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黄泥掉裤裆

有句话叫欲盖弥彰。

哪怕张安平一口咬定这不是共党所为,但参会的众人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蟊贼不可能傻不拉几的来锦华胡同打劫,更不敢跟全副武装的特务对碰。

敢这么做的,只有地下党!

只能是地下党。

地下党为什么这么做?

劫持陈介山的家人?

怎么可能!

地下党不可能做这么没品的事——这不是劫持,是营救!

营救被当做了人质的陈介山的家人!

为什么地下党要营救陈介山被当做了人质的家人?

这个答案,让人不寒而栗。

但眼下张安平既然已经做出了结论,绥军这边自然不会有人去试图推翻。

他们分得出好坏来——张安平这么做,是为了团结,如果将这件事定性为地下党所为,那么,天津的陈指挥必然要遭到审查。

而且以中央军的性子,恐怕还会试图将陈指挥赶走。

可自古以来,临阵换将都是禁忌,眼下天津要是更换了陈指挥,必然会出现军令不畅、阻塞之事,这在天津被困的背景下,是一个天大的漏洞。

绥军能看得出张安平的担忧,中央军这边自然同样也能!

李、石二人对视一眼后,立刻做出了决定,李指挥率先开口:

“张局长说的在理,北平城内的共党被接连扫除,十不存一,是不可能具备武力劫持的能力,必然是昏了头的蟊贼所为。”

石指挥补充:“郑次长,接下来要重点打击这些蟊贼,不能让他们趁乱为所欲为!今天敢劫持高级军官家属,明天就敢对驻军下手!此风,不可涨!”

石指挥真的是补充吗?

不!

他是在提醒郑耀全:

你,不要想着现在借机生事!

郑耀全是个老狐狸了,自然明白张安平为什么定性为劫匪、也明白李石二人的意思。

此刻他在急速的权衡利弊。

是顺着李石张三人的说辞?

还是直接挑明?

他犹豫数秒后,选择了认同:

“此事是我之责,竟然没有将北平城内的不安份子悉数一网打尽,回头我会跟警署那边沟通,对这些不法分子严加追剿,绝不姑息!”

李石二人明显是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郑耀全一意孤行呢。

张安平则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投向了郑耀全,郑耀全看到以后却没有做任何回应。

傅华北将中央军这边的反应悉数收入眼帘,面上没有多大的反应,可心中却沉重起来。

陈介山,他背着我跟共产党接触?!

【张安平虽然将此事压下,定性为蟊贼所为,但特务体系,必然会加大调查力度,接下来的和谈保密工作,要慎重……】

此事就此“略过”,随后军务会议继续。

而继续的结果,无非就是加强工事,做好鏖战准备……

……

俗话说大会定小事,小会定大事。

军务会议结束后,中央军和绥军各家都开起了小会,这个小会,才是定大事的会议。

中央军内部会议。

郑耀全带着跟随他的“干儿子”联盟参会了,而脸色蜡黄的张安平,自然更少不了。

本来一直都是李、石二人主持会议的,可这一次众人坐定,李、石二人还没开口,郑耀全就率先出声:

“天津陈介山之事,不可小觑!我觉得应该派特派员前往天津调查!”

“我反对!”

张安平拄着椅子起身:

“此事太过突兀!

若我是地下党,如果真的跟陈介山有联系,眼下是不会仓促动手的!如此做只会打草惊蛇,还不如一直跟陈介山秘密联系,直到陈介山彻底亮明底牌的时候,再暗中动手!

所以,我认为这是离间计!目的就是离间陈介山跟天津城内我中央军的关系,为他们进攻天津创造机会!”

张安平说的有道理吗?

非常有道理——站在上帝视角,甚至还能看到贼喊捉贼的画面。

可有道理,并不意味着能说服人!

“荒唐!”

郑耀全直接冷笑:

“离间计?张安平,你拿天津城的安危,赌你没有证据的判断?

你可知天津若是有失,北平绝无幸免之理!你不觉得你口气过大吗?”

张安平皱眉,喘了几口气后反问:“但现在提议换将,傅华北怎么想?绥军怎么想?”

