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准备怎么下雨?

所有人在神峰下守到了天黑,又熬夜到了第二天。

这个时候才由神巫亲自进入神苑之中查看,神巫在清晨将祭文烧给了云中君之后,又进行了占卜几次。

直到得到了肯许的卦象之后,才踏入了神苑禁林里。

但是神巫并没有发现那妖魔的影子,那个可怕的“妖魔”就好像在这里化为了灰烬一般,融入了土地和烟霞里。

最后。

由神巫告诉祭巫,祭巫又来到了竹林外的神祠前,告知一直在等候的众人。

祭巫头戴草冠拄着杖说道:“历经地火和天雷,凶魔旱魃已被降服。”

县尊贾桂抚须点头,谢过了那祭巫之后。

转过头来:“好好好,妖魔总算是被降服了。”

其他人也眉开眼笑,直到此时此刻,所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听闻,那妖魔是从巫山那边跑过来的,之前曾经那边降下大灾,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此番若是没有云中君庇佑,咱们西河县就要出大灾了。”

“岂止咱们西河县,其他几个县也跑不了。”

“这妖魔还想要跑到咱们这来为祸,我们这里可是风水宝地,有仙神护佑,哪里是它想来就来的。”

而此后。

再也没看到那旱魃出来为祸西河县,那总是回响在神峰之上的晴天霹雳也暂时停息了下来。

整个县都为之欢欣鼓舞,但是这股劲头并没有维持两天。

田间地头。

农夫用扁担挑着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田地里,但是这么点水对于大片的农田无异于杯水车薪。

皮肤黝黑干裂的老农抬头看向天空,太阳落在老者的斗笠上,也落在田地里。

农夫担忧地说道:“旱魃都被收了,怎么天还是不下雨呢?”

一旁的儿子:“是不是旱魃还没灭干净?”

农夫立刻斥责道:“那怎么可能,当天所有人可都看得真真切切的,那旱魃被地火一烧,然后被天雷给收了,怎么能有假。”

儿子想起了当日看到的那被火熏得漆黑的近丈凶魔的模样,至今还心有余悸。

“是是是,那东西也只有神仙才能收得了,不过为什么这雨还是不降下来呢?”

这下众人又变得忧心忡忡了。

旱魃是被神仙收了,可是雨还没有下来,比起那可怕的妖魔,不下雨反而更要命。

云壁山中。

上河乡所有村子的村正乡老聚集在一起,商讨起了这件事情,算是开了一次乡会。

所有人都面带不安:“这不下雨,是不是神仙对于咱们有什么不满,或者是咱们做错了什么事?”

突然有人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怎么着?”

那人说:“咱们许了愿,还没有来得及还愿哩。”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一个个拍着大腿站起,或者昂头惊呼高叹。

“是滴是滴。”

“神仙庇佑了咱们,咱们却没有还愿,这雨怎么下得来。”

“咱们这段时间都被那旱魃吓昏了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众人终于找到了不下雨的源头,立刻张罗筹备了起来。

——

夜深。

江边。

江晁又来到了江壁旁边的石窟前,静静地看着那江水。

石窟前不知道何时放了一个陶制的香炉,炉子里有着一柱柱高香燃尽之后留下的签子,石窟下还摆放着些许斋饭瓜果等供品。

虽然江水依旧在流,但是江里的水毕竟无法直接流到农田里去,更解决不了不下雨的问题。

“滋滋滋滋~”

收音机就放在一旁,突然之间响了起来,发出了嘈杂的噪音。

江晁算一算时间,刚好到了望舒进行天气预报的时间了。

“又开始了。”

他扭头目光看了过去,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探出,拿起收音机倚身贴在耳朵上。

“你好。”

“尊敬的观众朋友,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比寻常时候要正式得多。

望舒又开始了那只有一个人听的预报。

光是听声音,似乎就能够想象到望舒此刻正站得笔直面带微笑地看着荧幕外面,伸出手做出引导的姿势,然后让开,引导观众看向荧幕的另一边。

不过相比于看,江晁更喜欢听,那样更有想象的空间和意境。

“现在为您播报的是西河县近一周的天气情况,这几天天气转暖,气候干燥无雨。”

