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夺与护,抉择(求月票)

只在三日之前的夜色中。

长风吹过中州的天空,灯火如龙,应国的精锐镇守在这里,诸多势力的冲突潜藏,照理说,应当算是热闹。

但是在这等浮在表面的热闹之下,这中州城池当中,却又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感觉。

热闹,安静,炽烈,死寂。

不同的氛围围绕盘旋,凝聚在了一座城池的夜晚里。

学宫当中的素王抬起头,看着那天穹之上,长风汹涌,学宫屋檐之下的铃铛晃动清脆。

往日学宫里面,人声鼎沸,这般脆响,只觉得横生妙趣。

如今学宫落寞,除去他们这些老一辈之外,再没有年轻人,这夜风当中的铃铛鸣响,反倒是有许多的萧瑟孤寂,让人莫名就觉得心中惆怅不已。

断了一只麒麟角的老麒麟眼底有怅然。

赤帝八百年的气运,也要到最后了吗?

素王望气,看着这整个中州夜空中,诸多气运,兵家气息,王者气息,皇朝气运,百姓生民之气,纠缠盘旋,化作了一片汪洋,复杂至极,即便是道宗也无法看得清楚。

天命,人心,谁能说看得清?

公羊素王轻声道:“兵锋何烈烈,姜万象的气魄雄浑啊,这一次,他是为了吞赤帝一脉气运而来,但是,吾友,学宫一脉自八百年前,初代赤帝建立以来,就履行那一个约定。”

老麒麟低声道:“至少要护赤帝一脉的安稳。”

素王道:“是。”

老迈麒麟一晃身子,化作了个小猫模样,趴在素王的肩膀上,他虽然教训了那小家伙,但是初代夫子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也从小麒麟身上琢磨出来了化形缩小,方便行动的手段和妙用。

素王提着儒门古道当中的那剑器,道:“宇文烈,贺若擒虎,率领军队前来,乱世之中,兵家名将锐气纵横,势不可挡。”

“你我要是正面去和这两位名将厮杀的话,不是对手。”

“死于乱战当中,也是大有可能的。”

“唯一的机会就是……”

老麒麟低声道:“劫走。”

素王点了点头,道:“是。”

老儒生手掌抚着长剑:“【八百年赤帝】一脉,不能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纵然他日不得天下,却也可以犹如如今,做个安乐王侯,得一善终。”

之后学宫诸子宫主,就暗中联系赤帝,言希望能够将姬子昌带走,送到安全的地方,就算不具备有天下的权势,至少可有一个安稳太平的日子。

只是,赤帝没有回答他。

只是说,之后,素王会见到他的答案。

学宫的几位夫子们一直没有放弃救援,他们尽到了所有的努力,暗中的联系,道门的紫阳真人,佛门的中原活佛都出面,已准备了后路,准备断后相助。

只是他们走到了姬子昌的面前。

看到的,却是真正的帝君转身,带着八百年春秋一起赴死结束的背影。

而如今。

汹涌烈焰,冲天而起,似要焚尽了苍穹。

潜藏于人群当中的素王和麒麟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言。

他们是为了营救赤帝而来的。

但是此刻,却不能前行了,八重天的麒麟难以在应国名将和军队之中冲入这样的烈焰,素王亦不是宇文烈的对手,曾经追随着初代夫子的老麒麟,看着这汹涌烈焰,怔怔失神许久。

麒麟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他的选择吗……”

“他的答案。”

素王看着这一切,道:“是。”

老麒麟道:“我见过他,好多年前,他和那位文贵妃的儿子出生,他很开心,亲自来到了学宫,拜谒了道门先天,紫阳真人,还亲自为那个孩子,求来了一枚长命锁。”

“后来他的儿子去世。”

“他的眉毛就再也没有松缓下来,直到最近,吾能够感觉到他的眼底重新有了些微光,犹如草木上的晨露折射曦光,他重新对生命有了渴望。”

“这是好事。”

“夫子,他不想要活着吗?”

公羊素王道:“他想要活着,但是却还想要更大的东西。”

“那个东西,比起生更重要。”

“那文贵妃呢?”

“她也一样。”

老迈的麒麟沉默许久。

最后老迈的书生只能够将自己的剑收回,只是微微一礼。

即便是位在九重天之上,不及武道传说的儒门素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手。

或者说,正是因为乃是【儒门】素王,才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他能够意识到姬子昌的炽烈和执着,明白他要以一己之力结束八百年赤帝宿命的决意。

对于下定决心的人来说,任何的行动都是一种极致的侮辱。

公羊素王郑重一礼:

“敬赤帝。”

“君子,终不【免冠】而死。”

