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你不能走

她想要杀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她还在执着什么?

江然凝望着眼前的白露,等待着答案。

白露稍微沉默了一会之后,这才说道:

“追云弓,逐月箭。

“不属于青国皇室,那是金氏一脉的传承之宝。

“我要将它们取回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件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杀你全家的,是青国已经驾崩的皇帝,就算是要取回追云弓和逐月箭,那也应该是厉天羽的责任。

“而不是你应该肩负的枷锁。”

“谁让……他总是将辛苦得来的东西,送给我呢。

“虽然那些东西,在现在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却是他在那个时候,能够拿到的,且最被他珍视的东西了。”

白露的眸子里又泛起了回忆之色,继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我啊,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在想着,要送他点什么。

“可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回礼。

“但我想,大概没有其他的礼物,比这更好的了。”

她说到此处看向了江然:

“伱既然回来了,可曾见到了秋世平?”

秋世平……秋世安。

江然恍然,这大概是秋氏一族老族长对于这兄弟俩的希望吧。

可惜,平安不在。

秋氏一族也已经彻底无救了。

但是这话,他又该怎么跟白露说呢?

不过江然的沉默本就已经是回答,白露的脸上顿时淡去了三分血色,她凝望着江然:

“死了?”

“快死了。”

江然说道:

“他疯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江然就将事情如此这般的叙述了一遍。

白露默默地听着,未曾插嘴一句。

而江然则说道:

“或许,在秋世安用你和孩子的性命威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秋氏一族的族长也已经被我带过来了。

“只是他的情况更加严重……

“虽然制止了他暴起杀人的冲动,却也处于弥留之际了。

“秋氏一族,或许是被秋世安,亲手画上了一个句号。”

白露听完之后,呆愣愣的出神。

一时之间似乎是忘了今夕何夕,下意识的转身,脚下却一个趔趄。

险些抱着孩子从屋顶上摔下去。

好在江然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她下意识的挣脱了江然的手,轻轻摇头:

“我没事……我没事……

“秋氏一族已经不可用了。

“大公子秋世平,本来是我的希望。

“他是家中不得志的大公子,因为无后,所以被排除在核心之外。

“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就可以父凭子贵,从此登上家主之位。

“而对他有着这样巨大帮助的我,与他恩爱情重的我,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此,我方才有了更多的筹码,去谋划心中的大事。

“可是……可是……这多年苦功,竟然,竟然一朝尽丧。”

鲜血顺着她的手掌一点点的滴落下去。

指甲深入肉中,却不觉得疼,亦或者,这和心中的悲愤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白露看着怀中的孩子,凝望了许久之后,方才叹了口气:

“罢了……这大约就是报应吧。

“从最初的时候开始,我就不该骗他。

“不过无妨……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就有希望。”

她跌跌撞撞的想要自屋顶上下去。

江然便带着她飞身落了地。

白露的情绪稍微缓和一点,她看了江然一眼:

“多谢江公子……

“秋世平,秋世平他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房间里。”

江然说道:

“你去看看他?”

“好。”

白露眼神复杂的看着怀中这个孩子,深吸了口气,跟着江然进了门。

刚一进来就听到两个大梵禅院的和尚正在念诵往生经。

超度死者亡魂,引几位师兄弟,去西天极乐。

江然眸光在他们的身上扫了一圈,便带着白露往里面走。

推开一扇门,床榻之上,大公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好似无知无觉,早就已经死去多时。

然而当白露踏进房间的那一瞬间,大公子的手指便轻轻动了动。

白露看着床榻上的男子,眼神之中满是复杂光彩。

他们的姻缘源自于一场谎言。

走到这一步,是白露千思万想,无数算计之后的后果。

她没有爱过床榻上的这个男人……在她的心中,唯有自己想要做的那件事情,是最重要的。

如果轻易动情,她怕自己会忘了该做的事情。

对不起那些为此而死去的人。

不是她太无情,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却偏偏想要杀一个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

她又能如何?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算计一切可以算计的。

可如今,这一切却好似竹篮打水,所以她才说,这是自己的报应。

婴儿的啼哭声在此时响起。

许是声音太吵,秋大公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先是迷茫,继而清醒。

最后艰难的扭头寻找:

“孩……孩子……”

当他看到白露的时候,眸子里燃烧起了一股火焰,用尽一切力气的看向了白露怀中的那个孩子:

“我的……我的孩子?”

