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3.第978章

第978章

老鬼打量了这小伙两眼,虽说长相很是一般,但身材还算不错,在一身洋装的衬托下,倒也有些英俊的意思。“今天很晚了,明天可以么?”老鬼拍了拍那小伙的肩,就要转身跟大伙一块回去。

“对不起,老鬼先生,小安德森先生交代说,无论多晚,都要将老鬼先生接到他办公室来,他明天一早要去拜访一位重要的客人,而老鬼先生先生的意见将决定他的态度。”那小伙很礼貌地拦下了老鬼,耐心地向老鬼做出了解释。

小安德森是个工作狂,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马场被投毒后曾经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三万美元的贷款拿到手后,小安德森再次焕发出高昂斗志,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才肯罢休。为了弥补那家班出走胡家班解散留下的空缺,小安德森始终念想着再招募两三家华人马戏班加盟到环球大马戏团中来。

“安德森先生没说他要拜访的是谁吗?”老鬼随口一问,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肯定是为了招募华人马戏班的事情。

“对不起,老鬼先生,我的级别还没达到这一层次。”那小伙笑眯眯地做了回答。

老鬼点了点头,将徒弟们打发回去了。“走吧,早谈完早了事。”老鬼很不情愿参与到小安德森对马戏团的各项决策,可小安德森却总是习惯事先征求老鬼的意见,这或许仅是洋人表示尊重的一种形式,但对老鬼来说,却是颇为无奈。

小安德森的办公室在驻地的另一端,跟宿舍的方向刚好相反,从大门处走过去,要绕过半个表演场,因而仅仅两百米的直线距离却要走将近五百米的路程。

这段路,老鬼走的已经很熟了,哪儿有块石头,哪儿又有棵树,老鬼都是了然于胸。本着快去快回的想法,老鬼的脚步迈得很快,只十来步,便将那小伙甩到了身后。

小伙只得小跑几步,跟上来,再被甩开。

只几个回合,那小伙便喘上了粗气,在后面央求道:“老鬼先生,你能走慢些吗?我实在跟不上了。”

老鬼站住了,笑道:“小伙子,看上去挺结实的,怎么体力这么不堪呢?缺乏锻炼啊!”

小伙子气喘吁吁道:“老鬼先生有所不知,我在大门口等你等了一个多小时,到现在还没来及吃完饭呢!”

老鬼笑道:“小安德森是个工作狂,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不吃不喝一整天,所以啊,跟在他身边工作,要学得聪明些,最好上班前就吃得饱饱的。”

那小伙腼腆地笑了,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要冲着老鬼抱拳施礼,可就在这一刹那,两道寒光从小伙的袖管中飞出,直奔老鬼的胸膛激射而来。

老鬼反应极快,顺势向后空翻,堪堪躲过那两道寒光,脚下尚未站稳,那小伙却已经抽出腰间软剑,抖了个剑花,纠缠上来。

老鬼仓促应战,已落下风,又是赤手空拳,不敢硬接那小伙剑势,只得脚尖点地,向后连撤三步。便在这时,道路两旁的阴影处分别又有两道寒光射出。

老鬼借助后撤之势,向后侧翻闪躲开左侧寒光,并与半空中脱下身上长衫,卷向了右侧两道寒光。

“好身手!”路边阴影处传出一声尖细赞叹。声音未落,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又有四点寒光激射而至,同时,一张黑色大网悄然无息向着老鬼当头罩来。

老鬼双脚钉地,身子快速后仰,几乎平贴到了地面,同时挥出手中长衫,卷下了四点寒光,但终究没能躲的掉当头罩下的黑色大网。

此网非常霸道,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割断其网丝,而持网主人一旦得手,只需拉紧手中绳索,被罩之人绝无逃脱可能。

路边阴影处同时跃出数人,以手中兵刃逼住了网中老鬼,其中一人掏出了一块手帕,在上面撒了些药水,然后堵住了老鬼的口鼻。老鬼甚至来不及开口发问,变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不省人事。

“刘统带,干的漂亮。”刚才那尖细声再次响起,分明便是李喜儿的声音。

“属下幸得大人出手相助,否则绝不可能如此顺利。”拿出手帕堵住老鬼口鼻的便是刘统带,回应了李喜儿之后,向手下吩咐道:“装进麻袋,翻后墙按原计划分批撤离,二号藏身点集结。”

仅仅几秒钟,这帮人便将老鬼装进了麻袋,并消失在了马戏团驻地的深处。

安翟躺在被窝里等着师父回来,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能等来师父。安翟已经养成了习惯,要是睡觉前不跟师父切磋两手的话,是怎么也不可能睡着的。无奈之下,安翟只好起身穿上衣服,去敲响了大师兄的房门。

赵大新和罗猎已经入睡,被敲门声吵醒,又听到门外安翟说师父还没回来,赵大新不以为然,一边解释一边起身为安翟开了房间门。“师父不是去跟小安德森先生商谈事情了吗?可能谈得久了些,你先睡不就行了么?”

安翟不肯,央求道:“我每天睡觉前都要跟师父练两手,不然就睡不着,大师兄,求你了,带我去找找师父吧。”

罗猎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并道:“大师兄,你还是答应了瞎子吧,要不然,咱们两个也是没法睡觉的,就算你把瞎子赶出了咱们的房间,他也会呆在房间门口不住地敲门。是吧,瞎子?”

安翟嘿嘿笑着,冲罗猎竖起了大拇指。

赵大新无奈,只得妥协。

兄弟仨一路寻来,直到看见了小安德森先生的办公室,也没能看到师父的身影。夜已深,小安德森先生的办公室已经关了灯,房间门也上了锁,师父显然不在其中。

“我就说吧,让你乖乖地在房间等师父,你就不听,看,走岔了吧?白跑一趟了吧?”赵大新说是埋怨,但口吻中却没有厌烦的情绪。

罗猎疑道:“不对啊?咱们一路走来,是最近的一条道,怎么会跟师父走岔呢?”

赵大新笑道:“难不成师父这大半夜的还跟咱们玩捉迷藏啊?走吧,回去吧,说不准师父已经到了宿舍了呢。”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了老鬼遇伏的地方,安翟忽然惊道:“大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赵大新顺着安翟手指的方向忘了过去,可是,黑乎乎的,却是什么也瞧不见。

安翟紧走两步,过去弯下腰捡起了一个东西,然后回到赵大新身边,举起手中刚捡到的东西,道:“大师兄,你看。”

借着昏暗的月光,赵大新看清了安翟手中拿着的东西,不禁惊呼道:“飞针?快扔掉,可能上面淬了毒。”

安翟被下了个哆嗦,手中一根两寸长许闪烁着寒光的钢针掉在了路面的砖石上,发出了‘叮’的一声弱响。

赵大新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蹲下身,用手帕包着,将钢针捡到了手中仔细端详。

“发射这种飞针需要特制的弩簧,寻常江湖人不可能有此暗器,再说,这可是在美利坚,怎么会……”赵大新一边端详一边自语,突然间,他的神色紧张了起来:“莫非,师父遭人暗算了?”

罗猎安翟均是猛然一惊。

稍一顿,安翟带着哭腔嚷道:“一定是那五狗干的!大师兄,咱们要想办法救师父啊!”

