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兔子尾巴长不了

王璁挠了挠脑袋道:“也,也没啥,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连强龙都算不上,只是一条外地来的小蛇,更压不过这里的地头蛇了。”

他道:“我们的海船刚到广州港就被扣了,人可以走,船和船上的货都没了。”

潘筠:“船都没了,你就打算一直扛着不跟我说?”

王璁道:“最后若拿不回来,我自是要求小师叔的,但我这不是还在试吗?”

潘筠:“试出来是哪条路上的人了吗?”

王璁立即撑在桌子上靠近了几分,低声道:“经我多方打探,这是广州府千户所打前锋,是都指挥使司的意思,要想把船拿回来,多半得曹指挥使或他身边的心腹开口。”

潘筠:“货呢?”

“哎呦我的小师叔,这个时候我要还想着货,那就是傻子了,船上的货肯定要进献给上头,能保住船就不错了。”

潘筠点着他的额头道:“瞧你怂的,你小师叔我是国师,在海上和倭国都那么有胆气,怎么到这里这么怂?在江南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胆小?”

王璁:“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江南是本地士绅打头,他们或者自己混官场,或是亲友在朝中,虽然嚣张霸道,却有所顾虑,而且都是文人,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所以他们卖国师面子,但岭南这块……”

王璁顿了顿,摇头道:“这里,没江南那么复杂,但更难平衡,不管是这里的民,还是这里的兵,别说国师,就是陛下,他们心里都要含三分怀疑。闹事的要是文官,亮出您的名号一定管用,因为他们怕您;但武官……他们才不管呢。”

他又不是没亮过。

潘筠在军中的威望很高,但那是在北方军和京城的禁军中,还有当时参与大同保卫战的河北、河南、山东一带的援兵,他们见过潘筠的本事,且受过她的恩惠,所以她在江南以北的军中威望极高。

在江南,她则是民间威望极高,加上曾参与过打击倭寇的战役,还带人打上倭国为百姓复仇,所以在江南和福建一带的水军中有些威望,但真正见到她本事的将士不多,多是道听途说,将士们大多将信将疑。

而在岭南,她的名字就不太管用了。

海边的千户所虽然也听过她的事,但大多当谣言来听,觉得外面将她传得神乎其神,其实是目的不纯,多半是造假。

所以当时大船被扣,王璁下意识亮出潘筠的身份时,立刻就被那群匪兵揍了一顿。

当然,他也狠狠地打回去了,打架的事没吃亏,就是本来可能只是被扣一些货当买路钱,后来是连船带货都被扣了,要不是王璁当机立断的让王小井先跑出去和知府告状,并送上一大笔银钱,只怕他们现在还关在大狱里呢。

“所以,你们刚从牢里放出来?”

“不是刚,放出来有小二十天了,您看到后院那些洗衣桶了没有,那就是我们这二十天做出来的,”王璁道:“我都看好了,广州府这片新开了很多染坊和洗衣房,染坊且不提,所谓的洗衣房,其实就是伢子走街串巷收上来各家的衣裳,再分派给下面的女工,由她们去洗衣晾晒,再把衣服还到各家赚的辛苦钱,我打算把洗衣桶卖给染坊和洗衣房。”

潘筠:“这不是抢人家的生意吗?”

“错!”王璁道:“我们蹲大狱的时候,隔壁牢房也蹲了十多个人,他们全是闯南洋的渔民,听说朝廷开海禁,所以背着行囊就回来了,结果一回来就被当做海寇给抓了。”

“他们从小长在这里,那些女工从小便学习织染,不仅会染布,也会织布,只不过如今的广州府纺织远比不上江南,所以女工们找不到事情做,才不得不走街串巷给人洗衣裳。”

王璁道:“洗衣服才能赚多少钱?她们那手艺、那能力,就去洗衣裳实在是浪费,我都打算好了,等我把这批洗衣桶卖出去,我就雇她们给我织布染布,再把她们的布料卖到南洋、甚至更远的地方去,对了,江南也可以。”

王璁说起生意来一脸兴奋,握着拳头道:“我都看过了,她们织染的布料和江南的丝绸杭布不一样,色采鲜艳,图案奇异,很有特色。”

潘筠静静地听着,见他有主意,也有规划,就不再质疑,而是问道:“你都被针对了,还敢在这里做生意?”

