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立刻 马上报上去”

顾承淮能按捺住好奇不问,林昭也乐得装傻,连理由都不必费劲想,甚是自在。

月色下,小夫妻俩慢悠悠走着,暖风拂面,非常惬意。

临到家门口,顾承淮郑重道:“昭昭,我不求你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你的安全在我心里最重要。”

林昭抬眼看他,眼波流转间潋滟动人,“我知道,我又不傻。”

“是,昭昭最聪明了。”顾承淮唇角微勾。

受时代所限,他想象不到林昭身上有个神奇玩意儿,只以为她爱去黑市溜达。

这倒也不奇怪——如今的黑市鱼龙混杂,运气好的话连人参都能淘换到,有奇奇怪怪的种子又有什么稀奇?-

孟九思得了妹妹搜集来的药方,像老鼠钻进米缸,满脸狂喜,笑的见牙不见眼。

他没急着研究这些,先办昭昭托付的事。

铁骨蕺,可治一切骨头损伤。

听起来强得不可思议。

要是真能制出来,能造福多少人?

孟老爷子也是个有研究精神的,也加入其中。

铁骨蕺长得快,瓷盆里的芽一根根冒出,够爷孙俩折腾。

一连几日,孟九思除了干活,便是埋头研究铁骨蕺的药效。

林昭接连送了几次药材。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最终,孟九思于一天深夜,捣鼓出几管药膏。

林昭得了消息,等不及天黑,悄咪咪找上四哥。

“四哥,做成了?”她抑制不住兴奋和期待。

“是。”孟九思点头,语气谨慎,“在兔子身上试过,效果极佳。人身上……还没试过。”

林昭乐颠颠将几管药膏塞进挎包,“你妹夫说有办法,我这就去找他。”

闻言,孟九思松了口气。

对顾承淮,他信得过。

到底是白天,怕撞见人,他不敢让妹妹多留,催她快走。

林昭给京墨塞了一包紫薯山药糕,给两个侄子甜甜嘴,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

她寻上顾承淮。

“顾营长,顾同志,能请你帮个忙吗?”林昭手按在顾承淮肩上,有一下没一下捏着。男人腱子肉结实,硬邦邦,捏得她手酸。

顾承淮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林昭身子一歪,只觉一股巧劲带过,便稳稳落坐在他旁边。

好家伙。

“什么忙?”

林昭小心翼翼掏出几管药膏,灿烂笑容中透着小骄傲,“药好啦!四哥在兔子身上做了试验,好使得很。还得找人试试,你有办法吧?”

这事啊。

顾承淮颔首,“交给我。”

看出昭昭心急,他没耽误,带上药膏,蹬上自行车便往县里赶。

径自找上杨筠之。

听完原委,杨筠之傻了眼。

他表情古怪,“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赤脚医生了?咋的,不搞医药的军人不是好士兵??”

顾承淮给战友肩膀一拳,“少胡说。我就是个跑腿的,搞出这药的是……别人。”

四舅哥身份特殊,暂时不好多说。

接着,他将药膏的预期药效说了一遍。

听罢,杨筠之脸色一塑,盯着那药膏,神色凝重。

“要真像你说的,这药可有大用。”部队每年多少好苗子因为胳膊腿受伤被迫退伍,这药如果是真的,能留下多少尖兵?

顾承淮自是知道,“我有信心。”

他信的过四舅哥的医术。

说完正事。

送走顾承淮,杨筠之二话不说,立即去找身居高位的岳父大人,将这事禀明,药膏被送到医院高层手中。

试药立即启动。

医院最先想到的试药人选,是那些因伤退役的老兵。

名单里的李嵩被选中。

试药需征得家属同意。李嵩将这事告诉给了李芬。

“有危险么?”李芬沉默半晌,才问出声。

但凡新药,岂会毫无风险。

没人敢打包票!