郑耀全冷冽地质问:

“一口一个傅华北,一口一个绥军绥军——张安平,你是我党国保密局副局长!你到底站在哪边?”

眼见张安平要解释,郑耀全却连珠炮似的继续抨击:

“保密局,是侍从长手中的利剑!可你作为保密局副局长,自打来北平后,就一直拿我中央军的利益来喂绥军!”

“现在陈介山立场存疑,你还死保他,你究竟居心何在?!”

张安平蜡黄的脸色被郑耀全连珠炮似的质问气得发红,他目光冰冷,可身子摇晃不止。

石指挥眼看张安平如此,立刻帮腔:“郑次长言过了吧!”

“张局长自打来北平以后,当得上鞠躬尽瘁!况且他所作所为,均是为了党国大计!”

张安平剧烈的喘息一番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平和:

“郑次长,张某不是非要跟您唱反调,而是当下的平津塘三地互为犄角,缺一都不利于久守——”

“陈指挥有傅华北防守精髓,正是守天津的最佳人选,不能动!更不应该派人去调查——这只会寒了绥军之心!”

郑耀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可笑过之后,他神色更冷:

“张安平,照你的意思,是连查都不能查吗?”

“若是他有问题,天津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你敢保证他毫无问题吗?”

接连三问让张安平哑口无声。

“李指挥,石指挥,带兵打仗的事我不擅长,但为二位指挥在战场之外分忧是郑某职责。陈介山之事,郑某认为必须严查,绝对不能视若无睹!”

郑耀全大义凛然的话让李石二人同样无法反驳,况且他们打内心里就对绥军有天然的防备感。

之前张安平奉行以团结为主的理念,两人虽然支持,但更多的是因为私下沟通不断,且受到了张安平公心的影响。

可代价呢?

代价是现在的中央军内部,分裂了!

尽管这些人面对军令没有阳奉阴违,可二人深知嫌隙早已扩散——“干儿子”联盟就是例子!

眼下若是反对郑耀全、支持张安平,本就扩散的嫌隙会越来越大。

而且两人在心里也拿捏不准——万一陈介山真的有问题,天津,可就保不住了!

更何况中央军对天津的工事投入了十二万分的用心,若是陈介山依靠中央军守住了天津,最后名利双收,中央军岂不是徒做他人嫁衣?

“郑次长,张局长的担心不无道理,但郑次长的担心也是有的放矢!天津太重要了,我们赌不起,不如这样——”

李指挥最后选择了和稀泥:

“遣人密查,但不要大张旗鼓,同时呢也给天津的各位同僚发报,让他们多留一个心眼,万一陈介山有反意,我们也可以先下手为强!郑次长你看如何?”

石指挥附和:“李指挥说的有道理——该查的事就查,怕影响两军团结,就密查嘛!”

郑耀全点头:

“二位指挥的考虑乃老成谋国之言,张局长以为呢?”

张安平闭上了双眼,似是不愿意面对眼下的局面,又像是凝神思索,郑耀全没有催促,耐心的等待着张安平的回答。

他要的不是张安平的回答,要的是张安平亲口的赞成。

他要一点点的剥掉张安平营造的权威!

大约半分钟后,张安平睁眼,叹息道:

“那就密查吧!但天津防总的直属师,绝不能动。”

此言一出,一些中央军将领不由用鄙夷的目光望向了张安平。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所谓的直属师?

你是生怕投名状失效吗?

当然,李石二人知道张安平如此强调的原因——天津防总的直属师,现在类似于兵符性质,一旦直属师分崩离析,天津的十万中央军眼中,陈指挥的命令就成放屁了!

郑耀全自然明白张安平的考量,他点了点头:

“我会强调的。”

其实此时的郑耀全更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徐蚌战场国军黯然谢幕,此事傅华北怎么看?

眼下的傅华北,他是否会选择投降?

但思虑许久,他放弃了提这件事——刚刚抨击了张安平没有证据就敢“挺”陈介山,自己要是提这件事,不也是没证据吗?

这样打脸的事还是先不要提了,等发现了证据再说。

……

傅华北官邸,绥军高层秘密会议。

“陈介山不可能背着傅长官跟共产党眉来眼去!一定是阴谋!要么是地下党的离间计,要么,是狗特务故意上眼药呢!”

