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终局

通往皇宫正门的最后一道防线,已被血与火撕裂得支离破碎。

雨夜中,石阶湿滑,倒下的亲卫尸体横七竖八。

唯有最后一支亲卫队仍试图结阵阻拦那柄染血的剑,二皇子卡列恩正一步步逼近。

他们的亲卫队长浑身浴伤,盔甲破裂,举着巨锤咆哮:“殿下!我们输了!放过四皇子的命可以吗!”

卡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那眼神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的野兽,空洞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亲卫队长心底发凉,却仍硬着头皮挥锤迎上。

他咬死最后一丝希望,猛吼一声,将巨锤狠狠砸下。

“呵——!”锤落如雷。

然而卡列恩没有闪避。

他直接以斗气硬扛这致命一击,在下一瞬,重剑划出一道无情的弧光。

“噗——!”

亲卫队长的头颅冲天而起,翻滚着落在石阶。

卡列恩一脚踢开无头的尸体,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铁:“莱茵在哪?我要活剥了他。”

“轰!!”

御宸厅那扇巨门,被撞得碎裂。

门外,两道身影强烈对比地并列着。

雷蒙特公爵骑着高头大马,铠甲锃亮,披风连灰尘都没沾上一点。

他侧身让开,看上去更像一位优雅的观光客,而不是正在参与一场王都政变。

而另一边的卡列恩浑身浴血,盔甲破碎,手上还滴着血。

他踩着尸体碎片踏入御宸厅,宛若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偌大的御宸厅里,满地散落着羊皮卷、印着金漆纹章的公文、未盖完章的令状《新宪章》、《拨款令》、《调兵手谕》……

这些本是莱茵在成为摄政王前反复推演、筹谋多年、寄望于重塑帝国秩序的核心政策,是他打算大展宏图的起点。

如今却像一地破碎的幻梦,被鲜血与铁蹄轻易碾碎。

几个文官吓得尿了裤子,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莱茵孤零零地站在龙座前。

他依旧穿着那套纯白监国礼服,可此刻在满堂血腥中,却显得极其讽刺,像个误入屠场的教堂唱诗少年。

看到卡列恩逼近,莱茵没有拔剑。

他歇斯底里地抓起地上的契约、账本、卷宗,往卡列恩脸上乱砸。

“别过来!!”他嘶吼,“如果我死了,你们就是叛逆!帝国法律会审判你们!文官集团会罢工!整个国家都会瘫痪!!”

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截木头,用自己一直信奉的法理与利益,构筑最后的防线。

但在血与斗气面前,这些声音微弱得可笑。

雷蒙特策马走上前,马蹄声在空荡的御宸厅中回荡。

他低头看着莱茵,就像看着一个可悲的小丑。

“殿下,”雷蒙特淡淡开口,“您还是太天真。

文官的嘴皮子,在绝对实力面前,连屁都不如。”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印着帝国纹章的《新帝国宪章》。

只是一挥剑,那厚厚的《新宪章》,被他轻描淡写地斩成两半。

“至于法律……”

雷蒙特将半截羊皮随手丢落,让它落在莱茵脚边。

“这就是废纸。”

二皇子卡列恩再也没有说一句废话。

他甩掉手中卷刃的重剑,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然冲上台阶。

在这一刻,他的视野只剩下红与黑的色块。

莱茵那张永远端着的脸,此刻却扭曲着。

这种反差让卡列恩胸腔深处涌起一种暴虐的快感。

原来这个将自己逼上绝路的弟弟,在恐惧面前也不过如此。

“砰!”

莱茵的后背撞在龙座冰冷的石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要爬起,卡列恩的铁臂已经扣在他的喉骨上。

莱茵双手胡乱抓挠,指尖在护臂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连一丝火花都擦不出来。

双腿在空中乱蹬,靴底拍击地砖,像溺水者在最后的绝望中乱抓虚空。

卡列恩看着他的挣扎,胸口的爽感宣泄而出,心中那根紧绷多年的弦,终于断裂……

断臂刺杀的剧痛。

边境断粮时老部下麻木的眼神。

那些被文官审计逼得跪下来求情的老军团长。

卡列恩不需要证据,他在早已经明白:“莱茵想杀我。”

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谋杀,而是从军务被架空、财政断供、文官施压这一步步开始,莱茵就在逼他死路一条。

今日终于复仇,泪水顺着卡列恩被血污覆盖的面颊滑落。

莱茵的脸此刻涨成了可怕的暗紫色,眼中布满血丝,仍带着困惑。

这不合逻辑。

为什么钱没有用?为什么文明输给了蛮力?

