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忠心耿耿张安平 风起张家口

黄一兵团的覆没,对华北剿总的冲击力可不小。

徐蚌战场的兵力对比经此一役直接扭转,优势在我的话成为了过去式——之前优势在我,特么黄一兵团都在眼皮子底下被吃干抹净了,那现在兵力对比平衡,还有优势么?

最关键是徐州大军。

碾庄圩战斗结束,解放军那必然对徐州下手,虽然黄二兵团远道而来,可如果又上演一出阻击、围歼大戏,徐州兵团真的能扛得住吗?

徐州大军肯定会撤离——恐怕这个撤离都不顺!

如果徐州大军未能顺利撤离,损兵折将后败走长江防线,解放军可就腾出手了。

到时候华北面对的不止是东野跟华北兵团,还有吃掉了黄一兵团、击败了徐州兵团的大军。

一想到这个画面,会议室里的一众将领全都头皮发麻。

起码四打一——以前国军四打一没占便宜还损兵折将,现在被四打一,那打个毛线!

干脆洗洗睡吧。

所以,南撤,是必须的!

可南撤又涉及到断后阻敌——这又回到了之前的死劫:

谁去送死?

张安平能带特务武装去殿后,可除了张安平,谁还能去、谁还愿意去?

一时间,会议室里无数种思绪酝酿,可却没有人想到任何破局的方式。

一句话:个人私心太重,没有人愿意为大局而牺牲!

此时的傅华北,心里也是异常的焦虑。

走,是最明确的选择,但还是那个问题:

谁阻敌?

想要阻击成功,几万人是杯水车薪,至少得十几万乃至华北一半的兵力才能达成这个阻敌的效果。

不,是必须至少一半人、华北兵团至少一半的兵力。

如此大的投入,才有可能阻敌成功。

这些阻击的部队,到时候撤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绥军去阻击,但中央军更不可能去阻击——哪怕是他用枪口逼着他们这么干,到时候中央军一定会丢了阵地跑路。

哪怕中央军丢阵地跑路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傅华北都不敢赌!

于是,又回到了死结——走还是留?

傅华北心力交瘁地叹息一声,这个华北最高军政长官,着实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现在还跟钓驴似的在自己面前挂了根东南军政长官的胡萝卜,自己才不会上当!

“张副局长——”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再度点将张安平:

“东北的共军,是什么情况?你预测他们什么时候入关?”

这是傅华北最关心的问题,也不只是他,整个华北剿总乃至国民政府,都极其的关心这个问题。

他此问,也没有像之前的“点将”一样别有心思,纯粹是相信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的能力。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三至六月的休整期是战略欺诈——”张安平顿了顿:“我会严密注视东北共军的动静。但之前情报系统撤离东北时候太乱了,没有留下足够的眼线,且隐藏的潜伏小组被破坏严重,所以可能在情报收集方面,有……”

有绥军将领不满张安平的叽叽歪歪,打断张安平的话:“张副局长,东北共军几十万,真要是入关,你保密局就是瞎子,也不至于一丁点动静都看不到吧?”

张安平只好斩钉截铁地说:“能看到!”

其实张安平在这里埋了个大坑——首先,他已经提过“战略欺诈”的可能性了,但后来自己改口,完全是因为援徐兵团的事。

可人就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所以在傅华北现在提问后,张安平先是以“没有证据”这句话,为自己留下了充足的余地,其次又强调了困难,算是为以后留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因为绥军将领的“反讥”,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其实同样是挖坑。

事实上,此时的华北战场上,已经有个极其“离谱”的事实——我东野的先遣兵团,已经秘密进入了华北!

而此时东野的大军,已经秘密向华北进发了!

张安平是知道这点的,但不是通过钱大姐,而是后世的历史常识。

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却给傅华北以及会议室众人营造了一个错觉:

有张安平执掌整个华北的特务体系,东野大军只要入关,必然会有相关的情报!

而这,则给他们一个错误的判断:

现在,还有时间!

可是,真的有时间吗?

黄一兵团现在碾庄圩被全歼,对我军而言,现在最怕的就是华北的“肥肉”跑了!