会议一开始,就有绥军将领力挺陈指挥。

有绥军将领弱弱地道:“我觉得张安平不会这么做。”

“我相信他不会!这个人是有操守的,可郑耀全呢?此人一来北平,罗副师长就被炮击而亡——锦华胡同里所谓营救陈介山家人的事,绝对是此人为之!”

“说的对!郑耀全此獠全无大局感,眼下故意打草惊蛇,我看他就是想把陈介山整走!”

陈指挥是天津防总的负责人,但他是绥军——也不完全是绥军,还带着客将的属性(本身隶属晋绥军。抗战后期脱离山西体系,进入了绥军体系,但不是绥军真正的嫡系),让这么一个人负责津塘(天津+塘沽)防务,却没有配属相应的兵权(绥军嫡系兵力),这种人事任命看上去非常的糊涂。

但真的是糊涂吗?

不!

不仅不糊涂,反而是傅华北的高招。

因为天津和塘沽的驻军,基本都是中央军。

在平津塘没有被包围前,中央军可是一直想南撤的,哪怕是现在津塘被包围了,傅华北也信不过中央军,生怕中央军率先跑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敢让中央军的人负责津塘防务——万一到时候一起跑路了,他就被留在北平,那不得被坑死?

这才有了陈指挥担任津塘防总总负责人的人事决策。

而中央军谋划将陈指挥挤走,理论上也说得过去——到时候津塘两地打通,天津守军可以从塘沽跑路,这个小算盘,不是没有可能。

可面对手下的激愤,傅华北心里却拿捏不定。

锦华胡同之事,看似只能是郑耀全所为,可这只是看似!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地下党所为呢?

如此还能向自己展示陈指挥在跟他们沟通的“事实”,哪怕这不是事实,可对方的目的就是把怀疑的种子给自己种下去!

同时,这么做也能传递一个信号:

大难临头,还不各自飞?

也就是说,这是对整个绥军的逼迫!

就在其他人声讨郑耀全的时候,一名绥军将领突然幽幽地说:

“各位,如果此事是真呢?”

此事……是真?

陈介山暗中跟地下党密谈?!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如果这是真的,那天津就危在旦夕。

天津一失,北平,又能守几天?

有将领试探地问:“傅长官,陈介山不会真的跟地下党密谈吧?”

有人反对,但说出来的话却意味深长:“地下党要谈,也应该跟傅长官谈吧!”

傅华北跟我军接触,知晓此事的只有极核心的圈子,手下的将领或有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猜测归猜测,但他们明面上却默契的佯装不知。

而此时这名将领却点破了这份默契。

是他失言吗?

不!

傅华北扫了这名将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认真二字后,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失言,而是逼迫!

没错,是逼迫!

很明显,徐蚌战场上国军的黯然谢幕,让这些绥军将领的耐心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不给这个答案呢?

陈指挥可以谈——他真谈假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陈指挥可以谈,他们这些绥军将领,一样可以谈!

更何况之前他们就在跟地下党的代表秘密接触,只不过是接触,且始终贯彻绥军一体的态度,没有给出过任何承诺。

意识到这点后,傅华北立刻出声:

“我马上给陈介山发报——天津不能有失!”

咦?

绥军将领们一愣,什么叫我给陈介山发报?天津不能有失?

明白了!!

参会的将领们意识到傅华北隐晦表达的意思:

天津不能有失,是我们跟那边谈判的核心条件。

也就是说,傅华北给了这些将领们一枚定心丸:

我会谈的!

这句极其隐晦的承诺,让绥军的将领们狠狠得出了一口气。

谈就好,谈就好!

我们可不想跟陈官庄的那些中央军将领一样呐!

有了这个隐晦的承诺,绥军将领们心满意足了的散会离开,但傅华北却久久不愿意离开。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不能怪自己的这帮嫡系——实在是徐蚌,输得太惨太惨了。

压下心中英雄末路的悲凉,他随后遥望天津方向。

陈介山啊陈介山,你是我谈判的重要筹码,你……可不能背刺于我啊!

“来人,拟电!”

“给陈介山发报!”