白露将孩子放在他的身边。

秋世平先是渴求一样的看着那个尚且在襁褓之中,卖力伸展四肢,撕心裂肺般哭泣的婴儿。

他的脸上悲喜难测。

唯有大颗大颗的泪珠自眼角滚落。

“平安……平安就好……”

言说至此,他看向了白露:

“我……对不住你……”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引得白露再也难以抑制心中情绪。

她咬着下唇,倾尽全力的克制,一边不断地摇头:

“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不好的是我,不好的,其实是我。”

只是她的话并未得到回应。

再抬头,秋大公子已经气绝。

“秋世平……秋世平!!”

白露下意识的呼喊,只是那个人已经没有办法回应她了。

一直到了此时,一些已经淡忘,或者曾经被她故意漠视掉的画面,便不可遏制的呈现在了脑海之中。

花团锦簇的花海之中,那个人笨拙的将一支娇艳的花朵,插在了自己的发丝之间。

每当自己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门前。

白露此时方才明白。

自己确实是对他撒了谎,可是他,却从来都是情深意切。

白露不曾后悔自己骗他,可此时此刻,却真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

撕心裂肺,让她难以自抑。

江然没有继续看下去,他转身出了门,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白露和秋世平的悲剧,究竟是如何开始的?

江然仔细想了一下,却又发现,促成这一切的因素太多了。

若不是当年青国皇帝,想要追云弓和逐月箭,没道理下令诛杀厉天羽全家。

那或许,白露会在原本的家庭之中成长,最后顺理成章的和厉天羽成亲。

今日的种种,便不会发生。

而她要不是选择了秋世平,成为复仇的阶梯,秋世安也不会狗急跳墙,将王横带回了秋氏一族。

妄想从他的身上学到披星天魔斩。

从而增加自身筹码。

那如今的一切,同样也不会发生。

如果,秋世安有容人之心,不是那般肆意疯魔,行事无所顾忌。

秋氏一族更不会沦落到现如今的境地。

虽然之后的发展如何,如今站在这里空想是想不出来的。

但……至少不会是这般惨烈。

他来到门前坐下,感觉身边一左一右多了两个人。

左边是叶惊霜,右边是叶惊雪。

江然纳闷的看了叶惊雪一眼:

“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那我走?”

叶惊雪柳眉倒竖。

“算了……”

江然拉住了她,回头传出江公子和他的二夫人不合,是要崩人设的。

叶惊霜看了江然一眼:

“江大哥,你有心事了?”

江然咂了咂嘴,感觉些事情,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绵延数十年的仇恨,一场算计,一场野心,最后葬送了整个家族。

他想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厉天羽的位置。

他在那边已经睡下。

只是睡得好香并不安稳。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

“说有心事倒也不至于,只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何心中便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你在同情白露?还是同情秋氏一族?”

叶惊雪纳闷的说道:

“以你的身份来说,这般同情他人,属实是奇也怪哉。”

“这不是同情,是共情。

“人同此心,情同此理。”

江然翻了白眼:

“有些时候看到人家的事情,便不免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们先前也听到了秋世安的话,白露的身世你们也应该明白了……

“她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什么?

“看着她现在这样,我就不免会有些感慨。”

叶惊霜点了点头:

“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她又不会武功,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多人比不了的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

“正是如此啊。”

江然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然后我就想到了老酒鬼的执着……

“我可以猜到他去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带上我。

“但我如今,很担心他的结局。”

“他的结局就是一定会平平安安,让你给他养老送终的。”

叶惊雪笑着说道:

“说起来,你家里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

江然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确实是一团乱麻。

青央夫人和老酒鬼有情,可难道她真的对江天野半分情意都没有?

前不久,江然从廖俞贤手里拿到的手札可以看到,江天野固然是叛逆执拗,可对于青央夫人,也是自从最初时候开始,便有着一分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意在其中的。

而陈老伯当时跟他说过。

老酒鬼当年转战天下,待等回来之后,便见到了青央夫人抱着江天野的尸身。

或许,她到死都未曾松开过手。

要说半点情意也无的话,何至于此?

现如今江然其实很怀疑青央夫人到底是死是活……

毕竟老酒鬼他们并没有见到青央夫人的尸体。

江然也不曾见到青央夫人到底是何等的伤重,因此,心中难免存了几分希冀。

可若她当真没死,为何不来寻找老酒鬼?

江然看到白露的时候,就不免想到了青央夫人。

然后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更是不免在想……如果青央夫人当真活着回来了,那自己身为江天野的儿子,到底该如何看到亲娘和亲师父的关系?

