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夜下幽目 另一支队伍

按照乌娜的说法。

她当年来此时,才十三四岁年纪。

还是因为在祭神时,无意中展露出了惊人天赋,被神明看中。

自此阿枝牙才将她带在身边,想着以部族下一代巫师培养。

对部族男儿来说。

亲手猎杀一头野物才算成年。

而巫师传承,则需要深入黑沙漠寻找到一截属于自己的神木。

加上沙丘时时都在移动。

那次抵达时,古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掩埋的一层浮沙被吹去,遗迹也就能够见到些端倪。

只是……

眼下情形显然不是如此。

听到她口中的神庙,杨方眼神一闪,“是那座黑色斜塔吗?”

不怪他这么想。

黑塔中供奉女王、虚数空间以及最顶上的眼球图腾,应该就是祭坛、神庙一类的存在。

惟一让他不太理解的是。

哪来的石柱?

不仅是他,一旁的昆仑、老洋人几人,目光也都是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但听过杨方描述,乌娜却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那是神塔,并非神庙。”

“神庙距离黑塔大概百十米,形如双黑山布置。”

百十米?

闻言,陈玉楼心头微动,人也陷入沉思。

手指轻轻点落间。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之前他借着神识,将黑塔周围数里范围粗略的扫了一遍。

很快……

一座被掩埋在黄沙中,只露出半截殿顶的建筑在眼前定格。

与黑塔六七层,十多米高截然不同。

神庙石殿宽而辽阔。

加上被周围那些建筑遮掩,先前他还真没察觉到太多异样。

“神庙内有什么?”

陈玉楼缓缓睁开眼,开合之间,深邃的眸子深处仿佛映照着头顶被云雾笼罩的星空。

即便见过许多次。

乌娜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叹。

如此神秘悠远的眼睛,她只在神明神像上见到过。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似乎周身都被洞悉,再藏不住半点秘密。

“一颗玉眼。”

几乎是下意识的,乌娜回应道。

“它就像是真正的眼球,甚至有血丝,瞳孔层次分明,被供奉在神庙深处,阿塔说它是神明之目,能够蛊惑人心,洞察万物。”

玉石眼球!!

听着她回忆起当年所见。

鹧鸪哨神色则是骤然惊变,向来沉静的他,竟是完全压制不住心境变化,只觉得心潮澎湃,浑身气血都在鼓荡。

当日在西夜古城地底圣坛内。

他们也找到了一枚。

按照壁画记载,那是女王命令西夜国主秘密仿造。

但那不过是赝品。

真正的玉石眼球,乃是扎格拉玛先圣命人所造。

为的就是窥探圣山地下那座无尽深洞。

而先前在城外见到的那位先辈,就是为了寻它而来。

只可惜,玉石眼球被女王掌控,他前后奔波多年,好不容易覆灭了精绝古国,却到死也没能见到它一面。

“是它!”

“陈兄……真正的玉眼。”

一想到,刚才他们极有可能和神庙玉眼擦身而过,鹧鸪哨就恨不得插翅飞回,掘开黄沙,拿到那枚玉眼。

“我知道。”

察觉到他的心绪起伏,陈玉楼不禁轻声安抚道。

几千年时间,沧海桑田,万物变化,不说祖地遗迹,就是千年前的精绝古国都已经化作一堆废墟遗迹。

如今先圣时代的古物出现。

谁还能保持冷静?

他何尝不是如此,在进入黑沙漠,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从湘阴出发前,他就对那枚眼球势在必得。

当然,拿到它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除此之外。

最重要的还有鬼母之眼。

就如当年轮回宗所做的一切。

掘开九层妖楼,得到雪域魔国第一代鬼母念凶黑颜的无界妖瞳,有了它,便能够打开虚数空间的通道。

第一代鬼母之墓难以寻找

但精绝女王的墓葬,却就在古城之下,只要打开石棺,得到她的眼睛,同样能够做到。

而他最大的依仗,还是那枚雮尘珠。

从古至今,除了扎格拉玛一脉,轮回宗、精绝古国无数人都在苦苦寻找它的存在。

但真正拥有它的,却只有雪域魔国以及……他们。

诸多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刹那间,陈玉楼心绪便为之镇定下来。

“可是……”

“它就在那,不是吗?”

