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空背后血气涌动，无用的废料不断排出，新的结构在进食中成形。似乎是意识到在当前情况下接近战无法成功了，他转而专注于畸形手臂的改造，在右臂上不断堆叠装置，形成白色炮管状结构。

旗帜、药品、备用的武器、补给品……储物遗物中残余的资源全被他取出，像填充弹药一样填入手臂中。巨型手腕上两排散热孔洞发出金色的光，楚衡空卷起触手支撑右臂，掌心的炮口瞄准清瑕的头颅。

金光一闪，被填充的首颗弹药发射。血肉增强的弹壳内包裹着金光，双色的气浪瞬间贯穿战场，以可怕的准确度射向清瑕的眼瞳。她挥动骨刃斩开子弹，震感突如其来，令她脑中略微一麻。子弹内填充了压缩后的堙灭力场，陷阱被斩击引爆了，直击幽体的伤害在极近距离下爆发。

楚衡空趁机转移方位，下一颗子弹自清瑕的侧方射来。清瑕将擎坤枪就地一砸，斥力的护盾呈球体爆发。子弹弹道偏移，在千米外的无人区激起冲天的泥土。视野一时被泥土之雨遮蔽，楚衡空将强化后的触手刺入大地。金属元素被吸纳后溶解拼合，一个简洁的管状结构在触手末端成形。

魂容器标配，引力发生器。

他操控触手自地下刺出，其尖端甩出风刃般的无色斩击。它的引力斩击飘入性质相同的斥力护盾，使得力场的分布暂时失衡，完美的防御因而有了破绽。斥力护盾表侧出现不可视的细微空洞，第三发子弹突入盾内，在清瑕的侧脸擦出一道血痕。

楚衡空开始修正预测偏差，因为这测试用的一击不应该命中，敌人的反应速度足以轻松规避攻击。但清瑕没有躲开，她讶异地转头，金瞳中映着将被烧尽的弹药的轮廓。

那是片翠绿的叶子，曾在不朽机死斗中使用过，因为被幽体堙灭力场摧毁思念而再也没用过的暗器。念旧的楚衡空一直随身带着它，一直到这时被当做弹药射出。

清瑕仔细瞧着那片落叶，看得那么专心，全然不顾将要袭来的下一次攻击。

“爷爷，命运潮流还真是存在的啊。”她低声说着没人能懂的话。

她忽得大笑起来，一把拔起擎坤枪。她双手甩动连接枪柄的锁链，将巨型兵器舞成一团白色的风。擎坤枪在她的手中如双截棍般飘逸，引力斥力随枪动而随心变化，上一秒还能轻易破解的简单护盾在这一刻就成为了无从测算的力场乱流。下一颗子弹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力场乱流磨灭，清瑕锁定目标，向楚衡空发起急速的冲锋！

当前机体完整度6.3%，能源存量48.1%。动能反射装甲启动，正玄罡气甲部分应用……

判断，无法正面承受敌对个体冲击，调整攻击策略，开始远距离狙击战。

楚衡空高高弓起背部，他手足并用，以酷似小型猎食动物的姿态跑上坍塌的大厦表层。那根特化改造后的手臂被他背在身后，在奔走时不断射出金色的子弹。清瑕的守势滴水不漏，她凭擎坤枪的回环击飞所有子弹，将其利用混乱的力场粉碎，但这一过程让她的脑中不断传来刺痛。

楚衡空精确计算了每一颗子弹的落点，确保弹药破碎时清瑕刚好穿过攻击范围。清瑕却来不及反应，她的速度太快了，这本应是正面进攻时的优势在游击战中却是劣势，她的体型生来不擅应对侧后方的攻击，因此进攻时也往往直来直往。在平常的战斗中清瑕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她只要冲刺就能把对方碾死。但暴走后楚衡空能够跟上她的速度，在这个时候一点体型的差异就能在实战中带来十倍的战果。

“好痛好痛……”

堙灭力场的金光不断闪烁，清瑕的突进终于因此而慢了一瞬。这一瞬间足够楚衡空拉开千米以上的距离。他立在坍塌的大楼顶端，居高临下地举起右臂，瞄准背对着他的清瑕。上百道血管破体而出，插入强化手臂，为将要释放的一击填充能量。

机体完整度5.2%，能源存量50%。目标锁定，能源填充，攻击模块改造完成，第三秘传部分解锁。消耗现有能源90%，临时激活射线程序——

生体裂解射线，发射！

被刻意改造的右手掌心闪着赤色的光芒，如同曾经的不朽机在杀手体内睁开了赤瞳。射线击发，形成粗壮如楼房的赤色巨柱。光芒所至之处，万物均被蒸发，一切都在炽热的色泽中失去了形体。那是以意气为载体，靠气血燃烧供能的生物灭绝武器，以消耗生命力为代价击出的一击，其对生命体的破坏力还要凌驾于原版的物质裂解射线之上。

