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弱者为魔

半空中,李正、夏侯馥、洪无禁三方对峙。

洪无禁当然知道夏侯馥为何而来。

同在燕北江湖立足,夏侯馥这位燕北江湖老牌世家夏侯家的当代扛鼎人的底细,洪无禁一清二楚。

包括夏侯馥御字小团体老四的身份。

就算是不知道,夏侯馥背上那四杆上书“北平”二字的玄色靠旗,业已道明她的来意。

只是夏侯馥一现身,便直接对他发起攻击。

令他拿不准,夏侯馥到底是冲他一人儿来的,还是冲他和李魔两人来的。

这可是天壤之别……

夏侯馥和李正当然是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为何在此。

但天魔宫与北平盟的关系,乃是秘密。

眼下时局这么乱,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是以二人只是对视了一眼,而后便同时移开了目光,假装第一次见面……

不过洪无禁倒也没有嘀咕太久。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一彪身穿银色劲装的人马,至东方的山林之中冲出,为首之人,手提着两杆大铁戟咆哮道:“无生魔教,勾结朝廷鹰犬,暗害江湖同道,人人得而诛之,弟兄们,随我踏平无生魔教……”

半空中的洪无禁闻言,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若是换个地点,你夏侯家说我无生宫是魔教,也就罢了!

反正我无生宫的确也没干什么好事儿……

但这会儿你他娘当着天魔宫的面儿,说我无生宫是魔教?

人家都把“魔”字儿打到旗号上了,你他娘的是睁眼瞎吗?

欺善怕恶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看不起谁呢?

不只是洪无禁。

连李正听到夏侯家那人的爆喝声,都不由得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旁人当着他、当着他天魔宫的那些恶棍,呵斥他人为魔教的局面!

他突然觉悟,所谓正魔,其实不过只是强者嘴皮子一翻的事情。

只要够强。

说谁黑,你就是黑,白也是黑。

说你白,你就是白,黑也是白!

指鹿为马,都只是等闲!

李正回想自己浑浑噩噩的这些年。

从天极草原这一头,杀到另一头。

再从天极草原,杀回大离。

杀得人头滚滚,血气冲天。

杀得满身罪孽,永不翻身。

可再满打满算,撑死了也就十来万人……

再看看霍青。

再看看李钰山。

一个以玄北州为筹码与朝廷对赌。

一个以西凉州为基业撤旗子造反。

他们祸害的人命,何止百万……

可世人皆谓其为枭雄。

何曾有人视其为魔?

果真是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杀得百万人,即为雄中雄……

李正心有所悟,周身黑气陡然激荡,窜起数十丈之高,如烈火烹油,一发不可收拾!

夏侯馥与洪无禁见状,具是大惊。

一个暗道这厮现在出状况,岂不是要放跑了洪无禁这厮?

另一个暗道这厮若是再功力大进,岂不是要必死无疑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水蓝色的遁光,自东方电射而来。

人还未知,大笑声已震荡山林:“哈哈哈,四妹稳住,你五哥来了!”

夏侯馥心下一松,下一秒便一挥手中长剑,气势如虹的杀向洪无禁。

然而洪无禁的反应却也是极快,竟先一步转身便逃,连一句撤退都没有扔下。

显然下方那两三万无生宫甲士,在他眼中压根就无足轻重……

“逃,快点逃!”

“你今日若能不死,白大爷把头颅与你盛酒喝!”

白翻云讥讽的声音传进洪无禁的耳中。

洪无禁竟是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只顾着拼命催动真元,带起一连串气爆声,疯狂的向着南方逃去。

以白翻云二品的实力。

他今日保住一条性命的机会,的确是比摇骰子连开一百把大的几率还要小……

可他能怎么办?

命只有一条!

总不能保不住就不保吧?

总得试试……

夏侯馥鼓足了真元追在洪无禁身后,心头烦得不行,暗道老五这家伙,都一把岁数了,办事儿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以他的实力,要是能像她一样稳重,偷偷摸摸的潜过来爆起一击,这洪无禁就算是再长出俩翅膀,也得命陨当场,还用得着这么死命的追赶吗?

果然。

男人无论多大岁数,只要还未成家,都是幼稚鬼!

三道遁光,追赶着向南方掠去,几个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底下的两三万无生宫甲士见自家大佬都逃命了,稳扎稳打的气势迅速滑落,不一会儿就被杀至的夏侯家武士与气势大阵的天魔宫群魔给联手破了阵形。

再加上东方天际传来的滚滚千军万马过境之声……东胜巨鲸帮的人马,杀至了!