赵大新茫然摇头,道:“那铎没这个实力能对付得了师父,再说,这飞针暗器也不是那铎这等人便能掌握的。”

罗猎若有所思,道:“大师兄,你跟师父久一些,你好好想想,师父还有别的什么仇家么?他们会不会是从大清朝追过来的?”

赵大新仔细想了一会,却仍是摇头,“我跟了师父十好几年了,从来没听师父说过有什么仇家。”

安翟几乎要哭出声来了,抽噎道:“不是那五狗干的又会是谁干的呢?大师兄,你一定要想出办法来救师父啊!”

赵大新长叹一声,道:“大师兄现在跟你一样,也是头蒙蒙的,哪里能想到什么办法呀,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等明天师父还没回来,我去求一个人,只有他,或许能救得了师父。”

安翟不依,嚷道:“为什么不是现在就去啊?等过了一夜,师父会不会有危险啊?”

罗猎揽过安翟的肩膀,劝解道:“这深更半夜的,你让大师兄怎么好去求人呢?再说,暗算师父的人若是真想杀了师父的话,咱们现在去求人也来不及啊!”

安翟无言辩驳,只是默默抽噎。

赵大新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道:“回去吧,说不准这根飞针和师父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师父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呢。”这话说出来,连赵大新自己也不会有一丝的相信,路上,他又叮嘱道:“你俩记住了,师父被暗算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师兄师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鬼一夜未归,赵大新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小安德森的办公室。

小安德森对赵大新的询问是一头雾水,道:“不,赵先生,我从来没有招聘过中文翻译,你们的英文水平和我交流起来没有问题,我为什么要花这份冤枉钱呢?还有,昨天晚上我有些不舒服,早早地就离开了办公室,从没让任何人去通知老鬼先生说我要见他。”

小安德森没必要撒谎,他也绝无可能跟暗算师父的那伙人沆瀣一气。同时,师父的一夜未归,以及小安德森的这番话语,包括夜里捡到的那根飞针,基本上可以断定师父老鬼确实遭到了暗算。

只能求助顾先生了。

从小安德森办公室出来,赵大新将罗猎安翟二人打发回了宿舍,然后只身一人去了安良堂堂口。

那铎一大早便被李喜儿派来的人给叫走了。

出门上车,李喜儿派来的人递给那铎一条黑色的布带,道:“那五爷,李大人定的规矩。”那铎只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用意,于是顺从地用黑布带子缠上了自己的双眼。车子行驶了很久,七拐八拐,就算是车上的人仔细分辨,也绝无可能记得住路线。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像是仓库一样的建筑前,李喜儿的人为那铎解开了黑布带,道:“那五爷,请吧,李大人在里面等着呢。”

那铎随着李喜儿派来的人举步走进那幢建筑,在二层的一间房间中,见到了李喜儿。

“小的叩见大人。”一进门,离李喜儿尚有五步之远,那铎纳头便拜。

“起来吧。”李喜儿正吃着早餐,但见那铎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筷子,接过身旁手下递上来的毛巾,擦了下嘴巴,道:“还没吃吧,来,坐过来一块随便吃些。”

那铎受宠若惊,刚刚起身复又跪下,回道:“小的不敢。”

李喜儿咯咯笑道:“有何不敢?杂家很吓人么?”

那铎慌乱叩头,道:“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是说,大人高贵,小的怕……”

李喜儿指了指对面,道:“让你过来吃,你过来就是,这是在美利坚,是人家洋人的地盘,咱们谁也高贵不起来。”

那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唯唯诺诺坐到了李喜儿的对面,却不敢拿起面前的一双筷子。

“吃啊,愣着干什么?”李喜儿举起了右手,在空中捻了个兰花指出来,立刻便有手下敬上一盏茶,李喜儿呷了一口,却没喝下,只是漱口。“杂家就知道,洋人这地方吃不到顺口的,所以杂家特意带了御膳房的厨子来,快趁热吃吧,尝尝是不是咱紫禁城的老味道。”

餐桌是几只木箱堆砌而成,上面铺了一块白布,上面摆了七八样小吃,有京城人最好一口的炒肝、爆肚、炸糕、焦圈,还有八旗子弟从关外带进来的酸白菜、腌蒜头等小菜。单是看上一眼,那铎便已是口水横流。

“杂家已经把老鬼请来了,接下来,可就要看你的喽。”李喜儿漱完口,手下立刻换了盏茶,递到了李喜儿的手上。“三天时间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放缓两天也没问题,但还是越快越好,家里面已经有些着急了。”

那铎陡然间感到后脊梁骨一阵发麻,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万一那老鬼并非是李喜儿要追查的盗贼,即便屈打成招认下了,却也追不来那被盗的宝贝,到时,又该如何向李喜儿交代呢?假若李喜儿真因此事而迁怒自己的话,不单是自己要倒霉,就连家人恐怕也要被牵连进来。

骑虎难下,任凭那铎如何后悔,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放心吧,大人,最多五天,我一定能撬开老鬼的那张嘴。”

李喜儿点了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杂家就放心了,这些人都归你了,你可以随意使用,就算你无缘无故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皱下眉头的。”

那铎听了这话,没有丝毫欣慰兴奋,只是觉得后脊梁骨的麻劲更加严重了。

李喜儿交代完,便准备离去,那铎慌忙起身相送,李喜儿拦下了:“你啊,就不用这么讲究了,杂家说过,这是人家洋人的美利坚,咱们的那些规矩啊,能省的就都省了去吧。”李喜儿坚决不让那铎相送,那铎也只好立于原地,以崇敬的目光将李喜儿送到了一层楼梯口,再从楼梯口送到了这建筑的大门口。

待李喜儿的身影彻底消失,那铎二话不说,赶紧招呼那桌上的各色小吃。

这些个吃食,口感味道其实很一般,根本靠不上正宗二字。但人在纽约,那就不一样了,这好歹也是家乡的味道啊!那铎风卷残云,将桌上的食物打扫了个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应该是羞辱折磨老鬼了。

老鬼被那张大网罩住,手脚受限,对方人多,老鬼无奈,只能放弃抵抗,可尚未来及开口问出对方来历及缘由,便被对方中一人用手帕堵住了口鼻,只是吸了一口气,便顿感天旋地转,接着便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而手脚全都被铁链锁住。

“当啷!”

外面传来一声开锁后锁头碰到了铁皮的撞击声,接着,铁门打开,光亮涌了进来。

光线并不怎么强烈,但足以令处在黑暗中的老鬼被刺激地睁不开双眼,待适应了,方才看清楚进来之人居然是那铎。

老鬼陡生疑问,夜间袭击暗算自己的绝对是一帮高手,而且,相互之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个组织团伙,以那铎的身份地位,绝无可能将这种高水准的组织团伙纳入到他的手下,即便是花钱雇佣,老鬼也觉得甚无可能,这帮像是杀手组织的高手,本不该主动前来美利坚,若是从大清请来,路费以及雇佣金,绝不是个小数目,他那铎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钱。

“老鬼,没想到吧,咱们会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面。”那铎后脊梁骨的麻劲还没过去,但在老鬼面前,他必须要拿捏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派头出来。身后,李喜儿留下来的手下为那铎支起了一张折叠椅,那铎坐定,翘起二郎腿,掏出根雪茄,就着手下递过来的洋火,点着了,惬意地喷了两口烟。

“我们原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怎么就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呢?”那铎招了下手,立刻有一名手下靠过来弯下了腰。那铎吩咐道:“把灯打开,门带上,你们先退下,我跟老鬼先生要谈些私事。”

那帮手下随即退下,并打开了屋里的电灯关上了铁门。

“老鬼你说,咱们怎么就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呢?”那铎抽着雪茄,做出苦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摇着头,叹着气,甚是无奈,又有些痛楚。

老鬼有气无力地应道:“想必是那五爷觉得只丢了一根小指不怎么协调,还想再丢一根吧。”

那铎狞笑道:“这倒是个好建议,只可惜,顾先生根本不知道是我那铎将你请到了这儿来,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纽约那么大,等他找到你的时候,恐怕你老鬼只剩下几根白骨喽!”

