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第287章 咱家没那个命

第287章 咱家没那个命

六月二十七日,午时。

皇帝为庆贺皇后寿诞,在后苑举行家宴,邀诸多宰相赴宴。

下午,一场谋逆大案的消息,传遍整个汴梁。

几乎是在案发后的两刻钟之内,范仲淹带着赵祯的圣旨以及枢密院的调令,前往左右二厢禁军营调动了两万多人,控制了整个汴梁各城门。

城门全都关上,各个街道全都是巡逻以及严查的士兵,赵祯被人刺杀的消息也迅速扩散了出去。

与此同时,皇城司在汴梁的数千司卫亦马上展开了行动。

马府当中,马正举正焦急地等待消息。宋代三衙往往是权贵子弟集中地,没有什么实权,因此常常被称为衙内。

他们没有实权,自然进不了宫门。但他们有人脉关系,家族中有些亲属、子辈、朋友在禁军乃至皇宫宿卫中担任职务,所以他们可以影响到宫里的卫士。

赵允让和他的儿子做了两代备胎,随着赵祯的长子和次子都相继出生,并且健康长大,他家的皇帝梦彻底破碎,也让赵允让陷入了疯狂。

恰逢朝廷正在解决冗军,严重损害了这些将门勋贵子弟的利益。他就找到这些人,一起构建了一个可怕而又大胆的计划。

那些卫士全都是各大勋贵家族的人,与家族利益捆绑,一旦家族败落,他们也将落入深渊,因而哪怕各大勋贵家族没有实权,也只能放手一搏。

现在正是等消息的时候。

“怎么还没消息?”

马正举在屋内焦急地走来走去,整个人神情激动到了极点,额头大汗淋漓。

旁边韩允升都快被他晃晕了,说道:“你先坐下,急有什么用?”

“能不急吗?”

马正举快步走到茶几旁,咕噜噜灌了两口茶,瞥了眼旁边居然还有闲心看书的王世隆,不由得皱眉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看书?你平时是看书的人?”

“书还是要看的,赢了岂不是显得我镇定自若。”

王世隆其实也在发抖,是手控制不住地在抖,为此他不得不抓点什么缓解一下情绪。

“要是输了呢?”

“败了就满盘皆输,反正死要死的,临死前做点以前没做过的事情也算是不留遗憾。”

“合着伱不学无术,到了这个关口反而开始自欺欺人起来了?”

马正举嘲讽了一句。

赵开吉站在大厅,看向门外喃喃自语道:“真不知道今天过后,我们是死是活?”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看天意吧,反正什么都不做,必死无疑。”

杨仁德淡淡地道。

到了这个时间点,剩下的真就只能看天意了。

如果顺利的话,皇宫的部队突袭了赵祯等人,把人都杀了后,就会从拱宸门逃出去。

那里有他们接应的人。

消息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然后他们就会马上联络所有的将门勋贵子弟,一起拥立大宗正赵允让之子赵宗实登基为帝。

由于赵宗实今年才十二岁,自然由大宗正摄政,到时候他一声令下,赦免所有人的罪过。

那么不管是他们在军队里干的事儿,还是谋刺钦差,以及造反,到最后只需要推出几个替罪羊,杀几个死士,事情就能尘埃落定。

每个人都希望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道路将不再交汇,但从来都不顺利。

就在众人焦急地等待消息的时候,数百名皇城司卫队的士兵,第一时间冲进了街头,把马府的前门和后门给堵住。

“砰!”

随着大铁锤重重地砸破大门,围墙上搭上十多架梯子,不知道多少士兵冲杀进来。

马府下人都被这个场面震惊住了,连滚带爬往院子里跑。

“家君,家君,皇城司杀进来了!”