若不出意外,在燕西北传承了二百多年的无生宫,覆灭即在今朝!

适时。

李正从顿悟之中醒来,二三十层楼那么高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练、缩小。

于他身后凝结成一座恢弘的灰白骷髅王座。

骷髅王座上的李正,脸色越发苍白了,一头黑发却殷红似血,眉心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黑焰,仿佛活的一般,不停波动着。

李正还是那个李正。

散发的气势,也依然是三品二境的。

他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不复阴鸷。

旁人见到他,再也不会第一眼,就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大雪前铅云压城的天空。

他的气势,变得妖异,变得霸道!

坐在恢弘的骷髅王座上,就如同他的身量也有数丈高一般!

虽再不似以前那般恐怖压抑,令人望而窒息。

如也令人望之胆寒,等闲人几乎难以鼓起勇气看他第二眼!

他的飞天意,再进一步了。

从魔头李正。

进化成了魔王李正。

他倚坐在骷髅王座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山林间溃败的无生军,淡淡的说道:“弃兵跪地者,活!顽抗到底者,死!”

一语落,山呼海啸般的威压从天而降。

无生军还未来得及反应。

天魔宫群魔,已经跪成一地,瑟瑟发抖,连手中刀剑都抓不稳。

众无生军甲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刀枪,匍匐在地。

下一刻,众多无生军甲士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

顽抗到底的无生宫死忠,竟不过数百人。

不需要李正开口,已有大批黑袍的天魔宫群魔冲上去,乱刀砍死这些没脑子的蠢货,教那些已经匍匐在地的无生宫甲士看看,死字儿怎么写。

待山林见再无一个站立的无生宫的甲士之后,李正才轻声道:“十八重狱主何在!”

“属下在!”

声嘶力竭的高呼声中,一道又一道人影跳上树梢,跪在树冠之上,向骷髅王座上的李正行大礼。

“收拢降卒,整军,两刻钟后,兵发燕北州,铲平燕北无生宫余孽!”

李正淡漠的一句一顿道:“我要世上再无燕北无生宫!”

(本章完)

第754章 路在何方

紧赶慢赶。

张楚终于在立冬后的第一场雪前,回到了太平关。

尽管无人组织给大军接风,依然有许多太平关百姓自发到关外迎接。

没什么锣鼓与鞭炮。

只有一碗碗卖相不怎么好,却带着父老们体温的鸡蛋面。

至今,仍有许多人不明白,张楚这次是为了什么领兵北上……

但这不重要。

对错。

胜负。

都不重要。

能平平安安的归来。

吃上这碗面。

才重要。

对于张楚,太平关的老百姓们总有一种对待子侄般的宽容和包容。

虽然张楚今岁已是三十有一,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张楚也吃了一碗面。

骡子他老娘摸着黑,亲手擀的鸡蛋面。

老人家在知秋和李幼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青骢马前,双手捧着用画布棉袄包裹的面碗,颤颤巍巍的踮起脚尖,递给张楚。

然而她踮起脚尖,伸直了双手,都不及马背高……

张楚心酸的强笑着,弯下身子双手老人家的手里接过面碗。

他是不能下马的。

按照规矩,他必须得骑着马,跨过关门。

才算是回家了……

面已经坨了,冷得冻牙。

张楚却觉得这是天下间最后好吃的食物。

他大口大口的吃。

老人家很多年前双眼就只能看见微弱的光亮了,大白天出门都需要人搀扶着。

她看不见,却能听见张楚吃面发出的呼噜声,心疼的抹了一把眼泪儿,摸索着拽着张楚的大腿,“楚儿哟,真是苦了你了……”

久远的称呼,令张楚鼻腔一酸,泪如雨下。

人年轻的时候,心都跟石头一样硬,父母的唠叨和眼泪按不住出人头地的志向,刀子砍在身上都不知道疼的,满脑子都是怎么砍回去。

年长后,心就慢慢柔软下来,开始经不住风霜雨雪,见不得悲欢离合,慢慢变得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变成曾经最厌烦的父母的样子。

这或许是传承。

亦或许是轮回。

……

如果可以,张楚很想给自己放个大假,睡上三天三夜……

但他知道,眼下,不是摸鱼的时候。

于是他将红花部交给大刘带回,将犒赏三军的事情安排下去,然后连家都没回,便径直回了总坛旭日殿。

他前脚迈入旭日殿。

骡子后脚就跟了进来。

带着这些时日风云楼积压的重要情报。

张楚大致翻看了一遍。

面色渐沉……

局势,恶化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征北军与镇北军战于平狼县以北。

二十万西凉天倾军取道武曲县,挥师北上,最迟明日,便会与尚且溃败的镇北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若是在今夜之前,征北军还不能彻底击溃镇北军,回师迎战天倾军……

朝廷,必败无疑!