再结合脑海中的历史知识,张安平可以确定:

现在的华北国军要是立刻、马上跑路,然后再互相信任、互相为对方牺牲,估计有可能跑掉一半左右的兵力,可再推迟几天……

就彻底没时间了。

事实证明张安平的判断非常的对,面对他给出的回答和之后的斩钉截铁,傅华北在略思索后,就决定让绥军降落和中央军将领继续商讨“南撤”计划。

目的很简单:

让绥军将领在商讨中认清中央军的尿性,彻底死了南撤的心思。

如此,到时候东野真要入关,他带绥军西撤的话,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参会众人都是人精,傅华北的心思,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可看得明白,不意味着他们就能破局!

其实破局的关键点很简单:放弃中央军和地方军阀的成见,大家按照最合理、最理想的状态去布置,该哪支部队阻击就按照最合理的考虑去考虑!

可是,谁愿意?

没有人愿意!

凭什么牺牲我来成全你们?

凭什么牺牲中央军来保护绥军?

凭什么牺牲我们绥军来保护中央军?

这三个“凭什么”铸造了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有这个死结在,别说两个月了,就是两年,也不会得出一个真正有用的结果。

……

这次军务会议后,华北剿总不出意外的就进入到了“扯皮”状态——南撤这个所谓的大方针下,绥军将领和中央军将领吵得不可开交,好几次都差点上演了全武行。

张安平没有掺和这种吵闹,但他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自己对党国的忠诚:

他将绥靖总队、宪兵团以及特务体系中各种武装开始了着手整合,并作出了一份让北平驻军都动容的训示:

一旦南撤,特务之军,要活跃于整个南撤战场上,以破袭、布雷等方式,尽可能的为南撤大军拖延时间——他张安平,将跟特务之军一道,成为南撤中最后一支撤走的国军武装。

这番话本是私底下讲出来的,但中央军的将领此时正在跟绥军将领因为南撤阻击之事扯皮,他们听到了张安平的“高调”后,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多名记者采访了特务之军——本来记者是想直接采访张安平的,但被中央军的将领否决,他们清楚,以张安平的性子,是不可能让这种话上报的。

他这个人,太在乎党国的颜面了……

所以直接采访了特务之军,通过侧面的讲述,将张安平的这番将话“搞到手”,随后开始了大规模的宣传。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我中央军有保密局副局长亲自率军断后,你绥军还好意思说我们中央军舍不得出人马打阻击吗?

而就在宣传刚刚启动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24日夜,黄二兵团疑似被困;

25日白天,已经确认黄二兵团被困双堆集!

尽管消息对普通人封锁,可剿总的将领们却全都知道了。

我艹,救援黄一兵团的黄二兵团,现在也被困了?

黄一兵团距离徐州近在咫尺,结果知道黄一兵团全军覆没,近在咫尺的徐州东援兵团都没能摸到碾庄圩的边角,这黄二兵团距离徐州更远,这援军,怕是等不到!

不对,共军最擅长围点打援,之前纵然主力在围歼黄一兵团,都能腾出手为黄二兵团布置口袋,现在黄一兵团完了,兵力对比此消彼长,共军必然会在徐州至双堆集布下口袋,徐州敢派兵救援必然会钻进口袋!

最明智的办法就是黄二兵团自行突围、徐州兵团立刻回撤,免得顾头不顾腚最后导致头腚皆失。

也就是说……黄二兵团,也完了?

华北剿总倒吸冷气,徐州这地方怎么这么邪乎,双黄兵团,党国最精锐的美械部队,竟然在短期内注定前后折戟?

这下华北剿总这边更慌了。

之前,他们决定的宣传,是小规模宣传,以特务之军的“决绝”来打脸绥军,让绥军妥协,继而选择断后。

可眼下黄二兵团被困,徐蚌战局明显走入了死胡同,这时候必须狠狠道德绑架绥军——尽管最理智的做法是华北剿总的中央军和绥军全都相互妥协,双方各出一半的力量用于阻击。

但这怎么可能?

堂堂中央军,怎么能跟绥军相提并论?