思来想去,他决定跟陈指挥好好地谈一谈感情——相交至今32年了,陈介山你可不能在这个紧咬的关头,背刺于我啊!(本章完)

第1041章 直属师分崩离析,陈指挥权威尽失

天津。

负责监管直属师的余则成,此时正跟左蓝对眼下的任务进行一头雾水的探讨。

“组织上为什么会下达这么一个奇怪的命令?”

余则成想不明白——什么叫一旦直属师所属各团欲撤走,你务必要强硬阻止!

自打负责起监管东拼西凑的直属师后,余则成可是一直在暗中“捣乱”,他的目标是让直属师各团对陈指挥阳奉阴违。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让各军将直属师中属于自己的那个团调走,只要有一个军这么做了,就等于撬动了多米诺骨牌,其他军肯定有样学样,到时候直属师就分崩离析。

但余则成通过多次的试探,发现天津城内的这几个军,都接到了来自李、石二人的电报劝说,他们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调走自己的团,所以他就退而求其次,试图让直属师对防总阳奉阴违。

这几天他一直在暗中做这件事,眼看着有了效果,结果上级的命令来了。

可这封命令呢?

竟然要他阻止直属师的各团撤走!

这跟他的工作背道而驰不说,最关键的一点——直属师的三个团,怎么可能会撤走?

左蓝同样是一头雾水,但思虑再三后,她说:“则成,上级肯定有上级的考虑,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你的原因,不管如何,执行命令吧!”

余则成揉了揉脑门:

“嗯,我会执行的。”

……

86军军部。

刘指挥看着手上的电报,脸色阴晴不定。

“我就说姓陈的靠不住!看吧,现在出问题了吧!”张师长阴沉着脸:“割肉饲鹰,我就说这是典型的割肉饲鹰!”

天津的三个中央军中,86军是编制最完善的一个军,隔壁的94军虽然有两个师,但只有一个师是老编制,另一个则是新建的——粤军62军也差不多,麾下三个师里有一个是新建的。

基于这种情况,拼凑直属师的时候,86军出了一个半团的人马,多余的半个团,是在分摊了一个团的基础上,从26师身上砍下来的。

眼下北平的同僚发来示警,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割肉最多的26师。

所以张师长在抨击后,催促说:“军座,不要犹豫了,赶紧把咱们的部队调回来,要是晚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收编一支国军的部队真的不要太简单了,营以上的军官悉数扣下,连级军官稍微收买一下,一支军队就变了归属——眼下直属师就在防总,陈指挥要是真的这么干,这些部队就真的调不回来。

面对张师长的催促,刘指挥为难地说:

“李、石两位指挥和郑次长都给我来电报了,让我暂时不要抽回部队。不能打草惊蛇,要稳住姓陈的。”

张师长闻言痛心疾首地说:

“军座,他们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这些兵可是咱们86军的兵,真要是被姓陈的吞下去,损失的是咱们86军!他们躲在北平,城坚兵多,当然不在乎!”

“可咱们不成啊!”

“姓陈的要是以雷霆手段收编后,再配合共军对我们发起进攻,这一进一出,咱们等于是平白丢了一个师呀!”

一直没吭气的另外两位师长这时候也附和起来:

“军座,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姓陈的眼下有通共的可能,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把脑袋交给他呀!”

“军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句话点醒了刘指挥,北平的那帮混蛋人在北平,真要是出问题,他们又不是率先受到冲击的,当然可以人五人六的说“公道话”,可他86军不行啊!

出问题,86军首当其冲!

但他也不是蠢人,若是自己回调部队,到时候枪打出头鸟,问责了怎么办?

所以他决定拉同僚下水:

“联系一下62军的林指挥,我要亲自跟他谈谈——你们去见94军的饶师长和姚师长,跟他们沟通一下!”

“我们三家一起回调部队,到时候北平那边要追究,那也是法不责众!”

……

防总。

陈指挥看着北平傅华北发来的电报,一脸的懵逼。

这三百多字的电报,每一个字都在传递一个信号:

介山啊,你我相识迄今32年了,你,可不要坑我啊!

傅长官什么意思?

陈指挥满头的雾水。

就在这时候,一名参谋将又一封电报送来了。

陈指挥接过电报一看,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什么?我陈某人在跟共产党秘密谈判?

