他决定了,“观主,你可还有吩咐?”

周奕回观中写了两张字条。

一张是给他的,另一张带给杨大龙头。

陈老谋接过,带人下山去了。

望着两人消失在山道上,周奕又拿起小凤凰寄来的信。

回到观中,认真给她回信一封。

之后,仔细回想方才了解到的信息。

襄阳钱独关,与毒有关的典籍,还有那些医书

阴癸派中,有个隐藏极深的人物,净身入宫,名不列魔门八大高手,却有八大高手之实。

此人著有《万毒宝典》,正是用毒高手。

要说韦公公也来到此地对付他,周奕决计是不信的。

但这左家,可以确定与阴癸派有关。

此前他与大龙头说过阴癸派的事,故而南阳帮、灰衣帮、天魁派派出大量人手在城内盘查。

阳兴会早被盯上,阴癸派想在城内安心活动,绝不可能。

那么

这湮阳左家,便极有可能是阴癸派新寻驻地。

好得很!

什么狗屁闻长老,边不负的,看看这次谁玩死谁。

夜幕降临,周奕已换了一身黑衣。

正要出门,阿茹依娜拦住了他。

近来周奕心事重重,她虽冷漠,内心却敏锐,自然感受得到。

“表哥,要带我去写生吗?”

“你不适合去。”

周奕叮嘱一句:“留心道观四周。”

“好。”

阿茹依娜才应一声,周奕便飞身出了道观。

她回到后院,看到正在练‘养生功夫’的两小道童。

他们的打坐姿势有些古怪,却给人一种淳朴归真的感觉。

少女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这时,不禁扭头看向周奕离开的方向。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负剑上到道观之巅,伴着夜色打坐。

亥时深。

南阳城,阳兴会内宅后院。

季亦农半跪在廊檐下,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心中惶恐异常。

屋顶上那位存在,乃是他难以抹去的梦魇。

“圣圣帝驾临,不知有什么是属下能效劳的?”

他怕得要死,但是又佩服得很。

邪极宗果然比阴癸派要高明,这个时候来,分明是对阴癸派的行踪了如指掌。

“闻采婷那些人又挪了一个窝,准备做什么?”

季亦农立刻道:

“几位长老意见不合,担心我圣极宗渔翁得利,故而想先查清本门,再寻五庄观动手。”

“那杨镇调动城内人手。”

“阴癸派的人为了不暴露,前前后后,全都秘密出城去了。”

季亦农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

“你不要乱跑,免得送死。”

季亦农听罢,赶紧道:“多谢圣帝关心,属下”

他后面一大串话还没有说出来,屋顶上的魔影已经消失。

季亦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中翻江倒海。

本是阴癸派与五庄观杨镇一系人马在斗,现在彻底乱了。

邪极宗一动,冠军城估计也不会闲着。

阳兴会被人盯着,为了防止走漏风声,阴癸派这次行动,没有带上他。

季亦农回到房中躺下,庆幸得很。

又想到一大堆事情,以及这些日子的煎熬,不由抓了抓脑袋。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他娘的,明日起早过年,老子睡觉去了。

季会主累了,这一晚他鼾声如雷,呼呼大睡.

大业十年,年关。

卧龙山上的人更多,却没有去年热闹。

尤其到了晚上,某天师更是年夜饭都没吃。

五庄观中,早没了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

冠军城内,那可是热闹得很。

迦楼罗王朱粲大摆宴席,宴请了一众高官武将,还有三位宗主。

戴着通天冠、背着大剪刀那位宗主,看上去比他更有帝王气。

朱粲有点被抢风头。

若是以往,他肯定不乐意。

可是,在拥有了更大的野心之后,他竟多了一丝容人之量。

旁人怕这些魔门宗主,朱粲却与他们相处愉快。

坐在他下位的朱媚也是如此。

这些合作伙伴,一天到晚只会研究武学,什么功名利禄全都瞧不上。

朱粲本要给他们封一个大官的,但三位宗主懒得用正眼瞧一下,直接拒绝。

可想而知,他这迦楼罗王的位置,可谓是稳如泰山。

朱粲朝大殿扫过,有不少是赤影兵团中的人,只要是有座的,无不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

就连四大阀中的宇文无敌,现在也在为迦楼罗国效力。

朱粲都快笑死了。

可以想象,只要周老宗主继续发力,什么四大阀、五姓七望,东都大臣,早晚都要在此地听令。

周老宗主,就是他的大贵人!

朱粲在举杯朝众人祝酒时,先敬三位宗主,再敬几位得力手下。

之后朝宇文无敌上首那名汉子点了点头。

此人乃是木匠,名叫霍雨,虽说不是郡中手艺最好的,却善于治棺。

他造出来的棺材,有种阴森美感,深得周老宗主喜欢。

故而得到重用.

大业十年的年庆夜宴,冠军城群魔共舞,有着九州四海之地,最独特的繁华。

周老叹、金环真欢快对饮。

丁大帝也满意地望着大殿左右对齐的布置,与师弟师妹连喝好些酒。

就在众人酒兴最高,大殿气氛最烈之时。

忽然

从大殿外连续响起几道破风声,跟着有什么东西哐哐哐砸在大殿中央。

“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越来越远:

“尤鸟倦已下落不明,三位师弟还有心情在此饮酒,何不带上一副棺材,把鸟儿的尸体捡回来?”