王璁眉飞色舞:“那有什么不敢的?我不是还要把船要回来,还要下南洋,去西洋,赚钱养山,养你和师弟师妹们吗?这点针对算得了什么?”

“我现在和韦县令做朋友,都打点好了,军政分开,有他在,即便是都指挥使司也不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他们最多暗戳戳的给我使绊子。”

“想要做好一件事千难万难,想要坏一件事却很轻易,只要其中一环稍稍出点差错就会前功尽弃,”潘筠问:“你确定能行?”

王璁咬牙切齿:“不行也得行!广州港重开,这里是距离南洋最近的港口,之后来这里的南洋商队会很多,我们不能只从泉州出港,所以这地方我一定要打通了!”

“好!”潘筠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朗声道:“我支持你。”

王璁被她一掌拍得趴在桌子上,哀嚎一声,潘筠一把扯开他的衣服,这才发现他肩膀上青肿一片,不由皱眉。

王璁连忙合上衣裳:“小师叔你可别误会,他们打的伤早好了,这是做洗衣桶时不小心弄出来的。”

潘筠哼了一声,问道:“你的洗衣桶什么时候开始卖?”

“等过段时间吧,我想选个黄辰吉日。”

“别选了,就这两天开始卖。”

“可是……”王璁顿了顿后道:“路我还没趟平呢。”

潘筠冲他微笑:“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他们都不会有空搭理你。”

话音才落,她感觉到放在门缝里的符被动了,她冷笑一声:“尤其是今天过后。”

“啊?”王璁眼珠子一转,凑近问:“小师叔,你怎么来广州府了?是不是这群兵蛮子得罪您了?”

潘筠:“不是得罪了我,是得罪了人民。”

“人民?”

“字面意思,尤其是军户人民。”

王璁瞬间心领神会,幸灾乐祸起来,看来那些人是真的要倒霉了。

哼,看他们还怎么神气!

吃过饭,一行人高兴地一边唱着歌,一边勾肩搭背的回家。

潘筠来了,大家都觉得有了靠山,就是稳重如宋大林都忍不住高兴的嚎了两嗓子。

待进了巷子,看到家门口打开,歪歪斜斜的挂了半边,众人脸色大变,拔腿就冲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衣服,不远处地上趴着几个光溜溜的人,面朝下的趴着,浑身晒得发黑,比古铜的颜色还要深,只有屁股蛋很白,王小井冲上去想把人扶过来,结果不小心抓了人家的屁股一把,滑溜溜的没抓住,屁股蛋还Q弹的弹了两下。

“啊——”趴在地上的人吓得尖叫一声,蹦起来推开王小井就往墙上窜。

王小井被一吓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潘筠瞪圆了眼睛,下一刻眼前一黑,被王璁死死地捂住。

“还愣着干嘛,看看剩下的人是死是活,赶紧给他们披上衣服。”

根本不用他们上前,在第一个人尖叫着窜上墙头后,其他人也跟着蹦了起来,捂住自己的下体,哇哇大叫着一边撞开人,一边往外冲。

有的人从倒塌的大门往外冲,有的则是窜到墙上往下蹦。

“哇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鬼打墙消失了,快跑啊——”

五个人捂着前面,或是一手捂前面,一手捂后面,哇哇大叫着跑了。

伙计们立刻追出去,扒拉着门和墙壁目不忍视的看着他们一路跑出巷子,跑到大街上……

大街上一片尖叫怒骂,嘈杂声直冲天际。

伙计们面面相觑,对视许久,最后捧腹大笑起来。

宋大林笑过想起什么,率先往后院跑去。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往后院冲。

王璁直到光屁股的五人都跑没影才松一口气,放下捂潘筠眼睛的手。

他并不担心后院的洗衣桶,小师叔把潘小黑留下来不就是为了看家吗?