只能收益加大宣传力度,通过舆论、道德等等多方面的绑架,逼迫绥军妥协——继而让他们当炮灰掩护中央军南撤。

于是,从26日起,华北乃至全国(国统区)的报纸,都在大范围的刊登张安平的“训示”。

对于张安平这种舍己为人的想法,赞扬声一片的同时,可国民政府这边却陷入了严重的被动。

原因很简单,人们看到张安平这番大公无私的巡视,总得探究一下原因吧?

这一探究,立马就知道了原由:

合着是要放弃华北跑路?

这一下民间炸锅了——所有的报纸上宣传的歼灭共军的数字都好几百万了,结果东北丢了,现在就连华北都保不住了?

这仗怎么打的?你们,怎么竟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当傻瓜骗?

地下党自然抓住了机会,开始大规模宣传当前的战局:

在淮海,黄一兵团完犊子了,黄二兵团被困了,徐州兵团成为了瓮中之鳖;

在华北,傅华北已经决意跑路了,现在华北剿总正在因为谁断后吵的不可开交。

此时的人们翻开地图一看,麻了。

合着,党国北方的半壁江山,这是要完犊子了呀!

两年前,国民政府悍然撕毁了双十协定,发动了内战——怎么仅仅两年时间,这北方的半壁江山就要没了?

党国,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民间群情汹涌,风雨飘摇、震了又震的国民政府,也气麻了——你张安平脑子进水了?这时候你在宣传上搞这种手脚,是生怕党国的脸丢的不彻底吗?

“不对!安平不是这样的人!他喜好低调,且向来以党国颜面为重,他不可能将这种事曝出来!”

关键时候还是处长力挺张安平,随后下令调查,短时间内就得出了结论:

不是张安平干的——张安平忙着整军,要为南撤断后,根本没时间搭理这些事,宣传上的幺蛾子,压根是华北剿总的中央军搞出来的。

他们是为了“绑架”绥军!

“娘希匹!娘希匹!”

得知真相的侍从长大怒,好嘛,一个个都没有把党国的脸、把他“侍某人”的脸放在心上!

北平的特务体系,为了甩锅,把党国的脸摁地上摩擦后丢粪坑;

北平的中央军将领,为了道德绑架绥军,把党国的屁股露出来任人观摩!

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嘛!

可愤怒归愤怒,侍从长心里还是认同中央军的这番操作——我的中央军,岂能为绥军断后牺牲?

他不得不捏着鼻子,佯装没有看到此事,任由舆论去发酵。

那么,面对这么汹涌的舆论,绥军将领该怎么选?

绥军将领选择了……无视!

别以为道德绑架可以绑到我们——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绥军,是爹不疼娘不爱的绥军,是你们口中的军阀!

有兵有枪才叫军阀,要是顾忌道德绑架,我们当个屁的军阀!

但他们终究是做出了让步:

断后可以,但刨除张安平的人马,你们中央军必须出跟我们同等的兵马来阻击——到时候阻击阵线必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不然,这南撤计划别想提!

但中央军怎么可能同意?

死结,依然横亘在华北剿总两大军力之间,无解!

……

张安平很忙,忙着整军搞阻击,忙着布置潜伏事宜,总而言之一句话:

忙的一批。

但他,真的很忙么?

办公室中,张安平下令:

“把外面的三十具尸体处理了吧。”

嗯,威慑期结束了,特务体系没有人敢炸刺。

可他,真的是只想处理那些尸体么?

当然不是,是因为此时的张安平,已经收到了南京方面的表彰电报——电报中表彰的是他这种为了党国不计较个人得失的行为,但张安平却敏锐的嗅出了这份电报后面的因果。

【其实,宣传之事,是我……暗中推波助澜的。】

张安平“非常不好意思”的将电文收起来,心说以我现在的口碑,现在是时候将“藏锋”计划上报了。

思索间,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藏锋计划书从保险柜中拿了出来,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审阅,确定没有遗漏后,他对进门的郑翊道:

“去通知机场,准备飞机,我要飞一趟南京。”

“是!”

郑翊虽然不解这时候“忙得要死”的张安平为什么去南京,但还是立刻通知了机场方面。

就在她为张安平收拾行李的时候,一通电话在此时打断了张安平的行程:

剿总来电,命令张安平立刻去剿总开会。

郑翊汇报后不解地询问:“区座,剿总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此时的张安平神色颇为古怪,他将机要处刚刚送来的电报交给了郑翊:

“刚刚传来的消息,张家口……被攻击了!”