儒家初代夫子的弟子,为正冠而死;非为正冠这个动作,而是为这个动作代表着的大义和理念,因而赴死,谓之勇。

在炽烈的火焰面前,有茫然无措的,亦有惊慌失措的。

公羊素王的动作太突兀了。

将自己凸显出来。

兵器列阵的声音忽然刺耳,一柄柄兵器放平,刃口散发锐气和寒芒,以宇文烈,贺若擒虎两位当代前十神将为中心,锁定了公羊素王。

单打独斗,公羊素王胜宇文烈半筹。

稳压贺若擒虎。

但是乱世之中,兵家战将的霸道之处,就在于那肃杀战场之上,兵家神将,所向无敌,此刻这样的环境里面,公羊素王,也难免殒身。

但是他从容不迫,送别赤帝之礼,并不因为自己所处环境和是否安全为考虑,只看前方列下的凌厉阵法,看着在两位神将当中,仰起头,看着那汹涌九重宝塔的姜万象。

老迈的苍龙脸庞都被炽烈之火映照得泛红。

他似乎是怔怔失神许久。

都已经忘记一位君王和权臣,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去搅乱局面,避免赤帝驾崩的巨大影响扩散开来,把这消息彻底攥在手中,将其对自己的负面影响压制到极致。

他只是安静看着这猛烈的,灿烂的火焰。

他给了姬子昌一个体面的选择,让他留下这气运和名位,前去做自己想要去的事情,但是姬子昌的选择,却让姜万象没能预料到。

生死事,亦大也。

许久后,侧眸看向那边被神将列阵围住了的公羊素王,白发在火中晃动,姜万象从容道:“公羊素王,儒门第一,我还记得我当年第一次见到夫子的时候,你也只是个中年书生。”

“而我也不过只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如今岁月流逝,你我也都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了。”

公羊素王只是道:“世事无常。”

姜万象对于素王并没有什么杀意,只是道:“孤还有些事情,先要再和素王夫子相谈,烈火之前,并非是一个很好的聊天之处,请夫子转圜学宫,孤王之后,亲自拜访。”

公羊素王道:“应帝今日,为何不称【朕】了?”

老迈苍龙看着这烈烈之火,笑着回答道:“今日见帝,知道群雄英豪,今日这天下百般地方,也只是一位帝王罢了。”

公羊素王握着剑,在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的逼视之中,转身从容离去,吸引了这两位神将的注意力,死于此地的诸多宗室遗骸被收拢,群臣百官皆被看顾。

唯一一位在刚刚还有本能止火动作的神将宇文烈被姜万象拦住了,因为这汹涌燃烧着的烈焰,正是代表着八百年赤帝国运的火焰,对于元神修持,体魄雄浑的神将来说,算是剧毒。

宇文烈看着这烈火,火焰倒影在他的眼瞳里面。

终究遗憾。

这清傲的神将虽处于戒备的状态,但是仍旧微微颔首,猛虎低垂下的头颅,以此为礼。

贺若擒虎老辣,经验丰富,在公羊素王在大势下后退半步之后,便是踏前半步,道:“陛下。”

“此地未见姬氏一族最强姬衍中。”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天下名将驰骋四方,中州之地一切皆在推演之中,道:“末将听闻,长乐公主姬宁儿出世,极受姬子昌夫妻所宠爱,更是秦王李观一之义女。”

“以末将观之,姬子昌此番决意,自有埋葬八百年赤帝一脉气运的想法,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帝心如铁,君心如狱,有一己之力覆灭王朝之气魄,在这如铁般的心境下,未尝没有一缕亲子之柔情。”

“恐怕是姬子昌夫妻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诱饵。”

“然后,托付给秦王。”

“赤帝一系但凡还有子嗣残存,我大应就难以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压下来,陛下,下手要狠厉,斩草要除根,天下家国大事,身后千秋之名,就在吾辈之身。”

“请陛下给臣一纸将令,允末将亲自前去。”

“将姬衍中并那位长乐公主,一并除去。”

垂首的宇文烈猛地抬头,悍将目中一股迫人的冷意。

贺若擒虎面如常色。

姜万象缄默,道:“……宇文。”

宇文烈踏前半步,垂首道:“末将在!”

姜万象道:“擒虎公所言之事,你也听到了吧。”

“是。”

姜万象淡淡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莫要让孤失望。”

宇文烈垂首道:“末将,遵旨!”

神将大步走出。

………………

姬衍中的气息稍稍有些急促了,他死死抱着那孩子,将自己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七重天顶峰的宗师境界武者,离开城池之后,就找到了早早准备的马车。

是用龙驹拉的车,车舆有墨家机关之术。

即便是在崎岖道路之上,仍旧可以平缓前行。

姬衍中的旁边,放着一把剑,长剑锐利,合入剑鞘之中,车舆极快,这位出身于赤帝一系的老者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赤帝姬子昌要做的事情,只是把心神放在那孩子身上。

秦王那里。

秦王那里,李观一,一定可以保护好这个孩子。

但是就在疾驰的时候,姬衍中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龙驹嘶鸣,却是遇到了个沟壑,险些踩空,马车的速度一顿,打横平移飘过一个弯,稳稳地停下来,姬衍中大口喘息额头渗出冷汗,抬起头看着远处。