李嵩不想骗大姐,只一味沉默。

“……有危险啊。”李芬倒不太意外,世上哪有万全的事。

她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了名。

那张薄纸递还给李嵩。

“想去就去吧。姐知道,你心里早拿定了主意。”李芬笑了笑,“你打小有主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想拦也拦不住。”

李嵩心头一涩,“姐,对不住……”

“说啥啥话?姐替你骄傲呢。”李芬清楚,有些事,总得有人顶上去。

“阿嵩,这事你得告诉湘湘,跟她说透亮。”

“湘湘是你对象,这事儿不能瞒她。”

她也想让弟弟心里多份牵挂,能多想着平平安安回来。

姐姐和媳妇儿,终究不一样。

李嵩点头,“我明白。”

时间紧迫,他交上同意书,转身便往东风大队赶,第一次正式登门。手上拎着好几样东西。

林家人总算见到了昭昭口中的李嵩——

青年眉眼清正,身板挺直,除了腿脚略有不便,样样都好。

众人对他印象都不差。

看出李嵩有事要单独同元湘说,林鹤翎招呼家里人先进屋,留两人在院子说话。

对象突然上门,元湘吓了一跳。

见他神色凝重,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期期艾艾地看向他。

李嵩面带歉意,“元同志,我接到医院通知,要去试一种新药,据说能治我的脚。我的情况正好满足条件,我姐已经签了同意书,我也向单位请好了假,明天就住院,事情紧急,刚忙完就来告诉你……”

元湘听的云里雾里,“什么试药?危险不?”

“说实话,肯定有些风险。”李嵩说的坦诚,“不过应该不大,最坏……也就是这条腿彻底废了。”

元湘一听,脸唰地白了。

“这么严重?!”她脱口道,想劝他别去的话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猛地一热,“是在县那个医院吧?明天我陪你!”

顿了顿,她小声问:“我…我能陪你去不?”

李嵩一愣。

没想到她是这反应。

他原以为她会劝阻,会怨他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去冒险,没想到她竟愿意相陪。

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尖。

“不用麻烦,你忙你的……”

元湘瞪他一眼,“我有啥忙的?轻重缓急我分得清!能去我就陪你。”

见对象真心关切,李嵩自不推拒,“成。”

毕竟还没订婚,两人说太久不妥。不多时,李嵩告辞离去。

他走后,元湘把试药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家人。

林鹤翎眸光微动,“嗯?”下意识看向林世繁,撞上三儿骤然发亮的双眼。

林世繁激动地攥紧了拳。

是他想的那样吧,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惋惜地看向没好利索的伤腿——要是腿脚灵该多好!他就能立刻冲去找昭昭问个究竟了!

宋昔微听说明日元湘要去县里,没多问,转身回屋拿了些钱票塞给她,“这些钱票拿着。”

“小姨……”元湘慌忙想推拒。

宋昔微按住她手,“拿着!”

语气不容置疑。

元湘不敢再动。

“别跟我见外!我和你姨夫不在家的几天,里外都靠你操心。我把你当自家孩子,你也别跟我们生分。”宋昔微道。

林家其他人都没二话,实在是元湘来了后,帮了不少忙。

-

林昭尚且不知,试药的人里有湘湘姐的对象。

听顾承淮说了试药的事,眼巴巴问:“能去瞅瞅不?”

“瞅这个干甚。”顾承淮眼里闪过无奈。

他摸摸媳妇儿的头,声线温和,“试药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情况我会转述给你。”

林昭:能不能别哄窈宝一样的,摸她的头。

她扒拉下顾承淮的手,想丢到一边,但瞧见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林昭手控的毛病上来,到底i没舍得扔,只将他的手轻飘飘放下。

顾承淮眼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转述和亲眼看能一样么?”林昭神色坚持。

“要是真有用,我想尽快给三哥送去。”

她娘私下悄悄告诉她,三哥每晚腿疼的厉害。他那样能忍疼,自打腿伤后,夜里疼得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都这样了,她能不急吗?

顾承淮见媳妇儿这般坚持,终是退让,“成,明天带你去。”

林昭喜形于色。

“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得亏顾承淮多问了一句,知道具体时间,“上午。”

“好,那吃了饭出门。”林昭定下安排,“去过县医院后,顺道再去趟供销社,有些天没见着芬姐她们了。”

顾承淮没意见。

晚上,聿宝珩宝知道爹娘明天要去县里的事,纷纷表示也要去。

林昭摇摇头,和孩子们打商量。

“明天爸爸妈妈有正事,带你们不方便。”

小朋友免疫力低,去医院不合适。

聿宝最贴心,虽失望却没闹,嗓音脆生生的:“好吧,我们不去了。我和理宝他们去地里干活。”

“我也去地里。”珩宝立即附和,又跟妈妈提要求,“妈妈,我想喝汽水!”

