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第340章 天不作美

第340章 天不作美

第十八章天不作美

夏收的时候到了,或许是为了尊敬这个重要的时刻,大明天下终于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朝廷在组织收割,起义军们也在组织收割,蓝田县同样在组织收割,就连建建人似乎也忘记了发起战争。

收获,永远是弥补创伤最好的方式。

站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云昭感慨万千,今年,河南,山西,湖北大熟。

这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去年的时候这三个地方还被蝗虫肆虐的体无完肤,可是,在今年,他们风调雨顺了整整七个月。

而辛苦劳作的蓝田人,则在今年遇到了旱灾,地龙翻身,临到收割的时候,偏偏大雨滂沱,田地里的庄稼大片大片的倒伏,减产已经成定局。

从这件事情上,云昭发现老天其实是没有长眼睛的,他发怒的时候是不分对象与好人。

好在,河南,山西这两个地方还有蓝田县得一些地盘,所以,有很好的体现了好人有好报这个古老的道理。

所以说,世界是矛盾的,天道是矛盾的,需要人们有更高的思想觉悟与承受力才能最终理解。

倒伏在地里的庄稼跟淤泥混在一起,想要把这里的粮食收回来需要足够的耐心。

这就导致了蓝田县需要发动更多的人手去收割,于是,蓝田县尊云昭也就加入了收割粮食的大军之中。

身为领导人,其实很倒霉,尤其是当他手下有一套完整的官僚班子之后,他的作用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更多的时候成了权力的象征。

地震了,县尊一定要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亲自参与救灾,才能给百姓们以战胜灾害的勇气。

粮食减产了,县尊一定要带头喝稀饭,不能继续锦衣玉食醉生梦死,虽然他一个人省不下来几颗粮食,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做。

因为要砍别的犯禁官员的脑袋,云昭自己就不能犯禁,否则就是大事件。

云昭从泥地里割下一束麦子,小心的放在一边,即便麦穗上沾满了泥巴也不能抖掉。

人们几乎是匍匐在地上才能把这些跟泥土纠缠在一起的麦子收割出来,即便如此,这些麦子也大多不太好,日照不足,灌浆不足,晒干之后,打出来的麸皮要比面粉多。

收割麦子这件事让云昭很烦,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见识过大型联合收割机的人来说,一镰刀,一镰刀的收割麦子,让他觉得自己愚蠢的厉害。

“你们在玉山书院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连一个方便一点的收割麦子的机器都做不出来?”

蹲在云昭身边收割了更多麦子的杨雄疑惑的瞅着自己的县尊,他不记得县尊曾经安排过这样的研究。

可是,县尊已经开始发怒了,那么,有错误的一定是他们这些没办法体会上意的人。

“今年就安排下去,应该赶得上明年夏收。”

“你们这些人全部把心思用在那些宫女身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云昭继续发怒。

杨雄惊诧的道:“除过那些丑人把这些宫女当宝贝一样看,我们这些人谁会把宫女看在眼里?

比如下官,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我老婆是谁了,谁会没事干去找那些身份不明,来历不明,性情不明的女子,弄回来当小妾可能,可是,在咱们蓝田县娶小妾是大忌,我们也不会在没有成亲之前就纳妾啊。”

云昭点点头,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杨雄家虽然算不得阔绰,可是,这家伙一族百十人上到耄耋老翁,老妇,下到总角童子全部都认识字,是关中有名的读书人家。

这样的家族对娶宫女自然是天生就排斥的,他们对云昭家里的那些妹子都看不上,遑论这些来历不明,可能会给他们沾染上麻烦的宫女了。

算起来,那些被云昭买回来的家伙们,自信心更加的强烈,处处以蓝田县主人自居。

外人可能被收买,可能被策反,可能被色诱,至于他们……都觉得不可能。

总体算起来,杨雄这些人才是准备好好做官的一群人,而徐五想,张国柱,张国凤,韩秀芬,韩陵山这些人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这些人你可以把她丢在任何地方,他们会继续为理想而奋斗,杨雄这些人如果遭到贬斥了,他们会认为这是自己仕途上的一次失败。

