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辽海西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诸葛文豹点亮了蜡烛,然后无聊地趴在案几上,歪头看着姐姐。

诸葛文彪正伏案疾书,忙个不停。

她下午才被匆忙喊了过来,说是有什么事,抵达此处后,天子将一份奏疏递给了她。

彰武太守苏峻请置漂渝津,疏浚挖深浊漳水河道,在南岸营建屋舍、仓城,并招募修造船只的工匠,以为海浦。

天子很感兴趣,提了几个要点,包括征发人丁的数量、所需费用以及营建时间——后一点最为重要,总要等打完慕容鲜卑再说。

诸葛文彪作为女官,任务就是将天子话里的要点整理、润色一番,写成文章,然后提交上去。

工作不是很繁重,但诸葛文彪却很紧张,甚至紧张得过分了外间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烦闷不已。

“咔嚓!咔嚓!”铡刀的声音在不远处此起彼伏,那是正在铡秸秆的力役。

“哗啦!哗啦!”甲叶碰撞声不绝于耳,那是时不时路过的巡逻兵士。

“刺啦!刺啦!”伴随声音的还有一股飘香,那是童千斤在河边临时搭起的锅灶上给天子做菜。

沙沙脚步声响起,还有男人、女人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好像是天子的声音,很快进了隔壁帐篷。

诸葛文彪搁下笔,心神不宁,等了许久之后,才轻舒一口气,继续动笔。

“津之所立,货殖所汇。彰武之盐,河间之粟,安平之帛,巨鹿之铁,皆溯流而聚,舳舻相继。商贾辐辏,市廛鳞次,一岁所输,可充三军之廪,富甲河北。且海通辽东,貂毳骏马自东来,缯絮瓷茶向西去,利涉百倍,民赖其饶……”

诸葛文彪写得很认真,基本囊括了邵勋在苏峻奏疏上批注的要点,另外还包括了亲口对她讲的一些内容。

她苦思冥想,使劲回忆,更暗恼邵勋对她说这些事时解开了她的衣襟,手口并用,说是帮她疏通奶堵。而她当时昏昏沉沉,已然忘了不少。

恼怒的同时又有些脸红,暗想要不要再去问一遍,胸口好像又有些发涨了……

“阿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妹妹诸葛文豹轻声问道。

诸葛文彪不答话。

“唉,早知道把小菟带来了,那样你就不用受苦了。”诸葛文豹叹了口气,道:“不过他才六个月,怕是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好难哦。”

诸葛文彪继续写着,充耳不闻。

诸葛文豹却没注意姐姐的脸色,继续说道:“陛下力气好大,阿姐你疏堵的奶水一会就通了。”

“阿姐,生孩子是什么感觉?”

“阿姐,你抱着小菟的时候笑得好温柔啊。”

“阿姐,前天你起床时迷迷糊糊第一声喊的就是陛下。”

“阿姐,你是不是……”

“闭嘴!”诸葛文彪性子再是淡漠,这会也忍不住,红着脸轻斥一声。

诸葛文豹知道姐姐脸上挂不住了,仍旧伏在案上,不过却调换了个方向,看着前方黑沉沉的蓬布。

布上有一扇门,直通隔壁。

那里好像有什么动静,人进进出出,倒水的声音时不时响起,难道有人要沐浴?

诸葛文豹被吸引了注意力。

诸葛文彪也发现了动静,不过她强慑心神,继续写着:“水路纵横,舟车并利。南引漕渠,北控幽蓟,西连邺洛,东极辽碣。若夫春冰初泮,千帆竞发;秋潦既收,万乘争驰。使节传檄,瞬息千里;黔首贸迁,朝夕不绝。实为九河之锁钥,燕赵之襟带……”

隔壁渐渐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建邺内外,都说你端庄贤淑,从不假人颜色。便是盛夏之时,都很少穿两裆,遮得严严实实。”熟悉的男人声音响起:“这会不着寸缕,怎么感觉你……”

“陛下,别说了。”女人的呜咽声响起。

水声哗啦,还夹杂着噼啪之声。

诸葛文豹猛然坐直了身子,小嘴微张,似乎极为惊讶。

诸葛文彪的脸一瞬间白了起来,感觉提笔的手都僵硬了。

“你为什么总躲着你文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女人不答,只有呜咽气喘。

在男人一再催促之后,只能断断续续说道:“妾没脸见她。”

“就这些?”