看那五人的样子,那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啊。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小黑呢?”

潘小黑正蹲在后院的屋檐上呢,见宋大林他们冲进来,就咻咻两声踩着屋顶一路顺滑的跑到前院,它蹲在屋檐上,冲底下的俩人“喵”了一声。

见俩人抬头看来,它就骄傲的坐直身体,眼眸低垂,居高临下地注视俩人。

潘筠冲它笑着招手:“下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潘小黑“喵”了一声,屈尊降贵地朝她蹦下去。

潘筠一把接住,将人抱在怀里揉了揉,这才带着它进客厅,拿出他们打包的美食:“鱼是专门给你做的,清蒸、少油少盐,正合你的口味。”

潘小黑跳到桌子上,挨个品尝了一遍,微微颔首,口吐人言:“还算不错。”

潘筠知道它得夸,下次才能指使它做事,于是接下来就对它大夸特夸。

夸得整只猫都快要飘起来了。

王璁本来也有很多夸奖的话,但这会儿没忍住打了一个抖,觉得肉麻得不行。

潘小黑就斜睇他一眼,潘筠也道:“还愣着干嘛,去打扫院子啊。”

王璁:“行,小师叔,您伺候小黑用饭吧。”

说完不等潘筠出手,他麻溜的跑了。

他们把院子收拾好,还拿出工具把门口修好,跑走的五人没敢回来找他们算账,甚至之前盯着他们的岗哨也悄无声息的撤了。

很快,城中就有传言,说他们住的这个院子有鬼,还是个女色鬼,专门扒拉男人衣服裤子。

王璁他们之所以能在院子里住着安然无恙,是因为他们全是男人,而且几十个男人,可以轮流满足女色鬼,这才没出事。

房东吓得当天下午晚上就找上门来:“这房子在租给你们之前可从没闹过鬼,我没骗你们的……”

王璁表示这院子没闹鬼,那五人是贼,做贼心虚,所以才编造谎言吓人。

王璁见房东脸色发白,将信将疑的样子,就好心提议道:“你要是不相信自己的房子,不如留下来住一个晚上?”

“不不不,”房东连忙摇手拒绝,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这房子是租给你们才闹鬼的,我之后怕是很难再往外租了,你,你们租满两个月后我怎么办?”

王璁挑眉,试探道:“那我们买下来?”

房东一口应下,还道:“我可以便宜一些。”

王璁就一派和气的问:“房东开价多少?”

俩人你来我往的谈了近半个时辰,最后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成交了。

宋大林他们围观了全场,就这么愣愣地坐在边上看。

和房东约好明天去县衙过户交钱,王璁把人送到门外,一转头,大家伙就眼巴巴的看着王璁:“东家,小师叔是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够买房子吗?”

他们并不知道王璁身上还有不少钱,以为钱都被拿去打点知府和县衙,把他们捞出来,现在用的是王璁当东西的钱。

王璁道:“请把吗字去掉,兄弟们,我们的船就快要回来了,货也会回来,等我们把洗衣桶卖了,把织染坊开起来,我们就出海去!”

众人欢呼一声。

“我还是喜欢出海,虽说出海辛苦,但是跟海寇斗,跟天斗,爽得很,一回来却要跟官斗,赢了是谋逆,输了没命,一点意思也没有。”

“是,我也不喜欢广州府,东家,要不我们以后还是直奔泉州吧,虽然泉州去往南洋远了一点,但我们能吃苦!”

“能吃苦就要吃苦呀,”王璁道:“朝廷开广州港就是方便我们这些下南洋的商人,也能提振当地的经济,让普通老百姓也能受开海之利,不必担心那些贪官污吏,他们兔子尾巴长不了,很快就全被割了,到时候,这片天会和泉州一样,是朗朗晴天。”

“真的?”