“你们抓了我辟守玄的人,今天给你们一个警告。”

“不把人放出来,本人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神经错乱的林药师听罢,朝外大喊道:

“辟师父,我是自愿在此,你也赶紧过来,与周宗主论道。”

周老叹整个人已经飙射而出!

金环真与大帝紧随其后,可追到大殿之外,那人早已溜走。

三人没有追,而是带着怀疑之色,并不相信这人是阴癸派的辟守玄。

回头去看丢到大殿中的东西。

竟是三颗人头。

这三人,正在周老叹安排在冠军城内巡视的手下。

城内没有动静,说明是被悄无声息地杀死。

有这份功力的,就能筛选掉一大批人。

周老叹端起一颗头颅,细细查看伤口,登时眼中鬼火大跳,怒气如涛!

金环真与丁大帝查看过人头后,也露出震怒之色。

“如此精纯的魔气,又隐隐与我们同出一源,只能是天魔策上的武学。”

再看向林药师一眼。

他的兄长林士弘乃是辟守玄这老怪最出色的徒弟,他本人也学了一点魔功。

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阴癸派的人。

辟守玄上门报复,也合情合理。

双方曾在南阳结仇,互相追杀。

黑石义庄正是因为阴癸派而被烧毁。

此时,又特意在年夜宴会上过来恶心人。

一瞬间,三位邪极宗主的怒火,陡然升腾。

金环真最先冷静:“阴癸派还在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我们。”

丁大帝微微仰头,通天冠下的僵尸脸上,全都是冷意:“辟守玄该死。”

林药师听到这话,忍不住抱拳开口:

“三位宗主,辟师父有双修奇功,不如邀来一起论道。”

周老叹的目光扫过一圈高手,散发出无匹气势:

“来得正好。”

“我早就想给阴癸派一个教训,也让其余各家看看,这圣门之中,到底谁说了算。”

金环真道:“只是不知他们藏身何处。”

被搅坏了兴致的朱粲一肚子火气,他将胸口拍得震天响,表情凶狠:“三位宗主,本王即刻调动城内人手,四下搜罗!”

“只要他们在南阳郡,休想瞒过我的眼睛!”

三人虽知晓这是他的胡吹之言,可眼下目标一致,自然不会出言打击

大业十一年元旦,众魔涌出冠军城。

十二日后。

迦楼罗王朱粲收到情报,一番查证后,叫手下不要轻举妄动,跟着兴奋地奔向棺林大殿。

“嘿嘿哈哈哈哈~!!”

朱粲狂笑一声:“宗主,本王找到老鼠们的洞穴了。”

“而且不止一小处,更有一处大洞穴!”

朱粲断言道:“很多高手,毫无疑问正是冲着宗主们来的。”

“在哪?”

这一道压抑许久的声音,直接压灭了棺林大殿中的所有青铜古灯。

朱粲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湮阳左家,襄阳钱家”

他话音才落,周围响起连续不断的“咔咔咔”声音。

黑暗中一大圈棺材盖全部打开。

一尊尊煞气翻涌的魔门高手踏出棺来,整个棺林大殿,直如幽冥魔宫.

“轰~!”

春雷轰鸣,响彻中原大地。

湮阳古城,本地霸主左允执府上,众人正在迎接一位从雁门远道而来的贵客。

那是一位高瘦颀长,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他面白无须,颇为潇洒,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

此时负手入门,对于迎上来的左家之主只是轻瞥一眼,双目开合,有种孤傲不群的味道。

当他的目光扫过一圈练采补之术的阴癸女弟子时,眼中泛着淫邪之色。

“边师兄~!”

闻采婷一声呼喊,众位女弟子全都失色,边不负心中奇痒,迎了上去。

“采婷唤我过来,只是为了这样一桩小事吗?”

闻采婷道:“那边师兄如何决断呢?”

裴绡、笙梅、钱绡三人不说话,只在一旁看着。

她们三魅地位要低于元老,不做决定。

三魅旁边,正有一个中年怪人,左手拿医书,右手翻毒经。

他叫韦威,是韦公公自宫时收的干儿子,由这位宗师亲自调教过。

功力还在他们三魅之上。

不过,他不属于元老,辈次低,也不能做决定。

云采温率先开口:“边师兄,宗主临走时交代过,以襄阳、南阳两地为重,其次是邪极宗,不该再惹道门中人。”

边不负听罢看向霞长老。

她笑道:“几位做决定便好。”

闻采婷冲着边不负挑了挑眉,边不负直接道:“抓一个道门小辈,竟然让这么多人拿主意。”

“云师妹,我本是不愿招惹道门人物的。”

“但是,这样大的阵仗,如不在南阳做点事,叫旁人得知,我们颜面何存?”

云采温摇头:“边师兄,我们聚在一起,为的是邪极宗的最高秘法,此事关乎宗尊大计。”

“欸~!”

