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跳梁小丑(求月票)

暴雨如注。

天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破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整个上海滩。

爱多亚路。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停在了大世界门口。

身上穿着雨衣的门童看清楚车牌,赶紧撑着雨伞,殷勤的上前拉开车门。

“谢浩哥赏。”

李浩将钥匙一扔,又丢了一枚银元,门童熟练的一只手一个接住,高兴的喊道。

大世界的门童都是需要会开车的,他们会帮客人泊车。

“浩哥!”

“浩哥!”

沿途的舞女看到李浩,眼中都放光,纷纷凑过来。

在大世界的一些舞女眼中,法租界‘小程总’的最亲信手下李浩绝对算是顶顶值得攀附的单身汉。

“桃花,请大家喝酒。”李浩从身上摸了几张钞票,直接放进一名舞女的手中,微笑说道。

“谢谢浩哥。”桃花高兴说道,又不无幽怨同时带着羡慕的说道,“浩哥定是来找花蕊的吧,她在老地方等着呢。”

“聪明。”李浩捏了捏桃花的脸蛋,笑着走开了。

“也不知道花蕊那小蹄子有什么好的。”桃花身边一个同伴看着李浩走开的背影,抽了一口细细长长的烟卷,冷笑一声说道。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桃花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姐妹,看着对方不忿的表情,她叹口气,“傻妹妹,有这心思嫉妒,不如和花蕊搞好关系,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救你一命。”

说着,将手中的钞票取了两张放进自己的坤包,另外几张钞票递给对方,“放在公账,到时候一起分。”

……

花蕊是李浩的老相好。

李浩每次来,都会叫花蕊陪他,捏脚、捶背、聊聊天,喝喝茶,却并不要她的身子,但该付的钱,照付不误,一分也不少。

李浩并没有下令花蕊保密,故而他的这个习惯大世界的很多舞女都知道,一方面羡慕花蕊不需要卖身子,只是手艺伺候人,甚至还能嗑着瓜子,喝着茶就把钱赚了,另外一方面不无妒忌的说这女人装什么装,有那矫情劲,不如直接脱光了爬上李警官的床。

当然,虽然有人嫉妒,有人说怪话,却并没有人敢无缘无故去招惹花蕊,这位小程总的亲信手下早就在大世界放出话来,花蕊长得像他从小失散的妹妹,谁敢欺负花蕊,就是欺负他李浩的妹妹。

……

“尝尝这茶叶,极品明前碧螺春,桃花姐送我的。”花蕊给李浩倒茶。

李浩扭了扭脖子。

花蕊会意,放下茶盅,娴熟的上来帮李浩松脖子。

“人来了?”李浩问道。

“人没见着,死信箱见着东西了。”花蕊说着,拿起坤包,从里面拿出精致的烟夹,从左边数第三根香烟,递给了李浩,又从坤包里取了刀片和小镊子递给他。

李浩轻轻的划开烟卷,用镊子在烟叶里面翻检,夹出来一张小纸条。

“放大镜。”

花蕊将放大镜递给李浩。

她自己则身子撤离,丝毫没有想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的打算。

看了纸条上的字,李浩皱了皱眉。

有一个字他不认识。

不过,他并没有问花蕊,而是直接摸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然后又将烟叶等‘道具’烧掉了。

“这次那边做活挺精细的。”花蕊抿嘴一笑说道。

她这里就是上海特情组别动队同特情组本部的联络站。

此前别动队那边传递的情报和信物,可比这次粗糙,不是说那些情报传递手法不安全,是不如这次精细。

李浩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接连抽了几支香烟,房间里很快便弥漫了烟气。

花蕊会意,她上前打开了窗户,方便外面的人看到里面。

这个时候,一个舞女手中擎着高脚杯走过。

李浩的目光在对方姣好的身材上有停留。

他的眉头皱了皱,很快恢复平静表情。

“浩哥,这女人你认识?”花蕊问道。

李浩张嘴,吃了花蕊喂的杏仁,微笑说道,“以前见过。”

他压低声音,“这个女人叫丁瑜,是中统的人,只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花蕊将又一枚杏仁塞进李浩的嘴巴里,起身帮他按摩脑袋,如此两人可低声说话。

“她的长官是苏晨德,苏晨德投了七十六号,她竟然没事?”李浩眯着眼睛,一幅舒服的样子,说道。

“会不会这女人也投了七十六号?”花蕊问。

“有可能。”李浩说道。

“要不要……”

“不要。”李浩轻轻摇头,“忘了组长怎么吩咐你的了?”