这特娘的也太过狗血了一点吧?

想到此处他也没情绪继续在那感怀他人了,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了好了,感怀到此为止。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去找那两个和尚聊聊。”

江然亲手扭断了戒恶几个和尚的脑袋。

如今还把尸体搬回来了,当然不能承认这是他杀的。

不然的话,秋氏一族这边就得埋下五个光头尸体。

这样的一番厮杀,属实是没有必要。

其实江然现在很想去一趟大梵禅院,找那领头的和尚谈了一谈。

只可惜,现在没有时间。

找不到大和尚,那就先稳住小和尚好了。

免得他们白白送死。

江然感觉自己能够做到这份上,完全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两个正在念诵往生经的和尚,见到江然到来,当即纷纷停下,双手合十看向了江然:

“江施主。”

“三位大师有礼了。”

江然抱了抱拳坐下。

剩下这两个和尚,一个叫戒妄一个叫戒嗔。

此时戒嗔看向江然,眉目之中难掩怒色:

“江施主,贫僧这三位师兄,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杀他们的武功,绝不是秋氏一族的武学。

“难道是被关押在这里的魔教魔徒?

“那魔徒如今又身在何处?还请江施主如实告知!!”

方才江然回来之后,将这尸体带回来,其他的没来及说,就赶紧出去了。

只是让两个和尚稍微等一会。

两个和尚一边念诵往生经,一边等,好容易等到了江然过来,这戒嗔显然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倒是戒妄看了戒嗔一眼:

“戒嗔。”

这两个字入耳,戒嗔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住心中怒火,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江然心中咧嘴。

有心说这不是魔教中人干的……

但自己确实就是魔教少尊。

可要说是魔教中人干的,这帮和尚不更得跟魔教不死不休?

这大梵禅院着实叫人头疼。

实在不行的话,回头将这大梵禅院灭了算了。

江然心中琢磨,却是叹了口气:

“三位大师乃是死于秋世安的算计之下。

“他囚禁魔徒于此,并且给那魔徒喂下了迷失心智的药物。

“让他施展武功,击杀被秋世安骗入囚室之中的人。

“在下和戒恶大师不明究理,本还想要进去询问那魔徒应该如何救治秋氏一族。

“却没想到,那魔徒忽然动手。

“而最初的时候,咱们以为那魔徒双手被链条束缚,纵然动手也是无妨。

“可秋世安暗中掌控机关,放松了那锁链,三位大师这才遭遇了毒手。”

“秋二公子?”

“竟然是他!”

戒嗔戒妄两个对视一眼,却又眉头紧锁:

“秋二公子咱们也曾经见过,他为何要这么做?”

江然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房间,轻声说道:

“秋少夫人你们也都见过吧?

“她怀中的便是她和大公子所生的子嗣。

“秋氏一族的规矩,料想两位大师要比在下明白的多。”

话说到这,就已经够了。

戒妄口颂‘阿弥陀佛’,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

戒嗔则是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这般说来,秋氏一族沦落到这般境地之中,果然是这秋世安所为。

“他当真是狼子野心,不惜搭上了秋氏满门!

“他如今身在何处?”

江然便说道:

“那魔徒手段非比寻常,迷失神智也只是一时,咱们与之周旋,几次险死还生之后,他竟然恢复了清醒。

“凭借一身高强的武功,硬是挣脱了手上束缚。

“冲出了那囚室。

“最后厮杀一路,带走了秋世安。

“其后便不知所踪了……

“咱们自认武功不敌,想要阻止也无能为力。

“最后只好先将三位大师的尸身带回来,然后和两位大师合计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到底是老酒鬼带大的,欺神骗鬼张嘴就来。

一番话说的虽然不算是严丝合缝,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出破绽。

两个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叹了口气:

“秋氏一族不能不救,那魔徒带走了秋世安,倒也不足为惜。

“他落得任何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可秋氏一族是无辜的……

“师兄,需得传讯给师门,请师门着高人前来此地查看,看看这秋氏一族可还有救?”

“正是如此。”

戒妄点了点头:

“今夜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传讯回师门。”

而江然则是说道:

“即如此,那此地多半也用不着在下了。

“在下也是有事在身,不能于这秋氏一族久留。

“明日一早,就启程出发,在此先辞别二位大师。”

戒嗔轻轻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戒妄轻笑一声:

“不,江施主,你不能走。”

(本章完)

第428章 公主?

