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6.第1024章 走错路(1)

那个司机好像完全放松下来,悠闲地哼着歌,将车子一路往前开。

我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憋闷的感觉逼得我十分焦躁。

我阻止不了这个家伙,救不了丁华,我也没办法帮助到叶青。

一想到叶青的状况,我就更加焦躁了。

“到了。就这里吧。”司机停下了车,这会儿就非常遵守交通规则地打了方向灯,将车子靠边停。

丁华木愣愣地下了车子,一路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他也不过马路,到了十字路口就右转,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后,到了河边上。

这条臭河浜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熏得人头晕。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走到这里之后,就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丁华走到了桥上,转头看了看下面黑臭的河水。他像是突然恢复了感官,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就一个歪斜,靠在了桥上的石栏杆上,仍然没有站稳,从那栏杆上翻了下去。

在他落水,或者说,落入桥下淤泥的瞬间,我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

好像看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前灯的两圈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和道路上的白线。

能发现这条路是蜿蜒曲折的,那是因为那些白线是弯曲的,就像是画线的工人喝醉了酒,将这段路的线条画得歪七扭八。还有就是我自身的感觉。车辆在轻微地摇晃,方向盘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转动的幅度并不大,却是不断转动着,如同小孩子在玩开车的游戏,假模假样地转着方向盘。

这一段漆黑的路和漆黑的环境很快消失了。

似乎是从那奇妙又诡异的隧道中出来,周围亮堂起来。

远处高楼闪烁着霓虹灯,近处是昏黄的橘色路灯,每一个间隔很远,将道路分割成明暗不同的区域。

路中间的线变得正常,笔直的白线、笔直的黄线,还有形成波浪的隔离栏……

可是,过了一个路口后,情况又变得奇怪。

斑马线是血红的颜色,隔离栏上多了流淌的鲜血,双黄线变成了双红线,另一边的白线同样成了红线。

橘色的路灯好像正在往红色转变,远处的霓虹灯消失了。

下一秒,路灯的光芒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了车前灯的两团光。

两个光圈中的红线开始扭曲。

开车的人似乎能在高速行驶的时候,也分辨出道路的情况,跟着开始转动方向盘。

忽然,前方亮起了刺眼的白光。就像是逆向有车开了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轰鸣的引擎声呼啸而过,带起了强劲的风,刮擦着车辆。车辆的外框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有金属被撕碎的声音响起来,引擎盖忽然被掀开,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发出了一声重响后,往后飞去。

往后飞去的似乎还有一个猖狂的笑声。

透过车灯的光,能看到挡风玻璃上的蛛网状裂痕。

后视镜中,能看到车后的光芒。

那是刚才开过去的车子发出的光。

这让摔在后面的车盖和那辆开远了的车变得影影绰绰,就如同被黑暗吞噬掉一样。

车辆继续前进,又经历了几次这种明亮、黑暗的交替,有时候能看到路上的行人、路边的建筑,有时候只能看到一片荒芜。

擦肩而过的车辆也有不少,要么是毫无接触,要么是充满恶意。

这辆车被人撞过,被人剐蹭过,还被挤过,差点儿从离开路面。

车子的两个安全气囊都被撞得弹了出来,车子前灯已经损坏,车位也被撞得变形。除了前车盖,有一扇门也不翼而飞了。

车子变成了老爷车,引擎里面冒着烟,磕磕绊绊地前进。

我好像看到了后视镜中一闪而逝的庞大阴影。

远处,似有引擎的轰鸣声,又像是有炮火声、怪兽的吼叫声。

忽然,在前方的道路上,有一个人缓慢地招着手,一下、一下……她的手臂、手指都很柔软,像是一道起伏的波浪。

那个女人的头发犹如枯草,蓬乱地罩在头上。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连衣裙,身形匀称,皮肤的颜色也是健康的麦色。