“做好自己,其他的一概不涉入,不打听,不接触。”花蕊说道。

这是她受命来大世界当联络员之前,李浩向她转达的肖勉组长对她的要求。

“记住了。”李浩面上是舒服的表情,“不要去管她,当做不知道,我告诉你,只是提醒你小心一些罢了。”

“明白了。”

大约半小时后,茶水点心灌了个半饱,又经过花蕊按摩,神清气爽的李浩开车离开。

……

雨越下越大。

经过福开森路路口的时候,李浩向右拐,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雨雾中,一个人影一闪,拉开车门上了车。

“卢大哥,一路可顺畅?”李浩继续开动车子,问道。

“路上遇到了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狗腿子,顺手做掉,抢了他们的船。”卢兴戈说道。

“太好了。”李浩高兴说道,“那帮家伙无恶不作,比鬼子还要可恨。”

“是不是上海这边出状况了?”卢兴戈问道。

“是的。”李浩点点头。

他向卢兴戈简明扼要的讲述了‘陈功书安排人来上海同盛叔玉秘密会晤,其人员被七十六号逮捕,导致盛叔玉行踪被特工总部发现,七十六号围捕盛叔玉,帆哥不得不带领行动二组的弟兄营救;虽然成功营救了盛叔玉,己方却也蒙受了包括行动二组副组长刘育初在内六人殉国的巨大损失’。

“最重要的是,我们安排潜伏在青帮内部的秘密交通员突然被抓。”李浩说道,“豪仔是这个人的直属上司。”

卢兴戈点点头,他明白了。

豪仔一旦暴露,帆弟必然也会暴露。

“难怪组长秘令我来上海后再联系你们。”卢兴戈说道。

按照惯例,他们来上海,会提前通过电报联络,约定接头地点和其他安排。

但是,这一次在肖勉给别动队的密电中,肖组长用暗语暗示,他们不可通过电报提前联系,要等人到上海后,先就地隐蔽,然后通过大世界的联络点联系。

这是为了避免上海特情组出事了,万一事先约定的接头地点被敌人所掌握,那么他们将会一头扎进敌人的包围圈。

大世界这个联络点,只有他和姜骡子以及组长和李浩知道。

安全级别相当之高。

最重要的是,这是死亡联络点。

何谓死亡联络点,花蕊活着,联络点便没事,联络点出事了,花蕊必殉国:

死信箱的地址,只有肖勉和花蕊知道,便是李浩也不知道。

花蕊殉国,死信箱情报没人去取,卢兴戈所部无恙!

……

“盛长官伤势如何?”卢兴戈问道。

他和盛叔玉虽然不算熟悉,以前也是见过两面,这是一个非常高傲之人,印象中对所有人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

不过,盛叔玉有本事,杀敌不含糊,卢兴戈对其也是颇为敬佩的。

“中了两三枪,幸好都不是要害。”李浩说道,“有弟兄们在照顾着了。”

“组长呢?”卢兴戈问道。

“汪填海的伪六大今天召开,组长突然被拉去开会去了。”李浩说道。

“汪填海的伪六大?”卢兴戈声音提高,眼中也是仿若冒着光,“知道在哪里召开的吗?”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已经在琢磨自己带进上海这三十条人枪,是否有能力端了汪填海的这个伪六大会场,若是能够顺手除掉汪填海等一干汉奸,即便是包括自己在内全员殉国也值得了。

“不知道。”李浩摇摇头,“组长也是今天突然接到通知说开会的。”