“为什么?”他喉间挤出最后一句低语。

咔。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莱茵的眼睛在瞬间失去焦点,那些他寄望用来重塑帝国的蓝图,全都在这一秒和他的生命一起崩塌。

他的身体像被抽走灵魂的空壳,软软倒在龙座前。

帝国的“文明派”,死在了象征皇权的龙座脚下。

“啊啊啊啊!”

卡列恩松开了手,嘶吼在御宸厅的穹顶回荡,震颤着那些缩在柱后瑟瑟发抖的文官们的灵魂。

台阶下,雷蒙特静静站着。

他看着卡列恩那仿佛濒临崩溃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他像一位工匠,在确认自己亲手锻造的刀刃是否锋利。

在这之前,卡列恩还只是一个有落魄的皇子。

而现在他当众亲手杀了亲弟、帝国的摄政王,斩断了所有退路。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被塑造成自己想要的皇帝。

雷蒙特缓缓踏上台阶,皮靴踩在冰冷的石面上,回音稳重而有节奏。

他来到卡列恩身旁,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做得好,陛下。”

…………

曾经热闹到灯火不夜的凯旋大道,如今只剩风声从断壁残垣间呼啸穿过。

七天前,这里花团锦簇,为了迎接四皇子莱茵成为摄政王,贵族们将大道装点得宛若帝国的中枢心脏。

七天后,这条象征繁荣的宽阔街道,竖起了一排排绞刑架,木梁在夜雨中吱呀作响,像是为帝国旧秩序发出的哀鸣。

泥地被马蹄踏得稀烂,混合鲜血、酒气、烟尘,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贵族区的火光倒映在水洼里,像夜空中扭曲跳动的火舌。

在这些绞刑架前,西蒙斯公爵被拖了过来。

他已不复七日前的风光。

囚服泥污斑斑,破口处露出瘦削干枯的膝盖,假发在拖拽中掉落,露出花白稀疏的真发。

他的脸被雨水冲得湿漉漉的,却洗不掉那双眼睛里的迷茫与恐惧。

这位的八大家族族长,此刻像一条被拎上岸的老鱼,只剩干喘。

“我……我是选帝侯……我有豁免权……豁免权……”西蒙斯口中反复喃喃,像念护身咒一样,但每喊一句,他的声音都更虚弱。

仿佛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些名头,在帝都里救不了自己来。

行刑官站在他面前,扯开嗓子,对周围的骑士宣告:“西蒙斯·格兰德,八大家族之一,旧帝国附逆者,背弃军权、助乱王都按军法,绞杀。”

“我……我是忠臣!我一直支持皇权!我……”

话还没说完,布袋就被套在他头上,声音彻底被吞没。

绞索被套紧。

队长抬手挥下:“落。”

木板抽走,西蒙斯的身体猛然一沉,喉间发出被拉断般的闷响。

他的双腿抽搐几下,撞得绞刑架轻轻摇晃,像是风中的枯枝。

不久后,他的挣扎彻底停止。

雨继续下,洗不净凯旋大道上的血。

昔日八大家族的权贵遗骸在风雨中摇晃,成为帝都新版图的第一批祭品。

除了西蒙斯,数名昔日的帝国高官被绑成一串。

凯伦,莱茵的导师,为他制定了一切夺权计划。

监察院长梅斯,《新宪章》的制定者。

财务大臣贝利尔,剥夺二皇子手下骑士团粮草就是他的计划。

还有数十名文官,都曾是那个精英圈子的核心。

如今他们的脖颈被同一根绳索套住。

脸被灰水糊满,眼神空洞,像牲口一样被推搡着跪倒在绞刑架下。

夜风吹开布袋,雨点敲在他们的面颊上,却没有一个人再发出声音。

落幕来得比预想还要快。

随着绞索同时拉紧,凯旋大道两旁的梧桐树下,不再有庆典的彩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尸体被吊在枝头。