出租车在她身前停下。

靠近了才发现,她那条粉色的碎花连衣裙上,粉色的小碎花竟然是一颗颗小小的心脏。

那心脏不知道是属于什么动物的,此刻还在跳动着。

女人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这个过程有些艰难。因为车辆变形,车门给卡住了。

她用力的时候,那些小小的心脏也在更为剧烈地跳动。

车门拉开了后,她坐了进来,将安全带系好,说了一个地名。

她说话很含混,好像嘴巴里塞了东西。

我的位置就在驾驶座,这时候正看着她,也就看到了她嘴巴里流出来的鲜红液体。

好像是鲜血,还夹杂了其他东西。

我没听清,但“司机”听清楚了。

车子开起来。

除了车子发出的嘎吱乱响的动静,车内忽然多了一声鸟鸣。

小鸟的叫声就响了一下,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有冒出来老鼠的吱吱声。

那些声音偶尔冒出来,次数多了之后,才能勉强确定,那些声音都是从副驾驶座的女人身上传来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女人下车后就消失不见了。

她没有付车钱,但在副驾驶座的座位上,有好几颗小小的心脏落在那里,仍然在跳动。

司机伸手将那些心脏捡了起来,像是吃豆子一样,塞入了嘴巴。

我感到一阵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反应产生了影响,在司机咬下去之前,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改变。

车子变成了全新的出租车,有计价器,有司机卡。

司机卡上有司机的照片,就是我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载了丁华的那个问题司机。

旁边就是司机的名字——宋臧。

名字下面的工号是“12345”一连串的数字。

这些内容一闪而逝,连带着司机卡,都突然消失了。

“唔,这样就好了。”司机发出了声音,声音也是我听过的那个声音。

“让我先来看看这边的路线……”司机说着发动了汽车。

眼前的道路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宽阔道路,应该是郊区的某条路,我在路两边还看到了农田。

车子开起之后,周围环境就改变了。

1027.第1025章 走错路(2)

环境是骤然发生变化的。

从空旷的郊区突然到了繁华的市中心,我看到了步行街上的巨大屏幕。

这一景象没有持续太久。

明亮的白日变成了黑夜。

夜已深,不光是步行街上的大屏幕已经被关闭,所有的商店也都关门歇业,远处的霓虹灯光都被黑暗所取代,只有月光高悬头顶。

车子开了一会儿,过了步行街,到了幽静的文化路。

文化路上有一座艺术日历和时钟。

让我意外的是,上面所显示的日期是在“明天”,在我找了叶青、赶回家看档案的那个“明天”。

之前步行街的巨幕屏上可不是显示这个时间。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车子猛地刹住。

刺耳的刹车上在寂静的夜里面显得格外刺耳,好像有人一刀切开了黑夜,让整个世界苏醒过来。

没有升起的太阳和亮起的灯光,但出租车内的空气已经改变。

一股阴气倾泻而出,就犹如被打破了的汽油桶,汽油喷出来,汽油的味道充斥了整辆出租车。

这不是单纯的比喻,而是这股阴气就是一股奇怪的汽油味道。

除了汽油味,还有一股烟味,有点儿像是公墓中盘旋不去的味道——烧纸钱的那种味道。

车子的油门再次被踩下。

这次,车子笔直前进,冲向了那座艺术日历。

鲜花环绕的木牌没有被撞碎。车子直接穿过了这件艺术品,又穿过了它背后的美术馆,一个急转弯,接连从图书馆、咖啡店中呼啸而过。

它好像是在仓皇逃跑,也不知道是想要躲避什么东西。

我的视野中,那个司机的余光里面,有一点殷红的颜色出现在他的腹部。

他看来是受伤了。

我不知道他的伤口是在不断扩大,还是在不停流血。那一点红色很快就变成了一大滩红色,并从鲜红转为暗红。

“咳!”