他们大喊着。

皇城司的士兵穿着就和普通禁军士兵不同,汴梁人人人都认识他们。

院子中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马正举双腿一软,下半身竟直接开始湿润。杨仁德直接摊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韩允升坐在椅子上,忽然痛哭起来。赵开吉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唯有王世隆把手中的书扔了,从腰间拔出刀,深呼吸一口,向着门外走去。

今日对于整个汴梁的将门勋贵家族来说,都是一场巨大大灾难。

西大街龟儿寺外,茶摊边。

这几年随着朝廷大放血,放宽了商业、农业,民间小商品经济愈发繁荣,老百姓手里有了钱,花销自然也就提了上来。

汴梁的改变是最大的,赵骏促进民间文化发展,推广戏曲、小说、刊物等发展,让汴梁印刷业再上一层楼。

百姓们平时除了喝茶以外,在茶摊可以读报纸、看刊物。在樊楼、瓦舍、勾当之类的地方,还能听戏剧、听说书人讲书,就差相声和京剧了。

此时茶摊边几名茶客正闲着无数看看上期的报纸,聊聊最近这段时间朝廷的新闻。

“天使都被刺杀,朝廷怎么还没有动静?”

“你要啥动静?”

“动静自然是越大越好。”

“听说军营里抓了不少人呢。”

“抓这点人有什么用,傻子都知道这背后有人主使。”

“哟,瞧不出来,张兄还是个有见识的。”

“那是。”

“那你说说,背后都是谁?”

“能是谁?”

其中一名年轻茶客望向街角对面。

那是王家勋贵,号称九院王氏,在寸土寸金的汴梁,有九座占地数十亩的豪宅。

“张兄胆子挺肥啊,就不怕人家找借口拿你下狱?”

“李兄,咱们以茶会友已有半年了吧。”

“是啊。”

“倒是咱们君子之交淡如水,却是没告诉过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家父张二河。”

“原来是都察御史家的公子。”

那李姓茶客肃然起敬。

“诶,都是虚名。”

张茶客摆摆手。

“张兄是不怕他们,我等升斗小民却是怕。”

李茶客摇摇头道。

“要我说,朝廷就应该重拳出击,狠狠地处理了他们!”

张茶客拍案道。

“可是天使被刺杀的消息都传到汴梁两三天了,说不准里面有内因。”

“什么内因?”

“我可不敢说,张兄自己猜去吧。”

“曹”

“嘘八药命了?”

“唉,恨不得剁下这些勋贵狗头!”

张茶客非常愤怒。

这几天朝廷派出去清查兵籍的使者被刺杀的消息也传遍了。

结果人们发现朝廷却没有丝毫动静。

一时间各种阴谋论、有内幕的说法喧嚣尘上,汴梁百姓无不群情激愤。

但也就是在周围茶客们议论纷纷,诉说着朝廷的不公时。

忽然间,大街上一下子涌来不知道多少皇城司卫兵。

茶客们都惊呆了。

有人拍着大腿道:“坏了,来抓咱们来了。”

“叫你们平时少说点朝廷坏话,现在看好了吧。”

“怕什么,随便他们抓,我问心无愧。”

诸多茶客们有的连忙作鸟兽散,有的腿肚子还在发抖。

由于赵骏兴办报纸,百姓茶余饭后,经常针砭时政,嘴政的人不在少数。

以前都说朝廷大度,只要不太明显往往不会乱抓人,可谁也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的要抓他们了。

一时间茶摊上乱作一团。

然而就在诸多嘴政客狼狈逃窜之际,那些皇城司的卫兵却对他们仿佛视而不见,直接冲到了王家宅邸。

“包围起来。”

“知院说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快快快,全都抓回去。”

蜂拥而至的禁卫军们将王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随后冲进去拿人。

不只是各家府邸,还有在汴梁各处青楼、酒楼肆意享乐的勋贵子弟们,全城四处通缉,满城的军队沿街搜捕,霎时间整个汴梁都鸡飞狗跳。

茶摊上的茶客们都看懵了。

过了许久,他们才看到禁卫军把王家家主如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很多人才明白,这次朝廷终于要动真格了。

“刚才谁说朝廷没有动静的?这不是把人都抓了吗?”

