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鱼腹

船只吃水很深,艰难地航行在江面上。

两岸风景很好,苍松翠柏,崇山峻岭。

时不时见到蒸腾而起的雾气,却不知是云岚还是畬田刀耕火种时产生的烟雾了。

纤夫们喊着充满节奏的号子,一步一踟蹰,艰难行走在江滩之中。

江滩远处则是山岭,山上开辟出了令人惊叹的道路。

有些路段算是山坡,简单修缮一番就是道路了。

有些路段则要开凿、拓宽,需要花费不少的工夫。

还有些路段就十分艰险了,完全是栈道,走在上面都吓人。

整个北方的正经驿道之中,也就冠爵津(雀鼠谷)有一段是木质栈道,可见南北地理的不同。

“宗儒看得入神了。”习嘏走上船头,拈须笑道。

“习公。”毌丘禄转过身来,行了一礼。

“哎,老夫不过痴长十余岁而已,你我表字相称即可。河东毌丘氏,也是名门望族了。”习嘏连忙拦住,笑道。

毌丘禄暗道河东毌丘氏早没了,他长于江南,更谈不上名门望族。

习嘏得授襄阳令一职,地位上与毌丘禄差别不小,但人家门第比毌丘氏这种刑家之余高,又是荆州望族,在本地名气大,故两人交往起来地位还是比较平等的。

“彦文,我方才见得对面山道上有人马在行军,可有关碍?”毌丘禄指了指江北,问道。

“无妨。”习嘏信心十足地说道:“老夫事先找过人了。值此之际,人心思变,无碍的。些许兵马,或许是郡兵调防罢了。说起来,这路还是当年刘玄德修的呢。备先至江陵,复驰至涪城,璋率步骑数万人与会,便是走的北边这条山道,亦称江道。”

毌丘禄缓缓点头,又问道:“方才听船工提及,此地名石门山、石门滩?”

“正是。”习嘏说道:“夷陵之战后,刘备败退,经此门西逃。吴兵追之甚急,备烧辎重断道。时孙桓为陆逊前驱,奋不顾身,斩上夔道,截其要径,备翻山越险,仅乃得免。”

烧辎重便能断道,逼得吴人像特种兵一样攀岩绕后,截断刘备退路,可见峡道艰险。

如此崎岖狭窄的地形,可供扎营屯兵的地方定然不多。如果要聚集在一起,免得被人各个击破的话,那可供选择的地方就更少了,难怪刘备在猇亭吃了大亏。

大梁若要攻取这几个郡,最好的进兵路线还是长江。不过峡道也不是不能走,比起秦汉年间,刘备重修了道路。晋一统三国后,再次整修。比起几百年前,峡道好走了不少,至少已可供万人规模的部队随意通行。

“多谢彦文解惑。”毌丘禄行了一礼,道:“出来走这么一遭,对劝服宗旷更有信心了。”

说罢,指了指江北那些穿着各色麻布粗服的兵士,笑道:“连戎服都没有,算什么兵?靠这些本钱,不如早降。”

习嘏听了尴尬一笑。

临时征发的田舍夫而已,连世兵都不是,哪来的戎服?有衣服穿还算好的,等你见识到袒胸露乳、鬼面纹身的蛮兵,岂不是更惊讶?

船静静行驶着。

号声回荡于山峡之间,惊得猿猴啼叫不止,仿佛惊弓之鸟一般。

******

三月初五,就在邵勋下达一系列官员任免命令的同时,毌丘禄、习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鱼复县外——亦作“鱼腹”县,今重庆奉节附近。

此县西南临大江,地势颇高,“窥之炫目”。

县后有一条山道直通内陆山区腹地。腹地多蛮夷,而少汉民。事实上,从江陵走陆路西行的话,基本上你都穿行在蛮夷部落聚居的山区,即便是郡县编户人口,也不一定是汉民,更多的是汉化蛮夷。

对南方地区的开发与同化,可谓任重道远。

鱼复县很小。船只在江浦靠岸后,很快涌来了一批力工,操着大家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叫嚷着什么。

很快,岸上涌来一群人,拿着刀鞘连砸带打,将人驱散,然后来到江浦码头上,对毌丘禄行了一礼,道:“叔父,一路之上可还太平?”