为啥不找爸爸?顾承淮才不会纵着他!

林昭答应了,“好,给你买。”

又问大崽,“聿宝呢?想要什么?”

“也要汽水。”聿宝没要旁的。

“好。”

聿宝想起在动物园拍的照片,眼睛都亮了,提醒:“妈妈,别忘了取照片。我答应让理宝和猫蛋儿他们看孔雀照片的。”

“记着呢,忘不了。”林昭道。

“快躺好睡觉,明早做南瓜粥。”她催促。龙凤胎早已睡熟,双胞胎却还精神奕奕,孩子越大越不好哄。

今晚轮到聿宝睡上铺。他利落地顺着木梯爬上去,躺好,拉过小毯子盖住肚子,侧头看了眼林昭,才闭上眼,嘴角却悄悄弯起。

林昭戳了戳他的脸蛋,“乐啥呢?快睡。”

聿宝翻过身,脸对着妈妈,带着小奶膘的脸满是笑意,甜得像是吃了一兜子棉花糖。

“想听故事。”

珩宝立刻提高嗓门儿:“我也想听。”

聿宝从上铺探出脑袋,“小点声,别吵醒了谦宝和窈宝。”

珩宝忙把毯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眼神直飘忽。

林昭没数落儿子,拿来连环画,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不紧不慢地念起来。

没多会,两个小子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

林昭熬了锅甜丝丝的南瓜粥,蒸了几屉包子。一家人吃过早饭,把四个崽送到老宅,夫妻俩便往县里赶。

到了县医院,两人径直上二楼。

病房里,等着试药的战士已在里头,医生护士正陆续往里走。

“咔哒!”

门从里头锁上了。

林昭刚走上楼梯口,还没到跟前,一眼瞧见个熟悉的身影,她满脸讶异,“湘湘姐?”

元湘也愣住了,“昭昭?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以为表妹身子不舒服,她脸上立刻露出担忧,“你哪儿不舒坦?”

“没,我好着呢。”林昭解释,“有点别的事。姐,你咋在这儿?”

听她说没事,元湘松了口气,又望向那紧闭的病房门,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李同志在里面试药,我…放不下心……”

“这么巧?!”林昭惊讶。

“李同志……是试药的?”她问道。

元湘看向她,“……是啊,怎么了?”

“没,没啥。”林昭安慰表姐,“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元湘觉得表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没再追问。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当口,病房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夹杂着几丝抽气声。

元湘忍不住往前挪了几步,踮着脚尖想从那紧闭的门缝里瞧出点啥。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也听不见李嵩的声音。

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林昭受她感染,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抬头看向身旁的顾承淮,“这得等多久才有结果啊?”

穿着白衬衣的男人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快了。”

来之前他已找人问过,花不了太多功夫。

“坐下等吧,别急。”

林昭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招呼元湘也坐。元湘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她实在坐不住。

时间一点点溜走。

渐渐的,走廊里又多了几个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也有来回踱步的。谁都没说话,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盛满了焦灼。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率先走了出来。他们个个表情僵硬,神色恍惚,脚步都有些虚浮。

那模样,活像是亲眼见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药诞生!

元湘看众医生这副失魂落魄、却又难掩震撼的神情,脸上看不出喜色,心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声音都绷紧了。

“我、我对象他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为首那位医生忽然回过神,那张脸激动得通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灼灼目光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看也没看旁人,脚下不停,快步地朝办公室的方向疾走。

——他此刻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得马上、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报上去!

(本章完)

第172章 “新生的希望”

眼瞅着那医生的反应,林昭眼睛一亮,脚步匆匆地进了病房。

李嵩僵坐在床边,久违的轻松感从伤脚处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他这是好了?!