之前华北剿总和南京政府达成妥协,华北剿总麾下4个兵团按照一字长蛇阵布防,约五十五万大军形成了东西五百公里的一字长蛇。

蛇头由唐山、塘沽、天津构成——可以防东野入关、也可以确保出海口的畅通;

蛇腹则是北平及周边——这里是核心枢纽,屯驻无数大军,可以随时策应蛇头蛇尾;

蛇尾则是张家口、宣化、怀来区域——这里可以确保西撤通道的安全,必要时,绥军可以由此撤向绥远。

直观的说,这是一条东起唐山西至张家口的长条状防线,可以在关键时候做到:

中央军南撤、绥军西撤,互不干扰。

而这,也是傅华北放心让绥军和中央军去为所谓的“南撤”扯皮的底气所在。

而现在,我军攻击张家口,这是要暴打蛇尾?

郑翊听后,略考虑一阵后说:“东野没有入关,现在打张家口,应该是策应徐蚌战场吧?”

她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张安平此时显得极古怪的神色——从目前的战局看,围困张家口,摆明了就是这一个目的,区座,为何会有这般古怪的神色?

张安平听后微微一笑:

“是啊,此时突然对张家口动手,肯定是为了策应淮海战场……”

“是为了策应……”

他说的意味深长,目光里却全都是藏不住的光。

郑翊的判断对吗?

非常对!

因为,郑翊的判断,会代表绝大多数人。

这其中,就包括傅华北。(本章完)

第1012章 打仗外行张安平 蓝星动物国再现!

华北剿总。

两系将领陆陆续续出现在了会议室中——过去,两系将领维系着表面的友善,双面见面,这兄那兄喊个不停,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但现在双方见面,却剑拔弩张,冷哼声不绝于耳,而在双方的眼睛中,都能看到燃烧的怒焰。

毫无疑问,这短时间双方在南撤商议上堆积了太多太多的矛盾,导致双方就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去维护了!

这一幕让张安平暗中好笑,你们吵来吵去,有没有想过傅华北压根就没想过去南撤?

或许他们想过,但各自的小心思太多了——傅华北就是利用这种心思,才让绥军将领去跟中央军商讨南撤,继而让他们放弃南撤的心思!

“傅长官到!”

随着这一声的唱报,会议室中的对立的气氛稍稍减轻,众人起身,等待傅华北的到来。

傅华北进来后目光扫过众人,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非常满意现在的现状——自己的这帮老兄弟,现在应该知道了什么叫与虎谋皮吧?

“坐——”

他率先坐下后,立刻通报军情:“张家口孙部传来消息,共军大队人马出现在了张家口防线,正在展开猛攻——诸位怎么看?”

“傅长官!”张安平毫不犹豫的起身——按理说这时候没有他先说话的份,但他还是率先起身了:

“此事我认为不可小觑——极有可能是共军出东北的征兆。”

李指挥玩味的看着张安平:

“哦?张副局长,既然你这么说,那手里是不是有东北共军结束休整、大规模集结的情报?”

张安平神色一滞,随后摇头说:“目前没有相关的证据,但我过来前已经开始集合人手,我打算将他们空降东北……”

“张副局长,既然没有相关的证据,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李指挥不客气地打断张安平的话,随后道:

“依我看,这是华北共军担心我军策应徐蚌战场,故而先下手为强,率先动手策应徐蚌战场之举。”

石指挥立刻附和:

“李指挥说得有道理,黄二兵团在黄这个外行的带领下身陷双堆集,现在共军肯定是担心我华北剿总策应,所以先发制人——我觉得不需要小题大作,张家口孙部人马近6万,共军华北才有多少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张家口!”

傅华北深深地看了眼中央军的这两位兵团指挥,又将目光挪到了张安平身上,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张安平说得有道理吗?

没道理!

他傅华北其实是赞同李、石两位指挥的判断。

但李、石两人,为什么先发制人的提出这个观点?

且还要先“打击”张安平?