“还……还有些嫉妒。陛下你对她太好了。”

“你贱不贱?你是她姑氏,是她长辈,却和儿媳争宠,你果然没脸。”

女人呜咽哭泣,只道:“以前冷宫里太难熬了。”

“那你还穿得那么端庄?”

“唔……都是装出来的。”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还想装?”

“嗯……后来装不下去了。”女人似乎有些脑子糊涂了,或者被情绪左右,浑然忘我地说道“陛下是伟丈夫,妾不想装了,装了自己吃亏。”

“文彪已经为我生了孩子,你怎么想的?”

“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妾只想陛下宠幸我。”

“贱婢!”

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诸葛文彪的手已经很久没落下了,案几上刚写完的一段文字有些潦草扭曲:“兵家重地,安危所系。凭津为垒,可阻北虏之骑;浮舟成阵,能制东夷之险。且津畔多苇泽,伏兵隐橹,敌莫能测,此天然之金汤也……”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有些难过,比被抓来时还要难过,难过到呼吸都要停止了。

诸葛文豹却怒目圆睁,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只见她气呼呼地站起身,朝布门走去。

诸葛文彪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一副自怨自艾的凄苦模样。

“呼!”布门一下子被小雌豹给扯开了。

石氏正沉浸在自己的感觉之中,表情要多妩媚有多妩媚,陡然见到门口站着的诸葛文豹,大脑一片空白。

眼角余光扫到跪坐在案前的诸葛文彪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邵勋也有些措手不及,却不是为诸葛文豹的闯入,而是石氏。

邵勋暗道一声完了完了,不可抑制地丢盔弃甲。

事后自然是一地鸡毛。

邵贼搞出来的事情,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反正当天晚上石氏四处找白绫,要上吊。

尤其是她最后关头那惊惧、妩媚以及那怎么压都压不下,仿佛从骨子里迸发出来进而忍不住大喊出声的愉悦,完完全全被儿媳看在眼中,每每想到此节,她就不想活了。

被邵勋劝回来后,她先是大哭出声,伤心无比。过往在晚辈面前那高高在上的母权彻底瓦解,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诸葛姐妹。

有那么一瞬间,她对诸葛文彪产生了怨恨,你装什么装?她甚至想走到儿媳面前,狠狠扇她一耳光,怒斥她装腔作势。

但她终究不敢,残存的羞耻感也让她做不出这种事。

于是她产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反正什么脸都没了……

邵勋后半夜又跑到诸葛文彪的帐篷中。

文彪要么拿被子捂着脸,要么背对着她,只默默流眼泪。

诸葛文豹睡在另一张塌上,对邵勋产生了些许不满,但听到他赌咒发誓,要一辈子对姐姐好,轻声哄她的时候,怒气消散了许多。

黑夜之中,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默默看着天子一次次想抱姐姐,又次次被姐姐推开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想笑。转念想到石氏时,脸又落了下来,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恨不得代姐姐去扇她一巴掌。

天光大亮的时候,邵勋睡眼惺忪地起床,出了帐篷。

童千斤在外值守一夜,见天子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欲言又止。

邵勋哈哈一笑拍了拍老童的肩膀,道:“准备好御辇,今日不骑马了,去平原。”

“平原何处?”童千斤问道。

“先去高唐。”邵勋说道:“去完高唐,再东巡乐陵、渤海海边。唔,离开乐陵前,让两郡官员至无棣沟等待,一会你就去知会王羲之拟旨。”