边不负摆了摆手:

“宗主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处理一个道门小辈,举手之劳。”

钱绡用苍老的声音冷冷插话:

“恐怕不是举手之劳那么容易,否则裴绡笙梅怎会受伤。”

裴绡、笙梅不说话,这事丢脸至极,当然不愿提起。

边不负并未放在心上:

“我既在此,届时自然由我出手。”

“好了。”

他看了看天:“天色不早,先睡一觉,明晚再动手。”

闻采婷与边不负一道入了左家大院,互相采补去了。

这时

左家家主抬头看天,皱着眉头,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当晚。

冠军城门被夜色笼罩,黑暗中,正有人在夜色下背棺而行。

湮阳之东。

一名神色冷漠的黑衣人揭下面罩,

二目盯着湮水西岸,两手执鸭,大嚼之.

……

(本章完)

第111章 道门老妖!

春雷时响,夜空无月,唯余点点星辉。

湮阳左家乃是当地一霸,黑白两道通吃,家中院落相连,四通八达。

一串串琉璃灯笼在廊下整夜不熄,尽显豪奢。

近来因为一帮大人物驾临,左家家主左允执特意单开数院,接纳贵客,事事周全。

他不仅是阴癸派下属势力,还靠着襄阳城做买卖。

地位、金钱,全都仗着这个大靠山。

故而怠慢不得。

近亥时,左府主宅中,左允执兴奋得很,手心滑转三颗铁球,无心睡眠。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两位干练的管事一齐答道:

“人手都已安排好,随时可以动手,南阳那边也交代过了。”

“很好。”

左允执眼中闪过贪婪:“那五庄观在南阳的关系可不小,这次被长老们拿下,必然要吐出一大堆东西来。届时,能拿下的,一样不可手软。”

“钱独关的地位虽然比我高,但襄阳距此终归是远了点。”

“以我对宗门的忠诚,宗主兴许会培养我接管南阳事务。”

两位管事笑着奉承道:“除了家主,谁还能有此能力?”

“长老们选择在湮阳落脚,足见宗主对家主的器重。”

左允执掌中的铁球转得更快:

“湮阳是个小地方,与南阳比起来只算穷乡僻壤,这样的机会,一辈子恐怕没一回。既是我的机缘,也是你们的机缘,都给我长些心,把事情办妥当。”

“遵命!”

左允执心下激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

本以为会在湮阳城混一辈子,哪想到有这么大机遇。

用官话来说,这便是升官发财。

而且是发大财,升大官。

美啊~!

左允执把两名得力手下打发走,站在门口运转功力,竖耳细听。

隔壁大院中,正有一阵骚浪至极的声音。

不愧是有“魔隐”之称的宗师人物,不知他与那位魅惑入骨的闻长老采补起来,到底是谁吃亏。

尽管知道闻长老年岁不小,可想到她的样貌。

左允执不禁喉头滚动,咽下几口口水。

他站在墙角边,用整个湮阳城最高明的内功细细去听。

听着听着

心中正觉燥热,骚浪叫声却猝然而止。

嗯?

完事了?

恍恍惚惚间,像是听到头顶上有一点细微的脚步声。

跟着,一阵阴风骤起。

左右两条长廊上的琉璃灯左右摇摆,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灯光一摇,立时有一道道影子随之晃动。

影子越来越多,踩瓦声音更大。

左允执心中惊骇,察觉到不对劲,这时一口朱红色大棺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

棺材盖当场打开。

出来的人正是宇文无敌,毫无预兆,对着左允执,一掌击出。

冰玄劲带着滚滚煞气旋转发劲,直接将抬手反击的左允执扯入冰寒煞气之中,二人气劲交接,高下立判。

左家家主口中一甜,后颈已经被人拿住。

“轰”的一声!

宇文无敌带着他冲瓦而起,左允执此刻被冰煞劲力封住,连话都难以说出来。

只是满眼惊恐,看到屋顶近前有位身着僧衲的矮胖人。

“宗主,人已拿住。”宇文无敌恭敬无比。

左允执听到“宗主”二字,已是亡魂皆冒。

对自己出手之人,已是当世一等一的大高手,此人背后的宗主,可想而知是什么角色。

那位宗主二目跳动鬼火,浑身散发出与阴癸派元老们截然不同的魔气。

左允执判断出他是魔门中人,立刻想到冠军城。

心下被凉意浸透.

他本能用眼睛看向隔壁院落,邪极宗出动如此多的人手,阴癸元老们早在他之前就已察觉。

此时立在那宽大院落中,却没有轻举妄动。

“长老,救我~!”

左允执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

边不负、闻采婷、云霞四大长老没有看他,而是扫向周围一大圈黑衣人。

他们手持各般兵器,或高或矮,或胖或瘦。

除了散发魔煞之气外,更有种说不出的特殊味道。

他们的眼中毫无凶厉,极为平静。

每一个人,都像是有着自己的追求,不谈功力,只论风采气度,甚至有种他们都欠缺的纯粹之感。

边不负早听过邪极宗的名头。

但真正见到这帮人,还真是第一次。

如此诡异邪性的场景,让他的眼底也露出极度警惕之色。

所有的小觑、轻视,在一瞬间统统化作泡影。

尤其是看向屋顶上领头那三人,内心多有起伏。

邪极宗的底蕴,超乎他的想象。

“边长老,救我~~!”

左允执望着边不负,眼中全是求生欲。

“他自身难保,拿什么救你?”

周老叹斜睥了边不负一眼。

下方边不负一个跃起,上到院中方亭瓦顶:“邪极宗这是什么意思?要与本宗开战吗?”