因为,他们怕!

他们怕自己以解救张家口为由,将“蛇头”内的大军调动起来——蛇头内的大军全都是中央军,一旦中央军调过去去驰援张家口,再然后自己就可以顺势将他们留下来做断后之用。

这才是李、石二人最怕的结果。

而张安平提出的“这是策应疑似东北大军入关”之说,是为南撤施加压力——南撤确实是中央军迫在眉睫的事,但他们不允许自己借故将中央军往张家口调。

这才在第一时间“打击”张安平,并立刻顺势剖析攻打张家口防线的用意。

傅华北这时候望向其他人:“诸位以为呢?”

毫无疑问,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李、石二人为什么迫不及待地就定“调”的原因?

所以中央军将领立刻附和李石二人之说,而绥军将领,则一个劲的鼓吹这是东野入关的征兆,力挺张安平。

是他们认同张安平?

不是!

是因为他们想要让中央军从蛇头里出来!

可中央军才不上当——呆在蛇头,随时能南撤,要是出来,那可就回不来了。

张安平被这吵闹气得脸色铁青,几次意欲起身却都被旁边的中央军将领用严厉的目光警告,最后愤慨地坐下当起了泥菩萨。

而傅华北也慢慢失去了耐心——中央军的态度太坚决了,根本不从蛇头里出来,他这出戏,算是白唱了。

“够了!”

他怒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样吧,让35军出北平驰援张家口!”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恢复了安静。

傅华北手下二十来万大军,这可以看作都是他儿子,但儿子多了,总得有个最疼爱的——35军就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整个绥军、整个华北大军中,35军是唯一一支全机械化军,也是傅华北手中唯一的一支机动王牌、战略级突击力量。

由35军去驰援张家口,正儿八经的夕发朝至。

眼见傅华北将亲儿子“祭”了出来,其他人自然就没有了吵闹的欲望。

“就这么定吧——35军立刻收拾出发,驰援张家口!另外,104军移师怀来、16军移南平至昌口一线,确保平张线畅通!”

傅华北作出决议后起身:

“散会!”

两系将领在傅华北离场后鱼贯离开,之前的军务会议,中央军这边的将领还会在喊张安平一道离开,可此时却无一人喊他。

更有甚者,在会议室门口,竟然还有人悠悠的说了一句:

“他一个特务,懂什么打仗!”

“对,他就是一个外行!”

张安平的嘴角抽了抽,却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直到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外面走廊再无脚步声后,他才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履离开。

【要是真当一个党国忠臣,这不得活活憋屈死吗!】

……

11月29日傍晚,华北唯一一支机动力量35军,兵出北平,驰援张家口。

而此时的张安平,则搭乘飞机直飞南京。

抵达南京时候正是晚上9点半。

他运气“不太好”,要是早点到几个小时,还能在机场碰到杜指挥——杜指挥是今天白天从徐州飞南京的,来南京陈述厉害,称再不做决定徐州大军就完犊子了。

可惜两人没碰到,要不然张安平还能问候问候这位护过他的好长官……

在南京机场征了两辆车,张安平直奔处长的府邸。

“什么?安平来了?”

处长极其惊讶,这段时间党国震了又震,他本来因为上海打虎的惨痛结束变得极其低调,可这几天却不得不活跃起来,眼下刚送走杜指挥没多久,张安平竟然又来了。

“我亲自去迎接!”

以前他亲自去迎接,更多的是为了展现礼贤下士,可这一次却是真心诚意的迎接。

在处长的视角中,这段时间的张安平,是真的不容易。

战局危矣,他二话不说就去了前线——毛仁凤也是去了前线,可二人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天与地的区别。

毛仁凤在徐州指手画脚,把张安平苦心打造的特武给逼反了;

张安平呢?

整顿北平特务体系,在傅华北的麾下,从头到尾都在响应南京政府的战略,逼迫傅华北南撤——一个特务,逼得整顿武装力量,要身先士卒的为南撤断后;

为了党国利益,悍然扣下公器私用的船只,为党国贡献了数千万美元的宝贵军费;

别人都在想办法保存实力,可他从来都是迎难而上,从不在乎个人得失——从骨子里到皮肤,将忠于党国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人,值得他去迎接!