开什么玩笑!

我陈介山是什么人?岂能背着傅长官私底下跟共产党接触?

【难怪傅长官会发这封电报!】

他明白了原由,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傅长官会如此认为。

正考虑怎么跟傅华北解释,又一名参谋急匆匆地进来了。

但他没有带着电报,只带来了一个噩耗:

“陈总指挥,出事了——直属师的三个团,正在收拾东西,他们疑似要撤走了!”

陈指挥刷的一下站起:“他们疯了吗?!”

在没有直属师之前,城里的中央军虽然可以对他阳奉阴违,但总归是要留着一定的颜面;

直属师出现后,他陈介山是手里有兵心中不慌,直属师可以做机动、做预备队,是他对城里中央军军级指挥发号施令的筹码、是他权威的保证。

说得难听些,东拼西凑的直属师,哪怕是不听他的调遣,可留着,那就是绥军和中央军团结的象征,中央军的将领,在阳奉阴违前,都得权衡一下利弊。

可要是直属师分崩离析呢?

不对,还要再加一个他被人怀疑通共的前提!

陈指挥想到这点,整个人脸色都变得煞白了起来。

一旦如此,他的命令会被人无视,共军攻城各部失去统筹而各自为战,这等于指挥体系的崩溃!

陈指挥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通知警卫营,跟我去直属师!”

……

“什么?直属师各团都在打包行囊?要回各部队?!”

余则成懵了,自己之前暗中做了无数的努力,中央军各军军长都不敢把调到直属师的团撤回来。

结果上级才给了他命令没多久,直属师的各团就要撤走?

【看来是组织上在暗中发力——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阻止?】

对于我军而言,眼下直属师的分崩离析,无疑是神助攻。

阻止,这不是自找麻……

不对!

余则成突然反应了过来,那些军头们,既然决定要将自己的部队调走,防总的陈指挥来了都没用,自己这个小小的天津站副站长,这些手握大军的军头,更不会放在眼里!

自己阻止,面对他们坚定下来的决心,说白了其实就是螳臂挡车。

但若是自己手段激烈呢?

激烈的手段,阻止不了他们将军队调走,但是,却能让他们跟防总之间、跟天津站之间的嫌隙更重。

这才是上级的真实目的啊!

意识到了这点后,余则成二话不说就下令道:

“行动处,立刻集合人手,跟我去直属师!带上机关枪!”

……

直属师驻地。

直属师是一支没有番号的部队,陈指挥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思,甚至连师部都没有搭建——说白了,所谓的直属师,其实就是三个团而已。

没有师部的存在,是陈指挥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吞并友军心思的自证之举,而且在陈指挥的心中,所谓的直属师,更多意义上是预备队。

一旦解放军攻城,哪边出问题他就从直属师调兵支援,以团为单位进行支援的情况下,也不需要一个多余的师部横亘在上面。

可真是因为没有师部的存在,导致直属师的三个团要走的时候,连具备名分、大义的弹压者人都没有。

余则成带着行动处的几十号人马杀到直属师驻地的时候,直属师的三个团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准备从营地离开撤走。

余则成拦住几名军官,让他们带自己去见上峰,可这几名军官根本不搭理,自顾自带着士兵要走。

余则成见状夺过手下的机关枪,对空打出一梭子后,眯着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冷冷地说:

“我看谁敢走?”

“真以为我保密局的枪杀不了人?!”

保密局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之前直属师的军官无视余则成,是因为有上峰的特意交代,但现在余则成掏枪威胁了,他们顿时老实了下来。

“都给我回去!”余则成见状喊道,“没有陈长官的命令,你们擅自离开就是兵变!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兵变!

这两个字的威慑力更大,带头的连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笑话!”嘲讽的声音从进退维谷的士兵身后响起,随着士兵分开队列,一名上校团长大踏步走出来:

“余副站长,有些帽子不能乱扣——我部乃是26师的兵,现在奉命归队,怎么在你口中成兵变了?”

“按照党国军规军纪,余副站长现在扣着我们,这才是违规吧!”

见出来了一名团长,余则成心中舒了口气,但面上却露出不悦:

“姜团长,你现在是直属师的团长,你部现在是直属师的兵……”

姜团长直接打断余则成的话:

“余副站长,在国军编制中,有这个直属师吗?”

