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第483章 抽丝剥茧(四)

第483章 抽丝剥茧(四)

沈理即便心中再不喜九房太爷,难以视之为亲人,可眼前老人已经白发苍苍,年过古稀,又如何能真的让他跪下去。因此,沈理忙起身将老爷子扶住,就是下首坐着的沈瑞,也不好再坐着,跟着沈理起身,帮着扶了另外一边。

“都是诬告,已经陷进去三个,琭哥儿可不能再陷进去!”九房太爷不敢再摆架子,颤声道。

沈理并不是无的放矢,才提及黄老七,来过之前在宗房那边打听了一回,知晓沈琭被黄老七骗了银子跑掉之事才借此发挥,没想到这祖孙两个反应这样剧烈。

沈理与沈瑞对视一眼,并没有立时应答,而是追问道:“太爷,这个时候可不是遮遮掩掩的时候,无风不起浪,这黄老七怎么不出首旁人,只出首了沈琭?”

九房太爷眼神游移,咬牙道:“为得什么?还不是想赖账!你兄弟虽有些贪杯好色的小毛病,可别的却是素来不敢沾手,更不要说是‘通倭’这样的大事。”说到这里,生怕沈理还不信,举着包裹着的胳膊道:“哪里有‘通倭’不祸患别家,反而祸害自家的?当时的场景,老头子现在想起来都是一头冷汗,那可是真刀真枪,要不是我再前头拦着,那刀子就落到小大哥儿身上了。那情形怕人,小大哥儿虽被老头子护住,可也吓的惊了魂,如今还起不了身,只能卧床养着。”

沈理依旧面带沉重,依旧看向沈琭。

沈琭嘴里咒骂早在太爷要下跪时就停了,见沈理再次打量自己,似是什么都晓得一样,不由心中大急,跳脚道:“六郎,这真是天大冤枉!这次倭寇进城,就算别人会‘通倭’,我也不会啊!六房、八房是挂了白不假,可我们九房被祸害的也不轻。太爷受伤,还折了个门房,被掠了一个婢子!”

沈理本是扯谎,为得是恐吓九房一二,让九房太爷安分顿日子,省得这个时候九房太爷跟着裹乱。京里的钦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不管府衙那边的证据准备的如何,都比不上沈家人自己的指认。要是九房太爷不管不顾,胡说八道威胁宗房,说不得传出去就是确认沈家人确实通倭的证词。

可眼前这祖孙两个,信誓旦旦,却透着几分心虚气短。沈理与沈瑞两个,都不由自主地想到“内鬼”二字。

沈全那边已经安排人打听,难道真的是沈琭捅出来的篓子?可真要说沈琭“通倭”,他又不像是有那个胆量的;却又不像是全然无辜模样,难道是犯蠢被人骗了入局?

沈理之前信着族人,只是怀疑沈家的姻亲陷害沈家,眼下见竟是沈琭嫌疑最大,不由心中生了真火,冷着脸怒视沈琭道:“既是诬告,也就不用我跟着多操心!只希望到了公堂之上,三木之下,你也能理直气壮,千万别怂,省得冤死。《大明律》上写的清清楚楚,这等通匪之罪按照情节轻重,可判流,判绞,判斩!这次松江军民死伤两百来人,总要砍几个脑袋以泄民愤!”

沈琭听得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脸色血色褪尽,越发显得青黑蜡黄。

眼见真的有什么,沈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可不单单是“通倭”之事,还有背后藏着的“谋逆”大罪,要是沈琭这蠢货真的有把柄落在外头,可真是要命的大事。偏生这祖孙两个死鸭子嘴硬,还不肯老老实实交代。

沈理不乐意耽搁功夫,起身佯装要走,却是没有抬得动腿。原来就在他起身那一瞬间,沈琭就扑了过来,做了沈理的腿部挂件,哽咽道:“六郎,咱们可是嫡嫡亲的从堂兄弟,你可不能不拉我一把!我是真的冤,不过是一时觉得稀奇,想要瞧个热闹,不想却是滔天大祸!那个黄老七也不是东西,吃我的喝我的,如今却是接二连三的坑我!真是冤啊!”

说到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沈理恶心的不行,踢了踢腿道:“有话说话,要喊冤等明日进了衙门再喊也不迟!”

见沈理是真恼了,沈琭不敢再抱着,放下胳膊道:“好,我说,我说,我是真的冤枉哎!”