“怎么现在才抓啊?”

“那不是得找人,找证据吗?像你一样,一拍脑袋,就说是谁谁谁干的,诬陷了好人怎么办?”

“好吧.”

诸多嘴政客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而除了汴梁大大小小的街道以及各个勋贵将门府邸四处穿梭着皇城司禁卫军,以及范仲淹从左右二厢调来的精锐士卒以外。

外城景龙门大街东侧,原十王宫,如今的睦亲宅,此时不知道多少士兵汹涌而来。

睦亲宅虽是在外城,可因为靠近内城,十分繁华。

整个地方说是宅,实际上犹如宫殿,南北长六百余米,东西宽一千一百二十五米,差不多八九百亩地,占了足足一个里坊市的面积。

这里住了大量五服内的近亲宗室,其中大宗正赵允让家的宅邸最为奢华,前后连绵围墙,宫殿林立。

突如其来的大军围困,让睦亲宅的宗室们这个时候都快吓尿了。

很多宗室几乎本能地把门窗紧闭,不少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用梯子架在围墙上,探出脑袋去看外面的人。

但让他们稍微松口气的是,并不是冲他们而来。

卫士们一窝蜂冲到了赵允让家宅邸外,至少数千人,把整座宅邸全都包围了起来,完全是密不透风。

“怎么回事?”

有宗室看到这一幕,不解道:“怎么那么多贼配军跑到咱们府外来了?”

“这谁知道去?”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咱们跟官家可是连着亲呢。”

“好像不是冲咱们来的,是冲大宗正家去了。”

“这快看看。”

诸多宗室们一个个都看着外面的情况。

而赵允让家早就乱作一团。

赵允让本人盘膝坐在后院,院中供着一座寺庙,他手里捏着盘珠,旁边还跪坐着赵宗实。

那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他今年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只是听父亲说,今天是他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时候,所以过来和父亲一起拜拜菩萨。

就在这个时候,赵允让的长子赵宗懿带着哭腔跑进来说道:“父亲,外面皇城司禁军把我们家围住了。”

“啪!”

手中的盘珠顷刻间掉落一地。

“父亲.”

赵宗实抬起头看向赵允让。

赵宗懿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居然看到父亲在那一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被抽干了一般。

一个人上一秒和下一秒,仿佛变成了两个人,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我知道了。”

赵允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父亲,怎么办,外面全是人。”

赵宗懿焦急道。

“我说我知道了。”

赵允让缓缓站起身说道:“你们就在自己宅子里等着吧,是生是死,自有天命。宗实,跟父亲来。”

“是。”

赵宗实不明白,但还是跟着他起身走。

赵允让摇摇晃晃,近乎步履蹒跚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中布置很朴素,朴素得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掌管全汴梁宗室的大宗正的房间。

外面是个书房,摆了一些书籍,没有任何名贵古董字画,也没有其它装饰品,只有几个书架,以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桌子上有文房四宝。

赵允让让赵宗实坐到了书桌后面,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宗实。”

“父亲?”

“成王败寇,咱们家没那个命啊。”

“孩儿不懂。”

“你不懂就好,不懂就好。”

赵允让点点头,对他说道:“就坐在这里吧,不要动。”

“是。”

赵宗实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赵允让就走入了里屋。

里屋陈设同样简单,赵允让有三个正妻,前两个都病逝了。

最后一个是赵宗实的生母任氏,此时就坐在里屋中。

她看到赵允让进来,浑身颤抖了起来。

“夫妻本就是一体。”

赵允让叹息道:“我先去了,你随后来吧。”

他走到了屋里的桌子边,那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瓷瓶。

没有任何犹豫,赵允让拿着小瓷瓶揭开上面的红布,然后往嘴里塞。

那是瓶毒药。

但毒性并没有那么快发作。

他坐了下来,目光平静而又柔和地看向任氏。

任氏惨笑了一声,抬起头看向房梁。

那房梁上,早就挂上了一条白绫,窗边徐徐清风进来,吹得白绫轻轻摇晃..