他明白卢兴戈眼中光芒是在打什么算盘,他何尝不想呢。

李浩对卢兴戈说道,“组长严令,没有他的命令,对于汪填海的伪六大不可轻举妄动。”

他停顿一下,看到卢兴戈没有抗议此命令,这才继续说道,“组长说了,无论是日本人那边还是汪填海那边都对于这个会议非常重视,汪填海那边突然通知今天开会,就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各方面都根本没时间组织人手去破坏。”

卢兴戈沉默了好一会,点了点头,“他说得对,而且还有一种情况,即便是我们能够打探到会场在哪里,也不排除敌人布下重兵等着我们上门呢。”

“组长的判断是,汪填海不可能用这个会议设陷阱,特工总部也不敢拿这个会议来设陷阱。”李浩摇摇头说道,“正因为敌人对这个会议非常重视,我们才需要格外小心和警惕。”

卢兴戈点燃一支香烟,细细思量,抽了两口烟卷,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你们组长比我厉害多了。”

说着,他摇摇头,“这小子!”

他看向李浩,“组长召我们来,有没有具体的行动安排?”

“组长电令别动队回上海,一开始是未雨绸缪,为特情组可能出现的危险做准备。”李浩说道,“不过,组长接到电话知道自己今天要去参加汪填海的伪六大后,紧急交代了任务。”

“什么任务?”卢兴戈立刻问道。

“锄——奸!”李浩咬着牙,一个字一句,说道。

“什么时候?”卢兴戈又问。

“今天。”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特工总部礼堂。

程千帆坐在台下,表情认真。

他在打量汪氏伪六大主席台上主席团成员。

汪氏伪主席团成员有汪填海、楚铭宇、周凉、高庆武、梅申平等人,秘书长是梅申平。

汪填海西装革履,头上抹了发蜡,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只不过,眉宇间似有一丝被遮掩的疲态。

“有些人啊,找死哦。”鹿达人坐在程千帆身旁,忽而低声说道。

“嗯?”程千帆疑惑,皱眉。

鹿达人朝着自己的左前方努努嘴。

程千帆看过去,顿时明白了。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有代表看到与日本人颇为亲近的程千帆,这个法租界‘声名狼藉’的小程总竟然也是六大代表,纷纷表示不满。

不过,很快另外一个人的出现帮助程千帆分担了更大的火力。

此人是鲁银。

鲁银现在的身份是日本人所控制的上海华界伪政府警察局局长!

如果说程千帆此人只是和日本人关系亲近的话,鲁银就是绝对的铁杆汉奸了!

最重要的是,鲁银不仅仅出席会议,并且竟然还担任了大会的秘书!

堂堂‘国党六大’,一名日本人手下的大汉奸竟然担任秘书,这令很多人无法接受。

“等着吧,这帮人待会肯定会不安分。”鹿达人说道。

“跳梁小丑。”程千帆微微一笑,“不足为虑。”

……

发现流氓侦探出身的伪上海警察局局长鲁银竟然担任大会的秘书,很多代表是越想越觉得无法接受。

终于,在上午的会议结束,中午午休的时候,有代表便试图去找汪先生提意见,认为汉奸出现在此地,决不可接受。

提意见的代表没有能够见到汪填海,周凉出来挡驾,说汪先生睡了,他代为接待。

代表立刻愤怒的当面指出来鲁银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大会,还说羞与汉奸鲁银为伍。

周凉对此似乎早有准备,便立即回答道:“鲁银是否汉奸,后世自定论,可是汪先生到了上海,最先响应和平运动的,就是鲁银。”

“鲁银是日本人委任的伪警察局局长。”代表据理力争。

“这不能说明什么,我看到的是鲁银为和平运动奔走。”周凉说道,“你可知道,鲁银为了迎接汪先生翻了车,几乎连性命都丢掉,他对和平运动,可以说是比谁都热心,可谓是一片赤诚啊。”

看到该人还要说,周凉面色冷了下来,“你可知道,汪先生的随身警卫人员也多是鲁银派来的,若是因为误会鲁银而发生误会,汪先生的安全谁来负责?诸位的安全谁来负责?”