该不会…是做梦吧?!他下意识抬手,狠狠掐了把大腿肉,那刺痛感格外真切。

李嵩这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倒把林昭看愣了。

她忍不住出声:“……感觉怎么样了?”

心里却直犯嘀咕:怎么医生一个个像丢了魂,这位又傻坐着不吭声?到底成没成啊?急死人了!

林昭的声音瞬间惊醒梦中人,李嵩猛地一激灵,倏然回过神。

他霍然起身,像是为了确认什么,恍惚地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酸痛,也不是熟悉的麻木无力,而是久违的、清晰无比的支撑感!

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自觉加快步子……

伤处再无半分阻涩迟滞之感,一股流畅而沉稳的力量从足底升起!

李嵩的步子由试探到顺溜,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异常有力!

门口,正焦灼张望的元湘,一眼捕捉到病房里大步流星的青年,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着。

“李,李同志?”她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发颤,“你,你的腿……好了?!”

这这这……这才过去多久?!

明明早上那会儿,他走得快些还一颠一跛的,这才不过两三个钟头!他竟能这般大步流星?!!

李嵩笑了,那笑容是元湘从未见过的神采飞扬、自信逼人!

他双眼亮得灼人,嘴角咧开,露出满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这个话不多的青年,此刻胸中被狂喜灼烧着!

他一个箭步抢先走向元湘,停在她面前,眼尾微微泛红,只一遍遍地、激动得语无伦次地道:“好了!全好了!元湘同志!我的腿……好了!!”

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也穿透小小的病房,直透走廊。

能挺直腰杆,大步流星地走路,谁甘心当一辈子瘸子?!

李嵩激动得胸膛剧烈起伏,恨不能仰天长啸。

只有经历过跛行之苦的人才知道,能像常人一样踏踏实实地走路,到底有多痛快,多他娘的自在!

元湘也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太好了,恭喜你!”

这边欢欣鼓舞,病房里其他人也被这股近乎奇迹的真实点燃了!

有人按捺不住兴奋当场叫了起来。

有人抱着那条常年无力的胳膊喜极而泣。

更有腿脚不便多年的,跌跌撞撞冲出病房跑到楼下,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天空放声大喊:“我能跑了——!老子的腿,他娘的又能跑了啊啊啊啊!!”

瞧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林昭感觉眼眶发热。

她紧紧攥住顾承淮的手,连声道:“有用!药真的有用!三哥不用转业,他能留在部队了!”

顾承淮心头也掀起波澜,激荡的情绪久久难以平息。

他眼眸骤然一深,瞬间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这药分量太重,这样大的功劳,足以替孟家平反。

脑中闪过几个分量不轻的名字。

他薄唇紧抿,已在心底飞快地开始筛选那条……效率最高、最有把握的关系。

机会,必须抓住!

林昭心潮澎湃,一把扯住丈夫袖子急声催促:“顾承淮,快,我们回东风大队,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三哥,让他尽快用药!”

“那……供销社不去了?”顾承淮眉梢微挑,看着她这急吼吼的样子,眼底带了丝笑意。

林昭被问得一滞:“呃……”

脸上的激动劲儿还没褪,理智却慢慢回笼。

她顿了一下,“还是去吧。”

来都来了。

跟元湘打了声招呼,夫妻俩又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这会正清闲,没几个客人。

柜台前的售货员各自拨拉着算盘理货,关系好的时不时说句话。

唯有李芬,一颗心早飞到县医院去了。

她惦记着弟弟李嵩,手里的毛衣针有一下没一下地钩着,心不在焉的,针尖儿直往自个儿指尖上戳,她索性把活儿一撂,两根眉毛拧得死紧,唉声叹气就没停过。

林昭悄没声儿地踱到她柜台前,背着手,故意拖长了调子:“嗯哼……”

顾婵最先瞧见弟妹:“昭昭?你今儿咋出门了?”

“出来办点事。”回答大姑姐的话,林昭看向李芬,笑眯眯地说:“芬姐,我和顾同志刚从县医院出来,听说了一件大好事儿,芬姐想……”

“知道是什么吗”几个字还没吐噜出来…

李芬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猛地弹起,腹部撞到硬木柜台发出砰的一声,疼的她眉头一皱。

她没心思理会,扣住林昭的手,“……昭昭,你的意思是……?”