原来四月中旬,有两个福建商人到松江贩布,在松江府城赁了宅子,逗留了一段日子。其中有一人好赌,在赌场认识了黄老七,两三顿酒下来,就勾肩搭背成了朋友。那两个商人身边带了服侍起居的两个小婢,一个豆蔻之年,稚嫩可爱,一个碧玉年华,柔顺乖巧。落到黄老七少不得心里直痒痒,旁敲侧击打听两句,原来这两人是同胞姊妹,并不是大明人士,而是东洋人,追问起来路,只说是福建那边海匪抓来贩卖的。大明女子性子以贞静温顺为美,这东洋女子比大明女子更温顺三分,素来为富绅巨贾所喜,每每有人贩卖,都是供不应求,价格比江南抢手的高丽婢还高出一大截。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黄老七既能跟沈琭成为至交好友,也是色中恶鬼。见那两个商人豪爽,不是那等小气的,色胆也越来越大,对着两个商人掏心掏肺,将松江府城布市的那么隐情内幕也说的干干净净,又担心自己分量不够,拉着沈琭做这个沈家子弟做招牌,将沈家上下吹的天上有、地下无,果然引起这两位闽商的注意。

这闽商又带了精明,并没有黄老七、沈琭说什么就认定什么,而是又打发人在城里打听了一圈,知晓黄老七确实没有说谎,这沈家真的是松江第一大户,城里的铺面也有不少是沈家的,这两人才对黄老七、沈琭推心置腹起来,说了买一千匹布的事儿,希望两人为中人,介绍沈家名下的铺子,省得他们两个被糊弄,并且许诺不菲的佣金,也暗示可以让那两个小婢侍候两人。

黄老七、沈琭两个无赖,先前不过是为了骗些吃喝,有机会尝尝东洋女人的味儿则是更好,没想到天降横财,不仅有中人佣金,这一亲芳泽也在眼前,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两个闽商也不做虚言,叫两个婢子出来奉茶,眼见两个新交的朋友在姊妹之间多关注小的两眼,便打发长随到妓馆带了与姊妹两个年岁相仿的两个姐儿回来,与自家东洋小婢搭着,一大一小搭配,一国人一倭女搭配,一屋送了两个。

黄老七与沈琭自诩性情中人,先是各自回客房“品鉴”一番,随后想起对方身边佳人又惦记,交换了一回,第二日险些起不来床。

有了这番故事,几人的交情也是突飞猛进,沈琭更是拍着胸做保,将进布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琭没想到别人,直接想到被涌二太太骗回来接手买卖的沈玲身上。沈玲正打理的布坊,是三房数得上来的买卖,要不是前两年被涌二太太的兄弟胡乱管了两年,也不会到了要关张的地步。沈玲打小在铺子里长大,处事最是活络,要是自己介绍大客商给他,这其中的好处也少不了。

外加上在闽商那里留宿了几次,尝了倭女的顺意可口,沈琭也想要显摆。要是能勾得沈玲也动心,那才更好。不过区区庶子,如今官家千金娶了,儿女双全,就算沈琭见了,心中也难免带了醋意。

涌二太太见不得庶子舒坦,送了几次婢子,可沈玲却是个惧内的,不等媳妇发话,自己就打发了,一来二去,竟是引得不少族中女眷称赞。沈琭不服,既想要撕开沈玲的虚伪面皮,也想要抓了沈玲的小辫子,趁机要挟一二,说不得回扣也会丰厚几分。

可沈琭百般算计,也要沈玲真的入磬才算。不想沈玲一副海量,闽商见着,酒菜用着,却是千杯不醉;对于旁边侍酒的倭女,也是瞄也不瞄一眼,只天南地北的聊买卖话。

沈琭没有抓到沈玲的小辫子心有不甘,可因闽商与沈玲谈成了买卖,且买卖数量由一千匹布升为两千匹,沈琭里里外外落下二百来两银子,亦是心满意足。唯一可惜的是,那两个闽商不肯将倭女送人,只说是调理两年舍不得,等下次来松江贩布给沈琭带其他倭女来。

送走闽商,沈琭还掐着手指头算他们再来的日子,刚到手的二百两银子就被黄老七骗走,还被糊弄着做了借银子的保人,自己又添补进去一百两银子。没等到沈琭找到人,就有了倭寇进城的事。

他哪里会想到这祸害了半个松江府城的倭乱会关系到自己什么事,可等听到消息,知晓沈玲因卖布之事背了“通倭”嫌隙,沈琭就傻了眼。这四十来天,他没有一日睡得踏实,总是从噩梦里醒来,一会儿担心沈玲攀咬到自己身上,一会儿又担心自己之前与两个闽商的往来交好落到旁人眼中,竟然是夜夜不得安枕。只有拉着妾侍婢女胡天黑地的鬼混时,他才能不想这些,安生个一时半刻……

(本章完)

485.第484章 抽丝剥茧(五)

第484章 抽丝剥茧(五)