王璁肯定的点头:“真的!”(本章完)

第1009章

潘筠正在为这片朗朗晴空努力,安辰他们找可以合作的军户去了,薛韶则要从正面战场出击,将曹荣一干人等绳之于法。

不过,薛韶接了军户的状纸之后,都指挥使司虽然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却还算配合他的调查,没有让薛韶抓到把柄。

当然,给薛韶查的东西短时间内也找不出问题来。

问为什么军户们日子过得这么差?

问就是因为国家在打仗,朝廷要征税,又恰逢遭遇天灾,所以日子过得不好。

这可不是都指挥使司的锅,而是朝廷的锅,详细一点,就是王振和先帝的锅。

反正王振死了,事情可以都推到王振头上。

麓川之战,王振要强征广东的军户过去驰援,要广东的军户负担更多的粮草……

反正都是奸宦王振的错。

曹荣还亲自见了薛韶一面,看过状纸之后一脸痛悔,表示这是他的失职。

好在王振已死,麓川之战也结束了,广东军民有了喘息之机,他表示,他一定会管理好军户,帮助他们两年内恢复元气,请皇帝和朝廷再给他一点时间。

潘筠不知道薛韶怎么想的,反正潘筠听了喜金的转述,转身就去把曹荣的三个库房搬空了一个,又摸进他的卧室,不仅把里面的贵重物品都装走,还打开了好几个暗格,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曹荣天黑后归家,推开卧房门一看,整个曹府风云变色。

薛韶和潘筠坐在布政使司的屋顶上,看着曹府灯火通明,士兵进进出出,一脸惊慌,就不由扭头看她。

潘筠一脸无辜:“这可不怪我,王振现在是死无对证,你的案情没进展,我就只能让他动起来。”

她指着热闹的曹府道:“你看,现在不就动起来了吗?”

薛韶:“动太过了,你从他卧房里搜出来什么东西?”

潘筠就把东西交给他,有账册,有信件,但更多的是银票、地契和房契,包括但不限于京城、保定、广东各地,甚至在江南还有五个庄子,每个庄子都不少于五百亩。

潘筠当时看着无限心动,但想到地契这东西,到了一定地位,丢了是可以很快补办的,她就歇了私吞的想法。

薛韶看得眉头紧皱。

潘筠道:“东西给了你,用得上你就用,暂时用不上就封起来,等你们的人去抄家,为了坐实他的罪名,我可以再塞回去,让你们光明正大的抄出来。”

薛韶心中一动:“倒是个好办法。”

潘筠低头看了一眼,起身就消失,只留下一句话:“我继续去给他找事了,你快一点,潮州府还等着我们呢。”

潘筠消失,焦同也走到了屋檐下,他努力仰着头去看屋顶上的薛韶,皱眉:“闻韶,你在屋顶上干嘛?”

薛韶:“看风景。”

“看什么风景?快下来,我有事问你。”

薛韶往东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这上面能看到很美的风景。”

焦同就让人抬来梯子,爬上屋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半晌无言。

薛韶偏还追问道:“焦世伯,上面风景如何?”

焦同眉头紧皱:“你做了什么?惹得曹府如此大动干戈?”

薛韶淡淡地道:“今日上门来告状的军户,心中悲痛、怨愤而不能泄,今晚曹指挥使不过体悟了其中万分之一的悲痛而已。”

“我想看看,军户万分之痛可以忍耐,而他曹荣感受这万分之一悲痛会如何反应,能不能继续忍耐?”

话音才落,布政使司前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巨大的嘈杂声。

焦同猛地扭头看过去。

居高临下之下,便见曹荣带一队士兵强闯进府。

府中的管家大惊失色,阻拦不得,护卫们纷纷拿着刀拦在前面,却被逼得步步后退。

焦同面色微变,回头瞪薛韶,低声质问道:“你干了什么?”

薛韶挑眉,似笑非笑:“只是去曹荣卧室逛了一圈,发现了几个暗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焦同几欲吐血,卧室是多私密的地方啊,是随便能进的吗?