纵观大局,此次他领军北上,虽说打乱了霍青的布局,一定影响了燕西北三州大势的走势。

但大势席卷之下,还是冲淡了他那点影响……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天魔宫鲸吞无生宫,席卷燕北江湖,反攻西凉州。

若是操作得好,或许可以行围魏救赵之举,倒逼天倾军,解救征北军。

只要征北军的主力一日不失,燕西北的局势,就一日不能尘埃落定……

这肯定有难度。

天倾军并未倾巢出动,只出动了二十万人马。

西凉天倾军本部,尚留有二十万人马。

纵然他北平盟与天魔宫合兵一处,想要击败天倾军本部那二十万人马,亦非易事。

当然,这并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张楚至今都还没想好,北平盟在这场席卷九州的风波中,到底要站在什么位置。

他不可能站霍青和李钰山之流赢。

可要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帮着朝廷打霍青和李钰山,他同样不甘心。

霍青和李钰山都是烂人。

但朝廷这些年的做法,也未必是什么善人。

可朝廷和霍青、李钰山都不站。

总不能……

总不能,他北平盟也拉起杆子造反,自成一派吧?

殿上,张楚眉头紧锁。

殿下,骡子也是一筹莫展。

局势已经明晰。

事到如今,入不入局,已经由不得他们北平盟做主。

北平盟入局。

朝廷和霍青之流,不会让他们好过。

北平盟不入局。

朝廷和霍青之流,也容不得他北平盟作壁上观。

说到底。

入不入局,并不是北平盟的态度决定的。

而是由北平盟的实力决定的。

张楚总不能为了不遭朝廷和霍青之流算计利用,就自废武功,解散北平盟吧?

解散北平盟,他或许是好过了。

凭他的实力和人脉,若只想独善其身,无论是朝廷,还是霍青、李钰山之流,都不大可能再来招惹他。

但太平关怎么办?

北平盟这么多弟兄怎么办?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莫过于此……

……

半响,张楚突然想起来,今日回来,既未看到梁源长,也未看到第二胜天口中来帮他坐镇太平关的白翻云和夏侯馥。

不由的开口问道:“梁副盟主呢?”

骡子回道:“两个时辰前,赶赴燕北州了。”

“两个时辰前?”

张楚苦笑着摇头:“生怕打个招呼,难道我还能拦着他不让他去不成?”

殿下的骡子闻言,只是笑。

梁源长去燕北州做什么。

他二人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无外乎是担忧李正屠戮过甚,鸡犬不留。

得知他们已经到太平关外了,就火急火燎的赶着去从李正的屠刀下抢人……

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复杂。

梁源长是个恶人没错。

但论及重情重义,有多少誉满江湖的正道名宿,及得上他?

正当殿内的哥俩对视了一眼,就要继续苦思冥想北平盟的出路何在之时,突然有一个圆滚滚的物体从殿外飞了近来。

骡子见状一个激灵,想也不想的一跃而起,合身挡向那物。

他主持风云楼这么些年,不知道用炸药包、蒙汗药和生石灰之类的玩意,阴死过多少不开眼的气海大豪,潜意识里就觉得这是有人要害大哥……

但他的反应,又怎么可能有张楚这个飞天宗师快。

就见张楚一伸手,黑色的真元自他掌心之中荡开,飞进大殿的那物,就定在空中。

二人再定神一瞧:咦,哪来的死人头?

还在滴血……

适时,无良的大笑声才从殿外传来:“哈哈哈,老二,五哥送你一份大礼!”

张楚一听,就知道这是白翻云的声音。

大礼?

张楚控制着漂浮的死人头转了一圈,面朝他。

国字脸,短须,怒目圆睁,威势不小,不似寻常人……

但,还是不认识啊!

张楚心下急转,忽然灵光一闪,失声道:“卧槽,洪无禁!!!”

殿门外,第二胜天、白翻云、夏侯馥三人,飘然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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