本想活动一下自己酸痛的腰,云昭抬头瞅瞅天边的乌云,不得不站起来大声鼓励一同参与秋收的官员们:“大家加把劲啊,今天争取把这片倒伏的麦子全部收回去。”

云昭的动员明显是很有作用的,包括杨雄自己,也不由得加快了动作,他家里是耕读传家,对于收割粮食这种事情看得很重,也从不觉得干这活有辱门风什么的,所以动作娴熟。

动员唯一的害处就是所有人的进度都很快,把云昭一个人远远地丢在后面,蓝田县民风淳朴,着实连一个拍马屁的人都没有啊……

云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没时间去休憩,尽管他很想扑在床上睡到地老天荒,他还是要接见从山西回来的黄宗羲与顾炎武。

这是两个黑人!

虽然面目黧黑却双目闪闪发光的人!

更是两位有功之人。

他们不仅仅从属地带回来四十万担粮食,以及六千担蝗虫粉,还给蓝田县带回来了六个开明的东南读书人。

这六个人也看不出江南才子的本来模样,一年的辛苦经营,已经把他们在江南养成的富贵模样给消磨掉了。

“人总是要过一些苦日子的,否则就不知道幸福来之不易。”

云昭淡淡的一句话,就把这些人期望过高的夸奖念头给打消了。

这种事情云昭以前经常听到,有时候来自于老师,有时候来自于母亲,更多的时候则是来自领导。

手下人办事情的时候一定是严格要求追求更高目标,当手下人超额完成任务之后就要表达自己的淡然心情。

超规格的夸奖一般都是给傻子的,哪怕傻子成功的把屁股放进椅子里。

黄宗羲显得非常淡然,顾炎武白眼看天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至于;另外六个人,则显得很失望。

人的高下从这个小小的细节里就体现出来了。

云昭亲自给这八个人倒了一杯茶水,对黄宗羲道:“今日拙荆下厨,我们小饮几杯,去去乏气。”

听云昭这样说,这八人的神情立刻就有了新的变化,除过黄宗羲表现的比较淡然之外,就连顾炎武也收起了不屑之意,起身连连道不敢。

黄宗羲起身道:“听闻夫人身怀六甲,如何能劳动她的大驾。”

云昭笑道;“不妨事的,此时多动弹一下对胎儿有好处,不说了,我们去花厅,那里视野开阔,正好把酒叙谈。”

不一会,众人来到了花厅,一桌不算丰盛的酒宴已经布置完毕,几人分宾主之位做好。

云昭端起酒杯道:“一切的苦劳,一切心酸,人世间的所有苦难,我们就加在酒中,一口吞了吧。”

顾炎武道:“既然前面还有路,吃过的苦就算不得苦,百姓的苦难也就到了尽头,云县尊,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昭放下筷子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座的人,低声道:“诸位可有心愿?”

黄宗羲道:“某家愿意去玉山书院作客。”

顾炎武道:“给我一支军兵,五百人足矣。”

其余六人一起拱手道:“愿听县尊吩咐。”

云昭笑了,重新端起酒杯敬了这八人一杯之后道:“蓝田县有獬豸猛兽惯爱食人,这里的官不好当。”

顾炎武低头喝一口酒道:“可是我等能力不足?”

云昭摇头道:“獬豸如今在蓝田大地上漫游,正在对所有手中有权,有钱的人进行诫勉谈话,过不了这一关,在蓝田县做官无望。

对了,他第一个诫勉谈话的对象,就是我本人。”

顾炎武冷笑一声道:“这里在座的都是才德昭昭,冰清玉洁之辈。”

云昭瞅了顾炎武一眼道:“在獬豸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会要求你写下连坐字据的。

所以,诸位的才学足矣担任一定的官职,造福天下,可是呢,蓝田县有一句俗话说的好——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诸位一旦决定要进我蓝田县,那么,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绝无第二条出路。

蓝田县能回报诸位的只能是为万世开太平的荣耀,除此,再无其它。

请诸位仔细考虑,慎重考虑,坚定信心之后,就可直接去蓝田县主簿那里报到,等待分配。”

“咦?你说了不算?”顾炎武大为惊奇。

云昭笑道:“你也算是在蓝田县为官一年了,审查委员会这个机构你应该不陌生吧?