李芬目光火热地盯着她,神情希冀,“我弟……没事?!对吗?”

“你说好事,好事就是……他啥事没有,平平安安的,是不是?”

林昭郑重点了下头。

笑声清亮。

“李同志好得很!不仅没事,他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跑跑跳跳了!”

得到准信儿,李芬像是卸了全身力气,身子一软重重坐回板凳。

她是个要强的人,怕被人看见自己落泪,背过身去,眼泪哗的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绽出一片深色印记。

过了没半分钟。

李芬狠狠抹了把脸,猛地回过身,眼圈微微发红,可眼里像点着两盏灯,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好!好啊!人没事就好!臭小子害我一宿没闭眼,早上干活都神思不宁的,要不是你大姑姐帮忙,我差点没闹出笑话。”她嘴上埋怨着。

顾婵温声安慰:“谁都有着急上火的时候。”

话说完,她挨个看林昭和顾承淮,问弟妹:“昭昭,你俩去医院干啥?身子不爽利了?”

“都好着呢。”林昭道,“听说县医院今天搞试药,顺道去瞅瞅热闹。”

绝口不提那药是四哥的功劳。

“没不舒服就好。”顾婵刚还以为,昭昭肚子里又有了。

她不希望弟妹再生,承淮家四个崽,有儿有女的,够多了!再生也行,她和娘都能帮忙带,可,即便她们凡事不让弟妹沾手,她也累啊,那怀胎十月、生产鬼门关的苦,谁遭过谁知道!

顾婵暗暗打定主意,找机会好好点一点弟弟。

这时,李芬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包东西,啪的拍在林昭面前。

“昭昭,你的端午节礼,供销社发的,你一直没来。”那声音里的洪亮劲儿,跟之前判若两人。

林昭略感意外,接过掂了掂。

打开一瞧:有一壶油,约莫两斤,两块印花香皂,一捆扎得紧实的生粽子(六个),五个咸鸭蛋。

好重的礼!!

“这么大手笔?!”

李芬眉毛扬得老高,满脸掩不住的得意。

“那是!咱们供销社效益好,这福利待遇,全县里数都是这个!”她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周围厂矿不算少,可供销社就咱这一家!采购员们跑断了腿拉回的稀罕玩意儿,货架子还没摆满呢,消息灵通的就抢光喽!效益好得冒泡,节礼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林昭分出两个粽子,两个咸鸭蛋,“啪嗒”放在顾婵柜台上,没等她开口推辞,一把抓住顾承淮的胳膊,“走啦大姐,回头见。”

人拉着丈夫往外溜。

“哎!昭昭!你这……”顾婵抄起东西,匆忙追上,想还回去。

刚追到门口,却只看见一辆自行车嗖的窜出去老远。

车后座,林昭朝大姑姐挥手。

清脆嗓音呢穿过街道。

“大姐,我们一家补的节礼,给两个石头吃。”

顾婵抱紧东西,胸口滚烫。

她抱着沉甸甸的心意回了柜台。

看到顾婵东西没还回去,李芬等人一点也不吃惊。

“哈哈哈,我猜到你还不回去。”李芬笑得那叫一个敞亮,“我就说嘛!昭昭给你的……你还能还回去?她那姑娘啊……我跟她打交道不算多,但能看出,她想干的事,没一样办不成!”

笑罢,她又安慰顾婵,“你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也别太见外。她愿意给你,说明和你这个大姑姐亲。”

李芬在这供销社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姑嫂不和、妯娌斗嘴那是家常便饭,可像她俩这样透着真亲热的……

啧啧,稀罕!真稀罕!

顾婵咀嚼着李芬那句“和你这个大姑姐亲”,嘴角上扬着。

昭昭和她亲吗?

真让人高兴啊!

下午,大石头和小石头看到娘带回家的东西,猜到是好吃的,眼睛唰的亮起来。

“娘,是吃的?”粽子用粽叶包着,还很硬,小石头看不出是吃的,但他认识蛋蛋,摸上那几枚咸鸭蛋,神情期待。

“是啊,你三舅妈送的。”顾婵笑道。

她扬扬手上的生粽子,“这个也是吃的,是粽子。”

大石头问:“端午节吃的粽子?”