老鬼淡淡一笑,回道:“老鬼十七岁出来闯荡江湖,至今已有三十余年,早已经将生死看淡,那五爷有事说事,没事说就请直接动手,我老鬼要是有一声讨饶,便跟了你的姓!”

那铎没想到老鬼对自己的恐吓居然如此淡定,一时间自信受挫,嘴上的气势也随之减弱。“我且问你,写给约翰警长的举报信,可是出自你手?”

老鬼深吸了口气,道:“小安德森先生待你不薄,可你丧尽天良,伙同胡易青对小安德森先生恩将仇报,又刚好被我撞到,我老鬼若不举报你,今后又怎能讲得出江湖道义?又如何有脸面对其他江湖侠士?”

那铎冷笑道:“就你也配讲江湖道义?就你也算是江湖侠士?你可拉倒吧,你不过就是窃贼而已,我说错了吗?什么外八门内八门,什么盗门偷门,别楞往自己脸上贴金,盗就是窃,就是偷,你可别跟我说什么盗亦有道的废话,偷窃之人,原本就是下三滥!”

老鬼索性眯上了双眼,不再理会。

那铎站起身,靠近了老鬼,托起老鬼的下巴,极尽嚣张道:“你倒是开口辩驳啊?”

老鬼哼了声,道:“我乃下三滥之人,哪里敢与那五爷对话,不怕污了那五爷的耳朵么?”

那铎忽然变了个脸色,将折叠椅搬到了老鬼的面前,坐下来,将身子前倾,附在老鬼的耳边低声道:“你举报五爷我的事情可暂时一放,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可暂时一放,只要你说出那件宝贝的下落,我便可以为你向李大人求情,不单可以饶了你的性命,还能赏你一大笔钱,到时候,你也不用辛苦登台了,多好的事情啊,考虑考虑呗!”

老鬼惊道:“宝贝?什么宝贝?”

那铎向后撤回了身子,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哈哈大笑。笑罢,那铎道:“你偷来的宝贝,你却不知,还来问我?老鬼啊,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装下去有用么?”

老鬼漠然摇头,道:“老鬼虽是盗门出身,但金盆洗手已十年有余,你说的事情,老鬼实在不知。”

那铎皱起了眉头,冷笑道:“你啊,真是属鸭子的,煮烂了身子却还要硬着一张嘴。我就纳闷了,你说,你如此这般,有意思吗?人活于世,无非吃穿二事,拿到银子,逍遥快活,不是比什么都强么?干嘛要这样对自己啊?宁愿丢了老命,也非得讲个虚无缥缈的气节,不值得啊!老鬼。”

老鬼苦笑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也基本赞同……”

那铎面露喜色,抢道:“就是嘛!又不是让你出卖谁,那样的话可能面子上拉不下来,五爷我只是让你把偷走的宝贝还回来,这很难么?”

老鬼无奈笑道:“难倒是不难,可是宝贝在哪儿呀?你也得让我先偷到了手,才好还回去呀!”

那铎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老鬼啊,你可别欺负我那五爷脾气好,我可先跟你说清楚,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万一我那五爷忍不住了,要让你受点皮肉之苦了,你可别怪我那五爷实现没把话给你说清楚啊!”

老鬼摇头苦笑,道:“你那五爷讲究,我老鬼心里明白,可是,我连什么宝贝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说出它的下落呢?”

那铎终于沉下了脸,低吼道:“老鬼,这可是你逼我的!”

老鬼叹道:“还讲不讲理了?我老鬼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没做过的事情你就算杀了我,那也是没做过,怎么好说是我逼你的呢?”

那铎怒道:“我且问你,到纽约之前,你在哪儿?”

老鬼道:“旧金山啊!”

那铎阴着脸又问道:“你又是从哪儿去的旧金山?”

老鬼答道:“大清朝。”

那铎狂笑道:“算你识相!”

老鬼嗤笑道:“识什么相?你不也是从大清朝过来的么?我领着彭家班三年前就来了旧金山,一直守在那儿,直到认识了老安德森先生,才来到了纽约,有问题么?”

那铎被怼的哑口无言。

抓人容易审人难,这审讯原本就是一项相当深奥相当讲究技巧的活,那铎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在面对老鬼这种老江湖的时候,自然是处处被动。

“好吧,既然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五爷我也没啥好说的了,来人啊,大刑侍候!”

——

赵大新一直等到了临近中午,总算见到了顾浩然。

“顾先生,我师父他……恐怕是遭人暗算了。”赵大新省去了客套,开门见山,直接取出那枚钢针摆放到了顾浩然的面前。“昨天晚上,应该快十一点钟了,我们在百老汇演出完回来……”赵大新言简意赅地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他跟罗猎安翟查看到情况,包括一早小安德森的说辞,一一向顾浩然做了描述。

顾浩然用手帕包着那枚钢针端详了片刻,然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将钢针丢在了桌面上,在嗅了下手帕,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道:“钢针没有淬毒,看来,对方并不想直接要了你师父的性命。”

顾浩然的判断让赵大新有了一丝的喜色,但仅是一闪而过,便重新是愁云满布。“顾先生,我师父早已金盆洗手,会是谁如此不顾江湖规矩要追到美利坚来报复呢?”

顾浩然不屑一笑,道:“是谁我也不知道,但对方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倒不难找到。你先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宣扬。”

赵大新却不肯离去,嗫啜道:“顾先生,我,我想留下来,好歹也能做个帮手。”

顾浩然微微摇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留下来帮的却是倒忙,还是回去等我的消息吧,如若顺利,可能到了晚上就有眉目了。”

赵大新仍不情愿却也只得听从。迟迟疑疑向堂口外走去,却差点在门口跟急冲冲赶来的一个堂口兄弟撞了个满怀。

“咦,大新?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那堂口兄弟便是当初从绑匪手中救出罗猎安翟的那位小伙,小伙也姓赵,叫赵大明,单看名字,和赵大新就好像是一对同胞兄弟似的。事实上在安翟住院期间,这哥俩还真的相处成了兄弟。

赵大新长叹一声,回道:“我师父遭人暗算,如今下落不明。”

赵大明怔了下,道:“你稍等片刻。”然后步入堂口,对正陷于沉思中的顾浩然道:“先生,鬼叔出事了?”

顾浩然见是赵大明,不由长叹一声,应道:“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赵大明不以为然,道:“来就来呗,有什么大不了?这儿是美利坚合众国,他还敢上房揭瓦不成?我原本还纳闷呢,现在看来,那帮人应该就是朝廷鹰犬!”

顾浩然虎目突睁,道:“你说什么?哪帮人?”

赵大明淡淡一笑,道:“我也是刚得到线报,这不,心急火燎赶回来向您汇报,结果差点在门口跟赵大新撞了车。”

顾浩然愠道:“少油嘴滑舌,说正事!”