鹧鸪哨还想说什么,陈玉楼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这句话如此之熟。

让他不禁一怔。

之前抵达此处时,老洋人急于前往圣山朝拜,他当时就是这么安慰,但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却是如此难以克制。

“是我焦虑了。”

鹧鸪哨叹了口气。

既然连他们都不曾找到神庙所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难度。

过了今夜,等明天一早,数百最是擅长移山平丘的卸岭盗众同时出手,就算深在地下,也花费不了太久。

“对了,乌娜,地下王城之路你还记得吧?”

见他神色恢复平静,陈玉楼拍了下他肩头,目光随即再度看向乌娜。

“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了。”

闻言,陈玉楼眼神一亮,“那神木位于何处?”

话才脱口而出,他又猛然察觉到似乎有些太过袒露,下意识又补充道。

“四周可有凶险?”

“我就记得,神木种在一片地下湖泊边……哦对了,在到地下湖之前,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地底斜坡。”

乌娜轻声说着。

陈玉楼放空的思绪中,则是缓缓铺开一份地图。

在陈家庄时,他便特地抽出几天时间,将精绝古城与昆仑神宫的地图亲手描绘了一遍,之后又反复推敲补充。

可以说两座古墓的样式构造,早就深深刻入了脑子里。

此刻乌娜话音才落。

眼前映照的虚影之中,顿时有一片被点亮。

地下湖泊。

不就是石洞么?

经由前殿、正殿以及后殿,过一条斜坡,便能抵达那座乌娜所说之处。

只是……

放到整座精绝王墓中,历代突厥部的萨满巫师,只走到了三分之一不到。

别说女王棺椁,就连殉葬坑都不曾到达。

也难怪她从始至终,从未提及过净见阿含的存在。

作为鬼洞的守护神,蛇潮盘旋在墓室之外,只有少数才会散落在古城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

之前在姑墨州发现黑蛇的一刹那,他就断定精绝古城出了问题。

“好,我明白了。”

陈玉楼点点头。

不再多言。

望了眼远处。

古城外一截断墙下。

一团篝火在沙地上熊熊燃烧,映照出无数正在忙碌的身影。

各自分工明确。

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其余人则是四处搜集柴火。

沙漠里水和火稀缺无比。

孔雀河古河道沿岸还好,经常能够见到枯死的胡杨,但偏离了河道,连最为耐旱的梭梭树都难以见到。

收起心绪。

余光里,乌娜还沉浸在多年前的回忆中。

陈玉楼不禁暗暗感慨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该说突厥部历代巫师运气好,还是不好。

说运气好。

他们得以进入地下王城,找到神木,还能全身而退。

运气不好的是,越过地下湖泊,再往前十多米外,走过石桥,推开闸门,便能遇到精绝女王的棺椁。

那可是一整株昆仑神木打造的棺椁。

别说区区神杖、法鼓,就是销制出一艘大船都绰绰有余。

不过……

真要进入墓室的话。

他们大概率只有陷入蛇潮,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那个,乌娜姑娘……”

见气氛陡然间陷入沉默。

老洋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只是,一句话还没问出来,身后被黑暗笼罩的古城内忽然传来一阵怪叫。

“有人……”

虽然听上去含糊不清。

但在场几人,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之辈。

五感本就异于常人。

一瞬间,连同陈玉楼在内,几人从沙地上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在夜空中交汇,各自脸色间都是闪过一丝沉凝。

之前他们明明简单查看过。

虽然只走了一半不到。

但城内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如今忽然出现人生,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

“是另外一支队伍!”

老洋人眉头一皱,话音戛然而止,眉宇间迸出一缕杀机。

“陈掌柜,师兄,我去把人抓来。”

“我也去。”

见他摘下大弓,主动请缨,杨方哪还能忍得住,当即一步掠出,纵身追了上去。

“昆仑,你也过去看看。”

“最好是活口。”

“是!”