目前更了6.7万字,10天时间,也就是每天6700字。

之前状态不错的,还能保持个两更,结果昨天应该是支原体又感染了,头晕晕的,又咳嗽,状态很差,难受。

(本章完)

292.第288章 皇帝终究是老虎

第288章 皇帝终究是老虎

当赵骏抵达睦亲宅大宗正府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赵允让夫妇的尸体。

年轻的赵宗实只是乖乖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他不知道。

他的父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里屋的房间。

他还懵懵懂懂,只是看着大批皇城司禁卫军,冲入他家的宅邸,便手足无措,局促地坐在那里。

直到大批皇城司禁卫冲入了宗正府宅邸,把他的所有家人都带走,把他父母的尸体带出来,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赵宗实哭嚎着冲了上去,然后被士兵们拉开,犹如疯魔了一样,整个府邸都好像能听到他的哭声。

“知院。”

曹修站在一旁,看到满府哀嚎,不忍道:“该如何处置?”

“先抓起来吧。”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关押着。”

“就只是关着吗?”

“那能怎么办,都宰了?”

“好吧。”

曹修只好应下。

赵骏目光在府中被抓走的赵允让子嗣间穿梭。

他其实也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他们。

他是赵匡胤那一脉,论关系跟赵宗实属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超级远方堂祖宗。

反正又不是直系亲属,按道理来说,赵允让一家子造反,与他无关,在古代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但赵宗实好歹也是宋哲宗的爷爷,哲宗赵骏还是很喜欢的,也是北宋最后一个明君,就这样没了也实在太可惜了点。