赵大明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道:“哈莱姆那边来了一拨牛尾巴,起初那边的兄弟也没怎么在意,还以为是来跟洋人做生意的商人,可那拨人却住下来不走了,也没发现他们跟洋人有多少接触,于是就多了个心眼盯了盯,结果还真盯到了事。”赵大新说到关键处,停了下来,端起刚才为赵大新上的茶喝了两口。

顾浩然喝道:“快说,别卖关子!都什么时候了?”

赵大明赶紧放下茶盏,道:“昨晚上他们集体消失了,今中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少了七八个人。”

顾浩然微微颔首,自语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么?不,八成是奔着老鬼去了,问题是,老鬼藏得那么深,是谁把他给点了呢?”转而盯着赵大明看了两眼,问道:“赵大新走了么?”

赵大明耸了下肩,道:“学生斗胆包天,违背了先生之命,把赵大新留在了门口。”

顾浩然被气笑了,吩咐道:“还不把他叫进来?”

赵大明立刻扯嗓子喊道:“大新,大新!先生叫你呢。”

顾浩然咬牙瞪眼,训斥道:“整个安良堂,就数你没规矩!”

赵大明正想顶嘴,却见赵大新已然现身,于是硬生将话吞回到肚子里,冲着顾浩然吐了下舌头作罢。

“大新啊,你师父的下落可能有线索了,这样,你跟大明走一趟,去哈莱姆区警署报个案。”安排好赵大新,顾浩然又对赵大明道:“你拿上我名帖,去找哈莱姆区警署汉克斯警司,求他出警,把那拨牛尾巴先请去警局喝咖啡。汉克斯欠我的人情,这个忙,他一定会帮。办妥之后,给我说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在纽约动我的人!”

赵大明应了声:“好嘞!”然后便拉着赵大新就要走。

顾浩然皱起了眉头,道:“不用拿上我的名帖么?”

赵大明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这,不就是先生您的名帖么?汉克斯又不是不认得我……”

顾浩然似乎真动气了,瞪起了双眼,斥道:“没规矩的东西!”

赵大明呵呵笑着,吐了下舌头,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份名帖,笑道:“生啥气呀?医生不是跟你说过吗?生气伤肝!”

出发前,赵大明召集了总堂口的五名弟兄,个个怀里均揣着一把手枪,七个人分骑了五辆自行车,向哈莱姆区疾驶而去。等到了哈莱姆区,赵大明也没有着急去见汉克斯警司,而是先去了安良堂的分堂口。

“情况如何?”赵大明的地位显然要高过分堂口,一进屋,便大咧咧坐在主座上。

分堂口的兄弟回答道:“都盯着呢。”

赵大明道:“都精神点哈,那什么,老顾发话了,要把这帮牛尾巴全部拿下,咱们哈莱姆这边要把所有的兄弟都用上,三层包围,最里面一层就交给我带来的五个兄弟,你们负责外围,切莫打草惊蛇,等我去请来洋人警察,然后一起动手。”

分堂口的弟兄立刻按赵大明的吩咐行动起来,赵大明想了想,没想到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这才带着赵大新赶去了哈莱姆区的警署。

见到了汉克斯警司,赵大明果然用不着递名帖,一番称兄道弟嘘寒问暖的客套话说完,赵大明示意赵大新将师父老鬼失踪的事情简要说了遍。

“老汉,我们家老顾求你帮个忙……”该说要紧事了,赵大明反而操起了中国话。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汉克斯打断了。

“哦,不,亲爱的赵,你没有证据表明那些人做了违法的事情,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汉克斯不单能听得懂中国话,而且说得也是相当流利。

赵大明呵呵一笑,道:“要不,怎么会说是让你帮忙呢?老汉,中国文化中,只有朋友兄弟之间才会互相帮忙,我们家老顾不找别人只找你,还不明这是什么意思么?”

汉克斯撇着嘴摇头道:“我当然明白,可是,赵,你也要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赵大明颇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行吧,行吧,上回的赌债一笔勾销,可以了吧?”

汉克斯登时大喜道:“事情办完后,你还要请我喝酒,中国的酒。”

赵大明道:“那都不叫事,老顾有个酒窖,存满了各种酒,到时我带你进去,爱喝哪种喝哪种,喝不完还能带回家。”

汉克斯一把搂过赵大明,不由分说,对准了赵大明的额头便啃了一口,同时开心道:“赵,你真够朋友,说吧,你需要多少名警察?”

赵大明道:“至少一百名!”

汉克斯一惊之下,改作了英文惊呼道:“什么?一百名?”

赵大明严肃道:“对方有二十多人,个个都是武功高手,武功啊,就是中国功夫,吹口气都能杀了人的,你说,不调集来足够的人手,能行么?这样吧,下次再打麻将的时候,我保证不赢你的钱,这总该可以了吧?”

汉克斯道:“不,赵,你要保证我能赢到钱才有的商量。”

赵大明无奈耸肩,答应了汉克斯。

警署中的警力凑不出那么多,汉克斯紧急调动了在外执勤的十多个小分队,总算凑齐了一百名洋人警察,在赵大明的带领下,向着那帮牛尾巴的藏身地进发了。

李喜儿带着二十多手下从二号藏身点返回了位于哈莱姆区的一号藏身点,进了房间,刘统带挂好了李喜儿脱下来的大衣,看到李喜儿不住地打着哈欠,于是讨好道:“大人,要不要来上两口?”

李喜儿摆了摆手,道:“那玩意伤身,还是不抽为好。”

刘统带只得将刚刚掏出来的烟泡子装了回去。

“这个老鬼,身手还真是不赖啊!”李喜儿伸了个懒腰,瘫躺在了沙发上,“要不是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咱们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他呢。”

刘统带献媚道:“幸亏大人出手及时,不然小的们定要出丑。”

李喜儿淡淡一笑,道:“杂家也是一时手痒,那张网,换了谁撒出去,都一样能擒下老鬼来。”

刘统带继续献媚,道:“那可不好说,撒网的时候,时机,力道,速度,缺了哪一样也不成啊,万一没拿捏好,那老鬼说不准现在已经躲进安良堂了呢。”

提到了安良堂,李喜儿的面色稍显凝重,颇有些疑虑道:“我们来了有两个月了吧?”

刘统带应道:“咱们到纽约还差了五天才到两月,但第一批赶来的兄弟,已经有两月零三天了,最后一批兄弟,来纽约也有一个半月了。”

李喜儿的两道淡眉蹙成了一坨,半眯着双眼,苦思道:“按理说,那安良堂本应该注意到咱们了,为什么始终不见动静呢?”

刘统带应道:“纽约那么大,他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不是?再说,安良堂纽约堂口在曼哈顿区的南端,咱们所在的哈莱姆区在曼哈顿的北边,这中间隔了至少有三十多里,他们顾不上咱们这边也是正常。”

李喜儿叹道:“但愿这次咱们抓了老鬼就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喽。”

刘统带怔道:“大人的意思是……”

李喜儿笑了笑,揉搓着白皙的下巴,道:“你可知这次朝廷丢失的是什么宝贝吗?”