蓝田县所有任命都出自这个机构。

云昭只有一个脑袋,一双手,一双眼睛,如何能看得清楚所有人呢。”

顾炎武眼睛亮了一下拱手道:“何等资格才能加入这个什么委员会呢?”

“在蓝田县执役十年之上,且有大功于蓝田县者,就可进入。”

顾炎武略微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与左右之人窃窃私语,唯有黄宗羲一人老神在在的喝酒吃菜,运筷如风。

一场酒喝了足足两个时辰,方才尽兴,黄宗羲与顾炎武带着其余六人径直去了玉山书院,他们已经很习惯将这座朝气蓬勃的书院当做居身之所。

云昭抱着一摞子文书来到钱多多房间的时候,钱多多立刻娇气的凑过来,让云昭看她手背上的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红斑,声言,这是她亲自下厨的时候受的伤。

这可是大事故!

云昭捧着她的手又是吹气,又是抚摸的忙碌了一阵,这才把身子丢在软榻上,让云花帮他脱掉了鞋子,他实在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钱多多这才发现丈夫似乎很疲惫,就凑到身边道:“其实,我没有做菜。就摆了摆盘子。”

云昭摇摇手道:“那也是忙碌了的,吃一第一口菜就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做的菜比厨娘做的好吃一些,不会那么油腻,更和我胃口。”

钱多多依偎在云昭身边叹口气道:“白日里要当壮劳力使唤,回家还要处理政务,最后还要讨好你婆娘,你这人啊,何苦来哉。”

云昭勉强笑道:“我想当一个完人。”

“你说过,世上没有完人。”

云昭道:“我要假装当一个完人,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啊,我们的事业才开始,我就算是要假装,也必须假装出一个完人来。

我小睡片刻,你记得叫醒我。”

钱多多连连点头,然后,云昭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上官忙碌不堪,这从根本上说明是下属无能。

所以,云昭把杨雄叫来骂了一通,今天算是不能再下地了。

事实上,今天大雨滂沱的也没法子下地,也就是说,还有将近上千亩的倒伏麦子,算是烂在泥地里了,只能等待麦子发芽之后,再弄出来制作麦芽糖。

大雨接连下了十三天,这才逐渐小了下来,云昭期望的麦芽糖彻底的没戏了,偌大的关中已经成了泽国。

原本想着偷懒两天的云昭,不得不披上蓑衣游走于蓝田县各处的水库,塘堰上。

渭水汹涌咆哮,大荔县附近的黄河水也浊浪滔天,两条通往外界的河流对蓝田县以及关中形成了极大的威胁。

各处的水库几乎同时放水,于是,渭河,黄河成灾已经必不可免了。

云昭坐在避雨的棚子里,瞅着浑浊的渭河水咆哮着奔腾而下,对脚下这条似乎在颤抖的渭河大堤没有半点信心。

他想走,又不能走,就在这条大堤上,数不胜数的关中人正在冒雨加高堤坝。

云昭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这几年,关中旱灾频繁,让他下意识的以为洪灾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加上关中人这些年疯狂的向土地要粮食,很多人在河道内种植庄稼,淤塞了河道。

一个满身泥水的汉子抱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硕大的鲤鱼,放在云昭的脚下谄媚的道:“给县尊加道菜。”

云昭瞅着这个汉子道:“堵上溃口了吗?”