沈琭不过一无赖,素无担当,心中既存了事,在家里就显了出来。九房太爷向来宝贝这个孙子,看在眼中,放心不下,稍一探问,就给问了出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九房太爷还没糊涂,自是想明白这其中有不对劲之处,自己的孙子上了套,这件事要是不翻出来还好,要是翻出来,那“通倭”的罪名就落到孙子头上。

越是心虚,老爷子越是咋呼的厉害,他才会不依不饶的闹腾宗房,恨不得沈珺、沈琦、沈玲头上的罪名早日敲定。幕后之人见有了替死鬼,就不会再攀扯到自己孙子头上。至于这三人有了罪名,会不会牵连到族人与自家,九房太爷是顾不得了。不过是丢些名声,九房这些年名声也没有好过,还不至于是灭族之罪。况且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三人是“诛九族”之罪,外九房与他们早出五服,抄家问斩也是问罪的这几个房头自己那支,六、七、八、九这几房都是出了服的。

如今被沈理揭破,九房太爷倒不怕沈理“胳膊肘向外”而是担心旁边的沈瑞。沈瑞出身四房,出继二房,与宗房有旧,到他这一辈与四房、二房之外的其他房头也是出了服的,可是两房的长辈与宗房、三房依旧是五服堂亲。因此,九房太爷生怕沈瑞出去告密,待沈琭说完,便斜着眼睛看沈瑞,对沈理道:“老头子独有这一个命根子,要是琭哥儿有事,老头子也活不了了,况且他这糊涂孩子,不过是上了人的当,跟着吃喝两顿,早就晓得错了。既是三房的沈玲已经担了这事儿,就莫要节外生枝,毕竟当初做买卖得实惠的他,如今罪名在他身上也不算冤枉!”

沈理怒极而笑,要不是他随口说出一个“黄老七:做诈,这祖孙两个还将此事瞒的死死的。论起缘由来,沈玲才是受了无妄之灾。府衙里传来的消息,沈玲明显是刑讯过的,却没有将沈琭招出来,否则的话沈琭早进去了。

同沈琭的庸碌无能相比,沈玲则是沈家玉字辈的明白人之一,十来岁在铺子里历练,后又在京城独当一面,而后跟在沈洲身边操持庶务。明明有沈琭在里面牵线,沈玲口供中却将两个布商当普通客户,隐下沈琭的事,当是察觉这其中蹊跷与知府对沈家态度的不善。他当是明白,他自己能咬住牙,换做沈琭进来,一顿板子下来,说不得什么口供都有了。

沈瑞心中,自然亲近的也是沈玲,如今懒的去打理九房太爷眉眼官司,就是在心中为沈玲不平。

沈洲为人处世略有瑕疵,这几年要不是有幕僚跟这儿,族侄侍奉,也不会这样消停度日。因此对于沈玲与沈玲的辛苦,二房上下都领情。只是世人最重孝道,只要沈涌夫妇在世,想要折腾沈玲这个庶子,二房也没有立场阻拦。

论起来,沈玲这名义上有爹娘的,还不如沈琳这个没爹没娘的来的方便,一个分家文书写出来,以后沈琭想要要挟兄弟也不成。不过三房想要高声使唤也要看二房应不应,沈玲的媳妇与监生功名可都是二房给的,三房可是一个大子儿也没花。该花钱的时候推出来,不花钱的想要享受现成的,就要看二房应不应。

沈瑞想到这里,有了计较。眼见沈瑞面色不善,毫无亲近恭敬之色,九房太爷没底,道:“瑞哥儿,你还小,就不要参合这些事了,论起来哪一房当年没有受过你娘恩惠,过后又是怎么对你?”

沈瑞挑了挑嘴角道:“太爷是说当年想到诸房勾结贺二老爷侵吞家母遗产之事?虽说过去有七、八年,可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似乎同九房也有些干系!”

九房太爷一噎,厚着面子道:“还有这回事?老头子记不得了,当年的事情都是误会,都是姓贺的见不得沈家好,就让他过去吧。反正你是这次回来是客,跟在你六哥身边认认族兄弟,往后也能有个照应。如今可不比以往,二房大老爷去了,你那异母哥哥又中了状元,往后族里肯定亲近他的多余亲近你的,你也上点心儿。他抢了你嫡子身份,又得了你娘留着的嫁妆,可是未必就会念你的好,要不然也不能有‘生米恩斗米仇’这句话!”