“但是四天后受到南方的气流影响,将会有雨水到来,还请大家出门在外的时候带好雨伞,防止……”

天气预报虽然准点开始,但是结束得却非常地快,因为望舒早已经从一个世界级天气预报节目的主持人,变成了县级天气预报节目的主持人。

江晁听着天气预报的片尾曲,和着江水流淌的声音,心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静谧,身体也跟着舒缓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望舒的声音打断了江晁所感受到的这份静谧,一下子闯入到了他的世界里来。

“喂喂,能听到吗?”

江晁没有说话,但是望舒却知道他在听,步步紧逼。

“不说话也没有用,躲是躲不掉的。”

“你上次可是说,要让老天爷下雨,怎么还不让老天爷下雨呢?”

望舒刚刚播完,此刻还有些小兴奋,不过江晁却觉得这股兴奋来源自其他的地方。

例如,终于又能够揶揄一些他。

望舒:“喂喂,听见没有?”

江晁:“听见什么?”

望舒:“我刚刚播的天气预报啊,你再不下雨,雨就真的要下来了。”

其实早在半个月以前望舒就已经预测了会降雨的事情,不过准确的日期,是直到今天才出来。

江晁:“哦,是吗?”

望舒:“喂,你真的能让天下雨吗?”

江晁:“我不是给老天爷呼风唤雨,我是给老百姓下雨。”

望舒:“有什么区别吗?”

江晁:“当然有区别。”

望舒:“什么区别?”

江晁:“老天爷是要我呼风唤雨,老百姓只要雨落下来就可以了。”

望舒还是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江晁也没有解释。

望舒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工智能,能力是多少个他都望尘莫及的,也只有在这虚无缥缈的人心上,江晁才能够看到她那瞪着眼睛疑惑不解的模样。

(本章完)

第36章 :卜筮

竹楼里,她放下了抱在怀中久久不肯舍弃的梧桐木制作的五弦凤琴。

一旁的老媪跪坐在其身后,一点点剪去了她心爱的长发,发丝根根落地。

原本那一头美丽的秀发变成了半长不长,看上去虽然整齐,但是又带有一丝狂野的模样。

而其原本秀丽的面容,随着身前跪坐着的巫女进行妆容的涂抹,也变得有了些棱角起来,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男女。

白色的布带裹住身躯,披上数层如同云霞一般的衣裳,带上象征着上古神祇面具。

老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云中君的神巫。”

她说:“不是东皇的灵妃吗?”

老媪:“云中君降世了,东皇太一神的献祭时日还有很久,所以灵妃从其他的备选里面选了一个。”

她问:“为什么选我?”

老媪:“有人得见云中君身形容貌,和你一般。”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当作太一神的灵妃被送入那火堆之中了。

但是转瞬间她又为自己的这松一口气而感觉到羞耻,因为别人替代了她,而那个人将会被送往熊熊燃烧的烈火里,成为飞往太阳真火的太一神的灵妃。

这段时间。

神巫总是会想起她还在山里住在竹楼里的情形,也时常想起她那把五弦凤琴,不知道如今那竹楼里的是谁,是否也和她曾经一般自愿为山民祈福,又担忧着那烈火焚身的画面。

神巫从竹林边缘的小楼起身,一出门脚下便有着一条竹子铺成的长廊连接着下面的神祠。

往前走,神祠后面有着巫女在等候。

“吱呀!”

巫女们推开了门,她往里面走去。

而此时此刻神祠里里外外有着不少人,神巫来到了主殿的帐幔盘坐下来后,目光透过帐幔和大门隐约能够看到外面的人影憧憧,于是开口询问起了外面的祭巫。

“什么事情?”