毌丘禄扫了一眼后面,没说话。

面前之人是益州刺史、监巴东军事毌丘奥之子毌丘愔,从家族辈分上来说是毌丘禄的族子,他应该称呼“族叔”才对。

不过,故意喊得亲近就是一种态度了,也可以称作暗示,懂的都懂。

“叔父勿忧,都是我家部曲、宾客。”毌丘愔看懂了毌丘禄的犹豫,出言解释道。

毌丘禄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低声介绍习嘏。

各自见礼完毕后,一行人上了岸,周围百姓纷纷避散。

毌丘家的部曲宾客则协助船工及随船而来的二十余名兵士一起,将各色货物人扛马驮,装载而走。

毌丘愔看了便笑,道:“叔父好客气。这一船陶器、瓷器、饰物,在巴东可值钱了。穷乡僻壤之地,百姓还在刀耕火种,家中也只拿得出一些柑橘回礼了。”

毌丘禄听了大笑,对这个族侄的性格算是有所了解了:平日里应是比较诙谐。

“天子爱食柑橘,侄男若送此物,却是对路了。”他说道。

“果真?”毌丘愔状似惊喜,嚷道:“家父总说我性谐,不是干大事的料,至今还是白身。侄或许可以橘官入仕?”

橘官乃前汉所置。巴东郡没有,但巴郡(今重庆渝中)有,主管官办橘园、荔枝园,夏至则熟,二千石常设厨膳,命士大夫共会树下食之。

后世“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女主杨贵妃,所食荔枝就产于重庆,为此唐代还有专门的驿道,俗称“荔枝道”。

不过,官办荔枝园在后汉时渐渐败落了,此时更是凋零无比,倒不全是因为战乱,而是小冰河期的到来,气温骤降,不太能长起来了。

官办荔枝园再度兴盛,或许要等下一个气候温暖期了,比如隋唐。

毌丘禄知道侄子说橘官是开玩笑,不过——也未必不可能啊。

看看天子搞商事那劲头,真不会重设橘官吗?即便不叫这个名字,在少府里领个职衔,专管橘园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贤侄既有此志,老夫定然向天子举荐。”毌丘禄跟着开了句玩笑话,眼见着货物装得差不多了之后,便上了牛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县城。

老实说,还是挺扎眼的,但问题不大。一来别人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只当是与毌丘家做买卖的客商呢,二来毌丘奥是刺史兼都督,多大点事啊。

山路崎岖,牛车走得很慢。

毌丘禄、毌丘愔叔侄共乘一车。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着。

习嘏坐在后一辆牛车上,他则在仔细观察着巴东民情。

这里真是个小地方,也是个穷地方。

县城外就是山岭,百姓烧荒为田,刀耕火种,非常原始落后。

大部分田地去年深秋时烧掉了,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清理,春天种上杂七杂八的农作物。

也有春天烧荒的,一般先清理林木,雨前再点一把火,以灰为肥,雨落后开种。

但他们不会养护田地,连种数年之后,亩收锐减,于是迁往下一片烧荒完毕的田地,有点游耕的性质。

这就是畬田,真的太落后了。

两军在此交战,短期还好,长期来说就地筹粮肯定十分困难,非得从外地转输不可,幸有大江!

与农业耕作的落后相比,此地百姓的愚昧更甚。

一路之上,巫鬼之术存在的痕迹随处可见。断发文身的百姓更比比皆是,望之不似汉地。

这还是经历秦汉魏晋数朝教化的结果了,真不知春秋战国时又是一番什么样的场景。

楚王那句“我蛮夷也”或许并不仅仅是自嘲。楚都如此,巴蜀又有什么两样呢?