胸前挂着木牌:“财政部的蛀虫。”“监察院的叛徒。”“莱茵的走狗。”

夜风一吹,数十具尸体轻轻摇晃,木牌碰撞发出空洞的声响。

围观的平民站得很远,神情麻木,没有为死者求情,也不敢发声。

因为他们已经明白:新的主人,比旧的,更残暴。

…………

御宸厅的高窗仍在淌着雨水,顺着玻璃长长落下。

暴雨敲击屋檐的声音沉闷而持续,仿佛整个帝都在为今晚的风暴屏息。

二皇子卡列恩坐在龙座上。

他没有穿任何象征仪式的皇袍,没有金丝刺绣、没有礼冠,只有一身漆黑的元帅军服,肩甲上残留未擦干的血痕。

他拒绝了摄政王这个头衔,拒绝了文官们递上来的所有称谓。

卡列恩只是抬了抬下巴,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就写——皇帝。”

文官们的膝盖齐齐软下去,不敢多问。

殿门口的台阶上,摆放着第8军团长残破的头盔,裂口处被鲜血染成暗褐色。

一个亲卫跪在地上,颤声禀报:“殿下……第8军团……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卡列恩沉默片刻,金属义肢摩挲着龙座扶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们跟错了人,”他轻声道,“但他们是骑士的典范。”

他抬手下令:“厚葬。”

御宸厅里的没人敢反驳。

那是莱茵最忠诚的军团,却得到的待遇,比任何倒戈者都高。

而殿中另一侧,两个军团长正跪在地上,脸上堆满了期待与卑微。

他们曾在攻城战里做出抉择:倒戈。

如今他们以为自己选对了边。

“陛下!”两人齐声磕头,“愿效犬马之劳!愿为您扫清四海!”

卡列恩俯视他们,眼底毫无温度。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汗毛直立。

“第5军团,临阵脱逃。第18军团,贪生怕死。”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扶手:“实施十一抽杀律。”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每十人选一人,现场处死,剩下的全部编入死士营,下一场仗,由他们冲第一个。

两名军团长瘫在地上,脸色瞬间比死人还白。

卡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是给你们赎罪的机会。”

一句话,让所有投机者心脏同时一抽。

监察院大楼的灯火在雨夜中熄灭,铁门被撞开,三百卷案宗被丢进火炉。

卡列恩不再需要监察院,他只需要军事法庭。

金库的大门锁齿断裂,库门坠地,震得整个地窖都微微颤抖。

骑士把一箱箱金币抬出,堆满军车。

文官哀嚎:“那是赈灾基金!那是帝国预备金!不能……”

卡列恩漠然打断:“运到军营,全部发赏。”

雨声滂沱中,一车车黄金被运往城外军营,骑士们举着火把围着金箱欢呼。

然后一道新的诏令从龙座前被抛出,落在湿冷的石砖上,摊开时发出脆响。

那是《战时军管令》。

文官们抬起头的瞬间,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死一般苍白。

“这些法律,即刻废除。”卡列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

有文官忍不住失声:“殿下……那是帝国法典……”

“你们昨晚的主人已经死了。”

那一刻,没有人敢再说一个字。

整个御宸厅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划开了旧时代的皮囊。

文官治国的根,被连根拔起,莱茵苦心构建的制度帝,在这一夜化为灰烬。

卡列恩重新坐回龙座。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雨声。

今晚之后,帝国不再需要解释。

不再需要法律。不再需要文官写出来的那些细致繁琐的条目。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平静:“从今天起,帝国由军队统治。”

殿中无人敢发声。

雷声在远处滚过,像是为一个新时代敲响的第一声丧钟。

(本章完)

第410章 家被偷了

暴雨仍在拍打帝都,但在灰岩行省驻帝都的临时官邸内,却安静得仿佛与外界隔绝。

雷蒙特坐在壁炉旁,神情安静而优雅,完全不像刚刚参与了一场颠覆帝国的政变。

与二皇子在御宸厅里杀得双眼通红不同,他的手指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可以说雷蒙特是这场政变,最大的受益者。