汉子连忙道:“堵上了,堵上了我们里长带着小的们跳进水里用身子当柱子,才把溃口给堵上了。”

云昭点点头道:“这条好鱼,应该你们吃才对,云甲,再给他们送去五坛酒,只有鱼,没有酒吃不痛快。”

云甲答应一声,就让这个汉子抱着鱼随他去领酒水去了。

挽着裤腿,赤着脚的卢象升匆匆的走了进来,拿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道:“这里没有可杀之人,某家去大荔县了。”

云昭木然的点头道:“好,你一路小心。”

卢象升嘿嘿笑道:“某家的身子是冷的,可是,某家的心是热的,这里没有可杀之人,让我血脉畅通,浑身有力。

被水冲走的人已经找回来了六个,其余的恐怕没了,你也要小心,你身系关中安危,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云昭指指河堤上蚂蚁一般密密匝匝的人群道:“在这里我万事无忧,你去忙你的吧。”

说着话把蓑衣披在卢象升身上。

卢象升丢掉蓑衣道:“对我用不着这般笼络。”

目送卢象升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水离开,云昭对垂着脑袋的云甲道:“很有性格的一个人。”

云甲道:“少爷不用对他太好。”

云昭深以为然。

两个半月前,蓝田县地龙翻身,现在,又是暴雨成灾,云昭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隐隐觉得老天把报复对象从朱由检身上转移到他身上了。

否则,也不会这样无情的对待他。

好在绝大部分的粮食已经收割了,如果这场灾难再早半个月,他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渭水纵横关中,最后汇入黄河,就威胁而言,渭水的威胁最大。

而遭灾最严重的地方却是西安城。

如今的西安城几乎是一座泡在水里的城池。

城里的水排不出去不说,城外的贯通西安城的几条河流在倒灌。

云昭乘坐木筏路过西安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已经被水给淹了,水深两尺有余。

说来极为讽刺,头顶的大太阳毒辣辣的烘烤着大地,大地上却一片汪洋。

遍地都是水,人们却生活在焦渴之中。

玉山书院师生全体出动,向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宣传不能喝脏水的原因。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几乎是一件约定成俗的事情。

只要看看水里泡着的牛羊,猪,狗的发胀的尸体,云昭后背的汗毛就竖的老高。

此次水灾,因为各个里长还算给力,人没有损失多少,可是,家畜的损失就很严重了。

军卒们乘坐在木排上,将所有能找到的牛羊猪尸体拖到河边,就丢了下去,让河水把这些疾病之源带走。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靠近河道的家畜尸体,被喷上猛火油之后烧掉,为了节省为数不多的军事物资,靠近河道的只能这么办了。

太阳暴烈的厉害,地上的洪水也退的很快,这就是关中水灾的特点,只是到处湿漉漉的,潮气逼人。

玉山城地势高,加上雨水停止了之后,玉山也就安静下来了,虽然街道上全是被洪水裹挟下来的石头,灾情不算严重,甚至算不上灾情,只是云氏大门口一座高有两丈的巨石彻底的把云氏大门给堵上了。

徐元寿打量着这颗石头,弄干净了石头,提起饱蘸朱砂墨的大毛笔,提笔就写了“玉山石敢当”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为什么不把这块石头搬走?”

云昭打量着这颗距离自家大门不过二十步的巨石不解的问道。

徐元寿淡淡的道:“上次的地龙翻身,这一次的水灾,人家都算在你头上了,再不弄点祥瑞出来,你这头野猪精身上的光芒就会熄灭一大半。

这颗石头好啊。

地龙翻身把它从地下弄出来,洪水再把这块巨石运送到你家门口,什么是天意,这就是天意!”

“老天之所以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把这块石头送到我家?”

“是这样的,蓝田县接连两次遭灾,损失却寥寥无几,就是因为有这块天降巨石镇住了灾难,虽逢大灾,却被这一块石头给挡住了。

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那就好,造势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用来安定民心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法子。

可就是这个时候,蓝田县反而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你准备从哪里开始?”