昆仑重重点了点头。

掌柜的特地点名要活口,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背着大戟,近两米高的身影,在沙丘中丝毫没有凝滞之感,所过之处,尘沙轰然炸开。

循着声音陈玉楼抬眸望去。

双眼之中隐隐有金芒浮现。

不多时。

他便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从古城内跌跌撞撞,一路狂奔而出。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身上的恐惧却是浓的几乎要溢出来。

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仿佛……黑暗中有什么正在追杀。

只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刚从断墙上翻过滚落在地上,还未来得及送上口气,耳边便传来嗖的一道急速破空声。

下一刻。

一支足有半人高的铁箭,贴着他的身影,插入身前沙丘中。

铁箭上寒光闪烁。

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男人脸色剧变,下意识抬头。

三道身影已然出现在跟前。

恐怖气势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怎么也想不到。

这座不毛之地,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

强忍着胸口下如雷般的跳动,男人目光闪烁,右手则是偷偷摸向长袍之下。

嘭——

但他的心思。

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昆仑三人。

只是稍稍有所动静,夜空中一道寒芒炸开,他只觉得仿佛被一头狂奔中的骆驼撞上,整个人从地上被狠狠挑飞。

一连在半空接连翻转数次。

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虽然是沙地,但剧烈的撞击感,仍是让他痛的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胸口,一张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挣扎中。

一把短枪从长袍下抖落到地上。

昆仑手握大戟,向前几步。

随意一戟刺出。

锋利的戟尖堪堪贴在了男人下颚,幽冷的寒意,几乎要刺穿脊骨,封住浑身筋脉。

“再敢乱动一下。”

“死!”

昆仑神色淡然,语出却是犹如雷鸣。

男人脸色一下僵住。

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但从语气也能猜出一二。

见他老实下来,昆仑手握大戟划过地面。

将那把枪轻轻勾起挑向杨方。

后者一把接过,低头看了眼。

样式和如今最为常见的镜面匣子竟是截然不同,枪托上刻着一行洋文,杨方更是一头雾水。

唯一让他觉得不错的是。

手枪极为趁手。

无论重量还是样式。

“好东西啊。”

“既然喜欢那就收下。”

老洋人笑了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退下枪托,还有几发子弹,杨方越看越是满意。

用惯了打神鞭。

试试火器,似乎也不错。

另一边,老洋人则是取出钻天索,三两下,便利索的将地上那家伙双手饶后捆死,随后拉马一般往回走去。

见他押着人离去。

昆仑却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抬头望向古城深处,之前那家伙边逃边回头,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但……

此刻凝神看去。

古城内寂静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看啥呢。”

收起短枪,见他目露思索,杨方也顺势瞥了一眼。

“有没有发现?”

昆仑知道他和掌柜的一样天生夜眼。

一双眼睛能够看到常人无法见到之物。

但杨方四下扫过,古城中同样一如既往,除了沙尘,就只有被掩埋的土屋,当即摇了摇头。

“那估计是我看错了……”

昆仑点点头,将大戟重新负在身后。

追上前边的老洋人。

等一行三人走出数十米外,古城深处,一座半敞着的破屋内,两道幽幽的绿光,犹如鬼火般缓缓浮现。

盯着几人方向扫了眼。

又看向古城外,正忙碌着的无数身影,迟疑了下,还是往回退去。

幽暗的绿光闪烁中。

隐隐映照出一道道鱼鳞般的光泽。

“陈兄?”

“看什么呢?”

在它消失的刹那,城外沙丘上,鹧鸪哨狐疑的看了身旁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

他似乎在陈玉楼身上察觉到了一缕隐晦的杀机。

“没什么……”

陈玉楼摇摇头。

城内深处那两道火光虽然一闪而逝。

但他还是敏锐捕捉到了。

即便相隔数百米,但巨瞳、鳞片……这些因素加到一起,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词。

‘蛇母’

只是,没记错的话,当年扎格拉玛一族,明明将蛇母围剿而死,怎么会又诞生一头?