糯米不好弄,两个石头没怎么吃过粽子。

“对。这粽子是供销社的端午节福利,统共就几个,你们三舅妈舍得给你们,要记得她的好,长大后孝顺她,知道不?”顾婵自己知恩图报,也是这么教儿子的。

两个石头郑重点头。

小石头好奇粽子的味道,问:“娘,今天能吃粽子吗?”

顾婵道:“能啊,我洗把脸给你们煮。”

“不用,我自己煮,娘去歇着。”大石头心疼他娘辛苦,拿上生粽子就要进灶房。

快走到灶房门口,又驻足,扭头看向顾婵,“娘,要剥开外面的壳子吗?”

“不用,就那么煮。”顾婵说,“煮两个小时,再闷一闷,这样好吃。”

“这么久啊!”大石头表示长见识了。

然后揪着弟弟的后脖颈去灶房,“你烧火……”

……

顾婵带东西回来的时候,被卫大嫂看见了。

知道卫向东不好惹,她没敢直接上门,却跑去挑拨卫老太。

原本想给儿子讨点好东西,没成想反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都分家了,还眼馋人家灶台上的油星子!可要点脸皮吧!甭管二房有啥,那都是人家的,再这么探头探脑地惦记,走出去别说是我老卫家的儿媳妇,我嫌丢人……”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着呢。

就算分了家,老二两口子吃啥好的,从不忘孝敬她,倒是老大家的,别说肉,吃个鸡蛋都怕她这个婆婆占便宜。

老太太都土埋脖子的人了,还能叫你当枪使?

卫大嫂苦了脸。

-

林昭和林家女婿到了东风大队林家。

林世繁被爹娘拘着,啥也不能干,只能木头桩子似的坐着,边上还有个“监工头子”喜宝虎视眈眈盯着他,他真是……

“小姑姑!”喜宝眼尖得像雷达,率先看见小姑姑。

她欢快得像只小雀儿似的跳起来,哒哒哒冲过去。

一头扎进林昭怀里。

“小姑姑,你来啦,我都想你了,你咋这么久都不来?”

林昭接住小炮弹,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之前有事,这不一没事就来了嘛。”

半搂着黏人的喜宝进了院子。

一屁股坐下,抢走林世繁手里的扇子,哗哗一通猛扇。

大蛋二蛋倒了水,得林昭一句夸,兄弟俩笑得开心极了。

本来就亲姑姑,在他姑给他爹弄到工作后,亲上加亲!

“三哥,我和你妹夫刚从县医院回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猜猜是什么?”一路吹暖风,林昭的激动早按捺下去了,这会表现的很淡定。

林世繁眼神蓦地一凝。

他下意识薄唇紧抿,再开口,声音染上喑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湘湘对象的腿治好了?!”

“对!”林昭掷地有声。

她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喏!三哥,我专门给你留的药,试试?要是不放心,咱晚上去四哥那儿,当着他的面儿试。”

林世繁只问:“……县医院试药的那些人,有没治好……反倒更严重的吗?”

“没有。”林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每一个,每一个人都痊愈了!!

这就是活生生的奇迹!

林世繁二话不说,抓起药膏回屋。

他腿上的疤痕狰狞可怖,他怕吓到侄子侄女,更不想惹的昭昭流泪。

林昭在背后喊了句:“三哥,把药膏涂在伤处,药膏会自己干成壳子掉下来,你可别手欠去抠。”

林世繁没回头,只向后随意地扬了扬手,随后便掩上了门。

他拉高裤腿,露出触目惊心的伤。

打开药膏盒子,往伤疤处涂药。

凉!

刺骨的冰凉!

转瞬间,伤疤处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疼不亚于用刀将皮肉割开。

饶是他这般铁打的汉子,也疼得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变白。

林世繁忍着没哼声。

这是……新生的希望。

他能忍。

腿越来越灼烧。

林世繁:……妈的,好霸道的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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