车队很快进了城,抵达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前。

小小的鱼腹县城内,挤了县衙、太守府、刺史府等各种衙署,乱得可以。

仆役通报后,一行人很快被接引了进去。

毌丘禄整了整衣袍,将一份礼单藏于袖中,与习嘏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入内。

“宗儒。”前方来了一黑面虬髯大汉,和毌丘禄这种清秀小白脸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直让人怀疑他俩到底是不是亲戚。

当然,他们少年时时常见面。晋梁未交兵前,毌丘禄数次入建邺,也见过几回,真不至于弄错。

“宗旷。”毌丘禄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没想到多年不见,你都当上刺史、都督了。”

“什么刺史、都督?”毌丘奥苦笑道:“益州就这一个郡了,我这刺史与太守何异?”

“话不能这么说。”毌丘禄摇头道:“若有机会回建邺当官,定然要按刺史算的。此番前来,弟带了——”

“先别说这些!”毌丘奥一脸急躁,道:“兄得到确切消息,成国朝廷已经发兵,往巴东而来,水陆军士不下万人,已克南浦(今重庆万州)。郡中吵吵嚷嚷,很多官员也不怎么听话,以兵少为由,打算弃守巴东,向东退至建平(今重庆巫山)。”

“不能退!”毌丘禄一听,顿时急了,脱口而出道。

这话有点越界,但毌丘奥听了却没有丝毫怪异神色,定了定神后,认真问道:“宗儒,若有援兵而来,当然可以不用退。今却无兵……”

“你的兵呢?”毌丘禄问道。

“本来就只有郡兵千余人而已。”毌丘奥说道:“弹压地方尚可,抵御成国则无能,需得召集蛮兵。”

“那就召集啊!”毌丘禄说道。

“蛮夷首鼠两端,很多人摇摆不定,欲助成国,如之奈何。”毌丘奥说道。

“宗旷,你听我一言。”毌丘禄说道:“我不信大晋立国数十载,没有丝毫威望。伪成才几年,如何与大晋比?蛮酋贪财货罢了,我刚带来一船财货,先拿来用吧,以后再补给你。若实在事不可为,遁走无妨,可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要放弃。守住巴东,天子大悦,定然赏赐无数,不吝官爵。”

说到这里,毌丘禄加重了语气,道:“巴东不只是一个郡的事。有此地在手,将来入蜀极为便利。这不是巴东,是整个益州啊!兄长宜三思。”

毌丘奥沉默许久,叹道:“罢了。要被你害死了。”

话说得有点奇怪,但毌丘禄却大喜,终于把这位族兄给劝住了。

他若跑路了,巴东失守,以后再夺回来却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

这可是顶在蜀地脑门上的峡口啊!

(本章完)

第1084章 人选(为盟主活着看到尤文拿欧冠加

毌丘奥下定决心后,便不再犹豫了。

巴东郡虽然穷,但他还是搜刮了一些财货,这会都放在家里,正好用得上。

长子毌丘愔亲自带着僮仆打开库房,也没避着毌丘禄、习嘏二人。

“吱嘎——”当大门打开时,毌丘禄、习嘏二人都瞪大了眼睛。

“江夏珠。”习嘏看着毌丘家仆役打开的某个箱子,叹息道:“此物拿来做蚌纽,价钱很贵。”

说完,又看着木架上一个红色的瓮,道:“此是玛瑙瓮吧?”