云昭笑了,朝徐元寿拱手道:“先生好算计。”

徐元寿笑而不答。

云昭回到多日不曾回来的大书房,瞅瞅满屋子的书架,面对杨雄道:“取河套地形图来。”

我觉得我快要发霉了……求票,

(本章完)

349.第341章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

第341章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

第十九章黄河百害,唯利一套

堤内损失堤外补这是一种很普通的正常的为政策略,并不会因为统治者的主观愿望而受到动摇。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善良,可以温和,最多自己受点苦,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当你麾下有数百万人的时候,他们的需求就是你前进的方向。

富庶的地方人口总是会出现爆发现象的。

尤其是关中这片很适合生孩子的地方更是如此。

外边的人不断地涌进关中,关中本土的百姓在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孩子就一堆堆的被生出来,从开始啼哭的第一天开始,蓝田县就要为这个孩子准备土地,粮食,以及学校。

以前关中人生的孩子中,十个有三个基本没有可能活到成年。

自从蓝田县将卫生知识融入到关中稳婆体系当中之后,新生儿的夭折就成少见的事情了。

尤其是消毒,跟产钳这两种举措在关中蔓延开来之后,蓝田县的母婴致死率就大大的下降了。

因为有大量的外来人口迁入蓝田县,血脉混合之后,这里的孩子很少出现痴呆。

孩子多是人丁兴旺的表现,对于大明朝的一个地区来说也同样如此。

人多了,土地不够用,云昭敏锐的发现,一个大明人明显的要比后世人需要更多的土地才能存活,想要过上好日子,就需要更加多的土地才成。

十年以来,关中人口逐渐得到了恢复,在关中土地无法承载这么多人口的时候,云昭既然收取了百姓们的赋税,那么,他就有责任为这些百姓寻找更多的土地。

创造一个更加宽松,惬意的生活环境。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云昭是去偷,还是去抢,亦或是卖身,百姓们是不管的,毕竟,该交的赋税已经交过了。

土地是偷不来的,云昭也不可能卖身,那么,抢劫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河套之地原本为古朔方,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的宁夏卫一个人脑子打出猪脑子来的世界。

自从巨寇杨六,射塌天听了云昭的劝说带着一大群贼寇去了宁夏卫之后,这里就彻底的乱了。

有这两位巨寇裹挟的七八万汉人一头扎进了全是回回居住的宁夏卫,虽然在初期受到了以回回为主的各族原住民的激烈抵抗,不过,他们终究不是杨六,以及射塌天的对手,更不要说其中还有来自云氏集团的两百人辅助。

宁夏卫的官兵们在贺虎臣,王世龙两任总兵官去世之后,基本上就已经蜕化成了农夫。

如今的宁夏卫,百姓们四分五裂的居住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对生产,生活极为不利。

云昭不是陕西路的最高首领,但是他认为自己对宁夏卫这片受陕西路节制的地方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尤其是对一个地方的发展来说,蓝田县必须关注。

说起来,云昭对宁夏大米已经垂涎很久了。

杨六跟射塌天已经很好了完成了他们进驻宁夏的任务,现在,深耕宁夏这片塞上江南的重任应该交付蓝田县了。

去宁夏的最好人选自然是李定国跟张国凤,所以,云昭不得不再次开酒宴,找这两个人商量一下经营河套的事情。

“我们去了杨六跟射塌天怎么办?”

“他们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是个什么话,你的意思是等我们去了之后,这两个人就不存在了?”

“半年前,他们就已经不存在了!”

云昭左右瞅瞅没看见外人,就低声道。

李定国呆滞了一下道:“你杀的?”

云昭摇头道:“是宁夏卫的大里长段国仁认为这两个家伙有抛开我们独自建设受降城的倾向,就找人把他们给毒死了,人头是二月份送来的,因为是绝密,就没告诉你们。”

李定国吞咽一口口水道:“毒死?”

云昭点头道:“段国仁认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更不能让外人知晓,要给他留出来清理这两人心腹的时间,就只能用隐秘手段了。

本来我准备给他们八个月的时间来安稳这些人。

可惜,蓝田县先是地龙翻身,又是水灾的,影响了作坊生产,加上道路损毁严重,明年的商贸形势会很差,我们必须未雨绸缪,给蓝田县寻找一个新的财源。

我们考量过之后,认为河套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已经风调雨顺很多年了,民间积蓄了很多财富,却没有被有效的利用,加上那里财富分布很不平衡,异族人的势力过大,对我们的统治不利。

你们过去之后,要打破这种壁垒,以武力支持段国仁的改制大业。”

李定国的喝了一口酒平缓一下心情道:“段国仁要怎么改制?”