周老叹没有说话,一手抓在左允执身上。

当着边不负等人的面,朝他体内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

左允执昏死过去。

这时林药师背来两幅棺材,打开一副,周老叹将左允执丢了进去。

宇文无敌封上棺材。

同时

一旁的林药师掀开第二副棺材,对边不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阴癸派几位元老全都怔了一瞬。

因为林药师她们是认识的,他是辟守玄的徒弟。

他的兄长林士弘更是辟守玄的亲传,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武功奇高,更掌握江南一地,乃是阴癸派的核心人物。

所以,林药师也与他们同一辈次。

此时

这位林药师,竟然改投邪极宗。

据说周老叹会与人分享天魔最高之秘,当真有这般动人吗?

“边师兄,诸位.”

林药师望着下方元老、三魅还有一众阴癸门人。

用平静的语气继续道:“今日特来接你们,大家入棺一叙吧。”

“只要你们还对武学痴痴以求,做一个棺中人,没什么不好。”

林药师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让阴癸派一众高手心感不适。

云长老低声道:“他已经疯了。”

闻采婷跃到边不负身边,她的功力不比边不负差多少,乃是阴癸派在场第二号人物。

没有理会林药师,双目扫过丁大帝与金环真,最终凝在周老叹身上:

“你们如此对待本宗门人,看来是要不死不休了。”

周老叹面露冷笑:“是又如何呢?”

望着阴癸派众高手忽然愤怒,周老叹心中畅快时不再多说任何废话。

大院四周的琉璃灯盏全部扯向边不负方向,赤邪神掌,带着滚滚魔煞之气打中方亭!

边不负、闻采婷破烟而出。

方亭塌陷,四下的邪极宗门人一拥而上。

云长老、霞长老、三魅、韦威六大高手领着阴癸门人,与之大战!

丁大帝怒笑一声,以五帝锏杀向人群。

襄王有梦,大帝无情,登时三名身材姣好,擅长采补的女弟子头颅飞起。

云霞两人立刻结成阵势,杀掉两名邪极门人,再杀向无人能挡的丁大帝。

金环真宫裙摆动,以邪极宗惑心邪录对战闻采婷的魅功。

她手握九孔骨笛,闻采婷则是驾驭一柄金剑。

那剑光与骨笛相击,每每劲风出入,穿梭骨笛,都会散发出靡靡幻音。

两道瑰影在人群中闪动,跃上跃下,快如鬼魅!

闻采婷招法更为绚丽,身上丝带也能化作利刃,可是金环真功力厚重,她的骨笛每敲一下,笛孔之中便迸发出多道强劲气刃,无论闻采婷的丝带从哪个方向攻来,

她都能一边对其剑法,一边破这阴狠魔舞。

闻采婷越打越是心疑,只因对方真气中的魔煞诡异无比,不仅极为精微,还蕴藏冲击精神的异力。

一番拼杀,本以为凭自己之能,足以势均力敌。

没想到不到百招,便觉压力巨大。

双方一掌对过,闻采婷急忙撤掌。

她惊悚得看向金环真,感觉对方真气中有股压抑自己的力量。

大家都是先天真气,怎会有此差别?

同为天魔策武学.

那只能是天魔最高之秘!

难道难道她真的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

这怎么可能?

一念至此,闻采婷看向金环真的冷峻面容,心中已生破绽。

知晓自己被破气势,闻采婷乃是近宗师的武学高手,当然不敢逞强,立时大喊:

“笙梅,快来助我!”

绿衣老妖婆抖动银鞭,从侧边冲来与她以二对一。

哪怕以两人合力,竟也拿金环真无可奈何。

闻采婷只觉对手的功力,甚至是边师兄也略有不及。

这时余光朝边不负一看,果然,面对周老叹,他正手握银环,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阴癸派的魔隐就这么一点本事吗?”

听到这话,闻采婷知道边师兄完蛋了。

边不负的魔功比她要高,全盛之下,魔环催动,招法毫无破绽。

可对阵强敌之时,往往不能比她强多少。

因其心境太差,容易受到挑拨。

“轰!”

一声巨响,边不负被周老叹打下屋顶,狼狈砸入室内。

周老叹狂笑一声,举掌压塌梁柱,追了下去。

云霞二人掌握天魔合击之法,两人对战丁大帝一人,与其缠斗,乃是场中最轻松的。

故而,她们对情势把控最为清晰。

望着边不负完全处于下风,她们惊悚于周老叹的功力。

他竟能将阴癸魔隐压制到这种程度!

当初在义庄中见他时,可还不是这个样子啊。

边不负的魔心连环能借劲发力,连绵不绝,阴狠厉害。

可周老叹的功力比另外两位更高,掌煞大开大合,一身功力肆意倾洒,叫他的魔心连环借到极限也无法反制。

且煞气攻人精神,叫边不负束手束脚。

打败一个人与杀一个人,这在江湖高手对决中,全然是两种概念。

可此时再打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阴癸门人与那些邪极门人斗杀,互有死伤。

可阴癸派这边死得更快。

人数越来越少,连带左家前来帮忙的人,也损失惨重。

“快走!”