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直属师最大的问题。

余则成当然不能纠结编制这个问题,他冷笑说:

“编制的事我不管——但你们是隶属天津防总的部队,没有陈长官的命令,擅自调动就是兵变!”

“姜团长,余某手中的枪是可以杀人的!姜团长最好不要自误!”

保密局的上校自然是远大于军队上校的,跋扈一些的副站长,甚至连大部分师长都不放在眼里。

面对余则成的威胁,这一次底气十足的姜团长却寒着脸进行了同样的威胁:

“余则成,姜某手里的枪,同样是可以杀人的!”

像是附和他的话语,只听得一阵咔咔的上膛声,姜团长身后的士兵直接将武器举起,对准了余则成。

余则成身后行动处的特务顿时怒了,不待余则成的命令便举枪进行了回应。

面对着对峙的一幕,余则成拼命睁大了双眼:

“姜团长,让你的人放下枪!否则……”

姜团长还没有回答,另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姓余的,让你的人放下枪!”

“余副站长,军令如山!若是冒犯,还请见谅!”

另外两名团长这时候“实时”的出现了,还是以红白脸的方式一道出现。

余则成脸色铁青,心中却在遗憾之前就应该杀人立威,现在他想杀人都没办法了。

好在这时候汽车的轰鸣声传来,紧接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

是防总直属的警卫营!

警卫营到场后,面对两方对峙的画面,毫不犹豫的举枪站在了保密局这边,让三位意欲威压余则成的团长心中不由发虚。

这时候陈指挥出现了,看到双方持枪对峙的画面,这位老将顿时脸色如墨,怒吼道:

“都给我放下枪!”

余则成压了压手,行动处的特务纷纷放下武器。

陈指挥怒视三名团长,三人心虚的下令放下枪口,警卫营这边见状,也放下了枪口。

“都给我回去!”陈指挥黑着脸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姜团长见状反驳道:

“陈指挥,我部奉师部命令,向师部调动,这是正常调动!”

余则成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立刻下令:“拿下!”

姜团长睚眦欲裂,怒道:“你敢!”

行动处的特务之前被枪口指着,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姜团长怒喝“你敢”,上前拿人的特务利用拿人的机会下了黑手,用手肘猛击姜团长的肋部,姜团长好悬当场疼晕。

眼见拿下了姜团长,余则成阴狠着道:

“现在立刻回去!否则,就地正法!”

陈指挥眉头皱了又皱,他对余则成的这番行为非常的不满,但考虑到余则成是为了维护他、是为了维护直属师的存在,只好强忍不满。

可另外两位团长却意识到不妙——眼下若是不能回归部队,接下来怕是要被陈指挥清算、被保密局清算。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决绝之色,随即先后说道:“余则成,马上放了姜团长!否则……”

“余副站长,你真的要替通共的陈指挥站台吗?”

通共?!

陈指挥通共?

余则成懵逼的看了眼陈指挥,只见陈指挥神色阴沉可怖,目光中闪烁着骇人的杀机——堂堂党国中将,竟然被一个团长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诋毁?

“胡说八道!”余则成心中狂喜,这可是激化矛盾的最佳机会:

“大庭广众之下,岂容你如此诋毁党国高级将领?来人,拿下!”

刚刚姜团长被人下黑手的一幕两位团长可没忘——到现在姜团长都没从这一黑肘的副作用下回过神来,现在他们要是被拿下,能有好果子吃?

一名团长直接掏枪威胁:“我看谁敢!”

此时他就一个想法:事情必须闹大!不闹大的话,上面的人是不会出面的!

不出面,他们三个团长只有死路一条!

像是推到了多米诺骨牌,随着他的掏枪,他身后的士兵再一次纷纷举枪。

作为回应,特务处和警卫营自然同时据枪。

陈指挥快被气疯了,咬牙切齿地下令:

“都给我放下枪!”

可这一次,却没有人理会他的命令。

“放开姜团长——来人,把姜团长带回来!”