如此推心置腹,竟似慈爱长辈。

沈瑞虽满心不耐烦,可在沈理面前,却不好太出格,站着听了,不冷不热只道费心。

九房太爷又一次以辈分取胜,摸着胡子,面上忍不住带了得意,不过见始终不言不语的沈理,心里到底不踏实,忙将那几分得意收揽去。

沈理只盯着沈琭,眼中已经带了厉色。

沈琭被盯着瑟瑟发抖,忍不住倾往九房太爷方向。

九房太爷“咳”了两声,沈理冷笑道:“想要脱罪,做梦!数十条士绅百姓性命,上百被劫掠女子,岂是说结案就结案的?如今已通天,就不是松江一地之事,钦差马上就要下来,赵忠显自己的脑袋都要保不住,可不是死咬住沈家不放?虽不知沈玲作何现下还没有招出沈琭,可谁晓得会坚持几日?等到钦差下来,赵显忠刑讯没了顾忌,别说沈玲,就是沈珺、沈琦两个都会问什么是什么?”

沈琭本就担心这个,听了这话,已经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就是九房太爷脸色也青白。

九房太爷不敢再耍什么心眼,咬牙道:“六郎,刚你也听了前因后果,琭哥儿是真的冤枉啊!”

沈理垂下眼帘道:“我知道不知道有什么用?要看知府愿不愿意知道,钦差大人愿意不愿意知道!”

沈琭已经是“呜呜”哭出声来,九房太爷看着孙子,脸上变幻莫测。

沈瑞看了沈理一眼,有些好奇。

这个时候是不好放任沈琭在外头,否则只要官府那边查到沈琭头上,以沈琭这般胆小无能模样,熬不住刑讯乱招供,沈家就被动了。可这样吓唬九房太爷,有用吗?

换做心狠手辣的人,这个时候就应该让沈琭“被意外死”,才能真正绝了后患。不过沈理并不是那样的人,如今啰嗦了这么多,吓唬沈琭算什么解决法子?

九房太爷到底活了七八十年,此时似也有了决断,对沈琭道:“去收拾收拾,去……”说到这里,看着沈理、沈瑞一眼,咬牙道:“去广州找沈涌,让他安排船去琼州府。”

沈琭抬着头,鼻涕眼泪一把,还有些懵,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叫苦道:“太爷,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怎么能待人?”

九房太爷冷哼道:“你沾上这滔天祸事,还想要去享福不成?”

沈琭还要再说,九房太爷给他使眼色,口中道:“现在还不走,打算等知府衙役上门吗?”

沈琭看到九房太爷的眉眼官司,立时转了话头:“孙儿听太爷的,总不能连累了太爷与族里。”

沈理该说的说了,不愿继续看这祖孙两个做戏,带着沈瑞告辞离开。

*

出了九房,沈瑞疑惑道:“六哥真的放任他离开?”

沈理低声道:“瑞哥儿说说,要是真有人暗中针对沈氏一族,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沈瑞回头看了九房大门一眼,道:“之前既故布疑阵,现在还没有捅出来,应该是在等在机会。六哥回乡,怕也落在对方算计中。”

沈理点头,示意沈瑞继续。

沈瑞想了想道:“三木之下,得到的口供可为证物;没等上堂,意外身亡,似也能作为旁证。”加上正好沈理在松江,说不得连带着给沈理一个“杀人灭口”的罪名。…

沈理面色如常,语气是满是冰寒:“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高人在背后算计沈家!”

*

九房正房,沈琭早已擦干净脸,满口抱怨道:“这沈理也太不近人情,太爷与我都开口求他,是没一句准话。我就不信,他一个状元公,又是阁老的女婿,真要有心护着我一回,赵显忠就真的敢叫人拘了我?”

九房太爷皱眉道:“他敢应,你就敢信?我是看出来,这小子是恨着咱们这一房。这些年,哪个房头没叫人上京过,只有九房被他们拒之门外。这次要不是事情牵扯的大,连带着族人都不得安生,沈理才会心有顾忌,要不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他!”

爷孙儿两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意思。

沈琭忙问道:“方才太爷说让我去琼州府是骗沈理他们的吧?”

九房太爷点头道:“既关系到你性命之事,多周密都是应当的,怎么会让外人晓得?广州是有族人在不假,可官府真要使人追铺,那边也跑不了。你往山东去,朝廷虽海禁,可那离朝鲜近,有私船下海。你去了那边,就找个房子赁下,等我的消息。要是有转机,我会打发人过去送信;要是危险,我就按兵不动,省得让人顺藤摸瓜找到你。既是钦差下来,这案子就拖不长,你在那边等半年,要是一直没有收到信就走门路出海,不要吝惜银钱……”

沈琭哭丧着脸道:“太爷,家里还哪有什么银钱?”

他本就不善经营,九房又是沈家诸房中家底最薄的,不过有两个小庄、一个收租的铺子,勉强生计罢了。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成为市井帮闲,绑着商人跑腿找门路,为的不过是那些谢银。前几个月虽从闽商那里得了二百来两银子,可随后就被黄老七骗了去,又代黄老七还了一百两银子的担保,荷包早就空了,要不然也不会只在家里胡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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