“处长!”

看到是处长亲迎,张安平明显是备受感动,而在靠近后看到处长的疲倦后,张安平不由出现了一抹迟疑,像是为自己的唐突而后悔。

处长叹了口气,知道张安平有退意,遂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要紧的事怕是也不会轻易来我这边——进去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陪着处长进了书房,简单的寒暄后,他没有直入主题,而是说起了“旧事”:

“处长,自剿共开始,我特务机构就在面对一件事——在沦陷区域内,无论怎么布置潜伏力量,都逃不开被一窝端的局面。”

“实不相瞒,保密局也好,党通局也罢,因此损失了极多的精干力量——可不管怎么布置,哪怕是将抗战时期的精干人马集合布置,依然难逃这个下场。”

“那边,将这种事称之为人民反间反特。”

“以东北为例,自东北大部分区域沦陷,东北督查室是三站都在隐秘的布置潜伏人手,可……可从未竟功,后来随着明楼的造反,所有的布置都成为了空谈。”

处长仔细地听着,神色也很不好。

保密局和党通局的前身,于抗战时候,在沦陷区非常的活跃——尽管中统最初表现的很菜,但后来还是在政治情报、经济情报上颇有建树。

嗯,听说这是张安平对徐蒽增的建议。

可现在换了对手后,没想到会查到这种程度。

张安平则在说完以后直接举了个例子:

“就拿北平来说——之前我让乔主任负责潜伏人员事宜,结果发现他的财务主任竟然通共,此獠最后携带财务发放名单逃离,令乔主任布置的潜伏成为了笑谈!”

张安平说完后,脸上全都是愤恨之意。

处长也是无语,发钱的人叛逃了,那潜伏人员还潜伏个毛线啊——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

可转念一想,幸好还只是潜伏准备阶段,还没有到真正实施——而这肯定是张安平的能力出众,提前发现了隐患,若是换个人,怕是等潜伏实施以后,才会“露馅”。

这损失就大的离谱了!

张安平缓了一阵后,脸上的愤色才消散,随后似是组织了一番言辞后,才带着几分谨慎的口吻,说道:

“处长,我考虑了很久——我认为南撤之后,我军必须是要打回去的,所以潜伏之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得重视到底。”

“但潜伏……太难了,而且面对共军的反民反谍、全民反特,想要成功的潜伏,太难太难。”

“因此,我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这是我构思的藏锋计划,还请处长斧正。”

说罢,张安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标注为绝密字样的档案,郑重地交予到了处长手上。

藏锋计划?

处长接过档案,打开后查看起来。

第一眼,他就神色一震;

第二眼,他就倒吸冷气;

第三眼,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张安平,心中备受冲击。

强忍着心中的震惊,他将整个计划看完后,陷入了发麻的状态。

狠!

太狠了!

绝!

太绝了!

藏锋计划的核心其实就两个字:

出卖!

明面上,将布置大量的潜伏力量。

然后,出卖!

没错,就是出卖——一部分核心的潜伏力量,会以各种方式投共,将潜伏人员卖个干干净净。

可以上却只是表面。

因为真正的潜伏计划有两重:

第一重:出卖者!

这些出卖者,背叛了党国的潜伏人员,其实是真正的潜伏者——他们通过出卖获取信任,然后进入深度的潜伏状态,以获取情报为核心任务。

而出卖,甚至可以发生在城市沦陷之前——他们可以和地下党进行“勾连”,参与地下党对城市的保护工作中。

借此获取信任、洗白身份后,他们将进入彻底的潜伏状态:

只获取情报,不参与任何行动。

因为张安平在藏锋计划中强调——行动就有痕迹,而之前所有被破获的潜伏力量,基本都是因为行动的原因,导致潜伏力量被悉数端掉。

所以张安平的藏锋计划,直接否决了行动,以情报搜集为唯一任务。

而这,只是第一重!

这里面还有第二重:

被出卖者!