“遵命。”童千斤应道。

无棣沟又叫无棣水,最早出现在《尚书·禹贡》之中,是一条通向大海的河流。

徐福出海传闻之中有一种说法就是自无棣沟乘船出发。

此河在后世隋朝渐渐淤塞,唐代疏浚一番,于是成了渤海西南岸著名的商贸港口——内河港口固然有许多缺点,但优点也不少,比如可以更好地沟通内陆腹地,聚集财货,大航海时代西班牙著名的塞维利亚港就是典型的深处内陆的“海港”。

这个地方是邵勋东巡的重点之一,他想看看汉代就有商旅船只出没的无棣沟现在条件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些淤塞——黄河还没多次改道,应不至于如此。

至于巡视路上顺便让后宫嫔妃省亲,也是应有之意。

美人崔氏现在就在崔家省亲,不过二十一皇子没带上,他太小了,故留在汴梁宫中。

平原是刘小禾老家,乐陵石氏、渤海石氏都是石美人的亲族,顺便带她们看看。

这年头能回一趟家不容易,尤其是石氏,她被迫离开家乡的时候只有十二三岁,年纪越大越想回家看看。

邵勋带她出来,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私下里服侍得非常卖力,直到被邵贼摆了一道,调教初步完成。

当然,邵勋找乐陵石氏、渤海石氏也有正事。说出去也不复杂,就是让他们充分利用本地的人脉关系网,好好经营辽海西南岸这一片的商业乃至造船业。

另外,石、高、封等族在慕容鲜卑那里有不少子弟,都是晋末河北大乱时逃难过去的,被慕容廆信重,委任为官员,影响力不可低估。

之前黄沙御史邵璠已派人与他们接洽过了,诸族疑虑颇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怎么去到慕容鲜卑的地盘上而不被捕获?

再加上辽海封冻,事情便耽搁了下来。而今已经解冻,有些事情可以实施了——这种深入敌后策反之事,太早不行,容易走漏风声,太晚也不行,耽误事情,现在刚刚好。

初十,邵勋离开清河。

郡县官员、士族耆老随行相送,直走了数里才返回。

十三日,圣驾抵达高唐县北境,入住刘氏别院。

(本章完)

第1320章 “地中海”

邵勋的主要目的地并不是平原郡,来这里纯粹是顺道让女人省亲罢了,因此除了第一天接见了少许刘氏耆老外,第二天就主要处理公务了。

辽海已经开冻,东莱行营早就组建完毕,徐朗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抢运资粮至辽东。

邵勋让他等一等,最早也要四月下旬。

往返于蓬莱和马石津的联络船还在断断续续开着,辽东暂时并不缺粮反倒缺匠人。

经历了去年一整个秋天的努力,马石津海岸附近已经修起一座土城。

城规格不高,与其说像城,不如说像营垒。因此开春后继续夯土修筑,添加马面、敌台等城防设施,城内多为木屋,去年急就章搞成的,开春后再修缮一下,主要是做好防水。

至于更多的,那边也干不了,缺少匠人和必备的工具,甚至材料都有所欠缺,需得春夏之交从青州转运。

邵勋又下令置旅顺县,马石津作为旅顺县的港口存在——马石津之名得自马石山,听闻最初名“乌石山”,不知道哪个人抄错了,后来就叫马石山了,即后世的老铁山。

旅顺县作为沟通青州的海运枢纽,将来肯定会有所发展。

虽言海上风波险恶,但辽泽泥淖也不是善茬,在那里淹死、病死、饿死、冻死的人不知凡几,还不如尝试下渡海呢,反正就一天一夜,没那么倒霉一定会遇到沉船吧?

而只要尝试渡海的人多了,就会慢慢带动航海相关技术的发展。

邵勋不要求技术水平有多高,稳定往来于辽海沿岸各港口行不行?

将事故率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行不行?

将辽海作为大梁朝的“地中海”,沟通青州之乐安、北海、东莱,冀州之乐陵、渤海、彰武,幽州之燕、北平、辽西,平州之昌黎、辽东、乐浪、带方,总计四州十三郡,行不行?