虽然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在蝴蝶效应下,说不好哲宗就有可能不存在了。

不过看在哲宗的面上,他倒没有直接下死手。

让赵祯去头疼吧。

反正关他蛋蛋事,杀不杀与自己无关。

当下他下令抄了赵宗实的家,随后又离开,前往三衙去了。

下午时分。

赵祯被刺杀的消息传遍整个汴梁。

紧接着军队开始大扫荡。

四处抓捕勋贵。

勋贵子弟们当然不止在自家府邸里。

这部分人反倒是偏少数。

大部分人在这个时间点,要么在街上当街溜子,要么在青楼、酒楼或者赌坊纸醉金迷。

结果就是各大青楼和赌坊还以为官府在扫黄禁赌,一时间鸡飞狗跳。

直到此时汴梁百姓才明白为什么朝廷忽然动手。

后苑的那场宫变也让百官心惊,文官集团们迅速开始站边,上书讨伐将门勋贵集团,一下子弄得将门勋贵集团人人喊打。

大宋文武分治太久,“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虽是孤证,不足为正史。

但历史上文官集团拼命打压武将集团也是事实。

包括对马知节、王德用、张耆、狄青等大量武将出身的枢密院高官弹劾。

甚至还能编造莫须有,如御史中丞孔道辅曾弹劾王德用相貌不凡,有可能造反之类离谱的罪名。

因此这次可谓是勋贵落水,人人喊打。

倒是朝廷反而开始担心一旦对将门勋贵下手太狠,让军中人人自危,因而连忙下达政制院政令,表示只处置犯重法者,其余不会牵连。

于是接下来几日,汴梁到处都是被抓捕的勋贵子弟,即便运气好逃出汴梁,也很快就被通缉。

上百家将门勋贵子弟,除了十多家见机早,也没犯什么重罪,马上让曹家转达了表示愿意听从朝廷话的以外,光汴梁就抓了一万多人。

并且各地还在调查在地方任职的将门勋贵子弟。

如果加上与将门勋贵有牵连的普通中下级军官,恐怕至少要抓三万人以上。

这还没算军队当中这些人的士兵狗腿子。

皇城司监狱人满为患,不得不借用开封府的监狱,才把这些人给关押了进去。

到七月十七日。

这场风波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

各地大部分奉使调查兵籍的使者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任务。

除了南方一些偏远地方的厢军以外,其余奉使都已经把情况写成奏折,交回了兵部。

富弼把数据进行统筹了一下,汇总又重新写成了奏折交到了政制院。

下午崇政殿。

七月初,正是初秋时节,但温度却没有降下来。

所谓秋老虎,便是说秋天剧烈升高的气温像老虎一样猛烈。

阳光炽热,骄阳似火,每个人都穿着清凉的丝绸短衣,有点像后世那种丝绸唐装。

赵祯和赵骏则干脆穿着T恤和大裤衩。

说起来赵骏也是四月份去的四川,当时眼看就要夏天了,因此行李箱带的衣服基本上都是T恤、亚麻长裤、沙滩裤以及马裤之类。

八年过去,这些衣服倒是没怎么穿过了,因为怕磨损,只能珍藏起来留个念想,所以现在穿的都是自己设计。

下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阳光透过纸窗透进来,照得整个崇政殿异常光明。

大家还是老样子。

赵祯坐在书桌后面,正对着书桌两侧各摆着六张椅子。

赵骏坐在赵祯的左手边下方第一个座位,他的对面则是吕夷简,旁边是王曾和范仲淹。

此刻赵祯的桌案上摆着今天上午富弼送到政制院的劄子。

“兵籍一百二十五万九千,我以为吃空饷有个二十万差不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骏摇摇头,竖起四根手指头道:“四十万啊,三分之一啊,现在禁军数量才六十多万,厢军才二十多万,空额差这么大!”

吕夷简叹道:“这就意味着每年高达五六千万万的军费开支,除了用于器械、装备以及粮食补给以外,光俸禄这一块,将门勋贵们每年要从军队吃将近一千万贯的军饷,真是触目惊心。”

“是啊,以前我们估算五六百万贯差不多了,以为将门勋贵们不至于太过分。因此为了安抚他们,对他们做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万没想到啊。”

“果然,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查才能搞明白,不然永远都是被蒙在鼓里。”

“终究是从前我们对他们太纵容所致,若是严查兵籍,每年惩罚一批过火的将门勋贵,他们也不至于如此。”

众人也是没想到军队糜烂到这个地步,纷纷感叹不已。

仁宗时期上等禁军实发到手的钱是每月一贯,一年十二贯。但这是纯工资,还有各类补贴、津职、粮食、薪柴、布匹之类。

加起来上等禁军一年约五十贯,中等一年大概三十贯,下等和厢军一年在二十到十贯之间。

除了下等禁军和厢军待遇差点,中上等禁军的待遇都不错。

即便是取平均值,约四十万空额,几乎每年朝廷有差不多一千万贯的财政被各大将门勋贵瓜分,每家每年能分到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这还没算上贪墨军械、倒卖物资、吃的剩员等等。

若是全算上,恐怕大宋每年五六千万贯军费,至少三分之一落入他们手中。

难怪赵骏给出了条件他们没答应。

毕竟除了他们干了不少违法的事情怕查出来以外,相比于去海外经商可能有风险的情况,又怎么比得了这样每年几十万贯稳赚不赔的固定收益呢?

“唉,以前碍于皆是太祖太宗对将门勋贵们的赏赐,朕和父皇都没有插手过军队的事情,结果谁能想到.”