刘统带一凛,正色道:“属下不知。”

(本章完)

984.第979章 干就完了

第979章 干就完了

李喜儿道:“咱们内机局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逆党当中安插了数名眼线,然而逆党实在狡猾,不过一年之久,咱们这些眼线便几乎消亡殆尽,但其中也不乏佼佼者,不光成功潜伏下来,还得到了逆党的信任。逆党行事,从不讲道义二字,他们威逼利诱我大清多名重臣,有些臣子是迫于无奈,更有些臣子是唯利是图意欲脚踏两只船。咱们内机局的一个眼线千辛万苦得到了逆党的一份名单,这名单上所列之人全都是跟逆党有着紧密关联之朝廷重臣。”说到这儿,李喜儿不由长叹了一声,双眸之间,流转的却都是忧虑和悲伤。

“那名眼线将名单藏在了一颗宝珠中,那宝珠是咱们内机局特制的,是空心的,将名单藏在宝珠的空心中,然后用特殊材料复原了宝珠,不知情者,是决计想不到宝珠中还藏着秘密。可是,消息终究还是走漏了,逆党在半道上下了手,掉包了那颗宝珠,咱们发觉后,便调动了所有力量,想将原件追讨回来。逆党窃贼走路无路,最终逃上了驶往美利坚的远洋巨轮,中华皇后号。这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晓了。”

刘统带应道:“属下带着人追到码头的时候,中华皇后号已经驶离了码头,那是洋人的巨轮,不听咱们大清使唤,咱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李喜儿道:“那窃贼必是逆党同党,不然,不会为一颗珠子冒上丢了性命的险。而逆党和安良堂一直有着不干不净的联系,因而,杂家推断,那窃贼逃来美利坚后必然会投靠安良堂。”

刘统带应道:“大人英明!”

李喜儿接道:“咱们只比中华皇后号晚了三天抵达金山,然而,那窃贼仿佛没到过旧金山一般,没给咱们留下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这很不正常,莫非那窃贼半道上跳海了不成?”

刘统带附和道:“咱们暗中调查旧金山安良堂多日,亦是一无所获,因而大人推断,那窃贼应该是在抵达旧金山后便转道来了纽约。”

李喜儿却微微摇头,道:“那却不是杂家的推断,而是杂家得到了旧金山安良堂的线报。”

刘统带惊道:“莫非咱们内机局在安良堂中也有眼线?”

李喜儿长叹一声,道:“内机局在咱们大清朝已经是捉襟见肘狼狈不堪,又哪有能力涉入到这大洋彼岸来?杂家揣测,或是当初某眼线迫于形势,断了跟宫里的联系并辗转到了金山,此人虽未露面,但属内机局却是无疑,他用的可是咱们内机局最早期的传递线报方式,这种线报传递方法,恐怕连刘统带也是不知。”

刘统带应道:“属下加入内机局已是光绪二十五年底,那时候咱们内机局已经成立了有一年多了。”

李喜儿一声叹息,道:“你来之时,正是咱内机局最为惨淡之时,百余名眼线几无幸存。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内机局更换了所有联络方式。那传我线报之人,仍旧以旧式方法联络杂家,怕是在咱内机局眼线遭到清扫之前便来了金山。”

刘统带感慨道:“这是他的运气,也是咱们的运气啊。”

李喜儿道:“可不是嘛,没有他的线报,咱们在这美利坚又能有何做为?不过是白白浪费朝廷银两罢了。”

刘统带问道:“大人,恕属下多问,那旧金山安良堂眼线为大人传递的线报是……大人莫怪,属下只是……”

李喜儿摆了摆手,打断了刘统带,道:“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稍一沉吟,李喜儿说出了线报内容:“逆党跟纽约安良堂要做笔交易,交易地点便在这纽约哈莱姆区。”

刘统带恍然悟道:“原来如此!大人让属下们追查的画像那人应该不是窃贼,而应是前来交易的逆党代表!”

李喜儿道:“你确有悟性,不错,那画像,也是在旧金山得到,只是咱们追查了近两月,那人却始终未能露面,杂家推测,很可能是前来纽约的路上遭遇了意外。”

受到李喜儿的赞赏,刘统带颇有些兴奋,道:“逆党交易代表出了意外,但那东西却在纽约安良堂中,咱们力量薄弱,又在洋人国家,行事多有不便,大人顺水推舟,利用那铎与老鬼间隙,设下此局,只在试探安良堂反应……”刘统带说话间歇,看了眼李喜儿的反应。

李喜儿面呈欣慰之色,微微颔首,鼓励道:“接着说下去。”

刘统带神情飞扬,言语间也多了些慷慨激昂:“对大人来说,那窃贼能否抓捕归案已无意义,重要的是拿回那份名单,属下一直困惑,抓了老鬼,为何要用那铎来审,原来大人的这一招乃是故意露出破绽,引那安良堂顾浩然上钩。”

李喜儿道:“你却只说对了一半。”

刘统带怔道:“愿听大人教诲!”

李喜儿道:“那窃贼想必已经将名单交到了安良堂手中,因而,能不能缉他归案确无意义,这一点,你说的是对的。但安良堂错过了跟逆党交易的约定,而且,逆党亦无补救措施,杂家猜测,那份名单应该已被安良堂销毁。也罢,若是真把名单拿回来了,却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吃不得,丢不得,甚是难办。”

刘统带道:“大人何出此言?”

李喜儿叹道:“逆党放弃交易,只能说那份名单已然不重要,或是自有备份,只需将此名单销毁便可,若是此时咱们还能拿回名单,杂家却不得知其真假,岂不更加棘手?”

刘统带不禁感慨道:“大人心思缜密,属下佩服地五体投地。”

李喜儿淡淡一笑,道:“此刻,或许你正在想,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费心思去缉拿无关轻重的老鬼,是么?”

刘统带惭愧道:“大人明察秋毫,属下确有如此疑问,但属下明白,此疑问定是属下愚钝,理解不了大人深意。”

李喜儿瞥了刘统带一眼,轻轻摇头,道:“你愚钝是真,但杂家也没多大的深意,如此之为,不过是想给安良堂顾浩然添点堵而已。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杂家讲的也够多了,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刘统带道:“大人的意思是……撤了?”

李喜儿道:“只怕再不撤就会被人家给端喽!”

刘统带不以为然,道:“咱们行事谨慎,距离安良堂堂口又远,不会那么快被人盯上吧?”

李喜儿指了指后脑勺的辫子,道:“有它在,不好说啊!”

——

赵大明引领着上百名洋人警察向着李喜儿的藏身地点包抄过来,在穿过哈莱姆区兄弟构建的外层包围圈时,赵大明和那边的兄弟过了下眼神,对方示意,一切正常。

再往前,见到了来自总堂口的兄弟,那兄弟给赵大明做了个OK的手势。

“老汉,那帮悍匪就在前面的三幢房子中,中间的一幢住着他们的老大,两边两幢,住的全是马仔,怎么着?为了伟大的美利坚共和国,开工吧!”

汉克斯郑重点头,然后向手下做了细致安排,分出两队绕到了那三幢房屋的后面,另有两队警察与正面策应掩护,其余三队警察分别向那三幢房屋攻击前进。

洋人警察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攻向两侧房屋的警察没有着急行动而是占据了房门两侧,窗沿之下等有利位置,等待中间那队警察率先行动。

领头队长先是冲着身后做了个准备妥当可以开始的手势,然后向队员们发出了突袭的指令。其中一警察飞起一脚,将门踹开,确定房屋内没有反击后,数名警察一拥而入。

房屋内居然空无一人。

中间一队警察冲进了房屋中,两侧仍旧不见动静,负责攻击的警察只好破门而入,和中间一样,也是空无一人。

“赵,我亲爱的朋友,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们砸坏了人家的门,是要赔钱的,你明白吗?”汉克斯跟在赵大明身后,不住抱怨。

赵大明也是一头雾水。

哈莱姆的兄弟不可能骗他,从堂口带来的五个兄弟更不能骗他,这些兄弟盯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让这些人从自己的眼皮下溜走了呢?