迟疑间,老洋人已经将人押送过来。

见他还想挣扎。

老洋人眉头一皱。

一脚踹出,直接将他踢得跪倒在沙地上。

这一脚力道不小。

男人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块。

借着周围篝火,一行人也终于看清他的长相,一头长发,虬须方额,身上穿着件残破的羊绒长袍。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寒冬如狱的天气里竟是汗如雨下。

以至于脏乱的发梢里热气滚滚。

“看来是个维人。”

一看他长相,陈玉楼心里就有了数。

“乌娜姑娘,这人交由你来审问,如何?”(本章完)

第271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足足半个多钟头后。

乌娜终于结束了审问。

进入西域这么久,其实众人或多或少也都学了几句维语,简单打个招呼完全不是问题,但大事当前,还是由她来做翻译最好。

至于帕特。

毕竟出身底层,没有见识过太多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而讯问的结果。

也确实如他们一早猜测。

城内有两支队伍。

一支横穿中亚,翻越昆仑而来。

也就是吊死在城门上的十三具尸体。

另一支便是被捆住手脚的家伙。

名字叫霍加。

听闻还是圣人后裔。

陈玉楼对此倒是没怎么上心。

一路见过的维族人,名字大都极长,取名形式也是千奇百怪。

按照霍加的说法。

他们这一支队伍极为庞大,有近百号人。

鱼龙混杂。

大都是从南疆来的土匪,也混着小部份沙俄溃兵。

一开始,他们在疏勒和莎车境内来回流窜。

杀人、放火、抢劫过路行商,无恶不作。

直到遇见了那帮过境的洋鬼子。

中亚虽然也多是金发碧眼之人,但彼此间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

何况。

丝绸古路上的行商。

很少会携带大批武器。

沙匪老大敏锐察觉到那一行人有问题。

于是毅然将队伍扣下。

经过一番严刑逼供。

还真被他们问出一些东西。

那些人来自于遥远的欧洲大陆,说的做的考察。

但真正的目的,是冲着黑沙漠中一座古城而来。

其实,欧洲一直流传着马可波罗关于东方的传闻。

传记中描绘的黄金、瓷器、丝绸、锦绣和美玉。

无一不在刺激着历代的冒险家。

只不过欧亚之间相隔太远,从海上漂流,往往需要数年,而且鲜少有人能够准确抵达东方大陆。

因此种种,他们才会选择从中亚绕行。

而这一切的缘由。

还得从一个叫做斯坦英的探险家说起。

按他的说法,在西域流浪时,无意中闯入一个黑沙漠,结果驼队在风沙中迷失,在将死之际,他被骆驼带入了一座古城。

古城位于两座高大的黑山之下。

城中早已经荒废。

人迹无踪。

但城内遍地金银。

埋葬着寻常人十辈子都无法取尽的财宝。

得到消息的一行人,组织了一帮狂热的冒险家,前来西域寻找那座传说中的古城。

而当他们听到有一座如此惊人的宝藏。

一帮沙匪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即起了贪心。

毕竟只要挖了古城,就将拥有数之不尽的金银。

于是他们强行跟上队伍,一路进入黑沙漠。

前后走了足足几个月,死了好多人,才终于走到了精绝古城。

但没等他们激动。

看似平静的古城下竟是凶险暗藏。

尤其是一种黑色怪蛇。

不但速度惊人,而且奇毒无比,短短几天功夫,就死了十多个兄弟。

情急之下,一帮沙匪便将心思打到了那些洋鬼子身上。

反正已经到了心心念念的古城。

他们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那些人被他们用枪驱赶着进城探路。

那些人的下场,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好在,他们也并非一无是处,硬是用鲜血性命堆出了一条路。

至于为何要将他们的尸体挂在城门上。

霍加说他们进城后,担心会有外人闯入,于是用这样的方式震慑后来者。

这也是他们在莎车等地作乱时。

常用的一种手段。

杀的多了,人头滚滚,自然会让所有人恐惧他们。

“那你们进城后去了哪?”

审问到此处时。

陈玉楼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地下……”

“古城下面还有一座大城。”

霍加并未迟疑。

“是女王宫殿么?”

“有没有找到女王藏宝?”