还摸了人家的暗格!

是他,他也会想要杀人的。

不过……

暗格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竟让曹荣失态到带兵闯进布政使司后院。

焦同心思电转,他没有犹豫,也不会犹豫,下意识地要保住薛韶。

等焦同意识到这点,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看向薛韶:“你是不是早算好了,我一定会保你?”

薛韶:“焦世伯,我是巡察御史,代天子巡视,杀我,等同谋逆。或许您会权衡利弊,但您一定忠君爱国,不会让乱臣贼子奸计得逞的。”

焦同闻言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转身踩着梯子下屋顶,气呼呼的往前院去,只给薛韶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话:“你老实待着!”

薛韶当然老实,他一点冒险去前院的想法也没有,除非曹荣真的敢造反,在布政使司里伤害焦同。

不过,他相信曹荣不会。

都说武将粗心,其实这是一种偏见。

做武将能够做到封疆大吏的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长久的胜仗,从来不是光靠武功和勇猛就可以达到的,势必需要智慧和心计。

薛韶拢手站在屋顶,看着焦同拦住要往里硬闯的曹荣,看着曹荣暴跳如雷却没办法冲进来抓他……

直到曹荣忿怒的转身离开,薛韶才蹦下屋顶。

喜金喜滋滋的跑上来:“少爷,你饿了吗?要吃宵夜吗?”

薛韶瞥了他一眼后道:“下次再不经过我的同意和她胡说八道,我就不带你出门了。”

喜金用手在嘴巴上一抹道:“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有了潘筠从暗格里找出来的东西,薛韶的案件进展飞速。

他等曹荣冷静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让人上门去通知他上知府衙门来听审。

曹荣称病不出。

薛韶一听,就问安辰:“昨晚上曹府出来的人都抓到了吗?”

安辰:“一个不落,他们,和他们身上的信,全都没有出城。”

薛韶:“鸽子呢?”

“国师全射了,信在我这里,鸽子全煲了。”安辰顿了顿还问:“煲的粥,很香,您要尝尝吗?”

薛韶还真有点馋了,想了想后点头:“中午吧。”

反正鸽子多,煲了一大锅粥,安辰就替潘筠答应了。

薛韶道:“选一个放了,让他回去报信,你去和宋知府要人,照着名单去请人回来受审。”

安辰接过名单。

薛韶道:“记住,是受审,所以要是请不回来,就押回来。”

他似笑非笑的掀起眼眸:“安大人,到你实现你来这里的作用了。”

安辰一脸正色:“我们锦衣卫做事,大人放心。”

安辰揣上名单就离开。

他先到牢里选出要放的人,将人丢给狱卒,让他们过了午时再放人,然后就招呼上四个兄弟,带上宋浩给的一批人手去请人。

自然不是都顺利,好在锦衣卫武功高,心够狠,靠山也大,所以把其中两个人打个半死拖了回去,一个打成轻伤押回去,还有两个,在见到被押在车里的三个人的惨状后,果断做了俊杰,老实跟着安辰到知府衙门听审。

等他把所有人押回知府衙门时,不多不少,正好是午时,狱卒将人放走。

那人脚步不停,直奔曹府报信,他跑到大街上时,押送五个人犯的马车正好进知府衙门。

薛韶看了眼重伤的俩人,抬抬手,让人把仵作找来给他们治疗。

至于轻伤的那一个,直接和另外俩人被押着跪下。

三人皆是武官,被押着跪下,很不服气的挣扎起来,只单膝着地,另一条腿说什么也不肯放下。

三人对薛韶怒目而视:“薛韶,我们与你同为朝廷命官,你敢压我们下跪!”

大明并不流行跪礼,除了很正式的场合面见皇帝时,或是有求于皇帝的时候,否则一般君臣见礼也多是揖礼。

薛韶也并不想折辱人,对压着三人的衙役抬抬手。

衙役就放松了手,三人猛地起身,挣脱衙役的手,怒视而立。

薛韶手指轻点桌面:“昨天晚上曹府的动静那么大,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为何请你们过来了吧?”