云昭喝了一口酒淡淡的道:“均田,平赋,取余财用于建设好河套之地,等待关中移民就食。”

李定国摇晃一下脑袋道:“也就是说,要打击那些土豪劣绅是吧?”

云昭给李定国,张国凤重新倒满酒道:“那里情况复杂,信回回教的人太多,我们不禁止百姓的信仰,但是呢,我们也不容忍有人借助神灵之名盘剥百姓。

这些年段国仁已经培育了一些精通回回教义的本土阿訇,你们要支持这些新的宗教人士,打击那些旧有,腐朽的,变质的宗教人士。

最终建立属于我们的新宗教体系,这是一桩极为重要的工作,对我们将来向西域进军极为重要,我们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我们向西域进军的先锋官。

这是蓝田县体系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你要小心谨慎,段国仁这个人为人阴鸷,说话,做事可能不讨人喜欢,不过,你也不用怀疑他的立场。

他是一个可以为我蓝田县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张国凤放下酒杯道:“我们的权限有多大?可以自主的程度有没有一个尺度。遇到突发事件我们能不能随机应变?”

云昭淡淡的道:“做吧,那里的军事计划全部由你们两个说了算,你们要配合段国仁的工作,同时,段国仁也要配合你们,蓝田县做事,向来都是文武互不干涉原则,但是,在第一阶段,是以段国仁的工作为重点,我想,你们应该能把握好尺度。”

李定国轻声道:“杀戮必不可免。”

云昭抬头瞅瞅李定国道:“军队就是干这个的。”

李定国默不作声,举起酒杯跟云昭碰了一下,就一饮而尽。

送走了这两个人,云昭忍不住摇摇头,自己在内部人中间施行的有话就说政策其实很让人头疼,好多事情是可以做,却不能说。

一旦说透了,就会引来别的麻烦。

段国仁在信中说的非常清楚,回回教对宁夏卫来说极为重要,且不可替代,还说,人脑袋对人世的认可不同,哪怕模样一样,语言一样,就会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如果有国家观念还好一些,可惜,在大明,汉人认同自己的家族,回回只会认可自己的宗教。

李定国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云昭很担心他会弄出乱子来的,可是,不用李定国,别人会更加的没有经验,还不如让李定国出马。

事实证明,云昭用两万两银子把李定国买回来是一桩多么划算的买卖。

李定国在离开云昭的大书房之后,就迅速找到了蓝田县内部情报大总管云霄,他要云霄在最短的时间里替他找到一个人。

云霄再把此事告诉云昭之后,云昭就高兴地在自己脑袋上捶打两下,如果自己以前是一头英明的野猪精,那么,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就是真正的蠢猪。

对付回回人,自然是回回人最好,他们之间相互对付那就是族群自己的矛盾,与外族人无关。

李定国要找的就是昔日的同僚,绥德人——老回回!

老回回当年也是一地豪雄,曾经带领兵马转战陕西,宁夏,山西,河南,最远抵达河北,湖北,声威最盛的时候麾下兵马三万余。

自从李洪基兵败,张献忠,罗汝才投降,老回回便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已经病死了,但是更多的传言说,老回回依旧不死心,还在暗中积蓄兵马粮草,准备东山再起。

此人在回人中声望颇高,有一呼百应的能力。

“老回回没有死,但是呢,也没有准备什么东山再起,而是潜伏在南阳附近的伏牛山北麓中养病,已经有两年时间不曾出头露面了。

估计对张秉忠已经心灰意冷。”

“伏牛山啊!”

“没有错,冯英的部属就在伏牛山,不过,冯英准备把伏牛山打造成自己的老巢,所以,对伏牛山的人采用了怀柔的态度,加上老回回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惹事,所以,被冯英错过了,如果不是这次李定国要我彻查老回回,我还不知道他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云昭笑了,对云霄道:“告知李定国!”