作为后世之人,邵勋知道海运的效率能高到什么程度,成本又能低到什么程度,纵然有一定的沉船率,但比起几十分之一的运输成本,这些未必不能接受,关键是降低事故率,以及形成习惯——习惯非常重要,渔民都没几个,更别说稳定的沿海货运了。

“唉,为什么不喜欢海运呢?昔年西征长安,运粮运得心肝疼。此番东讨慕容,每运一车粮食过去,路上起码消耗三车,如果从邺城、汴梁算起,消耗更惊人。”邵勋倒背着双手,慨叹道:“每次非得逼到大战临头,运输不便了,才想起海运。前有汉武帝登陆列口今有——”

他没再说下去。

石虎、李世民都是最有名的迫于战争压力动用大规模海运的,但战争一结束,往往偃旗息鼓。

就渤海而言,说难听点还没朝鲜半岛、日本乃至靺鞨人来得勤。

唐中后期,山东半岛上的淄青节度使与靺鞨人展开大规模马匹贸易,可往往是人家运马上门,然后运走中原的商品。

至于定期的朝贡,显然也是人家主动上门了。

淄青镇基本缩在家里,不出海,反倒是各路胡人、外国人远道而来得比较多。

不出海做生意也就罢了,连出海捕鱼几乎都见不到,保守到了极点。

就连新罗婢贸易,大部分也是半岛人在做,当时山东、江苏沿海一度住了好几万新罗人,自己人出海抓自己国家女人为奴可还行?以至于在徐州武宁军为将的新罗人张保皋都看不下去了,主动回到新罗朝廷,帮助国家打击海盗——彼时渤海海盗,十个有九个是新罗人,却多自称唐人。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完全是大陆国家不重视,毕竟连野蛮的靺鞨人都能乘坐船只,自朝鲜东北部南下,登陆日本,在长崎、肥前、博多等地大肆掳掠。

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海?是没好处吗?还是传统保守思想作祟?又或者多方面原因综合?

“陛下,海运之利确如天鉴,然古人舍近求远、避海就河,实有不得已之苦衷。稳运胜于快运,安民重于省钱,如此而已。”院中稍稍有些春寒,山宜男拿来了锦袍,替邵勋披在身上,说道:“除非某物不能河运,陆运又靡费过甚,这时候才会想到海运。”

邵勋点了点头,道:“是啊。”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有些心急。

有些事情,不做就进步缓慢。

他在后世听过一个说法,航空业的飞机设计以及规章制度,背后都有血的教训,大白话来说就是摔飞机摔出来的。不摔你很难发现这个地方不能这么设计,这个制度有隐患等等,海运其实也是如此。

有些事情说来残酷,但事实如此。

“所以你巡视乐陵、渤海、彰武,就是为了此事?”山宜男挽住邵勋的臂膀,轻声问道。

“自是为了此事。”邵勋说道:“我在找一个让人不得不航海的理由。”

“看起来只有辽东了呢。”山宜男笑道。

“还有乐浪、带方二郡。”邵勋说道:“此二郡比辽东还远,若走过去,不但山路盘旋,还有数百里泥淖,真不如航海。可我担心不肖子孙放弃这两个郡,那样不就不用航海了么?”

“恐怕难以避免。”山宜男说道。

“先去看看有什么办法吧。”邵勋说道。

正如山宜男所说,后继之君搞不好还觉得乐浪、带方二郡是累赘呢。便是他出于面子以及皇帝的威严不愿放弃,臣子们内心想法多半和他不一样。

那么,军事、政治需求之外,渤海、黄海一带的商贸需求能维持一条固定的海上航线吗?不好说,且不是很乐观。

这一次“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努力挣扎,又让邵某人烦闷不已。

二人相互挽着出了小院时,前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邵勋跟做贼一样,悄悄走到墙后,透过墙上细小的窗格,看向前方。

桓温、符宝二人走在最前面。

宜都公主邵淑紧随其后,身边还跟着一群平原刘氏的少女,时不时说笑两句,气氛极为融洽。

再后面,则有几个刘氏青年子弟,个个潇洒风流,目光时不时在邵淑身上流连一番,然后又用警惕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族兄族弟,火药味十足。

山宜男捂嘴偷笑,邵勋也不觉莞尔。

唉,指望一步登天的少年们啊,收收味,你们的意图太明显了。蕈娘很聪明的,如何不知你们在想什么?