“习公好眼力。”毌丘愔赞道:“帝颛顼时,有丹丘国献玛瑙瓮,以盛甘露,充于厨,便类此物。玛瑙石多矣,然能制成如此大瓮者,少之又少。此物珍贵,放在我家算是蒙尘了,合该献给天子。”

习嘏本暗想你家这些存货来路不正啊,莫不是劫杀商旅而来?没想到对方很快就要献宝物给天子。如此一来,外人倒不好指摘了。

想到这里,随手拿起几个小玛瑙放在手心,仔细一看,道:“此孔是在江陵钻的吧?武昌、襄阳都没这手艺。”

毌丘愔有些傻眼,这老头眼光真毒,到底是家里有“佳池”,连山简都流连忘返的。与襄阳习氏这种巨室相比,毌丘氏确实差了不止一筹。

“习公学识渊博,仆佩服。”毌丘愔又指了指架上的琉璃(流离)制品,道:“此物亦出江陵,我家买——得来的。”

习嘏点了点头,道:“虽说蛮酋贪财,但也不是什么钱都收。更有甚者,收了钱却不办事。毌丘使君精于此道,老夫却不好多言了,只是略略提醒一下。”

“家父还是有些信得过的蛮酋的。”毌丘愔说道:“只要肯花钱,几千人唾手可得。”

毌丘禄下意识想问那之前为什么要跑?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花自家钱为朝廷守巴东郡?那得是什么样的大忠臣啊?都不说门户私计了,就正常来说,也没必要这么做啊。

毌丘禄有预感,若他今天没来,这个族兄多半麻利地收拾财货,然后带着家眷、官员及自家宾客部曲东行。

先退至建平郡,如果成贼追来,保管还不会抵抗,继续跑路去更东面的宜都郡(治夷陵)——宜都兵马稍多,应能抵御住成国攻势。

今天愿意留下来守御,其实心里是不太痛快的,甚至可能有无妄之灾的感觉,即我本来不用花钱就可以走,被你逼得留下来,这不是坑人么?

但他也很清楚,梁帝找上门来了,你若不给个面子,今后如何自处啊?真当人家不会收拾你?从这个角度而言,无妄之灾也没错,被梁帝盯上了就是你命中一劫,以后再想办法找补吧。

仆役们把财货清点完毕,然后一一装车。

毌丘奥已集结了三百部曲,又调了一幢郡兵,打算入山拜访相熟的蛮酋,请其发兵助守鱼复。

毌丘禄朝他点了点头,准备立刻写封信,交由心腹带回去,呈交天子案头。

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颇有点黑色幽默的感觉。

梁国大臣亲自跑到鱼复,要求晋国刺史一定要为大晋朝守住巴东,绝对不能望风而逃,这事情弄得……

******

在毌丘禄的书信呈递到邵勋御案上前,建邺那边已经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交锋,没人关心巴东,因为那个地方看起来离江陵很远,并没有受到战争威胁。

而成国还在宁州攻城略地,似乎不太顺利,以至于开始招抚当地爨(cuàn)人首领。

看起来,成国好像没有精力东进……

三月初六,诸葛恢回到了京口,然后直趋建邺,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朝中的知交好友。

忙完这一切后,他来到了金城,看望女儿女婿。

不出意外,他们仍无子嗣,诸葛恢已经麻木了。

“此番邵太白三路南征,两路都是佯攻,只荆州主攻。”庭院之中,诸葛恢有些自嘲地说道:“陶士衡自不用说,丧师失地,狼狈无比。算他倒霉吧,碰上了梁军主力。”

“山彦林在合肥击退了梁军。不过合肥新城一度被攻占。梁将张硕拆毁城墙后撤军。算是勉强保住了颜面吧。”

“老夫丢了淮北城塞,不过守住了淮水,寻机歼灭了渡河敌军千余。朝中有人攻讦,有人赞誉,不过在老夫看来,其实是败了。”

“朝中为荆州寻都督,却不知为何找上我,唉。都是自家人,老夫也不相瞒,实不想去,除非将湘州并入荆州。”

司马冲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问道:“妇翁要去荆州了?”

“还没定下,但很难躲掉了。”诸葛恢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司马冲瞄了一眼,感觉里面有很多内容,但他参不透。

诸葛文彪则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老夫倒是想让山彦林去荆州,不过他已自芜湖移镇历阳,又是外戚,如何能走?”诸葛恢自嘲一笑,说道。

大晋朝的天子是司马裒,皇后是山宜男,外戚只有一家,即河内山氏。琅琊诸葛氏算什么外戚?王妃也能算外戚吗?