赵祯颇为自责,苦笑着摇摇头。

赵骏说道:“还好也算是查出来了,而且在宋夏和宋辽战争中,我们依靠火器取胜,否则的话,要是没把火器搞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怕是老范去都未必能胜。”

范仲淹沉声道:“现在也不晚,若是之前就开始这样,怕是即便有火器,也难以抵挡辽夏一起进攻,如今这样,已是最好的结果。”

“嗯。”

赵骏点点头,然后看向赵祯道:“老哥看到没,你这仁宗盛世底下,藏着多少污秽。”

先是无忧洞、鬼樊楼等黑恶势力。

然后是遍布大宋的贪官污吏。

接着又是烂到根子的军队。

这还没算上全国各地那些吸着底层百姓血的地主豪强呢。

赵祯羞愧道:“幸好有大孙,否则朕那所谓仁宗盛世,当真是令人蒙羞。”

“老哥也不必自责,现在盘子小,全国才不到一亿人,船小好调头,好好整改,还是大有希望。”

赵骏很满意赵祯的态度,就希望他软绵绵,老老实实不敢跟自己顶嘴的模样。

“那现在我们应该如何?”

赵祯问道。

“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开始大规模整治吧。”

赵骏环顾四周道:“空额全部查出来,里面的肮脏事情也查出来了。虽然不一定能全部搂干净,但只要把九成以上处理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压迫在底层士兵头上吸血鬼处理完,总归是能让底层士兵看到希望,也能大幅度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兵部那边要把军队法庭、军队发响、升迁等等事情处理好,以后这些事情就不再归将领管,由兵部管,军队也可以常设将领保证军队训练。”

他说道:“第二个问题是裁减军队的问题,没想到有那么多缺口,那么原计划保留八十万军队就不太靠谱了,必须要有新的军队规划才行。”

“如何规划?”

众人看向他。

赵骏想了想道:“军队应该再次进行精简,保留五十万禁军即可。老弱淘汰掉,朝廷进行安置。有缺额就募兵,厢军则转为建设兵团,提高他们的待遇,这样在整体上就是七十万总部队。”

兵籍上有一百二十五万,结果空额四十万,那么实际兵员数量大概在八十五万左右,这是加上了地方厢军,如果不算的话,那么禁军数量只有六十多万。

赵骏的意思再裁撤十多万老弱,保留五十万精锐之士,常设将领,开始大幅提高军队战斗力,并且过渡到火器时代。

目前整个军队中只有五万人拥有火器,五年之内,赵骏打算让大部分军队都必须有一个火器营。

比如一军是五营两千五百人,那么至少得有五百人是火器营,配合步卒战斗,这样才能在正面战场击溃西夏辽国骑兵。

“嗯。”

赵祯觉得没什么问题。

见他同意,范仲淹说道:“那我让富弼拿个章程出来,算算这样做朝廷每年要花销多少。”

“让夏竦和他对接一下,除了军队以外,后勤部门也要进行整改。”

赵骏继续道:“三衙与兵部合并了,这帮勋贵子弟,该处理的处理,该宣判的宣判,剩余的人.”

他想了想,说道:“就挂个武将虚职,让他们养老去吧。”

“如今各地都在抓人,很多营军官缺额非常大,若是短时间内不能调集人员递补的话,万一辽国和西夏打来可就麻烦了。”

范仲淹提出了问题。

现在朝廷抓了不少人,包括各地钦差奉使也抓了很多人,全国各地加起来现在在牢里的估摸着有那么两万多了。

如今还处于收集证据阶段,大理寺、审刑院以及警察部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在审查公文。

唯一被处理的就是谋逆案,在翌日就被当庭审判,诸多参与者死刑,大量涉案人员的家属遭到株连,如马家、杨家、韩家、赵家以及王家。

估计未来几个月有得忙了。

而且这么多人被抓,他们的缺口暂时没人补上,这又得调集大量人手。

“宋夏和宋辽战争中涌现出那么多优秀勇敢的士兵,朝廷对他们的英勇表现做出赞赏,提拔为军官也很合理。”

赵骏想了想道:“老范这事你让兵部去处理,跟富弼商量个章程,把你之前训练的优秀士兵补上去。”

赵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还是老范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说道:“这事我就不去管了,而且我觉得也不适合由兵部来处理,让枢密院拟定吧。”

“为啥?”