司机咳出了鲜血,落在身上,又是一片星星点点。

车子不正常地摇晃了一下,就如同被一个巨人捏在手心中甩动。这样一次颠簸之后,车内的环境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辆车的内部本来是典型的出租车造型,驾驶座被单独隔离出来,有防护用的挡板。车子上装了计价器,装了放广告的小屏幕。现在,所有这一切都没了。

车子的构造也发生了改变,从一般私家车的样子变成了面包车。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后,是将整辆车分成两半的铁皮,中间有一扇窗户,让人能看到车后厢的情况。

我的意识发生了一瞬的错乱。

这是司机的强烈意识冲入了我的脑海中。

我仍然置身在这辆车子中,但我这会儿不再是从后视镜里面看到车子的情况,而是直接接收到了司机的意识。对于这辆车,司机十分了解。

这是一辆殡仪车,运送尸体的殡仪车,有着黑色的外观,车身、车门、车前盖上都贴了“殡仪车”的字样。

车子突然轻微摇晃了一下,微微往后倾斜。有东西被抬上了车子。那会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有人在后厢走动,我知道那是在固定棺材。

棕色的实木棺材,典型的西式造型,能半开棺盖,露出死者的脸,供人瞻仰仪容。那扇小门上还粘了花,白色和黄色的菊花代表了亲朋好友对死者的哀悼。

连尸体的样子我都知道。

那是一个老太太,正常死亡,可以算是喜丧了。

后厢又有了新动静,重量减轻了一些。车后门被关上,上了锁,有人拍了一下后车门。

车后面隐隐的哭声突然放大,变成了悲戚的痛哭。家属开始为死者送行。

这辆殡仪车也开动了,车灯打开,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车子缓慢加速,驶离了小区。

车子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红色的数字,给人一种残酷的印象。

除了车前灯和这几个数字,再无其他光源。

一路上经过的居民楼都黑漆漆的,但似乎有人站在其中,正往外窥伺。

没人开灯,也没人发出声音。

家属的痛哭声逐渐远去,变得时有时无。

气氛诡异而紧张。

从小区出来,进入城市中的道路,我才发现不光是那个小区陷入了沉睡,整座城市都是如此。

没有路灯,看不清周围环境,不过,路上应该只有这辆殡仪车在行驶,没有车辆、没有行人。店铺都关门了。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司机现在的意识中没有这些信息,我现在也看不到这座城市的标志物或路名。

凌晨三点的出殡,很奇怪,但未必不是一种特殊的风俗习惯。

我可以肯定的是,司机现在是活人。

我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和心跳。

时间到了3点30分,车辆已经开了三十分钟,仍然没有到目的地。

一路上,这辆车没有遇到红绿灯,笔直通过了三个十字路口。

“第四个,右转……”司机忽然喃喃自语一句。

车前灯的光芒中,第四个十字路口出现。

司机打了方向盘,就要右转。

嘭的一声巨响,右方传来了一声巨响,地面震颤,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司机的心脏猛地一阵收缩,方向盘被他迅速转向了左边。

我听到了车子右边的铁皮上响起了刺耳的刮擦声,车子向左倾斜,一百八十度掉头之后,右边的两个轮胎重新落地,疯狂转动。

车子一下子窜了出去。

后厢的棺材发出了一声响,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冲击,让棺材发生了移动。

“该死该死该死……”司机大声抱怨,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再次转向后,一个甩尾,停在了原地。

“呼……呼……呼……”司机大口大口地喘气,打开了车内的顶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除了车前灯照亮的区域,其他地方都是黑暗。

那两团重叠的光芒中,有车轮胎摩擦留下的痕迹。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了眼后方的小窗户。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了中控台上的开关,但没有按下去。

长久的停滞后,他闭了闭眼睛,手一用力。

后厢亮了起来。

棺材还在那里,四个顶角被固定着,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司机大大呼出一口气,将灯关闭,重新发动汽车。

这一回,车速很慢,缓慢前进。

我留意到了在司机的余光中,中控台上的显示屏,那几个红色的数字发生了改变。现在的时间应该过了3点30分,到了3点40或3点50。那里显示的数字却是“02:99”,下一秒,变成了“0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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