云采温大喝一声,掌风推向大帝,第一个遁走。

霞长老见她遁走,眼睛不敢再看那柄大剪刀,紧跟云长老脚步。

这时谁慢一点,谁便要死。

因为丁大帝已腾出手来,他挥动巨大剪刀朝侧边剪去。

正在大战宇文无敌的钱绡哪敢以一敌二。

她用出全身功力,摆脱了宇文无敌。

可是却被大帝一个僵尸步追上,五帝锏的剪影将钱绡笼罩,她身形晃动飞退,长发后飘,那银色长发被剪得漫天飞舞,到了第二十四招。

钱绡这老妖婆的头颅,直接飞上天际。

这时她脑袋上已没有多少头发,在混乱之中,仍被大帝剪得左右齐整。

阴后座下四魅,纵横江湖数十载。

今日在这小小湮阳,丢了性命。

“哪里走?!”

闻采婷、笙梅、裴绡、韦威齐齐逃跑。

边不负再无日间的潇洒风流,朝着一众高手逃走的方向狂奔。

他把魔心连环的法门用在脚下,连绵之劲让他冲向黑夜,破风狂奔。

周老叹紧追不舍,边不负瞄准方向,不断靠近韦威。

那韦威吓得要死,他却不可能有边不负跑得快。

他这一慢,立时被周老叹追上

……

湮阳之东,冷漠的黑衣人踩着满地鸭骨,凝视远处动静越来越大的方向。

“要来了。”

周奕黑衣蒙面,像是黑暗中的幽灵。

静静听远处动静。

阴癸派如果逃跑,此处几乎是她们必经之路。

就算人散开,这里也是最有机会截到人的。

细细一听,已经有跑动之声。

只不过,方向偏了一点。

周奕脚下一动,朝着东南方向追去。

正是通向襄阳的路径。

逃命之人已经奔向小道,前方是湮水下游,看样子想过河。

脚步踩在水上的声音更加清晰。

有打斗声!

周奕狂奔时保持谨慎,再听脚步,

五道、四道、三道.

还剩两道。

淡淡星光下,周奕目光一聚,看到岸边泊了不少小船,有两人正将其中一艘推入河水。

“又来一个。”

身后的破风声引起两人注意,地上前前后后,还有三具黑衣人的尸首。

自然都是追过来的邪极宗门人。

两人见黑衣人的装扮,登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那三个老怪,就没什么好怕的。

笙梅道:“别管他,先推舟。”

裴绡不用她提醒,已把舟船推入水中。

二人跳到船上,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先到襄阳休整。

南阳是不敢再待了。

毕竟

她们这次行动,可是连阳兴会内的季亦农都没有告知,生怕被南阳中的势力察觉到。

邪极宗的人能找到左家,可想而知他们的消息有多灵通。

“嗯?!”

二人悚然一惊,身后的破风声忽然变大。

那黑影越来越快,只一道踩水声,人影抢在水声消散之前踏于船头。

“咔咔咔咔~!!”

叫人听了牙疼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二魅发现,

小船,停住了

侧目朝水面一瞧,本就寒凉的河水,正有一层霜冰朝岸边攀爬,一直冻结到芦苇荡。

将没有入到河心的小舟,束缚在河畔边。

霜冰就像是绳子,一头拴在芦苇杆上,一头连着小舟。

船,彻底不动了。

更叫人惊心的是.

这一层霜冰,随着河流蒸腾起来的并非水汽,而是魔气,森森魔气。

一种精纯到难以置信的纯正魔气!

笙梅与裴绡的眼神彻底变了,心神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致,以致于屏住呼吸。

踏入南阳的那一刻,她们从未想过会碰到这番场景。

魔气,已在黑衣人身上,以魔焰的形势具现。

邪极宗三位老魔与之相比,虽然气息相似,可又差得很远。

两个老妖婆只觉得自己半边脸冰凉,一直凉到心底。

那是一种本能的忌惮。

结合冠军城与了解到的信息,已是想到了此人身份。

要拼命,或者是逃?

身上还有逃跑时被周老叹蹭中的掌力,两种选择都没有机会。

而且

这位背对着她们,显然是没将她们当一回事。

两个老妖婆对视一眼,为了保命,一齐拱手欠身。

“圣帝屈尊亲临,老身先替宗主向您问好。”

“阴后呢?”年轻的声音没有感情。

裴绡道:“宗主暂不在此地,恐怕要过段时日才能与圣帝见面。”

“是阴后叫你们这么做的?”

裴绡赶忙道:“今日实属误会,本宗来此只是要灭道门小观,并无冒犯圣帝之意。”

二魅心中将邪极宗恨到骨子里了。

但是

此时却只能说这些违心话。

邪帝也许没有阴后厉害,但绝对稳胜那几位老怪,这便不是她们能对付的。

“灭道门,这是谁的主意?”

笙梅道:“是闻长老与边长老的主意。”

“甚好,甚好”

听到年轻的声音说起这二字,二魅看到转机,心下微松。

可就在第二句“甚好”之声还未落下之时。

背对她们的黑影陡然转身,这一下哪里能料。

裴绡眼睛瞪大,已看到黑影电闪,并指朝她点来!

血绫从腰间砉的一声急促飞上,她这股匆忙劲力,就像是一块薄冰撞在尖石上,

须臾间便被点破!