代表沉默了,周凉此言,当然不是强调汪填海的安全,是在拿他的生命安全来威胁。

“那也不能安排鲁银当大会秘书啊。”另外一名代表气愤说道。

“老实告诉各位,汪先生还内定鲁银做中央委员哩。”周凉微笑着,“你看,汪先生是相信鲁银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的,诸位难道比汪先生还要更加看得透彻吗?”

周凉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说得众人是哑口无言。

“怎么样?”鹿达人碰了碰程千帆的肩膀,问道。

他们两人在角落抽烟,悄悄看热闹。

“有些人胡搅蛮缠,想要破坏此次盛会。”程千帆微微一笑,“周先生明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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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71章 木偶与傀儡(求月票)

就在程千帆和鹿达人在角落里抽烟吐雾,‘看热闹’的时候,一名穿着浅蓝色西装的男子走过来。

“程副总巡长?”男子微笑问。

“陈秘书长,您好,我是程千帆。”程千帆似是微微错愕,随之面带欣喜笑容,伸出双手同陈春圃握手。

“借一步说话。”陈春圃微微颔首说道。

“陈秘书先请。”程千帆先是和鹿达人使了个一会见的歉意的眼色,这才跟随陈春圃走开了。

“顾公乃党国元勋也,程家为我华夏共和砥砺奋斗,千帆更为烈士之后。”陈春圃边走边说,“你此次能够来主动参会,支持汪先生之和平救国,我是很欣慰的。”

“汪先生之和平救国方针,乃大道所向,民心所向!”程千帆说道,“中华有汪先生和诸君,中华幸甚!”

“很好,很好。”陈春圃闻言,很高兴,频频颔首,“你很好。”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便是汪先生也是知道你的。”

“当真?”程千帆语气振奋,他看着陈春圃。

“哈哈哈。”陈春圃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走吧,汪先生要见见今天的年轻俊彦。”

……

程千帆跟随陈春圃来到一个会客室。

这地方他来过,这是七十六号的会客室。

除了他之外,还有四名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

“几位。”陈春圃微笑说道,“这位是程千帆,大家应该对千帆并不陌生,当然也有外地来沪不熟识的,千帆现为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

他指着程千帆,“千帆的祖父顾公乃我国党元老,父母皆为我党烈士,程门三代皆为我国党党员,令人敬叹!”

“这位是天津来的任芳萍小姐。”陈春圃指着一名带了黑框眼镜的短发女青年,“《津门汇报》的编辑,为汪先生之和平救国在津门呐喊,出力颇多。”

“任小姐,久仰大名。”

“程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任芳萍抿嘴一笑。

“这位是来自济南的李明进,热血青年,积极为汪先生之和平建国奔走,呼吁党内同志团结在汪先生周围,可谓是劳苦功高。”

“李先生,你好。”

“程先生,你好。”

“这位是青岛来的徐白林,国党青岛党部干事,很有能力的一名同志。”陈春圃指着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说道。

“徐干事,幸会。”他心中立刻明白了,此人应该是中统青岛站人员,已经叛变。

“程副总巡长,久仰大名。”徐白林微笑说道。

“这位是北平来的李实昀,民国十六年北平法政大学预科班的高材生。”陈春圃指着最后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说道,淡淡笑说,“李同学可是一时风云人物呢,民国二十年,诸大学学子赴南京请愿,李同学当时可是被各地学生推举为请愿示威行动总指挥呢。”

“久仰大名。”程千帆眼眸一缩,打量着李实昀。

“久仰大名。”

“李同学是红党?”程千帆突然问道。

“程先生何出此言?!”李实昀皱眉,不满说道。

“据我所知,民国二十年各大学学生违法聚众集会,犹以南京为重,学生多受红党蛊惑,其中学生代表中多有红党混杂其中。”程千帆表情严肃问道。

“李某当时请愿,虽有年幼无知,受别有用心之辈蛊惑之因,更多是出于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出于对汪先生的尊敬和信任。”李实昀表情严肃,“程先生上来就给我扣了红党这么大的帽子,未免太过欺人!”