他拉着山宜男退到院子中间,没过多久,刘小禾寻了过来。

“陛下。”她看到山宜男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相反还朝她致意了一下。

山宜男行了一礼,悄然离去。

邵勋上前,很自然地抓住了刘小禾的手,轻声问道:“住得烦闷了?”

“没有。”刘小禾轻轻把头靠在邵勋怀里,道:“妾只是想你了,想着是你带我回家的。我又何其幸运,出嫁之后还能两次回家。”

“既然喜欢,那就多住几天。”邵勋说道。

刘氏摇了摇头,道:“不了,其实没什么亲人了。”

邵勋先是一怔,继而恍然,这把年纪了,小时候认识的长辈几乎不剩几个了,有也老糊涂了。至于同龄人,有的在外地当官,有的嫁到了别处,有的则已然故去。

“满眼都是不认识的人。”刘氏轻叹道:“屡次经人提醒,才知道谁谁是谁的孩子。看完长辈,和少时认识的人见过一面,心愿已了。”

“那就跟我去乐陵?”邵勋问道。

“有人陪你去乐陵。”刘氏笑道:“我还是回汴梁吧,和花奴待在一起,品品茶、看看书,实在无事就再喊上两人,玩一局樗蒲。宫中生活就这样从早到晚,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又把头靠到邵勋怀里,道:“这辈子谢谢你了。”

“何出此言?我当初可是——”邵勋说道。

刘氏捂住了他的嘴,道:“我早就释怀了,你还说。当初我若回了长安,却不知是何下场。只可惜,这辈子没能为你生个男儿,我们本有个儿子的……”

邵勋沉默。

如果那个儿子活了下来,他才是真正的老四,比虎头还大八个月。

“下辈子再为你生个男丁吧?”刘氏轻抚了下邵勋的脸,道:“我回去陪花奴了,她一个人其实很寂寞。你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小心下辈子忘了你。”

“下辈子我去给南阳王当家将好不好?”邵勋笑道。

刘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打耳光还不够?”邵勋“震惊”道:“难道还要我跪在你面前?”

刘氏眨了眨眼睛,好奇道:“难道你跪过花奴?”

邵勋一指旁边器械架上的步槊,道:“我持此槊,破汲桑,擒石勒,灭匈奴,收凉州,深入塞北,直抵东木根山,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焉能跪事妇人?”

“你这么有本事,还要去当家将?”刘氏问道。

“还不是为了得到你?”邵勋笑道:“我帮南阳王杀了不服号令者,以潼关拒匈奴,再西收秦凉,四塞以为国,待时而动,难道不好么?”

刘氏摇了摇头,却不回答原因,只笑着走开了。

邵勋亦笑方才的憋闷早已不翼而飞。

娘的,老子非得把平州诸郡和中原绑起来,逼得你们不敢放弃。

十五日,就在邵勋准备离开高唐的时候,幽州传来消息:招讨使李重以燕王裕为前锋都督,率步骑万人北上卢龙镇城,前驱开路。

邵勋看完有些无语。我是给你说过把老四当做一员普通战将来看待,可——可你来真的啊?

他最多就同时指挥过四千人,一万人直接交给他,你也是够放心的。

邵勋想了想,决定让亲军幢主常隆即刻北上,携带他的亲笔信,向虎头密授机宜。

一切妥帖之后,五日后抵达乐陵县。

这个时候,又有辽东消息传来:慕容皝率三万余骑猛攻辽东郡,多处厮杀,战局十分惨烈。

这是想先破一路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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