多年的布局像一座庞大的棋盘,而那些贵族、皇子、军团长,都只是被推来推去的棋子。

莱茵太软,卡列恩太冲,唯有他站在棋盘外,以最稳妥的姿态得到一切。

他甚至在心底产生一种轻微的愉悦……

帝国这么庞大、这么古老,却被他一个人轻易掌握。

而那些自诩聪明的皇族子嗣,只顾着争那把椅子,却从未意识到权力真正的源头在何处。

桌上摊着几份最新的任命文书。

其中一份写着:雷蒙特·格雷斯,受封帝国“世袭大元帅”。

纸面冰冷而庄重,这个头衔在过去五百年里从未授予过任何一位贵族。

这意味着他获得了调动帝国除禁卫军以外全部军团的法理权。

不是象征性的,是能让骑士团长们在接到命令后立刻上马行动的那种权力。

桌面另一端是一幅崭新的帝国地图。

三个郡被涂上了灰岩行省的颜色。

那是帝都周边的丰饶三郡,帝国粮仓的核心地带。

二皇子兑现了承诺,把帝国最肥沃的土地拱手送给了他。

灰岩骑士将在那里驻扎,屯粮、练兵、增殖他们计划中的新军。

但雷蒙特伸手,将这几份金灿灿的赏册推到一旁。

那些赏册里记录着爵位、奖章、宝石、领地……足以让帝都所有贵族为之争破头的东西。

但在雷蒙特看来,这些都像节庆时撒向小孩的糖果,只能哄哄没见过大世面的蠢人。

而他真正最想拿走的东西,就在他左手边一只黑铁箱中。

第一层是历代皇帝关于“古龙遗迹”的所有勘探图。

每一张都细致到不可思议,标注着魔力流转、岩层结构、龙骨残骸的具体位置。

雷蒙特看着那些图时,眼中的平静像是终于盖上了一块缺失的拼图。

第二层里面是一本脆弱的羊皮册,封面上写着斑驳的字体:《龙血》

这是这几代皇帝从古龙尸骸中提取出的血清的记录。

这个计划证明了皇族百年来一直试图以龙血延寿,甚至追求某种生命层级的突破。

但他们失败了,因为他们手中的“龙”始终不是真正的龙,只是亚龙种。

而灰岩行省拥有的那具巨龙尸体,才是真正的古龙,是完成整套计划的唯一钥匙。

有了这些文件,龙血战士计划,甚至自己龙化实验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雷蒙特的呼吸微微停顿。

随后他轻轻阖上羊皮册,像收起一件圣物。

雷蒙特缓缓阖上箱子,站起身来。

外面雷声滚动。

他走到窗前,看着被大火照亮的帝都夜景,轻轻呼出一口气。

二皇子以为自己赢了,以为登上龙座的是他自己,但不过是一个傀儡,自己一手塑造的傀儡。

雷蒙特低声呢喃:“终于到达这里了。”

这句话尚在空气中回荡,一个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便打破了房内的沉静。

他极其厌恶地皱起眉头,并未立刻回头,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卷轴卷起,塞入袖口的暗袋中。

直到一切归位,他才缓缓转身:“进来吧。”

门口出现二皇子的亲卫队长。

这个男人在刑场上勒死西蒙斯公爵,手段狠辣,却在雷蒙特的注视下额头冒汗,双腿僵得像灌了铅。

“什么事?”雷蒙特的声音冷得像霜。

亲卫队长吞了口唾沫,重重低头行礼:“大元帅阁下,执政官……殿下有紧急军情。他在指挥室大发雷霆,摔碎了两个杯子,坚持要您立刻过去。”

“大发雷霆?”雷蒙特轻笑,那是听见饿犬在笼子里乱叫的轻蔑。

亲卫队长不敢抬头:“殿下说,必须立刻出兵,但他……需要您的指示。”

雷蒙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确认棋盘另一端的那头猛兽仍乖乖被困在框架里。

他整理袖口,语气平静到可怕:“很好。”

那声音轻柔,却让亲卫队长背脊发冷。

雷蒙特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亲卫队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审视,就像在观察一条被雨淋湿了的小狗能不能继续站稳。