江然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了戒妄。

沉吟之后,笑着说道:

“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三位师兄惨死,虽然有江施主的一番解释,但就凭这一点,贫僧难以跟师门交代。

“需得请江施主留在此地暂且小住几日。

“待等我师门来了人,江施主再将今日之事如数告知。”

戒妄缓缓开口。

江然哑然一笑:

“大师未免强人所难,在下真的有事要做,无法在这里停留太久。

“而且,过程如何,在下已经如数告知。

“大师尽可以将这番话回禀师门。

“倘若大梵禅院不信,也可以着人寻我对峙。”

“江湖太大,今日一别,来日难说再见之期,又该去何处寻找施主?”

戒妄看着江然:

“还请施主配合。”

江然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戒嗔也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戒妄:

“师兄,他不过是在此间偶遇之人,何苦为难于他?

“而且,他自秋叶而来,远来是客,这般行径,恐非待客之道。”

戒妄面皮不动,看都不看戒嗔一眼。

只是看着江然。

江然微微冷笑:

“戒妄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此去江湖,固然深远,可在下并非着意躲藏,何至于找我不到?

“大师这般咄咄逼人,是不相信在下所言?

“在下如今真的身有要事,不得不走。

“总不能,大梵禅院的性命是性命,旁人的要事便不是事了吧?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还是说,你大梵禅院便是这般以‘理’服人?”

“人命关天,三位师兄驾鹤西去,而施主是唯一的见证。

“这等情况之下,江施主无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尽可能的往后推一推……”

戒妄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之中也略显犹豫。

他虽然心中有所怀疑,却也感觉没有来由。

毕竟江然来到此地,真的是因为路上遇到了白露。

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再加上,江然和大梵禅院远日无怨,今日无仇,更没有道理于暗中加害。

如今又有江然这样的一番话,这让戒妄的语气,不再如同最初那般坚定。

“倘若,在下所说的事情,也是事关人命呢?”

江然冷冷开口。

戒妄沉默了一下,方才叹了口气:

“也罢……江施主所言也有道理。

“不过,事关我大梵禅院的三条性命,在下万万不能叫江施主这般轻易离去。”

“大师有话,尽管直说。”

江然心中叹了口气,戒妄的心思远比戒嗔缜密。

这两个人中,以此人为主。

这也是戒恶和尚将这两个人留下的原因。

而戒妄则说道:

“很简单,贫僧随施主一行。

“此行施主无需理会贫僧……无论是路上的吃穿用度,亦或者是其他各项所用,皆有贫僧自己处理。

“施主只需答应让贫僧尾随一路,待等师门讯息到来,皆有名目之后,贫僧自会跟施主赔罪。”

江然看了戒妄两眼,忽然苦笑一声:

“大师何必如此?

“是真的担心,在下会跑?”

“阿弥陀佛,施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贫僧也得做好贫僧分内之事。

“施主既然不愿意留在秋氏一族,那贫僧便只好跟施主一行。

“还请施主许可。”

戒妄看着江然,站起身来合十一礼。

江然沉吟了一下之后,竟然当真点了点头:

“也罢,大师愿意跟着的话,那就跟着好了。

“不过,我此行所做之事,事关重大。

“若是大师因此而有了什么闪失的话……只盼着你大梵禅院莫要将这笔账,赖在我的头上。”

戒妄沉吟了一下之后,微微点头:

“料想用不了几日,便会有消息传来,不会影响施主大事。”

“最好如此。”

双方的交流至此结束,谈不上愉快,却也算是达成了共识。

而方才江然说的那些事情,有一部分也不能算是撒谎。

比如说,秋世安确实是被王横带走了。

只不过,带走的是尸体。

至于现如今的结果,江然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当时他在地下,心慈手软不杀戒恶三人的话,如今带走的可就不是只有戒妄一人。

而是足足五个和尚。

毕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又活了命,江然自然不能让他们将这消息传的满天都是。

至于说将这两个和尚杀了。

这也不能绝了后患。

留下的问题太多太明显。

很容易被人循着根底找上门来。

现如今尚且不是和青国江湖撕破脸皮的时候。

所以,能够虚与委蛇,就暂且委屈一下。

待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展现身份,到了那会,也就无所谓其他了。

至此一夜无话,待等次日天明,江然便带着自己身边的人准备离开。

只是他发现,一早上醒来之后,厉天羽就有点魂不守舍。

这状况对他来说,并不多见。

一个脑袋空空,没有记忆的人,很少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沉吟了一下之后,江然来到了厉天羽的身边:

“还好吗?”