安排完毕之后,云昭就不再理会了。

偌大的关中在暴烈的太阳炙烤下,成了一个巨大的桑拿室,云昭很害怕海量的水蒸气飞到天空上又会变成雨水落下来。

好在,云彩飘走了……

“一定要喝开水!”

杨雄的嗓子有些嘶哑,见到云昭之后,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些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河水不能喝,井水也脏了,必须烧开之后喝……白灰铺撒地面,人不能直接睡地上,能把铺盖晒干,就一定要晒晒,哪怕晒不干,也要见见太阳。”

这是玉山书院学生这些天说的最多的一段话。

蓝田县已经没有镜子了,这里的玻璃作坊制造出来的昂贵的玻璃镜子,全部变成了太阳灶,由这些学生背着,去那些没有煤炭,木柴烧不着的地方给人们烘烤木柴跟木炭。

关中厚厚的黄土,终于将地面上多余的水全部吸收干净了,也预示着灾难已经慢慢过去。

云昭平生第一次认真的拜谢了漫天神佛,感谢神灵们没有把瘟疫落在蓝田县。

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次蓝田县之所以能躲过去,与蓝田县储藏的大量煤炭有关,也只有这个东西能在柴火湿漉漉的时候给人们带来一锅锅的开水跟热饭。

也清楚,是玉山书院三千名学生走街串巷宣扬卫生条例的结果,更是蓝田县官府不惜血本的耗用了大量金钱跟物资的缘故。

可是,人们只要说起救灾的第一功臣,却把云氏大门前的那颗石头列为第一。

于是,云昭家门口的这块巨石就香火鼎盛的厉害,甚至有人向云昭谏言,在这里修造一座“石头庙”以满足百姓的拜谒之心。

云昭自然是第一时间否决了石头庇佑蓝田县这个无稽之谈。

可就是这样说了,这颗石头还被人用红绸子包裹住,打扮的如同新嫁娘一般,引来更多人的膜拜。

“妇人求子的时候求这颗石头还不如求我!”

云昭在听说很多愚夫愚妇们居然认为摸了这块石头有助于受孕之后就难免会勃然大怒。

冯英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皮幽幽的道:“确实如此,您至少已经让我们两个受孕了,有经验啊。”

“徐先生的这个主意不好,一块石头就抹杀了我蓝田县官民的努力,真是不知所谓。”

钱多多笑道:“这是徐先生在帮你推卸责任呢,一年里头那里敢比我蓝田县倒霉,先是地龙翻身,后来就是水灾,要不是人手管用,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句话就要在我蓝田县验证了。

有了这块石头,虽然把功劳揽走了一半,可是呢,也把责任揽走了一半啊,下一次我们再倒霉的时候,您至少有一次迁怒石头的机会。”

这个道理云昭自然是清楚地,只是心中郁闷而已,跟两个大肚婆讨论神灵不好,云昭就很自然的转换话题问冯英。

“确定就是这几天?”

冯英伸出一双手道:“妾身可是算着日子呢。左右还有十天时间。”

云昭又把目光落在钱多多的身上,钱多多叹口气道:“还有两个月呢。”

云昭点点头,再看看两个大肚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张蜘蛛网给缠住了,这道网虽然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且将他绑缚的结结实实。

男人天生就是向往自由的一种动物,有了家眷之后,全凭着一股子责任感在支撑,支撑的时间长了,就会习惯,最后忘了反抗。

老回回姓马,名字不知道,或许他就没有名字,更大的可能是他不愿意说。

这在造反的人群中很常见,李洪基,张秉忠,在早年的时候用的也是匪号。

只是自认为实力强大了,这才用了本来的名字,或者给自己取了一个更加响亮的儒雅的有文化的名字。

老回回不是这样的,即便是隐居在伏牛山下,也坚持了自己的信仰,名字还是老回回,不过,在大明,人们只要见到回民,就会这么称呼,所以,也不起眼。

李定国,张国凤以及护卫来到老回回府邸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

这座庄园算不得大,也算不得精致,几乎就是一个由茅草,土坯建立起来的建筑群。

门前就是一条小溪,小溪对面是百十亩田地,从田地里生长的一些稀稀疏疏的秋粮来看,这里的土地算不得好地,应该是开荒不久的产物,想要变成好地,需要很多年不断施肥,精心伺候养地才成。

连日来的奔波,即便是李定国,也感到有些疲惫,十几个人在溪水中洗过了脸,就坐在一颗伞盖一般的柏树底下等着人家打开门招呼客人。

不大功夫一个络腮胡大汉推开柴门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李定国面前道:“小尉迟,八大王命你来取我的性命吗?”

