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让他跪着

高公公连忙应声,转身要去吩咐,眼睛朝陆卿看了看,又询问地看向锦帝。

高公公跟在锦帝身边的年头着实不短了,他这么带着询问地看向自己是什么意思,锦帝自然也知道。

“不给他,就让他跪着!”于是他伸手朝陆卿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道,“翅膀硬了,主意大了,竟然能自作主张带人跑去梵国。

既然骨头这么硬,那就多跪一会儿吧!看看到底是他膝盖硬,还是我书房的石板硬!”

陆卿垂目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都要跪着,身旁其他的人自然也不用说。

锦帝的目光从他们几个人的身上一一略过,到了祝余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贤侄这一路从梵地运送叔父的尸骨上京,日夜兼程,受了不少的辛苦吧?真是孝心可嘉。”锦帝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祝余身上转向梵王侄子,“你呈上来的折子,我已经看过,之后也会安排稳妥的人选来验看你叔父的尸骨。

此事无论如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今日朕头风发作,精神不济,你这一路也风尘仆仆,甚是辛苦,不如先歇下来,等朕头风痊愈,你叔父那边的验看也有了结论,到时候该怎么处置,朕自然会讲个公道。”

梵王侄子有点纠结。

一来他的的确确是折腾了这么多日,从小到大头一回赶这么远的路,着实是累坏了,加上一路上睡不好吃不好喝不好,这会儿巴不得赶紧退下休息,搞点好吃好喝犒劳犒劳自己。

二来之前那人吩咐的时候,可没说过还有这种把所有事情暂且按下的情况,他本指望着一鼓作气,现在眼看着没有按照预期的进程发展,让他忍不住有些彷徨,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种计划外的局面。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在他面前的可不是随便什么高官显贵,而是现如今的天下共主。

这位当今圣上都说了,自己头风发作,精神不济,自己有几个脑袋,敢在这种时候不依不饶地非要当场讨个说法儿?

于是他忙不迭开口称是,然后又若有所指地带着几分为难,扭头看了看一旁的陆卿等人。

锦帝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对高公公道:“叫人将逍遥王和他这几个亲随押送至枷禁所关押起来,没有我的手谕,不许任何人探望或者将他们提去别处!”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除了陆卿之外,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这皇宫之内,可以囚禁犯错之人的地界一共有三处。

内侍、宫人若是犯了罪过,会被关进皇城司狱之中。

若是皇家宗室子弟犯了罪,就关押在内侍省狱。

至于方才锦帝口中所说的御前的枷禁所,那里是关押需要皇帝亲自审问的朝廷重臣的地方。

虽然说这宫中的三处幽禁之所,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关押寻常犯人的地方,尤其是后两个,能被关进去的人身份都不一般。

可是陆卿作为皇子,按理说就算犯了再大的错,关也是往内侍省狱里关,锦帝一开口让人将他们一行人等拉去御前枷禁所……这不是就等于是将他按照朝廷官员的待遇处置了吗?

如果说这事儿换成别人,好像也不至于惹人多心,要是胥王或者屹王,旁人或许会认为这就是把锦帝气大发了,所以赌气把他们关去枷禁所,算是一种惩罚和敲打。

但是现在面对的是陆卿,这位本就是养子,当年封王开府的时候也是给封了个二字王。

这事儿这么多年了,依旧有人私下里议论纷纷,现在又说要把他关去枷禁所……

这代表了什么,就不由得别人多心了。

这个多心了的可不止高公公这种宫中的老人,甚至包括初次到锦国来的梵王侄子。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朝锦帝看了看,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看看另外一边的高公公,见他同样一脸惊诧,这才回过神来,心中一阵窃喜。

之前看外面的副都头和这老内侍都对陆卿那么客气恭敬,还以为自己被人骗了,正担心这件事后续的发展不若之前预料的那样,再加上凑巧遇到锦帝头风发作,让他十分担心节外生枝,出现一些自己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局面。

现在一听到枷禁所,原本已经悬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于是梵王侄子赶忙起身跪地谢恩。

锦帝似乎也打不起精神来多应付他,摆摆手,便示意高公公将梵王侄子送出去了。

梵王侄子离开之后,南书房书案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陆卿他们五个人还跪在那里。

锦帝看着陆卿,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今日头痛欲裂,不愿与你多言,你且在牢中仔细反省,在传召你的时候,该如何向我解释你的所作所为,你最好考虑清楚。”

说罢,门外被高公公唤来的侍卫也到了,他们涌进南书房,也不给陆卿再开口的机会,就将他们五个人全部从地上拉起来,就往外面带。

送他们去枷禁所的时候,也是高公公一路跟着走的,只不过他先前吩咐人送梵王侄子去安顿歇下,这会儿又跟着过来,两边忙。

他毕竟岁数大了,跟不上那帮侍卫的脚力,所以只能在后头远远跟着走,一直到了枷禁所,那些侍卫停下来等他,他才终于慢慢赶了上去。

“高公公……”带路的侍卫以前也没做过这种把皇子关在这种地方的事,一时之间也有点茫然无措,只好询问他心目中皇上身边最权威的明白人,“王爷他们……一共五个人……

是分开关押,还是关在一处?”

高公公摆摆手:“关在一处便是了,日常送个饭什么的也方便些,回头圣上头风好了,想要传召他们过去,也便于一并带走。”

“是!”那侍卫连忙应声,转身过去吩咐里面的人收拾一个大一些的牢房出来。

都说君心难料,哪怕这会儿逍遥王被圣上差人关在枷禁所这种地方,他们这些底下的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更加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落井下石。

万一过几天,圣上消了气,人家依旧是父慈子孝,到时候他们这些“以下犯上”的可就惨了。

第522章 捉摸不透

高公公在一旁喘匀了气,一手扶着腰,走到陆卿面前,对他摇摇头,有些无奈:“王爷,您也是糊涂!那梵地湿热,又都是些蛇虫鼠蚁,民风更是古里古怪,您怎么就想到要跑去那种地方的呢!