厉天羽似乎吓了一跳,待等看到是江然之后,这才回过神来。

他沉吟着看了江然一眼:

“大哥……我昨天晚上,做了好多奇怪的梦。”

“梦到了什么?”

江然随口问道。

“不知道……零零碎碎的,昨天那个……就是……那个秋少夫人给我讲的故事,我好像都梦到了。”

他说到这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说来也是奇怪,田苗苗没事的时候,也给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我从未梦到过什么……

“这一次,竟然梦到了她说的故事里的小女孩。”

江然看了他一眼,知道白露昨天晚上的那些话,终究触动了他的记忆。

那些被尘封起来的东西,逐渐想要泛起浪花。

对于这一点,江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也没打算利用心魔念控制厉天羽一辈子。

他刺杀过自己一次,跟着自己游荡将近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果有朝一日他记忆能够复苏的话,那还他自由就是。

想到此处,江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这个故事对你触动很大。

“嗯,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好。”

厉天羽答应了一声,看着江然起来,又忍不住开口:

“大哥……”

江然回头看他。

厉天羽沉吟了一下说道:

“那真的是梦吗?”

他这一句话说的很小心。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或许是,或许不是……再看看吧。”

“……嗯。”

厉天羽点了点头,心中的迷茫并未消退多少。

偶尔看着那房间,昨天晚上,他半夜醒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明明不大,却偏偏刺耳的厉害。

让他感觉浑身哪一处,都不舒服。

就算是现在,看着那扇门,也会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可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他却又一点都不知道。

收拾东西并不费什么事,毕竟他们只是在这里稍微落脚一晚。

出了秋大公子的这个院子,外面躺了一地的尸体,而活着的人,如今身在何处,却又无人知晓。

江然一行人不再去理会秋氏一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径直出了门,继续朝着皇都的方向赶路。

只是多了一个戒妄,让柳木成感觉很是别扭。

忍不住偷偷找到了江然:

“大梵禅院的和尚,跟着咱们干什么?”

“昨天晚上我杀了戒恶他们三个,这个大和尚对我起了疑心。”

江然随口回答。

柳木成一时之间瞪大了双眼:

“那伱为何不斩草除根?”

“嘶!”

江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都说最毒不过读书人……

“你比我还狠啊!

“看不出来,看出来啊。”

柳木成那一成不变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休要玩笑!!”

“行,不跟你开玩笑了。”

江然看了远处的戒妄一眼:

“现在斩草除根更引人耳目……

“而且,昨天晚上要是杀了他们两个,那不是当着秋少夫人的面?

“到时候,秋少夫人和她的那些护卫如何?全都斩了?

“那孩子你养?”

“又不是我的儿子……”

柳木成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废话,你想的还挺美。”

江然哭笑不得,继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老成啊,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

“此人跟着咱们未必是坏事。

“他算是一张通行证,有他跟着,就算是遇到了青国江湖上的人,想要寻找长公主,也不会往咱们得身上去考虑。

“毕竟,大梵禅院的金字招牌,里面的含金量还是很足的。”

柳木成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有道理……这确实是绝妙的一手。”

说完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被江然拍乱的衣服,沉声说道:

“下官柳木成,不是老成。”

“差不多了。”

江然摆了摆手:

“不要在意细节。”

而且,与之相比,现在比较让江然在意的,却是厉天羽。

这孩子就跟着了魔一样。

离开秋氏一族已经有大半日的光景了。

他就跟丢了魂一般,时不时的就回头张望一下秋氏一族的方向。

似乎是人走了,但是心留下了。

这白月光哪怕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乃至于厉天羽都失忆了,威力也仍旧不可小觑。

他想了一下之后,觉得还是应该和厉天羽谈谈。

因此到了午间,让洛青衣埋锅造饭的当口,江然招呼了戒妄过来一起喝酒之后,就去找到了厉天羽。

他此时正坐在树上,呆呆地看着秋氏一族的方向发呆。

江然飞身落到了他的身边,他竟然都没有反应。

一直到江然咳嗽了一声,他这才如梦出行:

“大……大哥?”

“其实,你比我大。”

江然挠了挠头:

“咱们来一把坦白局怎么样?”

“……厉天心不是我哥?”