说着,他看向陈春圃,“陈秘书长,你是知我的。”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都是误会。”陈春圃哈哈一笑,他对程千帆说道,“千帆对红党的警觉是对的,不过,李同学确实是一腔热忱,并无参杂其他政治因素,这是可以确定的。”

说着,他看了看腕表的时间,“请吧,汪先生应已经午休起来了。”

……

这是程千帆第一次见汪填海。

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这位国党二号人物,现在的国党头号大汉奸有如此近距离接触。

汪填海西装革履,似是刚刚洗了脸,他同五人一一握手,寒暄问了各人的姓名,然后就让众人可畅所欲言汇报。

汪填海说:“大家都是为国奔走的热血青年,是党国的未来,你们的意见我是很重视的,请随便谈,不要拘束。”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程千帆早有准备,第一个起来问道,“汪先生,您所倡导的和平运动,为华夏儿女所寄予厚望,便是友邦也多有赞赏。”

汪填海微微颔首,示意程千帆继续说。

“我等年轻后辈也致力于追随汪先生之和平运动,有一个问题,是千帆代一些迷途者向先生提问的。”

汪填海表情严肃,他看了陈春圃一眼,陈春圃微微点头,意思是程千帆是可信的,不会故意刁难。

汪填海这才放心,“请继续。”

“汪先生,请问,我们搞和平运动的目的是什么?”

汪填海表情认真说道:“这次和平运动是救国,关键是解决好中日关系。现在的形势说明中国打不下去,打下去最后只能是亡国。中国除了和平,没有别的出路。我主张与日本讲和是给全国做个示范,内则完成国家建设,实现国父之遗愿,外则负保东亚之责。当前是要把国党失败丢掉的地方收回一点,尽快实现还都组织政府,进一步搞好中日和平,共同反红救国。”

“谢谢汪先生解惑。”程千帆高兴说道,“相信解决了这个为什么要做的问题,很多迷途人会幡然醒悟,投入到先生之和平运动的浩浩洪流中去。”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汪填海满意的点点头,勉励说道。

他看向其他四人。

“我们承不承认满洲国?”李实昀立刻问道。

汪填海含含糊糊地说:“对满洲国能不能统一于新政权,我们没把握,但我们要争取,争取,所有能争取的都要争取。”

李实昀又问:“日本人利用我们,将来新政府会不会成为傀儡?”

汪填海皱眉,当即表示:“不会。日本人吃不了那么大,他们是想吞并中国,但他们吃不下去。我们和日本订了和平大纲,原则是善邻友好,共国防、共经济提携,中国真正实现和平两年后,日本撤兵。日本是君子国家,我们要相信日本的诚意……当然这个目标实现要有很多周折,我们要努力争取。”

李实昀又说,他露出担心的表情:“我的情况向陈秘书长汇报过,我过去参加过抗日运动,很多和我一样的年轻人,日本人是否会对我们算旧账?”

陈春圃在汪填海耳边耳语一番。

汪填海看了李实昀一眼,又看了程千帆一眼。

汪填海点了点头,说道,“迷途知返,这是没问题的,只要我们能够审时度势,要承认我们是失败者,日本人是不会过分追究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李实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程千帆面色轻松,他状若无意的看了李实昀一眼。

李实昀注意到程千帆的目光,点了点头回应,不过,许是因为两人刚才的冲突,他的面色是冷淡的。

程千帆看向其他三人。

李实昀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对于程千帆的警觉之心再度提高了一个级别。

难怪罗延年同志提醒自己,在上海期间,除了日本人的宪特机关外,还要小心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为代表的汉奸组织——

罗延年同志特别提醒,法租界的程千帆极度仇视红色,与日本人走得近,也要格外小心。

现在看来,此人果然如同罗部长所说的那般阴险。

此人听到他曾经在民国二十年担任全国各大学赴南京请愿总指挥,就立刻当面怀疑他是红党,可见此人对红党的仇视。

好在他早有准备,早就将这些经历向汪填海的内侄陈春圃汇报过,程千帆对他的怀疑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相反,程千帆刚才的那番怀疑和污蔑,令他有充分理由当着汪填海的面提出刚才那个问题,这个手上沾有同志们鲜血的刽子手在无意间帮了他一把,真是讽刺!