他太清楚卡列恩现在的状态了。

一条刚品尝过鲜血的疯狗,敏感暴躁,渴望向所有生灵宣告它成为了新王。

那种膨胀的力量感会在短时间内让卡列恩无比危险,同时……也无比好利用。

卡列恩还需要这股疯劲,去清洗文官集团,为他背负暴君的骂名,需要在未来的战线上,为他与其他势力拼命。

如果此刻就让卡列恩感受到被架空、被操纵……

这条狗很可能会反咬主人一口,所以得小心再小心。

“给他面子,”雷蒙特在心底说,“让他再威风几天,让他沉浸在这虚幻的荣耀里。

等他把异己杀光了,把军队打残了……我会慢慢换掉他的卫队,切断他的财路,把药剂混进他的食物里。

奥古斯特的血脉已经腐烂了,未来的帝国,不需要一个残废疯子坐在龙座上。它需要一个流淌着龙血的真龙。”

心中的算计千回百转,但展现在雷蒙特脸上的,却是忠诚臣子般的无可奈何与温和包容。

他走到门口,随手拍了拍亲卫队长的肩膀:“带路吧,作为臣子,我可不能让殿下等太久。”

…………

二皇子的指挥室灯火通明,烛焰在风口狂乱跳动,将巨大的帝国沙盘映照得像一头正在被撕裂的野兽。

卡列恩背对众人,肩膀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空气中压着焦躁气息,所有骑士与斥候都在墙边紧绷站立,却无人敢出声。

直到卡列恩缓缓抬手,声音嘶哑而低沉:“再说一遍。”

斥候声线颤抖得失了形:“禀执政官……五皇子兰帕德已逃往东南行省!昨日在异端教廷的支持下,他宣布成立新的政权:神圣东帝国!”

整个房间骤然一静。

金羽花教廷,铁血帝国视作永世死敌的异端。

卡列恩猛然转身,声音如雷炸裂:“他敢投靠异教?!他敢让异端在帝国的土地上插旗?!”

斥候浑身一抖,继续道:“五皇子发布《讨逆檄文》,指控二殿下与四殿下弑害摄政王……东南行省方面已向教廷军开放所有关隘。”

沙盘震动,粉尘飞散。

卡列恩一拳砸下,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那条软骨头!为了保命,连祖上的骨灰都敢倒卖给异教!”

雷蒙特缓缓合上卷轴,轻轻抬眼。

他看了看怒火翻腾的卡列恩,又看向跪伏在地的斥候,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殿下深夜召我,原来是这件小事。”他走到沙盘旁,从旁边拿起一杯红酒。

“兰帕德以为靠几瓶圣水、几个异端主教,再加上卡尔文家族的暧昧态度,就能扶起一个国?他这是把帝国的叛徒,集中在一个方向,方便我们火烧。”

雷蒙特轻轻摇杯,看都不看东南那面新插上的金羽花旗:“不用理会,等我整合中央军,消化莱茵的残余势力,明年开春,我会亲自带骑士们踏平那群异端的神殿。”

卡列恩的怒火在胸口翻滚,雷蒙特从容的态度让他稍稍镇定。

然而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骚动。

“紧急军情!北境的急报!”

亲卫进来,军礼标准单膝跪下,将一只覆满白霜的疾风鸟信筒举过头顶。

紫铜外壳因长途飞行而出现细微冻裂,指尖触上去仿佛能感受到万里外吹来的寒风。

这是只有最高级别战事才会使用的紧急军报。

卡列恩抬手,示意宣读。

侍卫抽出薄片信书,符文墨在烛焰下闪着幽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军情按流程逐句念出:

“急报!北境路易斯·卡尔文伯爵率军南下,于灰石要塞防区,与帝国第七军团、第十四军团、第十七军团发生接触。”

雷蒙特原本因东南叛乱而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里时反而松了。

他轻哂一声:“路易斯是疯了吗?近万正规军镇守要塞,他那点家底也敢往上撞?拿鸡蛋碰石头?”