三幢房屋挨个检查一遍,赵大明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活见鬼了不是?那谁,把哈莱姆的兄弟叫过来。”赵大明的脸拉得好长,口吻中多有些不耐烦的情绪。

安良堂在哈莱姆区的兄弟不多,总数也就是十来个,这帮哥们听说屋里空无一人的时候,也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待来到赵大明面前时,为首的一个不好意思地先开了口:“大明哥,我们哥几个是亲眼看着他们进到了这幢房屋的,二十多人,虽然都穿着洋装,可头上的一根牛尾巴晃来晃去,绝不可能看走眼啊!”

“那人呢?我问你们,二十多个大活人都去了哪儿了?”虽是冬天,可赵大明却只感觉到燥热无比,不由解开了衣襟,拎着一侧衣衫扇着凉风。

哈莱姆另一兄弟道:“这帮人飞不上天难不成还钻地里去了?”

无心的一句话反倒惊醒了赵大明,他猛地一拍脑门,吩咐道:“真他妈有可能钻地里去了。弟兄们,动起来,把地板全都给老子掀开,老子还就不信了!”

兄弟们立刻行动,只一会,便在最东面房屋一楼一间房间中的床下发现了问题。一个黑黝黝两尺见方的地洞。

“吗的,跟老子玩这一手?”哈莱姆区的那个小头目被赵大明呛了一句,心中正在恼火,看见那地洞,二话不说便要钻进去追击。

赵大明一把拦下了:“干嘛?这帮孙子才来几个月?能挖多长的地洞?肯定是挖通了地下管道,顺着地下管道溜跑了,你怎么追?追不好再吃了人家的瘪。”

汉克斯也凑了过来,瞄了眼那黑黝黝的地洞,笑开了:“噢,我的朋友,赵,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写报告的理由,一分钟之前,我还为这个月的奖金犯愁呢!”

赵大明嘿嘿笑道:“老汉,你的人可是连匪徒的一根寒毛都没抓到,那赌债还有……”

汉克斯急的直摇脑袋,抢下了赵大明的话头,嚷道:“噢,不,亲爱的赵,你说过,你们中国人是最讲承诺的,吐口唾沫都会成口水。”

赵大明笑着更正道:“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吐口唾沫砸个坑,好了,不要紧张,跟你开个玩笑,你刚才不是说我开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么?现在换了个新玩笑,感觉怎么样?”

汉克斯耸了耸肩,道:“更不好笑!”

赵大新这时过来问道:“大明,真不追了么?”

赵大明叹了口气,回道:“这纽约城的地下管道横七竖八复杂的很,若是没有事先准备好图纸制定好路线,一般人下去了估计连方向都辨不清,怎么追?”

赵大新急道:“那我师父怎么办?”

赵大明回以了耸肩撇嘴再加摊手。

赵大新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重重地叹了声气。

赵大明走过来拍了下赵大新的肩,道:“兄弟,关键时刻要相信老顾,我跟他跟了那么多年,就没见到过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他。不是想尽快救你师父吗?那就别蹲着了,赶紧跟我回堂口吧!”

赵大新这才重燃希望,急忙站起身来,跟着赵大明骑上自行车回曼哈顿的堂口去了。

——

“扒了他的衣服,给五爷我狠狠地抽!”那铎将折叠椅搬到了房间一角,抽着雪茄,颠着二郎腿,指挥李喜儿留下来的手下尽情折磨老鬼。只是看似乎还不过瘾,那铎撸了袖管,接过手下皮鞭,骂一句,抽一鞭,好不惬意快活!

老鬼也是够硬,没发出一声惨叫,鞭子落在了身上,不过是一声闷哼,那声音,比起鞭子抽打的声音还要弱了许多。

十几鞭下去,那铎已是气喘吁吁,再看老鬼,却是昏迷了过去。

“去拎桶冷水来,把他给浇醒了。”那铎丢掉了手中皮鞭,坐到了折叠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单单是累的,更多原因是被气的。

“五爷,不能在这么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其中一名手下迟疑地向那铎劝说道。

那铎双眉上挑,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慢悠悠反问道:“这儿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那手下毕恭毕敬回道:“当然是听五爷您的,可是,李大人要的是活口啊!”

那铎再哼一声,道:“那他现在死了么?”

那手下赔笑道:“小的意思是说不能再打了!”

那铎很不耐烦道:“五爷我要你去拎桶冷水浇醒他,你哪只耳朵听到五爷我说还要继续抽他来着?李大人临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的,你们几个的性命可是掌握在五爷我的手上,是没听到李大人的交待还是你就没长记性?”

那铎的疾声厉色掩盖不住他内心的虚弱,虽然李喜儿将这些手下的生杀大权交给了他,可打狗还得看主人,他自然不敢做的太过分。再说,李喜儿留下的这些个手下,任一人都能随便要了他那铎的性命。

那七八名手下更是心知肚明,大人口上说的虽是将他们的性命交给了那铎,但那铎若是真做出非分之举来,大人定然不会饶他。因而,这些个手下对那铎毫无敬畏之心,彰显出来的毕恭毕敬无非是对大人命令的尊重。

那手下不愿再与那铎做口舌之辩,顺从了那铎的意思,拎来了一桶冷水。另一手下举起这桶冷水,兜头浇在了老鬼的身上。

老鬼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挨鞭子的滋味不好受吧?”那铎叼着雪茄,晃悠到了老鬼的面前,挥了挥手,令李喜儿的那些手下退出房间,待铁门再次关上,那铎掏出手帕,为老鬼擦了下额头及脸颊上的水珠。“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五爷我是真的不忍心看到你这副惨样,老鬼啊,还是招了吧,不就是一件宝贝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值得你搭上一条性命么?”

老鬼翻开眼皮瞅了那铎一眼,随即眼皮又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答道:“你以为我想啊,那五爷,我要是说你睡了你们家的老佛爷,你会承认吗?”

也亏得那铎反应慢,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一大嘴巴子扇了过去,怎会容得老鬼还能把话说完?那铎或许是走神了,直到老鬼发出了一声蔑笑,他才反应过来,理所当然地抽了老鬼两个耳光。“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今个五爷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来人啊!”

铁门打开,进来了两名李喜儿手下。

那铎令道:“给五爷拿把斧子来?”

一手下疑道:“那五爷要斧子作甚?”

那铎冷笑道:“五爷我要砍下了这厮的十根手指!”

那手下笑道:“斩个手指而已,用刀不就行了?”说罢,从身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刀,递给了那铎。

那铎却不伸手,道:“刀斩岂有斧子砍来的痛快?”

那手下苦笑道:“可兄弟们没有以斧子为兵刃的,一时半会也找不来呀。”

那铎这才极不情愿地接过了那柄短刀。

那手下在那铎接刀的时候劝说道:“那五爷可是要悠着点,一下便斩下十根手指,来不及止血也是要死人的,那五爷,万一有个差池,大人怪罪下来,小的们可是担待不起哦!”