在地下古城几个字出现的刹那,众人心神不禁一动。

杨方和拐子更是忍不住迫不及待的问道。

但话音才落,霍加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浑身竟是止不住的颤抖,脸色苍白如金纸,因为恐惧,额头上冷汗如雨。

一直过了许久。

等到心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点。

霍加次啊咬牙切齿的大骂道。

“那帮洋巴郎,满嘴都是谎话,我们在地下王城里一块金银都没找到……反而遇到了无数以计的毒蛇。”

“每分钟都有人死去。”

“那是魔鬼的居所,那些毒蛇就是魔鬼的使者,我们贸然闯入,打扰了魔鬼的沉眠,才会招来杀身之祸。”

“蛇窟?!”

简单两个字。

让一众人顿时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尤其是花玛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毕竟,他算是迄今为止,队伍里唯一一个遭遇蛇袭的人。

只差一点就阴阳两隔。

加上这段时日,越是靠近精绝古城,关于黑蛇的印记便越来多。

它们的存在,就如梦魇一般始终笼罩在他心头。

如今亲耳从霍加口中听到蛇窟两个字。

花玛拐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视线变得模糊,眼前无数画面交错,最终定格成一条双眼猩红的黑蛇身影。

“拐子?”

还是陈玉楼率先发现他的异样。

伸手在他肩上一拍。

掌心中一缕纯正的青木灵气顺势渡了过去。

灵气在他四肢百脉中走了一遍,花玛拐只觉得浑身一阵清凉,随即眼前模糊,耳边嘈杂渐渐散去,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呼——

花玛拐长舒了口气。

额头上冷汗涔涔。

见众人担忧的看着自己,他这才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

陈玉楼眸光闪烁,再次看向坐在地上的霍加。

“没了……”

霍加摇摇头。

一脸的落寞和后怕。

“至少我离开时,一个人都没遇到,落入魔窟,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上百人的队伍。

前后将近半年时间。

最终却只有霍加一个人活了出来。

不可谓不惨烈。

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落了个如此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你们遇到的蛇……有没有弱点?”

见气氛沉默下来。

沉吟片刻,老洋人忽然问道。

虽然在族中古老的传闻中,早在先圣时代,族人便有围杀黑蛇的经历,但年代毕竟太过久远,究竟如何斩杀也记录不详。

“火……”

“蛇是阴诡之物,最是惧怕烈阳。”

霍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他如今的处境已经是砧板上的羊肉,任人宰割,除非能长出一双翅膀,否则单凭他一人到死也别想走出去。

如此广阔无边的黑沙漠。

无人扶持,只身独影,光是那些食人凶兽就能将他咬成碎片。

所以,还不如投靠眼下这些人。

虽然暂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来历,但足有数百人的队伍,说不定真能成事。

“既然知道黑蛇怕火,为何你们还会落到如此境地?”

老洋人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霍加对他有些发怵,毕竟刚才那一脚他绝对印象深刻,眼下小腿内侧的骨头还在泛着隐隐的痛。

此刻见他皱眉。

目光当即看向一旁的乌娜。

而听过她翻译后。

他脸上却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涩。

“那座地下城大的惊人,完全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携带的火把根本不够……加上被蛇潮驱赶,找不到来路。”

“你之前在看什么?”

在他心神交错的一刹那。

陈玉楼忽然出声,直刺他内心深处。

耳边还在缭绕着弟兄们惨叫,以及窸窸窣窣,犹如魔鬼低吟声的霍加,眼底深处不禁闪过一抹慌乱,但马上就变得镇定起来。

“没,没什么。”

“就是怕那些黑蛇会追上来。”

闻言。

一众人并未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陈玉楼却是摇摇头,“不对,你在说谎。”

虽然说的是汉语。

迎着那双灼灼如火,仿佛能够洞穿人心的眼睛,霍加却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我没有,只是逃命而已。”

原本还在琢磨着地下城中蛇窟该如何应对的众人,感受着他语气里突如其来的慌乱,纷纷抬头。

一时间。

目光就如刀剑般落下。

霍加虽是沙匪出身,身上背了无数人命,但不知为何,身外这些人明明是行商打扮,但给他的感觉比他们还要杀气深重。

他丝毫都不怀疑。

只要自己再胡编乱造。

等待他的便是刀斧加身。

恐怖的压力笼罩下,霍加最终还是没能撑住。

“是魔鬼……”

“向他献祭生命,才能永生。”

说完这句话。

霍加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整个人躺倒在沙地上,脸色惨白,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而他这句话似乎颇为歧义。

至少对乌娜而言如此,她尝试着翻译了数次,最终才找到一个在她看来相对合适的词。

“永生?!”