祭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毕恭毕敬地焚香祷祝,之后行礼。

“是信众在还愿。”

“众人感念云中君大神以天雷地火收服旱魃,特此而来。”

“他们挑选了童男童女,请咱们选吉时,送往神境服侍云中君大神。”

祭巫说完之后,叩头在地。

“还请神巫将此事通禀云中君大神,还信众之愿。”

神巫听完半天没有回话,只是坐在那里。

祭巫也没有催促,只是跪坐在外面以头贴地,一直没有起身。

在巫的传承之中,除了最高等的请神、迎神典仪之外,日常的沟通神祇的方式还有着最为方便简洁的占卜之术。

占卜也分为不同的规格,楚地比较常见的便是以茅草卜筮,除此之外还有着竹筮,以及龟甲卜筮。

此时此刻这件事情便不过是寻常小事,用茅草卜筮便可。

神巫看着外面跪着的祭巫,沉默了良久之后,还是开始进行了卜筮。

“奉请云中君!”

“吾今卜筮,神明在旁,以心传心,以意向神……”

洋洋洒洒数百言的卜辞过后,神巫终于将茅草置地。

然后,一边口中喊着。

“可乎?”

与此同时,一边看着地上纵横交错的茅草,开始解析卦象。

神巫看着地面,一时之间有些精神恍惚,想到了很多事情。

出身于巫之传承的她知道所谓的送往神境是什么意思,甚至还亲眼目睹过。

虽然前往不同上古之神的神境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是不论是哪一位神明的仙府洞天,都不是活人能够抵达的。

东皇太一的神境要通过火来送去,云中君的自然是通过水,而那些服侍云中君的童男童女其下场,也自然可以得知。

此时此刻。

地面上杂乱的几根茅草,决定的却是别人的生死。

神巫默默地看着卦象,似乎半天都没有解读出来,只是低声默念着。

“可乎?”

“可乎?”

而祭巫也终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可乎?”

最后,神巫盯着帐幔之中的卜筮卦象犹豫了半天,回答道。

“不可。”

祭巫也没有再问,依旧按照流程叩谢,拜别之后朝着外面走去。

最后来到了神祠之外,将卜筮的结果告知了外面的乡人。

一时间。

外面的乡人一个个慌了,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这可如何是好?”

“云中君为何不受供奉?”

“可是我们哪里做错了什么?”

云中君说不要他们的童男童女,但是这可让他们高兴不起来,哪怕是孩子的爹娘,他们或许也舍不得自家的孩子,但是更害怕老天爷不下雨和降灾。

祭巫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感情的做派说道。

“明日会再行卜筮,到时自有分晓。”

乡人们又惊又恐,但是却没有人敢这里发出质疑甚至敢于高声语一句,只能毕恭毕敬地离去。

到了山脚下之后众人还不愿意散去,依旧不断地在叩头。

——

神祠主殿的帐幔外。

祭巫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依旧跪在神巫的面前,向她叩头。

头贴地的时候,祭巫却陡然问了一句。

“卦象真的是不可吗?”

神巫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坐在帐幔后面,目光依旧在看着地面上的卜筮茅草。

祭巫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却没有责问神巫。

或者说。

当对方戴上那面具的时候,不论对方做些什么,都不是他这个凡人祭巫有资格去指责的。

他只是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帐幔后带着神面的影子。

“神不可欺。”

“你为了几个人的死而心生悲悯,却因此惹怒了神灵,神灵若是不让苍天降雨,那死的不是几个人了,是成千上万的人。”

“自古以来,人神之间就是依靠着古老的祭祀来维持着天地之间的联系,凡人向神献上祭品,神灵才会给予回应。”

“这是上古之时人与神祇之间缔结的约定,若是神灵不接纳祭品,这联系便断了。”

“你明白吗?”

神巫开口说道:“阿翁,我知道……”

之前的时候祭巫不论何种情况都能够称得上冷静沉稳,但是此时此刻祭巫却突然声音变大了,甚至带着惶恐喝止道。

“住口!”

祭巫严厉地说道,连连磕头。

“我不是你的阿翁,你是神巫,是云中君在人间的灵子。”

“神灵哪里来的阿翁。”

神巫盯着地面上的卜筮茅草,仔细地解读过后说道。

“的确是不可。”

祭巫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起身开口说道。

“那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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