那手下的话说的隐晦,但意思也是够明白了,那铎听了,也不禁有些犹豫。身为满清子弟,那铎虽然从了文,却也没丢了武,只是未下苦功,仅能算作略知皮毛。不过,这斩手指的滋味他可是亲身体验过,而且所过不久,至今记忆犹新。那手下提醒的不错,当初自己一根手指被斩下的时候,血就很难止住,若是十根手指同时被斩断,恐怕真会因为血流不止而要了老鬼的性命。自己夸下海口,承诺五日内必然撬开老鬼的嘴巴,可不过半日,便使得老鬼一命呜呼,这结果,确实无法向李喜儿交代。

可当着老鬼的面已经说出了大话,那铎也是没有退路,好在这货脑子尚算活络,随即改口道:“五爷我说了要一下子斩断他十根手指了么?五爷我要的是慢慢玩,一天斩断两根,左右各一,那边都不吃亏!”

李喜儿手下心中嗤笑,但脸面上仍旧毕恭毕敬,恭维道:“那五爷英明。”

“你们两个,拿住了他的手,岔开他的手指头。”那铎晃悠着手中短刀,脑子里盘算起该如何一刀挥出才够潇洒痛快。

俩手下应声拿住了老鬼的左手,举到空中才发觉无处可按,只得将老鬼从墙壁的铁索上解下,押至房间一角的案台前。

“啧,啧,怎么能是左手呢?换右手!不知道老鬼是个左撇子么?”那铎拿着短刀,比划了一下,却轻叹摇头,提出了个莫名的要求。

那俩手下换了老鬼的右手上来,按在了案台上,并岔开了老鬼的五根手指,其中一人道:“那五爷,来吧!”

那铎阴笑两声,拿着短刀在老鬼眼前晃了两下,道:“老鬼啊,老鬼,这一刀下去,你的一根手指便要和你永别了,你可别以为是五爷我存心报复你,五爷我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小心眼子,五爷我想要的只是那件宝贝的下落,可你咬死口就是不说,能怪谁呢?”

老鬼耻笑道:“只怕你这一刀斩去了我老鬼手指的同时也斩断了你那铎的脖子。”

那铎做出惊恐状,呵呵笑道:“你不说五爷我还真忘了,咱们老鬼兄背后还有顾浩然这个靠山,啧啧,可真是要吓死了五爷我了。这样不好,老鬼,你知道五爷我胆小怕事,一听到顾浩然的名字就会浑身哆嗦,这一哆嗦啊,手上就会失去准头,到头来,遭罪的不还是你老鬼么,哈哈哈。”

狞笑中,那铎牙关紧咬,手中短刀挥了下去。老鬼应声闷哼。

“那五爷,手指虽细,但其中有骨相连,还是得用些力气。还有,您可不能闭眼啊,这万一走偏,斩到了咱们兄弟的手上,你说冤还是不冤啊?”其中一名手下无奈摇头,恭敬口吻中却不乏嘲讽意味。

那铎那一刀挥下,却仅是伤了老鬼右手食指的皮肉,再看那铎,握刀的手已是颤抖不已。心虽够狠,怎奈胆色欠缺,一刀挥下之时,已然丧失了底气,那刀自然是软弱无力。

“你行你来!”那铎将短刀扔在了案台上,顺势抄起了双手。

那手下倒也不含糊,拿起刀,掂量了下,问道:“还是食指么?”

那铎冷哼一声,转过身,回到了折叠椅上,道:“随你!”

——

赵大新随着赵大明回到了安良堂总堂口。

已是临近傍晚时分,顾浩然且不在堂口,兄弟俩只得耐心等待。

赵大明到后堂转了一圈,回来时,捧了一碗冷菜同时拎着一袋馒头,招呼赵大新道:“大新,忙活了快一天了,啥也没吃,来,将就着垫垫肚子吧。”

赵大新摇了摇头,道:“吃不下。”

赵大明一声叹息,道:“吃不下也得吃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万一咱家老顾回来有了鬼叔的消息,你饿着肚子派不上用场,岂不痛惜?”

赵大新闷叹一声,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赵大明递来的馒头。

“你要对咱家老顾有信心,鬼叔是咱安良堂的人,老顾他怎能不上心?只要老顾想做的事,就没有……”哥俩吃着,赵大明嘚吧嘚吧劝着赵大新,可话没说完,却突然卡主。

赵大新不由转头,却是顾浩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二人身边。

“先生,你啥时回来的?吓我一跳!”赵大明慌乱间往嘴巴里塞了一大筷子的菜,然后抓着馒头呲溜一下跑开了。

顾浩然阴着脸骂道:“小兔崽子,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了?一口一个老顾,没大没小没规矩!”

赵大明啃着馒头,嬉皮笑脸嘟囔道:“不然叫老顾,难不成还让我叫您小顾?”

顾浩然一个没憋住,噗嗤笑出声来:“过来坐下吃吧,等吃饱了才好挨揍!”

赵大明应了声:“好嘞!”然后欢快跑回。

顾浩然坐到了堂口主座上,点了点身旁的桌面,立刻有属下奉上了茶来。

“那帮人全都跑了?”

赵大明边吃边应道:“嗯,顺着地下管道溜了。”

“他们准备的倒是充分,看来有高人指点啊!”

赵大明道:“也不一定,洋人盖房子造大楼之前,总习惯先把地下管道给铺好喽,洋人们也没少在大清朝破土动工,那帮牛尾巴能想到这种开溜方式也属正常。”

顾浩然吹了吹水面上飘着的茶叶,呷了口茶水,叹道:“那些个牛尾巴若是能将这份聪明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国家备受欺凌。算了,跑就跑了,跑了倒也省心了。”

这二人说话,却始终没提到师父老鬼,赵大新忍不住了,插嘴问道:“顾先生,抓不到那些人,我师父可怎么办?”

顾浩然放下了茶盏,淡定道:“那铎不见了,一早被人接出了皇家马戏团,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想,他应该跟你师父在一起。”

赵大新不禁咬牙恨道:“果真同这个那五狗有关联。”

顾浩然道:“点了老鬼的人想必就是那铎,我只是纳闷,那帮牛尾巴抓了老鬼却为何轻易放弃呢?”

赵大明吃饱了肚子,抹了把嘴,应道:“说不准那帮牛尾巴开溜后便回到关押鬼叔的地方了哩。”

顾浩然微微摇头,道:“讲不通啊,若是如此,那他们为何要一早回去哈莱姆呢?这种做法,岂不是多此一举?”

赵大明笑道:“牛尾巴喜欢脱裤子放屁呗!”

顾浩然瞪了赵大明一眼,然后转而对赵大新道:“不管他们意图如何,能追查到那铎下落,便可找到你师父。好在那些人一早用的车辆是雇来的,用的还是车行的司机,所以,找到那铎并非很难。”

那铎看了眼手下呈上来的老鬼的一根食指,不由打了个冷颤,胸骨下胃口处一阵抽搐,一口酸水登时涌上了喉咙处。那铎急忙屏住呼吸,接连吞咽,硬生生将这股酸水压了下去,才避免了当中呕吐出来的糗事。

“拿走,赶紧扔了,五爷我可是个读书人,看不得如此血腥的玩意。”那铎掩住了口鼻,将头转向了一侧。

“属下尊令,属下只是想问那五爷,今个还审么?”那手下用了块从老鬼衣服上扯下来的布包住了老鬼的拇指,放进了口袋中。

那铎厌烦地摆了摆手,道:“五爷我累了,先上楼歇息会儿,你们几个可要守好了。”

待那铎走后,那两名手下也离开了用来审讯老鬼的房间,只是没走远,便在门口交谈了起来。

老鬼拇指被斩,吃痛昏迷了过去,被重新锁在了墙壁后,方才转醒过来,醒来之后,便听到了门外那二人的对话。

“安良堂的人怎么还没找上门来呢?咱们可是给他们留足线索了呀!”