参谋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头窃笑,显然也认为这不过是一场不自量力的试探冲突。

然而下一句话,像刀刃般割断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但侍卫的声音明显发颤,却仍咬着流程念下去:“接触战仅持续一日,三大军团……全线溃败。灰石要塞,于第三日宣告陷落……现已失守。”

“哐当。”

酒杯落地的瞬间,雷蒙特的脸像被利刃剖开了两半,一半仍保持着贵族式的冷漠,一半已因怒火与震惊而扭曲。

这一次他已没有任何优雅的伪装,怒吼道:“荒谬!一万头猪,宰一天也宰不完!”

侍卫艰难地稳住气息,继续念出最后一段情报:“急报末段,北境军现已全军集结,向南推进,正式进入灰岩行省……情报止于此。”

烛火跳动的影子在御宸厅四壁颤抖,而大厅本身却静得像是没了空气。

紧接着雷蒙特的面色彻底变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路易斯的真正目的。

不是勤王,不是争霸,不是吞并北境,而是灰岩行省。

那里有他家族三百年的积累、足以装备十个军团的金库、以及无数尚未公开的契约财富、以及那份足以改写帝国军力版图的龙血实验。

若那些东西落入路易斯的手中……

雷蒙特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歇斯底里。

他缓缓抬手,抽走那片薄片信书,他强迫自己压下怒吼,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理性上。

他盯着信书的落款日期,十七天。

灰石要塞距帝都极远,疾风鸟来到帝都需要足足要十七天。

也就是说,在这封信抵达帝都的此刻,路易斯麾下的大军,已经在灰岩行省腹地里整整行军了至少十七天。

雷蒙特的眉头缓缓皱紧,像是逐寸被冰锥穿透。他的唇角轻轻抖动,嘴里溢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十七天……他已经走了十七天……”

他下意识开始做战术推演,这既是多年军旅的本能,也是他试图让恐惧有个落脚点的方式。

自我安慰在脑海最先冒头,自己主力在帝都,但即便如此,灰岩行省幅员辽阔,层层设防,他留下的骑士依托关卡,未必会输。

而且要塞失守虽严重,但并不代表整个行省会被一口吃掉。

不对。

雷蒙特缓缓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不对。他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雷蒙特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终于看到噩梦真正的轮廓。

二十天前为了支持四皇子的政变,他悄悄抽空了灰岩行省所有主力兵团。

这个行动秘密到近乎偏执,监察院不知道,帝都不知情,就连自己亲信也只掌握片段。

真正知道全貌的,只有他亲自挑选的少数死士,以及自己的大儿子。

而路易斯,隔着千山万水的北境,一个名义上还在北境自保求存的领主……

竟然精准地在灰岩最空虚的那一天发动总攻。

雷蒙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从后颈一路蜿蜒下来,浸透了里衣。

难道……有内鬼?不,不可能?

知道计划的人都在自己身边,除了自己的继承人……那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行动。

那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攥住咽喉。

路易斯不像在赌博,更像是在看着雷蒙特的底牌出牌。

然后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狼,毫不犹豫地咬住了他最软、最致命的地方。

也许……并不是只有路易斯一个人在对他亮獠牙。

东南行省,五皇子兰帕德的叛军,卡尔文家族,那个被教廷扶持、被异端加冕的新政权。

若五皇子与路易斯串联,将北境与东南的势力线相接,这两片土地连成一体,将形成一个足以匹敌二皇子领地的庞然巨兽。

他们或许在同时,以不同方向,蚕食他的根基、并将他的地盘连成对他们有利的通道。

一旦灰岩行省落入路易斯之手,东南叛军便会顺势北推。

两者之间仅以山谷为界,未来便可互通粮道、互援兵力,甚至共享雷蒙特家族数百年的资源。

而雷蒙特本人,将被彻底抽空,从猎手变成被两头狼分割的猎物。

而此时的御宸厅另外一位重要人物,卡列恩站在阴影里,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雷蒙特,看着这个曾经像提线木偶师一样操控他、压制他、利用他、牵引他前进的男人。

此刻在另一只更深不可测的手中,被死死扼住喉咙。

这一瞬间卡列恩感到一种久违的平衡感。

他知道自己会因此遭殃,也知道灰岩的溃败意味着帝国战局会出现新的失控。

但这不妨碍他在心底深处……生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滚烫的念头:

也许……这未尝不是摆脱雷蒙特的机会。

甚至他对那个北境的狼王,升起了一丝奇怪的感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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