血绫碎裂,烂成碎布,滚滚魔气从二指奔出,一击而中,点在她的膻中穴上!

生死窍遭此重击,浑身登变僵硬。

点在她身上的二指,化而为掌,击其心脉。

老妖婆惨叫倒飞,砸塌船棚。

笙梅大吃一惊,运转寒蟾劲,挥鞭扫来!

黑衣人一个闪身,让过一鞭,尾刺插入船舷,笙梅鞭尾一抬,连着船板一块拽起。

却有一柄魔剑格住鞭鳞。

笙梅只觉鞭劲不及对方,可却也没到无可一战的地步。

瞥了一眼裴绡,心喊上当。

“你是谁?!”

她诈喊一声,其实想逃,可那魔剑已从周身圈来,叫她无路可退。

这剑法韵味大变,招式却有迹可循。

笙梅行走江湖近七十载,如何感受不到。

接连几招过后,脑海中浮现了白河上的场景,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

“哼,老妖婆,惊喜吗?”

周奕的剑越来越快,笙梅已经没能力说话,鞭上银鳞被片片削下,叮叮当当打在船上。

她一直被动,处处失去先机,越战越靠后,一直被逼到船边。

笙梅退不可退!

可那魔剑,却如一阵摸不着的风,已在眼前失了踪影!

寒蟾劲裹挟的鞭圈带着她扭曲的面庞,拨出最后的寒劲余浪,猛烈抽去!

可真气相碰,寒劲登时涣散,剑尖光芒越来越亮,穿裂鞭影!

血飙夜空,溅洒白河。

笙梅中剑之下,坠入河中。

周奕长剑直刺入水,将尚未毙命,欲假死水遁的老妖婆再度挑起,夹着破水浪花抛飞到裴绡身边。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两道破空声。

似乎也要到河边拿船.

但是,人还没有到河边,忽然调转方向。

改道湮水下游,以更快的速度亡命飞逃!

周奕正准备接客,没想到人走得这样快。

“很不甘心吗?”

他来到两位老妖婆身旁,迎着她们的视线道:

“你们不仅设伏杀我,还要追到我家中,允许你们算计我,我就不能用点小手段?”

两个老妖婆听罢,也微微一怔。

周奕笑了笑:

“看在你们喊我一声圣帝的份上,再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只“圣帝”二字,就够让她们生气的。

裴绡两颗眼珠挤在一起,瞪着周奕:“你到底是谁?”

“一个你们看不起的道门小辈。”

“胡胡说”

“你的真气比邪极宗那些人还要纯粹,怎么可能是道门之人。”

“咳咳.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是道魔双修,同练道心种魔与太平鸿宝,我们都被他耍了。”

笙梅叹了一口气:“原来南阳各种想不通的事,都在你身上。”

周奕稍感诧异:“你现在倒是变聪明了。”

那边裴绡道:“不是我们蠢,而是从未有人如你这般练功。”

“你将会是一个祸害,当初在白河之上,我们该多派人手,一次将你了结。”

“别急.”

周奕俯身许诺:“到时候我会把闻采婷、边不负这帮人全都给你送过去,你们再好好研究。”

两个老妖婆还想说话,周奕隔空打出两道气劲。

接着“扑通扑通”两声。

二魅入了河。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这两人好像说过,让我漂到襄阳护城河什么的?

周奕微微点头。

湮水下游,也是汉水。

又在不经意中满足了两个老妖婆的愿望。

善,太善了。

心中郁结之气出了不少,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刚刚收好长剑,周奕神色微敛。

有人来了。

速度非常快!

他一脚踏在船板上,反推波浪,将船移向河中心。

下一刻,第一道人影已踩倒河边芦苇。

跟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又连着数十道!

九孔骨笛的声音回荡在湮水河畔,一圈一圈的波纹推向四面八方,夜下湮河,无风起浪。

浪花在隔空劲力之下越来越大,随着笛音回旋而转。

金环真的宫裙连着丁大帝的帝王珠帘,全往后飘。

河水倒卷,要把入河的小船反推回来!

可是

船上那人只是朝船板一按,便止船于浪头,破开了金环真的劲力。

骨笛声音更响,一串串浪花炸起,从四周扑向小船。

这些溅射的水滴中,全都有金环真的魔门真气。

每一滴水,皆有魔煞。

周老叹、丁大帝没有轻举妄动,那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魔气残留。

虽然稀薄,却纯正异常。

金环真这一招,不提水中魔煞,单是幻音,就不是寻常人能接下来的。

周老叹的目光死死盯在黑衣人身上。

只见他丝毫不受魔音幻像影响,举手一抬,那些充满煞气的水滴像是被一股莫名力量吸引,全都团聚而去。

黑衣人片衣不湿,双掌之中,以真气摄住这团水球。

那水球,不断变换压缩,来回滚动,奇妙无比。

黑衣人所用真气,乃是纯正的道家玄功。

与此地已消失的魔气,显然无有关联。

三人对视一眼,感觉对方的手段非同小可。

周老叹忽然明悟,皮笑肉不笑道:“朋友,原来是你。”

丁大帝一脸疑惑,金环真口唇微动,聚音成线。

大帝听过竹林之事,望向黑衣人,闪过一丝警惕。

老叹的掌力有多强,他再清楚不过。

“几位宗主,我对魔门之争毫无兴趣。”

周老叹道:“无妨,不如与我一道回冠军棺宫。”

“大家一起探讨武学极致之谜,你可有兴趣?”