其余几人提的问题,和程千帆所提问题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是很聪明的配合汪填海,给这位汪副总裁演讲的机会。

汪填海谈得最多的是:

中国汉文化博大精深,有几千年历史,日本到中国来,慢慢地一定会被中国文化同化。辽金元清进入中原,到最后还不是归化,被我们同化了。

此时,天津来的那位女同学插话:“今天的时代已不是那个时代了”。

汪填海微微一笑:“这一点你们不要怀疑,我在日本留过学,他们地处岛屿,想找个好地方生存发展。仅此而已。”

程千帆这个时候接话说道,“汪先生说的没错,元忽必烈那么强悍,满清那么强悍,都没在中国统治到底,日本也一样。”

“没错,千帆说的对,就是这个意思。”汪填海看了程千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此次‘汪先生与年轻俊彦的座谈会’大约半小时的时间。

陈春圃看了看腕表时间,提醒汪填海时间差不多了,要准备下午的会议了,众人连忙起身主动告辞。

离开的时候,程千帆走在最后面。

“千帆,做得不错。”陈春圃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说道。

……

按照大会程序,上午是筹备委员会的工作报告与汪填海的开幕词。

下午是修改“dang章”,并宣布了《整理党务案》。

规定:自1939年1月1日起,重庆国党中央执监委员均已丧失行使权之自由,所有一切决议及命令完全无效;重庆国党从中央到地方及特别党部均暂行停止活动,听候改组;废弃总裁制,设主席制。

会议推举汪填海为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使汪填海获得了国党主席的“合法”地位,方便其出面组织‘新政权’。

此外,汪填海提名了第六届伪中央委员,共一百多人,南京维新政府的老牌汉奸温宗尧、陈群等人也在中委名单里。

“我反对!”

一名叫顾新辉的代表大为不满,立刻就起来发言反对。

“温、陈二人早已投靠日本人,他们是汉奸,既是日本人的汉奸走狗,哪里有资格成为中央委员!”顾新辉大声质问。

程千帆心中喝彩不已,同时也为顾新辉的安全担心,不过,他面色中则是带着愤怒中夹杂着残忍之意看向顾新辉。

对于此种情况,很显然汪氏早有准备。

李萃群便带了特务持枪走过来,站在一旁威胁。

丁目屯也言语暗示顾新辉识相些,“顾代表,请谨言!”

顾新辉见状,只能无奈说了一通题外话,最后还是不甘心问了句,“我还是认为,中央委员乃党国要员,需要慎重考虑。”

主席台上,见到此人如此固执,只能暂时安抚,“代表们有什么意见,会后可以和我个人来谈,现在要宣读大会宣言,请大家通过。”

汪填海在致大会闭幕词时,一幅郑重无比的表情,大声向与会代表辩白说:“外面有人对我们造谣污蔑说我们是日本人的傀儡,请大家看看,我们今天会场里有没有日本人?”

现场先是响起了零星掌声,更多人面面相觑,然后在特务们的目光逼视下,掌声才热烈了很多。

程千帆面带淡淡笑容,一边鼓掌,心中则是冷笑不已。

木偶戏表演中,牵线操纵者自然不必出面。

汪填海此言,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非但没有为自己洗白,反而将傀儡政府的面目暴露无遗!

就在此时,一名特务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

“慌什么。”李萃群赶紧迎上去,“何事?”

“犬养阁下来了。”特务说道。

会议现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噗呲。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不许笑!”陈春圃脸色铁青,起身维持秩序。

……

七十六号,刑讯室中。

“你笑什么?”汤炆烙面色不善,盯着华炳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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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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