清瑕此时才刚刚转身，像战马一样兜着小圈回过身来。她扬眉瞧着将至的攻击，并不畏惧，却显出莫名的兴奋之情。她站立在原地不动，只用手轻拍胸口。

刹那之间，战鼓般的震动响起！

那声响来自清瑕的胸腔，来自体内跳动的心脏。被刻意压制着的力量释放开来，作为质点3象征的“心”因解封而跃动，仿佛在躯体内燃烧的火。清瑕所站立之处忽得沉下了一片，磅礴的生命力随她的心跳而发散，令空中隐约浮现出道道血线。那些血线的存在带来可怖的压力，心跳之外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连空气都仿佛成为了固体。

那是在长久的修行与苦练中升华的结果，超越刚骨的象征。铸命归一之路质点3，以爆发力傲视群雄的“旭烈心”！

咚咚。咚咚。其他的声音几乎都消失了，天地之间仅剩下强者的心音。凡德被那气势压得瘫倒，根本说不出话来。一只骨刀将它轻轻挑飞出去，女妖的话语慢悠悠地传来。

“你先规避下吧，我的生命力比较强，正常行动的话周边的人可能会死。”

何止是强大，简直是怪物。战鼓般的心跳声不是运用秘术激发潜力的后果，那就是她常态活动所引发的现象！凡德隐约猜到了真相，清瑕其实一直压制着自己的身体，将心跳放慢到数分钟，甚至数十分钟一次，在近乎假死的状况下行动。那时的她简直就是能动的尸体，战斗力根本无从谈起，能活下去都是奇迹。

而她就在假死情况下战斗到了现在。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思考，生体裂解射线已占据视野。凡德被卷起的暴风吹飞，它见到清瑕挺枪冲刺，贯穿破灭的赤光！

战鼓之心擂下的瞬间，清瑕由极静转变为极动，极度凝聚的生命力在心跳声中绽放，使得她所有的能力迎来爆发性的增长。她迎着生体裂解射线冲刺，犹如少女迎着烈阳奔跑，心音扩散到都市全境，鸣声一声高昂过一声，整个金叶市的人都听见了远方的战鼓声。

生体裂解射线粉碎了所有的阻碍，却无法干扰清瑕和她的长枪。自心而生的气血变作艳丽的屏障，射线击溃气血的速度远不及清瑕的补给，那些溢出的血线依附在枪身上，使得擎坤枪变作妖艳而美丽的奇兵。只刹那间的时光她破开光束，枪如长龙贯出，射穿杀手的躯体，道道血线在枪后扭转，美丽得宛若天境仙女的绸缎飘扬。

魔枪·血贯空罗。

绝强的一击粉碎了裂解射线，也耗尽了楚衡空最后的能量。他被冲击力推着一路向后，飞出了不知多远的距离。意识短暂中断，恢复时他正靠着灰色的水泥，擎坤枪刺穿右手掌心作为钉子，将它歪歪斜斜地钉在一堵墙上。

机体……5.0%，……存量3%。

迷雾……散……判断……敌对个体……

荣华■■……■■妖……

抹杀……抹杀……抹杀……

“累死了~我说你啊，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么粗暴。当心以后找不到恋人哦？”

血色的视野中，浮现出妖物异形的轮廓。金色的瞳孔，血色的长发，妖艳而美丽的容颜。必须灭杀。不被容许存在的物种。大罪的根源……

楚衡空的眼中一片空无，最后的人性正在分崩离析。他伸出触手，想要扼住敌人的咽喉。清瑕与他对视了片刻，笑了，面色不知怎得有点发红。

“别这样啊，我会兴奋起来的。”她小声说，“好啦，乖乖的不要动。”

她抓住楚衡空的触手，像是牵住恋人的手掌一样轻柔，却又以强硬得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其压制在墙上。

她挽过长耳边的发丝，低头吻上男人的唇。

以相触的唇瓣为桥梁，妖魔的血液流入男人口中。来自异种族的强大生命力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融化不应存在的金属，修补残破的脏器，让辅足缩回躯体，四肢重回常态，为崩溃边缘的人类注入同为血肉生命的力量。

机体完整度的指标由5%变为6%，而后骤升为15%，30%。妖血引诱着属于人的心脏，使其无比激烈地跳动起来。这是只属于生命的活力，冰冷的机械再过聪慧也无法支配，于是钢铁终于退回骨骼，瞳孔中的血色散去。

楚衡空茫然地沉浸在这个过于漫长的吻中。

唇分，那张妖异的面容近在咫尺，金瞳中映出他呆滞的脸。清瑕轻笑起来，而后又一次亲吻他。

“抱歉，你刚刚很可爱，一下子没忍住。”清瑕捏捏他的耳垂，“清醒过来了吗？不会再暴走了？”

楚衡空呆呆地点头。

“很好很好，那么我就帮你到这里了。救个人比我想像中的要累很多啊……”

清瑕打了个哈欠，像马儿一样屈膝着地，她迷迷糊糊地舔着嘴唇，不忘向杀手嘱托：“记得带回我的宝物哦……这个尘岛，就交给你们了……”

她闭上眼睛，发出香甜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