听到这两个字。

陈玉楼脑海中仿佛有潮起雷落。

当年精绝古国,便是向蛇神不断献祭生命换取法力。

杀死的奴隶和战俘无数。

最终天怒人怨。

而在他们之前的轮回宗做法也差不多,为了寻求所谓的永生不死,不断杀俘献祭。

霍加话里的弦外之意,已经无比清楚。

上百人的队伍。

恐怕有不少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想到这,陈玉楼眼神一闪,瞬间出现在霍加身外。

探出手抓过他的长袍后领用力一扯,只听见嗤啦一声,长袍被从中撕成两截。

火光映照中。

一只栩栩如生的‘鬼眼’出现。

仿佛是被刚刚刻下不久,还透着几分猩红如血的诡异感。

“诅咒……”

看到那只鬼眼的刹那。

鹧鸪哨和老洋人大惊失色,几乎是同时出声。

两人的举动,甚至将远处还在忙碌中的众人惊动,惹得花灵和红姑娘频频往这边看来。

尤其是花灵。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到两位师兄忽然行止大变,不禁咬了咬嘴唇,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果然是。”

其余人并不明白那是什么。

只是看到鹧鸪哨二人的样子,本能地察觉到事情不小。

何况,那双鬼眼鲜活入神,就像是一头妖物种在了霍加身体之中,随时都会挤开血肉,睁开鬼眼从中钻出。

唯独陈玉楼一脸了然。

与蛇神交易,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霍加自以为一番话编造的天衣无缝。

但他却想不到,世上有人一眼便能洞穿心神,更想不到,论对鬼咒的了解,一百个他都不是眼前三人的对手。

察觉到陈玉楼眼神里的可怜。

霍加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拼命的想要扭过头去,看看身上究竟有什么。

只可惜……

那只眼球早已经融入血脉之中。

不说他眼睛无法看到后颈,就算解开他的双手,也无法摸出半点痕迹。

站起身,陈玉楼拍了下师兄弟二人的肩膀。

他们的反应并不算意外。

毕竟那是刻入扎格拉玛一脉血脉里的东西。

而被他一拍,两人也是相继回过神来。

“道兄,不必多心。”

“千帆都已渡过,又何况眼前?”

陈玉楼笑了笑。

他虽然没有明言雮尘珠三字。

但鹧鸪哨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随即暗暗深吸了几口气,总算压下心中躁动和不安。

“走了。”

“这饭菜香味都飘来了,先填饱肚子好好睡一觉才是真的。”

舒展了下四肢,陈玉楼笑着往营地那边走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花玛拐则是指着地上的霍加,追问道,“掌柜的,这家伙怎么处理?”

陈玉楼并未回头。

只是抬手做了个向下的手势。

他顿时会意过来。

等目送一行人走远,花玛拐招呼了声留下的几个常胜山伙计。

“做利索点。”

“别留下痕迹。”

闻言,几个伙计不禁咧嘴一笑。

“放心吧花把头,这点小事交给弟兄们就行。”

还在扭头试图看颈后的霍加。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转过头才发现之前一行人都已经走远。

只剩下几个人。

正笑呵呵的打量着自己。

他心思一下沉到了谷底。

做沙匪多年,霍加太熟悉这一幕了。

下意识想要挣扎,张口怒号,但还未出声,一道身影便闯入了自己跟前,将一团麻布塞进他的口中。

只剩下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还被远处双黑山缺口中吹来的寒风压下。

见此情形。

花玛拐嗯了声,平静转身。

才走了几步,他便听见一道轻微的噗嗤声。

就像外城张屠户杀猪时。

锋利的刀子刺入脖颈发出的响动。

听到动静,花玛拐不禁摇摇头,嘴里似乎在唱着什么戏腔。

走近了才听得到。

“人心不足……蛇吞象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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