厉天羽瞬间明白了过来。

江然比厉天心大,却没有自己大……反过来说,自己才是三个人里最大的。

结果叫了比自己小的两个人好久的哥哥?

“你们……一直在骗我?”

厉天羽看着江然:“为什么?”

他没有什么愤怒,只是觉得江然不是那种会戏耍别人玩的人。

不仅如此,如果自己和江然毫不相干的话,江然或许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在厉天羽的心中,江然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

武功盖世,却从来都不随意仗势欺人。

更不会利用武功,去欺骗什么人。

除非……这个人本身得罪过他?

所以不等江然开口,他便已经有了猜测:

“我出身无生楼……这一点,是真的?

“我……我是不是刺杀过你?”

“……这都能想到?”

江然有些惊讶于厉天羽忽然之间的智慧如神。

“……我昨天晚上梦到了。”

厉天羽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好像是在一座小镇里。

“我看到你和人在争斗,我却没有帮你,而是将箭对准了你……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那……”

他想问的是,那白露故事里说的那些事情,自己也梦到了。

难道那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这话到了嘴边的时候,他却又问不下去了。

江然笑了笑:

“不恨我?”

“对你出手的人,从来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死人。

“我能活着,已经是邀天之幸。

“而跟在你身边的这一段时间,你也一直将我当成兄弟。

“我……没有恨你的道理。”

厉天羽微微摇头:

“只是,我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大哥不是大哥,厉天羽自然也不是厉天羽……

“我……我……究竟是谁?”

“就我所知,你是无生楼的一个杀手。

“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昨天晚上我知道了,你是青国人。

“姓金……”

“金……”

厉天羽口中吐出了一个‘金’字的时候,脑袋忽然又轰然一震。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一掠而过,却又偏偏一片都没有捕捉到。

重新睁开双眼,他有些艰难的看着江然:

“大哥……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

江然说道:

“可以慢慢想……不过,我想,在我的身边你大概很难想到自己的过去。

“你跟着我也有大半年的光景了。

“这一段时日,有你相伴,确实是省了我很多的麻烦。

“现如今,也到了该放你自由的时候了。

“现在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唤醒沉睡的记忆,你知道她是谁,你去找她吧。”

“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厉天羽看向江然。

“以前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应该问她。

“以后你们会是什么样的关系,那或许可以问你……

“无论以前还是以后,都问不到我,我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江然无奈一笑:

“去吧,现阶段来说,她是最难过的时候。

“她或许不希望你跟在她的身边……但是,如果你也不想留在她的身边,那你也不会是现在这副神情了。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需要帮助的时候,你知道我的暗记的……”

厉天羽闭上了双眼,郑重思量了良久,方才站起身来:

“多谢大哥……待等我找到了自己的记忆之后,一定会回来找你。”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忽然眉头微蹙:

“是个姑娘……

“大哥,她来势很急,要不要出手警告一下?”

江然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路过,你自去就是。”

“嗯。”

厉天羽又对江然行了一礼,这才飞身而去,重返秋氏一族的方向。

江然目送他离去,一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之后,这才纵身下了树。

长公主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

“他干嘛去了?”

“踏上寻找自我的旅程。”

江然一乐:

“这样形容的话,忽然感觉,他这一辈子似乎也没有白活。”

长公主一脸迷茫:

“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说着呢,就见野道旁一道身影莽莽撞撞的冲了过来。

看到众人之后,似乎是吓了一跳。

但是看到这帮人,有男有女,还有和尚的时候,她便松了口气。

然后掐着腰颐指气使的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是打算埋伏本公主吗?”

“公主?”

江然几个人对视一眼,长公主更是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样的人都敢自称自己是公主?”

而面对这一番诘问,众人都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了江然。

江然笑了笑:

“小姑娘,你是哪里来的公主?”

“我是秋月古国前来青国和青帝讨论共抗金蝉的溪月公主!

“如今不过是落了难,被人追杀而已。

“你们若是愿意帮我抵达青国皇都,面见青帝。

“本公主保证,你们各个都有一笔丰厚的赏赐!!”

她说到此处,睁开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偷偷留神众人的反应。

然后就听到戒妄苦笑一声:

“阿弥陀佛,溪月公主造访我国之事,原来已经这般流传广泛。

“以至于竟然会有人冒充……”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江然:

“江公子,你身为秋叶人,可曾见过溪月公主其人?”

“啊?”

还没等江然开口,那自称溪月公主的姑娘,便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江然的身上:

“你竟然是秋叶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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