李定国诧异的瞅了老回回一眼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老回回道:“云枝儿来过一次,被我打跑了。”

李定国道:“艾能奇找你干什么?”

老回回大笑道:“还能做什么,要回招揽旧部,重归八大王旗下,为他卖命。”

张国凤插言道:“你有自立之心?”

老回回怒视了张国凤一眼道:“飞天鹞子,你在你大面前这么说话还不够格。”

李定国微微笑道:‘这么说,你准备老死在这里了?“

老回回瞅瞅李定国身边护卫们的武器道:“山上的女大王很不错,只要很少的一点粮食,既然在这里能活下去,就没必要再召集儿郎们去送命,小尉迟,你是八大王麾下难得的好人,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可是要我跟着八大王再受一次羞辱,老子也不干,你杀了我吧!”

李定国苦笑一声道:“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出过山了。”

老回回道:“三年七个月。”

李定国摇摇头,对老回回道:“杀羊吧,给我弄一顿水盆羊肉,路上没有来得及吃饭。”

“你不杀我?”

“谁有心思杀你这头老山羊,你皮糙肉厚的不好吃,这一次来跟你说一件事情。”

“杀羊吃水盆羊肉可以,想要回到八大王麾下这不可能。”

李定国淡淡的道:“有人开始谋算宁夏卫了,你如果不出山,你的同族就会死伤惨重,想要继续敬仰你的神,恐怕也没机会了。”

老回回冷笑一声道:“我族安居庆阳宁夏一地已经快要两百年了,见惯了英雄好汉,也没见谁能把我族灭了去。”

李定国瞅瞅有些激动地老回回道:“这一次你的族群真的大难临头了。”

“谁?李洪基还是八大王?”

“蓝田县云昭。”

“这不可能,他蓝田县富甲天下,我这个三四年不出门的人都知道他坐拥整个关中,不会看上塞外那苦穷之地的。”

李定国默然不语。

老回回半晌才颤声道:“他出潼关就是一马平川的河南,他走蜀道就是天府之国,他向南就是湖南湖北这样的鱼米之乡,他北上做什么?”

“人家说河套之地乃是塞上江南,他想拿下来种稻子。”

老回回第一次朝李定国拱手道:“多谢将军报讯,这就回去,带着后生们跟姓云的拼了。”

李定国摆摆手道:“不急,不急,先招呼我吃一顿水盆羊肉是正经。”

“你有秒策?”

“有的是!”

李定国随着老回回进了院子,低头瞅着碎石板铺的仔细的地面叹口气道:“看来你真的想在这里长居。”

老回回跟着叹口气道:“当初但凡大明朝能给我们这些人一口饭吃,我也不会起兵造反,起兵造反了,就不该跟着八大王瞎混,以至于好好地英雄好汉,因为多说了一句不愿意投降的话,就被人抽嘴巴子。

眼看着这里水土不缺,就想带着剩余的后生们在这里落户安家,没想到,又要折腾了,这一次看来是活到头了。”

说着话就随手招呼一些后生,从羊圈里拖出一头羊,二话不说,三两下就把一头羊剥洗的干干净净。

羊肉丢进大锅里煮着,老回回一边往大锅底下塞柴火,一边愣愣的瞅着火苗似乎非常的忧郁。

羊肉很嫩,不大功夫就熟了,老回回扯下一条羊腿递给了李定国道:“东西不全,做不了精致的东西,凑合着吃一顿。”

李定国啃了一口羊肉,对正在侧耳倾听的老回回道:“这一次带兵绞杀宁夏的统兵官就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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