赵骏正纳闷间,忽然瞥见了赵祯,便恍然大悟道:“哦,那就让枢密院来吧。”

兵部尚书富弼是范仲淹的盟友,本身老范在军队里威望已经很高了。

如果整个禁军的中下级军官全都是他在西北训练出来的精锐士兵,那万一以后他登高一呼,大宋全军岂不是都要来到他的麾下?

那赵祯这个皇帝还当什么?

让给范仲淹算了。

所以虽然赵祯知道不能猜忌范仲淹,可这个东西就像猎杀本能一样,作为皇帝他没办法答应让全军到处都是范仲淹的人。

“那就让枢密院拟定。”

赵祯听到范仲淹的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枢密使王德用还是比较忠心的,之前跟老范也只是搭档关系,不存在上下级,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就先这样吧,先抓人,该判的判了,该流放的流放了,然后再立即补充军官,把大宋禁军的战斗力给训练上来。”

赵骏环顾四周说道:“现在还是比较担心辽国和西夏那边的情况,如果他们趁着这个时候出兵也比较麻烦,不过我们现在的火力今非昔比,他们来也是送菜。”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王曾说道:“先加紧把国内的军务做好吧,这冗军一事,也拖了很久了。”

“嗯。”

赵祯和赵骏都应了一声。

从去年开始打算裁撤冗军,到现在也拖了快一年。

是时候开始按照原定计划处理三冗了。

到最后赵骏总结道:“那么今年下半年的任务,就是彻底整顿好军队情况,明年二月,在全国开启第三次新政,把三冗彻底完善好吧。”

“散会!”

赵祯见没什么事了,就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告辞离开。

不过赵骏却没有什么动静。

见他没有走,赵祯瞄了眼今天刚要到的笔记本,问道:“大孙,怎么了?”

“是想问问伱赵允让家那些人该怎么处置?”

赵骏笑道:“如果按谋逆罪的话,诛九族跟我没什么关系,老哥你倒是在里面。所以诛他家就行,就看你诛不诛了。”

古代诛九族其实跟夷三族是同一个意思,夷三族是指父族、母族、妻族,三个宗族五服之内所有人。

直到明朝开始,诛九族才变成了诛杀一切有关联的人,把朋友、师生之类的也都算上。

赵骏跟赵允让别说出五服了,怕是十服都出了,那自然没什么关系。

但赵祯可不一样,赵允让和他是一个爷爷。

虽然赵允让他爹赵元份和赵祯他爹赵恒并非一母同胞,可也算是他的亲叔叔,所以赵允让与他处于三服之内。

按九族处理的话,那赵祯乃至整个北宋宗室都别想跑了,全都要被咔嚓。

因此赵骏的建议是只诛杀他家,不牵连一族。

既把赵允让的儿子和老婆全处理就完事了,别把范围弄得太广,到时候赵祯反而下不来台。

赵祯哭笑不得道:“朕什么时候打算让他以谋逆罪论处了?”

“咋地,心软了?”

赵骏问。

“那倒也不至于,他.”

赵祯面色复杂地道:“终究是犯了谋逆罪。”

“那老哥怎么说嘛。”

赵骏又问。

“家丑不可外扬啊”

赵祯摇摇头道:“只对外宣称是勋贵子弟做的就行,大宗正那边的话.就说暴毙而亡,给他们夫妻一个体面吧。”

“我随便你,我只是担心斩草不除根,以后你有麻烦,万一他们家的人长大了报复怎么办?”

赵骏拍了拍屁股起来道:“不过这件事我也不好做主,我还是挺喜欢宋哲宗的,所以就没有自作主张把他们家人给噶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放心吧,从这件事以后,朕会严加看管宗室,必不能让他们再弄出什么事来。”

赵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北宋对于宗室的管理还是非常严格,不仅禁止出汴梁,还把他们圈禁起来。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那他自然也会知道该怎么做。

皇帝终究是老虎。

哪怕赵祯这个老虎平时吃素,可该吃肉的时候也不会嘴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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