如果天子生母荀氏出身颍川的话,那倒也能算外戚。奈何荀氏是燕国人,出身低贱,只是一个宫人,身上可能还有西域胡血脉,家族更是亡失于战乱之中多年,根本提供不了助力。所以,山氏他们必然要留在建邺左近制衡王氏,轻易不能动。

琅琊王氏倒想让王彬或王含出镇荆州,但侍中刘隗等人激烈反对,最终作罢。

对这件事,诸葛恢心中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

鉴于这种情况,派诸葛恢出镇荆州,几乎已成必然。

他知道推托不了,于是提出了条件:罢湘州,将诸郡并入荆州。

“妇翁若去荆州,京口怎么办?”司马冲问道。

“大概是派宗室出镇吧。”诸葛恢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只能重新启用刘越石,他在建邺无根无基,只能依附天子。不过他也六十了,又能镇得几年?”

听诸葛恢这么说,司马冲有些失落。

他知道京口和自己没关系,但就是忍不住失落,好像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丢了一样。

“别多想了。”诸葛恢看了眼女婿,叹道:“时局如此,过一天算一天。”

“妇翁你……”司马冲不意诸葛恢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有些惊讶,也有那么点生气。

“多出去走走,到建邺转转。”诸葛恢意味深长地说道。

司马冲只觉遍体生寒。

“这次回京,老人又走了两个。”诸葛恢叹道:“等他们都走光了,天下会如何?你不知,我亦不知。大势若此,浩浩荡荡,我等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司马冲无言以对。

诸葛恢只在金城逗留了一天,三月十一,他奉诏入台城面圣。

******

台城西北角、东宫以北有弘训宫。

说是宫,其实是东吴残存的别苑精舍翻修了一下,以供人居住罢了。

弘训宫的主人是石氏,即琅琊王司马冲的生母。因司马睿生前令诸子以母礼事之,故得以独居一宫。

天子、皇后固然无法每天侍奉晨昏,但大晋朝以孝治天下,两人还是时常来看望的,今日便是了。

石氏心中还是有怨气的,但这怨气不是针对天子,而是皇后山宜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她不顺眼,或许是之前争斗过吧。

山宜男对她也没什么好感,不过场面工夫做得还是不错。

婆媳两人行走在青草地上,看着波光粼粼的运渎,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终日闷在宫中,偶尔出来走走,却也不错。”石氏随手拂过柳枝,脸上满是幽怨。

山宜男随口附和了一声,看了看石氏脸上的表情,沉默不语。

作为皇后,对宫中情形她还是了如指掌的。

石氏时常发些幽怨之语,活似欲求不满的妇人,让她颇为不齿。

那事有甚好的?她反正觉得没什么意思,一点不舒服。

终究是小姓人家出来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荆州之战后,朝中人心浮动。天子又是那个性子,皇后要多费些心思了。”石氏突然出声道。

山宜男应了声。

陶侃大败消息传来时,她其实也惊悸过一会,随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懂军事,想不出什么妙招,只觉得而今只能以水师封锁大江,勉力守御,同时加紧操练禁军及外镇兵马。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闻邵勋才四十三岁?”石氏突然问道。

山宜男嗯了一声。

石氏叹了口气,道:“这个年纪的男人,智略臻于鼎盛,而春秋犹盛,最是野心勃勃的时候,对什么都不满足。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山宜男有些惊讶,问道:“为何这么说?”

石氏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先帝当年便是如此。”

说到这里,石氏深深地叹了口气。

山宜男静静地看着她,只觉这声叹息中饱含着非常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竟然难以理解。

正想说些什么,大长秋快步入内,低声禀报道:“皇后,陛下要回太极殿了。”

山宜男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石氏。

石氏不待她说话,便道:“我这边无事了。”

山宜男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弘训宫外,诸葛恢已向天子司马裒告别,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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