周奕缓缓回应:“闲散之人,没有那么高的追求,宗主勿送,就此别过”

他话音一落,一步迈开五丈,不疾不徐走入黑暗。

见身后的老怪没有追来,心中微松一口气。

若是被这三人追击,可是个麻烦事。

而且,这帮人现在用处很大,真不想和他们翻脸.

湮水之畔,金环真望着对岸,沉声道:

“此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是来捡便宜的。”

大帝声音冰冷: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武功却非同一般,竟无惧金师妹的幻音,一身玄门内功练到这种层次,倒是稀罕。”

周老叹哼了一声:“这道门老妖喜欢伴嫩,你可别被他骗了。”

大帝不在乎,反倒有些疑惑:“以你的脾性,此番功力又进,怎能忍住不对他出掌的?”

“我倒想出手。”

“不过,我们已经和阴癸派彻底闹掰,接下来便要准备对付阴后。”

周老叹道:“这个时候再惹这道门老妖,无疑会两面受敌,这绝非智者所为。”

“师姐出手,已试探出了他的身份,我若继续动手,必然得罪到死。”

“此时,却是没有必要。”

大帝点头,金环真又道:“老方该回来了吧。”

“差不多了。”

“希望席应那个家伙能如约而来。”

金环真看了看周老叹的表情,忽然笑问:“你怎么一脸凝重?此番大出一口恶气,该是痛快才对。”

“难道是担心阴后?”

她拍了拍老叹的肩膀,柔声宽慰:“冠军城有数万人马,阴后再有本事,也没胆量入城与我们一战。”

“假以时日,这局面还要再反过来。”

周老叹摆了摆手:“非是因为祝玉妍,而是这个道门老妖。”

“哦?”大帝也很好奇。

周老叹道:“瞧他刚才化解魔煞的手段了吗?我不得不和他较劲,须得把真魔之功钻研到破了他这道门玄功的层次才行。”

“下一次再遇上,我要看他狼狈的样子。”

邪极宗众人没有逗留,抬棺返回冠军城

周奕脚步不停,当晚在野外随便找了个地方歇一下,第二日一早返回南阳城。

先到梅坞巷,寻陈老谋住处换过一身衣服。

接着便直去南阳帮,见到了杨大龙头。

不多时.

从南阳帮奔出大队人马,直去湮阳。

城内的灰衣帮随之行动,将左家在城内的丝绸生意吞个干净。

按照周奕的吩咐,那帮与襄阳钱独关有往来的生意人,全都留了下来。

钱独关是靠丝绸起家的,便让他们继续维持这一关系。

午时,周奕正在南阳帮与杨大龙头一块吃饭。

范乃堂、苏运、孟得功都在。

“你对冠军城有何打算?”

杨镇吃到一半,忽然看向周奕。

“大龙头,你不会是想把朱粲打下来吧,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周奕略感诧异。

孟得功三人也看向杨镇,感觉他的话有些突然。

杨镇却道:“此次我没能帮上多少忙,你却一直惦记杨某最初的感受。”

“虽然与朱粲相争,会让南阳陷入乱局,但此恶一除,便没有后顾之忧。再想往其他地方做事,都可做得。”

范乃堂不由放下筷子,等着周奕决定。

“不可。”

此时,反倒是周奕反对了。

孟得功与苏运觉得稀奇,大龙头与天师的态度反了过来。

周奕耐心解释:“南阳动作不大,实则帮了大忙,若非城内严查,阴癸派岂会转到湮阳。邪极宗便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此次若是靠南阳的力量与阴癸派正面相碰,必然后患无穷。”

“而邪极宗出手,却有可能把我们从乱中摘出。”

“现在这局面,已经非常理想。”

他用手蘸酒,画出三个城池的位置。

冠军在最上游,顺湍水到南阳,再顺湍水往下到汉水便是襄阳。

“阴癸派见识过邪极宗的实力,短时间应该不敢乱动。”

“邪极宗的老怪们,忙着研究武学,所以食人魔也跟着老实起来。”

“咱们虽然夹在中间,却隐成三足鼎立之势。”

“哪怕这个时间不长,那也没关系。”

周奕眼神一亮:“多拖一会,对我们便越有利。”

“时间,一定是朝着我们这边走的。”

南阳帮的几位不由看向面前这意气风发的青年,听着他自信的语气,心中颇为佩服。

哪怕是杨大龙头,也频频侧目。

魔门向来为人忌惮。

邪极宗、阴癸派,这两伙势力放在江湖上,绝对是庞然大物。

被他们夹在中间,有几人能从容?

杨镇扪心自问,倘若一直是自己主事,面对当下局面,恐怕会彻夜难眠。

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我可以调派人手到白河村,融入村落,长期驻扎山下。”

周奕想想,没有反对。

“不过.”

“怎么?”

杨镇迎上他的目光:“虽能拖时间,但也在耽误时间。这天下形势,每一刻都在变换,天师可要考虑好。”

周奕温声道:

“让南阳继续稳固,继续繁荣,当下考虑这些便好。”

“说句心里话,我享受在此地的平静中,一点不想将其打破。”

众人听罢笑了笑,碰杯喝酒。

又与四人聊到饭后,直至申时,周奕又去到梅坞巷。

陈老谋正为昨夜的事高兴:“天师有何安排?”