“别着急嘛,实在不行咱们再给安良堂的人送个信不就完了?”

“咱倒不是着急,咱只是想不明白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怎么?你怕了?”

“呵呵,不瞒老兄说,自打进了内机局的门,兄弟便已将生死放下了,只是啊,今日死在这异国他乡,多少都有些不甘心啊!”

“兄弟说得好!咱们啊,从入了内机局的那一天,这条命便已经不是咱们自己的了,虽说死在这美利坚合众国有些憋屈,但转过来想,不就是一副臭皮囊么?你我兄弟能为李大人为老佛爷为大清国而死,只会死得其所,定能感天动地,将咱们的亡灵带回故土。”

另一人听了,似乎有所触动而没再搭话。

沉静片刻,自称为兄的那人道:“那些个机关都布置好了么?”

另一人应道:“差不多了吧,打夜里就在弄,这一白天也没闲着,也就是多点少点的问题。”

称兄者道:“希望大人的计划能够如愿,最好那安良堂倾巢出动,此一战,必重创与他。”

另一人呵呵笑道:“那安良堂也是活该!都离开大清朝了,不安安生生地过日子,非要跟逆党胡混在一起,到头来,不还是被逆党出卖了么?”

称兄者跟着大笑,道:“何止出卖,简直就是玩弄于股掌之间,什么狗屁名单,那分明就是挑拨朝廷和重臣之间关系的阴谋诡计,没想到,大人只是花了点银子,那逆党代表便全都招了。此一战,无非就是教训一下安良堂不该多管闲事。”

另一人笑道:“若是能宰了姓顾的,那咱们兄弟可真是死得其所喽!”

称兄者冷笑道:“就怕他不敢来,只要来了,那就回不去,不然,咱们怎么能对得起人家逆党的一片苦心呢?”

便在这时,又来了一人,道:“安良堂的人露面了,头儿让你俩过去呢!”

三人嘀咕着走远,老鬼的耳边也终于恢复了宁静。

或许是因为听到那二人对话而紧张所致,也或许是因为身上遭受的折磨太深,那三人离开后没多会,老鬼便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安良堂弟兄的办事效率非常之高,天色刚刚擦黑,便已经查明了那铎的去向,并将具体地址报给了顾浩然。

赵大明在一旁擦拭着手中的左轮,也不抬下头,直接问道:“开干呗?我带人去,您就在家里等消息吧!”

顾浩然不急不躁,沉稳道:“那地方虽在郊区,但好歹也归纽约警察局管,不打招呼便贸然动枪,不好交代啊!”

赵大明噗嗤一声,抬头看了顾浩然一眼,笑道:“咱们安良堂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守规矩了呢?”

顾浩然不动声色答道:“就从现在开始。”

赵大明耸了下肩,干脆闭上了嘴巴。

赵大新却不明就里,着急道:“顾先生,难不成您还打算报警么?师父在他们手上,若是报了警……”

顾浩然打断了赵大新,道:“这件事我反复掂量,认为必须报警。”

赵大新的两只眼都红了,可求着人家的事情,却也只能干着急。这种情势,想救人只能突袭,若是报警,耽误时间不说,还极容易激怒对方而导致撕票的结果。

身旁,赵大明捅了赵大新一指头,笑道:“咱家顾先生是担心人家早已经挖好了坑等着咱们,找几个洋人警察去试探试探虚实,倒也不错。”

赵大新道:“可问题是洋人警察只要露面,就很可能让那些人动了先杀师父再逃走的念头啊!”

赵大明又捅了赵大新一指头,然后朝顾浩然的方向努了下嘴,小声:“别吵吵了,你看老顾那样子,肯定是在琢磨阴谋诡计。”

对赵大新来说,把师父救出来的唯一办法便是悄无声息靠上去,然后发起突袭,打敌手一个措手不及,使得他们来不及对师父下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因而,赵大新对双眼微闭的顾浩然是颇有微词,只是不便发作而已。

仅是两三分钟,顾浩然睁开了双眼,吩咐道:“大明,把你那一支的兄弟全都叫来吧,另外,把大新兄弟带去后堂休息。”

赵大新肯定不干,嚷道:“顾先生,我赵大新的这条命是师父给的,救师父,我必须冲在最前面。”

顾浩然拉下了脸,愠道:“既然如此,我把那地址告诉你,你一个人去救你师父好了。”

赵大新看了眼顾浩然,心中不由一慑,连忙垂下头来,道:“顾先生,我错了。”

赵大明一把揽过了赵大新肩头,道:“让你休息你就乖乖去休息,非得去摸老虎尾巴干啥呀?走啦,跟我走啦。”

不多会,赵大明领着手下兄弟全部聚到了堂口上。

但见人已到齐,顾浩然道:“我安良堂立足江湖,凭的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字堂训,自创立以来,从未向任何恶暴势力低过头,可如今偏就有这么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骑到了我安良堂的头上,不单抓了咱们的人,还挖好了坑等着咱们,你们说,咱么该怎么办?”

当着手下兄弟的面,赵大明不见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却也没搭话,只是闷着头把玩手中的左轮。

“先生,啥也不用说,干死他们!”赵大明的下首,一兄弟站了出来。

“强哥说得对,干就完了!”其他兄弟纷纷附和。

顾浩然伸出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使得弟兄们安静了下来:“此一战,或许是我安良堂创立以来最险恶一战,对手实力不弱,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抓走老鬼,无非就是想引我弟兄去救,而他们,则早就给我们挖好了陷阱。我本想利用洋人警察来破了他们的机关陷阱,可老鬼徒弟说得对,如此一来,老鬼难逃一死,因此,即便那仓库布满了各种杀人机关,也只能靠咱们兄弟们去趟。”稍一顿,顾浩然深吸了口气,接道:“家中为独子的举手。”

众弟兄纹丝不动,无人举手。

“家中已有妻小的举手。”

众弟兄仍旧是纹丝不动。

“那只有抓阄了!我只需要带五人潜入,其他弟兄,在外掩护,分散对方注意力。”说罢,顾浩然令人捧出了一只盛满了竹签的竹筒,“抽中印有红心的竹签跟着我。”顾浩然摆了摆手,就要准备让众弟兄抽签。

赵大明突然收起了左轮,站了起来,来到手捧竹筒的那兄弟面前,道:“我先来!”一边说着,一边居然将竹筒拿到了自己手中,然后倒出其中竹签,挑出了其中五根点了红心的竹签。“喏,这个还给你。”也不管那兄弟如何,赵大明直接将竹筒塞了回去。

本书已经写完,近期会加快更新,新书预定3月26日发布,书名《骨舟记》,大家可提前进书友群195138778,回答26号发布可进群。提前预热,提前和章鱼探讨新书内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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