眼见几名士兵上前就要在特务的手下夺走姜团长,余则成目光微凝后,突然出手。

他没有开枪,而是抡着手中的机关枪狠砸在姜团长头上,将其打倒在地后一脚踩上去,枪口对准了姜团长:

“再说最后一次!现在回去,既往不咎!否则,一律按照兵变论处——杀无赦!”

余则成表现的越狠辣,两位没有退路可言的团长其实越恐惧,面对他的威胁,这两位团长强撑着不肯示弱,凶狠的瞪着余则成。

陈指挥此时头大,早知道多带点人马,现在光靠一个警卫营,怕是弹压不了局面。

他现在想快刀斩乱麻将局势控制,结束这种举枪的对峙——若是有人在紧张之下意外走火,那乐子可就大了。

“余副站长,你先放开姜团长——钱团长,周团长,你们二人可要考虑清楚现在的后果!放下枪,陈某保证既往不咎,若是继续下去,军法无情!怕是没人能保住你们!”

陈指挥给出了最后的通牒,甚至直接点明没人能保住他们。

面对最后通牒,钱团长和周团长却是骑虎难下。

一旦放弃对峙,陈指挥纵然不要了他们的命,可一定会对直属师的三个团展开清洗,他们就是回到中央军去,也不会有好下场。

丢了部队,被枪毙的可能性太高了。

可要是继续对峙下去,陈指挥真要执意要他们的脑袋,中央军那边,会保他们吗?

面对这横竖都是大概率死局的选择,两人一咬牙,选择了对峙下去——赌中央军那边会保他们!

最核心的一点,保密局天津站的副站长对他们流露出的杀意太浓了,若是不能得到城里中央军高层的庇护,灰溜溜的离开,爱算后账的保密局若是借口清算,死路一条!

“陈指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上峰让我们带队回去,这是军令!还请陈指挥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

陈指挥被气得几乎跳脚,他都这么说了,这两个团长竟然还要顽固到底。

他咬牙:“你们……一定要逼我?”

就在他说完,轰轰的声音由远而近响了起来,不是炮击,而是大量部队行军时候产生的震动。

陈指挥神色猛变:

“怎么回事?”

余则成将脚踩的姜团长丢给了手下的特务,疾步前往探查。

出了直属师的营门口没几步,他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一串卡车打头,每辆卡车上都站满了持枪的士兵,而卡车的后面,则挂着一门门火炮。

跟随卡车车队的,则是看不到头的步兵队列。

密密麻麻,人山人海。

全是中央军!

余则成心中震动,上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调动”国民党军队,摆出了这样的架势。

他扭头就跑,回到直属师营地后,满脸惊骇的对陈指挥道:“是86军、94军、62军的人!他们、他们可能要兵变!”

陈指挥怒瞪余则成一眼:“胡说八道!”

兵变?

他不信!

但此时中央军的人来势汹汹,目的肯定是将直属师带走。

陈指挥肯定是生气的,但再怎么生气、愤怒,他都不能应承余则成说的这话。

眨眼间,车队和全副武装的士兵便闯入了营区,但在军官的约束下,并没有举枪对峙,可一门门火炮、架在卡车上的机枪、持枪肃立的士兵,却将肃杀之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名上校军官这时候小跑着过来:

“陈指挥,我部奉命正进行防守演练!”

欲盖弥彰的解释让陈指挥差点气笑。

防守演练?

但他立刻明白了中央军的意思:

这脸我们就不要撕破了,我们的兵,你把我们的兵还给我们即可——你真要是想撕破脸,那你试试!

他心中极不甘心,作为天津防总的总指挥,被中央军这般威胁,何等的憋屈!

可他现在能怎么做?

人家故意只派了三个上校过来,意思非常的明显:

你真要是搞事情,那我们奉陪,等事情闹大了,我们再出现收拾残局——到时候你这个总指挥,脸能往哪搁?

“演练,是该好好演练了!”

“确实是该好好演练了——余则成,带你的人跟我回去。”

陈指挥最终选择了作罢,但耿直的脾气让他忍不住狠狠瞪了三名上校一眼。

余则成不甘心道:“陈指挥,老师让我……”

“闭嘴——跟我回去!”

余则成无奈,恨恨的看了这帮中央军的校官一眼,含恨道:

“你们……”

“是党国的罪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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