张安平的藏锋计划中,相当一部分力量,会投入到“被出卖者”这个角色中,他们会被出卖者出卖,继而在那边选择反正,协助破获更多的潜伏力量。

可实际上,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另有使命的——在反正之后,他们会融入其中,而此时他们的身份等同于洗白了,可实际上,他们依然是潜伏者,还是最核心的潜伏者。

计划极其的宏伟、极其的高端,但同样极其的残忍——因为被出卖的人中,有一部分人注定就是弃子。

而这些人,几乎涵盖了隔壁的党通局。

也就是说,张安平的潜伏计划,其实是以牺牲党通局、牺牲保密局部分人手为核心的。

“你的潜伏计划,是建立在潜伏、情报搜集的基础上?行动方面,直接是零——如此,可行吗?”

处长在震惊之后,开始犹豫起来。

要说张安平的潜伏计划,他是真的叹为天人。

可这样的潜伏计划,根本就没有行动力可言!

军统真正的发家,是在抗战之中——但真正让军统名声鹊起的,不是情报搜集能力,而是行动能力。

戴春风时期的军统,行动能力那是嘎嘎的,行动特务也比情报特务更有前途。

而行动,往往更容易看到成绩。

可单纯的潜伏和情报搜集,往往就没有肉眼可见的战绩。

换言之,行动容易刷战功,情报搜集的功劳,看不见。

而习惯了军统这种“大开大合”后,张安平的藏锋计划,就看上去“平平无奇”了。

张安平解释说:

“行动,太容易留下痕迹了,而且现在的局面跟抗战时期不同,抗战时期,日本人是侵略者,我们这边有天然的民心——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得到来自民间的支持。”

“可现在不同了,那边更会‘蛊惑人心’,我们失去了民间的支持,一次行动,哪怕是取得了多大的战果,但参与行动的人员,注定不能长久的潜伏下去。”

“日积月累——至我们反攻阶段,还能留下多少力量?”

“相反,如果是潜伏,我们的力量不会有太大的损耗,可以为我们源源不断的提供情报支持,而真到了反攻的最后关头,我们也可以跟地下党一样,策应攻城掠地——您说呢?”

这番巧舌如簧的话,让处长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

毫无疑问,戴春风式的重行动,是最容易取得耀眼战绩的,但同样损失会最大化——这一点,在抗战期间其实很明显。

唯一的特例是张安平,但张安平在上海潜伏的本质,其实是更重潜伏,只不过他在行动方面建树更多。

而张安平式的潜伏,是看不见成绩的,可这样能保存有生力量,且还能源源不断地获取情报的支持——反攻时候,他们又可以转化为行动力量。

二者各有所长!

想到这,处长突然反问:

“安平,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整体战局怎么看?”

眼下的战局,华北注定要放弃的,徐蚌这边更不乐观——反攻,反攻,真的能反攻吗?

张安平犹豫了一下后,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手稿:

“处长,这是我闲暇之余的拙作,您替我斧正一下?”

处长好奇地接过,看到名字后愣住了:

蓝星……动物国?!

他瞪大眼睛:“你写的?”

蓝星动物国,可谓是赫赫有名——在抗战中,这部以动物代替国名的小说,赫赫有名!

淞沪会战前,这本书就开始了连载,精准预言了上海沦陷,指明了迁徙重庆这条生路——这为国民政府保存了相当的工业能力。

嗯,当时国民政府内部其实想追查这本书的作者,因为该作者太悲观了……

后来,蓝星动物国的新连载中,又预言了日本人丧心病狂的大屠杀事件,这让不少人跑出了南京——国民政府内部差点抓狂,因为该文在南京保卫战之前,又特么精准预言了南京不可守,打脸南京政府。

民众死不死不重要,可南京国民政府的脸更重要!

纵观抗战期间,这本书数次精准的预言,更是从根子上唱衰日本侵略者——不知道挽救了多少人的信心。

不过,随着岑庵衍的“叛逃”,这本书就没人提了,因为多数人都以为岑庵衍才是那个作者。

没想到竟然是张安平!

张安平很是平静的点头说:

“是我写的,之前一直通过宣传科来发布,再加上我不想引人瞩目,所以一直没有直接承认过。”

处长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极为的好奇,不知道这一次张安平又会抛出什么样的观点。

他非常好奇——毕竟蓝星动物国的预言性质,着实太强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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