三人眼中都闪过迷茫。

薛韶见了挑眉:“怎么,难道曹指挥使没告诉你们吗?”

与此同时,曹荣从逃回来的信使那里知道了他们被抓,信件被截留的消息。

曹荣气得拍碎了一张桌子,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

他疼得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飞鸽传书呢?可送出去了?”

立即有护卫去查,过了近两刻钟,管家才一脸冷汗的拿着几根鸟毛进来禀报:“老爷,在宅子附近发现了这个,那,那些信鸽只怕凶多吉少。”

曹荣气得攥紧了拳头:“看来,薛韶还真是早有准备,这是直冲我而来呢。”

幕僚忍不住问:“东家莫非得罪过他?”

“他一个江南巡察御史,我乃广东都指挥使,我上哪儿得罪他?”曹荣气呼呼道:“我看,就是那群文官想要对我们武将开刀,定是因为亲征之后新帝有意发展军队,惹了他们的眼。”

“哼,不敢对北方军下手,也不敢朝江南,西南出手,矛头就对准岭南,这是打量我是软柿子呢!”

幕僚却直觉不对:“若是如此,他速度也太快了些,而且,精准狠,竟然一点也不手软,不像是想通过东家对付京中武勋,倒像是想要速战速决,以免扩大影响。”

幕僚皱紧了眉头,欲言又止。

曹荣催促道:“有话便直说。”

幕僚道:“若东家不曾得罪他,那就是为公,想来想去,便只可能是底下将官压迫军户太过,这是引起御史之怒,所以……”

曹荣猛地转身,狼一样的盯视他:“你是说,是我逼的了?”

幕僚连忙低头道:“某的意思是,是下面的人行事太过,欺瞒了东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八度:“东家,薛韶这人软硬不吃,在朝中名声极好,本就得新帝看重,加之薛瑄在朝中得以重用,又有国师这个朋友在皇帝身边,与他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

“可你不是说,他不吃软吗?”

“不吃软,但顾念大局,”幕僚低声道:“东家,您该考虑壮士断腕了。”

曹荣半晌不说话,许久后沉声道:“东西是从我卧室的暗格里取走的,除了一库房的财宝,我还损失了其他东西,壮士断腕未必有用,我看不如斩草除根。”

曹荣以掌做刀,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后道:“人死了,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不可,”幕僚急声道:“东家,他身边有锦衣卫,而且他能悄无声息的搬空一个库房,人手必定不少,谁知会不会有漏网之鱼?他们要是带走只言片纸,谋刺御史,等同于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当然,真的谋逆了,真正诛九族的也少,但诛三族是基本操守。

曹荣子孙三代都别想活。

曹荣脸色铁青。

幕僚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不要冲动,带他们走进万劫不复。

过了许久,曹荣才呼出一口气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壮士断腕?”

幕僚当即面授他需要断掉的手腕。

曹荣越听越心痛,最后差点不能呼吸。

幕僚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戾气,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否接受。

反正曹荣最后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冰冰凉凉的,幕僚感觉自己成了一具尸体。

曹荣走了许久他身体才回暖。

他缓缓坐到椅子上沉思,许久后还是基于对曹荣的了解,起身悄悄从后院离开,去了隔了一条巷子,找到妻子,让她收拾行李,即刻带着家小离开。

“一步不要停,立即去投奔你大姐,不要回乡,也不要回你娘家。”

妻子:“怎么这么突然?”

“不要问这么多,快走。”

妻子担忧的问他:“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走,我后去追你们,最快五天,最慢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是还没去找你们,你就带着孩子们换个地方住,不要告诉我,也不要告诉别人你要去的地方,临时找,一定是陌生之地,给你的钱财带好。”

“相公~~”

幕僚叹息一声道:“从我第一次过年给曹荣记入府的黄金时,我就预料到今日了。天道平衡,怎么可能让一个人永远那么得意?”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而现在,他的时候到了,我也走到了末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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