而且这么多年了,咱们圣上的心思您还不知道么?几个藩国里面,虽然圣上对兵强马壮的羯国十分防备,但是最最忌讳的却是喜欢用些巫术毒物的梵国。

您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那边去……这会儿还跟梵王的死有了牵扯,让人家侄子拉着尸首跑来讨说法……

这就难怪圣上会如此不悦了。

所以您也静静心,好好想想回头怎么跟圣上解释这事儿。

这么多年来,圣上对您一直都是疼爱有加,到时候您只要能把这事儿解释清楚了,相信圣上一定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陆卿默默听着高公公的话,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枷禁所,淡淡一笑:“那我就借高公公您的吉言了。”

这话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是他说之前,扭头看看身后枷禁所的这个动作,就着实是有点嘲讽的意味了。

饶是高公公这样圆滑的老宦官也依旧被他的反应搞得语塞,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一时之间面露尴尬。

“高公公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吧,圣上身边还需要人照应。”陆卿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反应,对他点点头,转身跟着衙差进去了。

陆卿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淡定,不过押送他们进去的枷禁所的差人可就不那么淡定了。

虽然说他们这里依照规矩,是用来关押那些犯了罪,准备由皇上亲自审问的朝廷重臣的地方,但是多少年来,也没见锦帝真的把谁关押在这里,所以这儿基本上一直都是空置着的一种状态。

一群连犯了罪的重臣都没有见过的差人,这会儿要看管一个根本不应该关在这里的皇子……

这可把这些人给愁坏了,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拿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办。

最后还是他们的头头儿拿了主意,给陆卿他们找了一间最大的牢房,在里面用干草铺了厚厚实实的一层,又丢了几条棉被进去。

这个季节,就算夜间微凉,也用不上棉被。

但是人家毕竟是皇子,是王爷,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惯了,万一嫌松软的稻草也还是扎人不舒服,那可怎么办?

别说是他本人,就算是他身边的那几个亲随,在他面前是下人,在别人面前可也都是高攀不上的角色呢!

换句话说,他们若是在这期间待这位逍遥王不好,回头万一圣上消了气,人家爷俩冰释前嫌,什么都不计较了,到那个时候清算起他们是如何虐待皇子,以下犯上的,他们有多少颗脑袋也不够掉。

反过来,善待狱囚总不算是什么大罪过不是?

于是在这样的考量下,除了那些稻草棉被之类的东西之外,没多久又有差人给他们送来了清水和布巾,好让他们能够简单擦拭洗漱一下。

虽然说牢房怎么论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和前些日子只能窝在里面的囚车比起来,已经好多了。

在吃过了衙差们送过来,明显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牢饭之后,几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就早早歇下了。

陆卿帮着祝余在牢房一角把稻草又铺厚了一些,上面加上一床棉被,就好像是有一个松软的垫子似的。

其他四个人就要相对随意许多,严道心也给自己在牢房一角铺了一床棉被垫着,和衣而卧躺下了。

符文符箓睡在靠近牢门的那边,两个人甚至连稻草的厚薄都不是很在意。

在牢房里,陆卿也不好挨着祝余太近,连棉被也没垫地躺在了祝余几尺开外的地方。

祝余躺在软软的棉被上,终于两只手都是自由的,腿也能伸展开,甚至夸张一点说,有这宫里的棉被垫在身下,稻草铺就的地铺甚至比那梵国小客栈里的床睡着都要更舒服。

她这会儿也是一身疲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明明身体十分疲惫,困到让人烦躁,可是偏偏脑子里不停的有疑问冒出来,扰得她不得安生。

不管怎么说,梵王侄子都是藩国来的人,就算不是奉诏入京的藩国来使,在南书房那么小的一个地方见他,多少也不太对得起天下共主的气派。

所以为什么是南书房?

锦帝叫高公公叫侍卫一路把他们押送到枷禁所来,这一路上并没有遮掩,遇到了不少的宫人,这会儿估计宫里宫外很多人都知道陆卿这个皇子,因为犯了错,被押送去了枷禁所这种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相信到了明天一早就会引起不小的议论,风言风语只怕是要满天飞了。

如果单从这方面来看的话,似乎锦帝是很怪罪陆卿这一次惹出来的麻烦,想要不讲情面地严厉处置,就光是把自己的养子关进枷禁所这一个举动,就已经足够让人寒心,也相当于把多年来的“父子”情分摔在了地上,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想要留。

可是他们离开南书房之前,锦帝又让陆卿好好反省,想想清楚之后要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么看,又让人觉得他似乎还在给陆卿寻找退路,有心想要护他……

祝余有些烦躁地又翻了一个身。

锦帝对于陆卿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关于陆卿是给他带来后头子嗣的福星这些话,都是他对外说的,给人一种这个养子备受荣宠的感觉。

可是封二字王、让他暗地里做金面御史,去替自己干得罪人的事情,甚至为了制造一种体恤老臣的假象,让侍卫拿着棍子将人打出去,一扭头又把陆卿的功劳都给了陆嶂的,还是他。

现在又是用枷禁所“昭告天下”,让人觉得陆卿在他心中就是一个外人,并没有被真正当做皇子去对待,又在人后对陆卿若有所指地提醒。

再加上之前既是帮手也是耳目的尺凫卫,明明监督着陆卿的一举一动,偏偏在他们进入朔地之后,就再也没有跟过去。

影卫都能去得了的藩国地界,若说尺凫卫没有那个能耐,祝余绝对不信,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背后的主子不许他们继续跟过去。

这个人的心思还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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