周奕望着外边放晴的天空:“陈老,我做如下部署。”

“请讲.”

陈老谋看他如此认真,不由拿笔来记。

周奕确实说了一堆。

牵扯冠军城、襄阳城、东都、江南等各地部署。

对于陈老谋,这些事情都不必瞒着。

因为已经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次朱粲能得到准确消息,要得亏鲲帮的探子。

挑起魔门两家大战,陈老谋扛不住的。

所以,天师这棵大树,不能倒,一倒就把鲲帮砸没了。

鲲帮的兴衰、阴癸派邪极宗的怒火,得天师的肩膀来抗。

两盏茶过后,陈老谋望着远去的人影,回头盯着自家茶铺上“吴越鹰钩”的牌匾。

本来南阳分舵即将关门,他过来临时救火。

没想到,现在已是变成了巨鲲帮核心舵口。

放眼城内,再没有任何势力敢与他们为难。

陈老谋只觉奇妙,作为一名手艺人,心中莫名浮现了几款龙椅的样式。

……

襄阳城,钱家藏清阁内。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堂。

钱独关已把主座让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一句话不说。

魔门大佬们面色铁青,一个比一个难看。

自入阴癸派以来,只觉宗门诸事一向顺风顺水,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挫折。

邪极宗,竟然如此厉害。

作为襄阳城大龙头,钱独关也心生忌惮。

“不用等裴绡、笙梅了,她们绝无生还可能。”

云采温的话让一旁的闻采婷身形一颤:“师妹,你确定吗?”

两日过去,这两人依然是杳无音信。

大家稳住伤势,这才聚在一起。

除了深受重伤的边不负,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汇聚。

云长老眼角微抽:“差一点,我也没能回来。”

“嗯?”

云长老心虚道:“我应该是碰上邪帝了。”

“什么?”闻采婷微微失色,“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错。”

这一次,连一直保持中立的霞长老也出声附和。

“那样精纯至极的魔气,连周老叹也无法相比,但凡练过天魔策上的武功,不可能感受不到。”

“那只能是道心种魔大法.”

“因而我与云师妹,不敢靠近便匆匆离开。”

霞长老到此刻也不平静:“邪帝在道心种魔大法上,恐怕已有非凡造诣。”

“当代邪帝确实有才情,这部法门从未听闻有人练成。我可以肯定,他与周老叹他们是截然不同的。”

云长老接上话:

“那时先闻水声,有一道看不真切的绿影从水中飞出,我起初抱有幻想,既然笙梅没有回来,那便是她了。”

“她与裴绡走在一起,被邪帝撞上。”

“只听到一个动静,说明裴绡已死。笙梅欲要跳河逃脱,却没能如愿。”

闻采婷秀眉紧皱:“此人狡猾阴险,既然身至,却不露面。”

“他是在防备宗尊。”

云采温道:“我们曾与宗尊闯过义庄,同样没见到邪帝。”

“他对宗尊一直很忌惮,这次也是如此。”

她话罢又加了一句:

“不过,宗尊不在,除非合我众人之力,否则绝不是他的对手。周老叹已有此功力,邪帝只会在他之上。”

“那可麻烦了”

闻采婷有些头大:

“尤鸟倦恐怕未死,这三人也有此战力,加上那阴险邪帝,岂不是有五大高手?加之还有一群古怪疯魔,这邪极宗怎不声不响变成这样。”

她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本次我们损失了近百人,韦威被抓,又”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自觉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四魅乃是宗门老人,四人合力,有合击之法,遇到宗师人物也是毫不逊色。

此时死掉三个,等于失去一名宗师战力,损失何其之大。

闻采婷深吸一口气。

哪怕的阴后在场,也会觉得肉疼。

她的目光转向妖媚动人的白清儿,又看向白清儿身边更为绝艳的精灵少女。

“婠儿,你一言不发,可有什么主意?”

婠婠一直目眺西北,众人还以为她在考虑冠军城的问题。

却没人读懂她的心思.

到嘴的周天师,飞走了?

这事也太过巧合。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师叔,邪极宗怎么知晓你们在左家?”

闻采婷回答不上来。

云长老却对答如流:“我早说过,邪极宗在南阳经营许久,遍布爪牙,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们。”

“在南阳,根本就不能轻举妄动。”

闻采婷有些不忿:“那师妹觉得,此时对五庄观,又该以什么对策?”

云长老毫不犹豫:

“暂时还是不要再动想法为好。”

“如果逼得太狠,他直接倒向邪极宗,那时这襄阳城也休想安宁。”

钱独关正在静听吃瓜,这时赶紧对闻长老道:

“闻长老,此事非同小可,还是等宗主回来再行定夺。”

闻采婷心有郁结,却也只能这样。

“云师叔,你可见到那位邪帝是个什么模样?”

婠婠的目中充满好奇。

云采温回忆一番,这才认真说道:

“那时有周老叹追迫,不敢细看.”

“只觉黑暗中隐隐绰绰,他一身黑衣,融于夜色,身量约高你半头,背影略显清瘦.”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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