他已经奔出去很远的距离了。

但是这百十里地,仍旧可以看得到,中州城之中,犹如一柄赤色神剑一般冲天而起的炽烈之色,堂堂皇皇,炽烈的红朝着四面八方晕染铺陈开来,化作了火。

姬衍中在中州城长大。

他对那里的一切都是无比熟悉。

甚至于不需要多加思考,就可以推断出来,这炽烈如火,冲天而起的赤色,其位置正该是皇宫大殿。

姬衍中下意识地想要波动马匹车舆,朝着中州城奔赴过去,但是马车动了一下,他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种挣扎的神色,感知着马车里面安静沉睡着的姬宁儿。

姬衍中脸上挣扎了下。

最后他大口喘息,抓着缰绳的手掌微微颤抖着,脸颊抽搐了下,猛然一用力,拉扯马车缰绳,让这马车转身,仍旧走小路,直奔江南的地方。

他仿佛可以感知到后面那皇宫大殿群里面炽烈的气运之火,可以想象到了自己的一切,年幼学步时候走过的砖块,年少练剑时候的小院,那曾经比身高用的大红柱,娘亲给自己娘故事时笑着依仗着的那一棵桂花树,都在崩塌。

人的记忆往往和某个地方相联。

当那些地方崩塌的时候。

就像是记忆和元神的血肉被撕裂。

没有故乡,记忆如同漂泊的孤魂,没有落脚的地方。

人在这个世上就失去了归去的地方。

这样的情绪,越是年老,越是清晰。

姬衍中咬着牙,背叛了自己的过去,带着那孩子往外面奔赴,只是在通过一处小道的时候,忽感觉到不对,有一种犹如劲弩迸射出的声音。

姬衍中瞬间反应过来头皮发麻:“不好。!!”

赤色的火光炸开,化作了次第的鳞甲盘旋,盘旋环绕在这车舆左右,前方激射而出的弩矢犹如墨色的雨线,密密麻麻,皆是淬毒之后的墨家机关弩。

三百架,暗中埋伏射杀。

伴随着苍老的龙吟。

借助修行【赤龙震九州】绝学而成就的赤龙法相盘旋咆哮,硬生生将这三百具破甲弩尽数拦下,有伏兵,到底是应国的,还是其余宗室子弟安排的,亦或者——

是朝廷的诸公。

姬衍中的脑海中,一个个可能性浮现出来,他长啸,一边护持马车和马车里面的孩子,一边以大消耗内气的方法,爆发绝学。

赤龙的法相盘旋,龙吟震动左右,姬衍中一身宗师境劲气直接覆盖方圆里许范围,赤龙法相化作数道残影,轰杀四方,将一个个隐遁起来的敌手给轰杀,逼迫出来。

“文家密卫?!!”

“还有皇兄的赤龙卫……”

姬衍中认出来这些埋伏在前往秦国道路的人。

甚至于,有文贵妃的家族,有宗室之人,老者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同样是有才华之辈,他们猜测出来了姬子昌想要把姬宁儿带走的打算。

然后,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手了。

想要拦下姬宁儿。

“姬衍中,我等没有兴趣和你交锋,我等拦在这里,只有一个要求,把长乐公主,交出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立在那里,是文家的老家主。

文贵妃的爷爷。

熬出来的宗师境界,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却拦在这里,姬衍中怒道:“文相国,你是公主的血亲,为何要做这等事情!”

“虎毒尚不食子!”

“你,你如此狼心狗肺!”

那老者道:“我不只是姬宁儿的长辈,却也是我文家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的家主,唯将【赤帝八百年唯一血脉】,交给应帝,才能够保全家族!”

“为家族,即便是我也可以死,即便是我最看重的孙女也可以去入宫做妃嫔,况且,姜万象豪迈,也不会伤害姬宁儿,只是让她入应国皇宫,做一个新的公主!”

“那可是【赤帝八百年】的正名大义!”

姬衍中怔怔然,他看着前面的伏兵,看着这些刀剑,要把他和这个孩子逼迫回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荒唐的感觉,这位性子温柔,却也实在没有什么主见的老者忽然想笑了。

荒唐,荒唐。

虚空泛起层层的涟漪,赤龙的法相咆哮。

“荒唐啊!!!”

双手一错,赤龙震九州的绝学,第一次如此愤怒,也如此酣畅淋漓的施展开来,他是曾经在行走四方,见到那时候吃不饱饭的越千峰都会手下留情的老人。

是会暗中观察,发现越千峰当了山贼又不肯打劫,每次下去打劫都会给农民耕田的性子,破格传授他天下顶尖绝学,留下了这当代豪雄传说开始的长者。

他温醇地认为,天下人皆一样,所作所为,皆有苦衷,可以彼此理解,但是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

人和人,各依阶级和立场行事。

不能理解。

这一次,下了杀手。

被其打飞出去的人,无不是胸膛塌陷下去,吐血三斗而亡,死得凄惨,背后龙驹拉车紧随着他。

杀出一条血路!

那文家老祖面色动容:“好手段,好狠厉!”

“姬衍中,我来做你对手,其余人,将赤帝公主保护好。”

“好好地,带回去!”

同样宗师,人多势众,打得姬衍中不得不降了速度。

一只缥缈的仙鹤法相出现,去和姬衍中厮杀在一起,姬衍中不要命的打发,压制住了这个往日和自己实力相差仿佛的老对手,但是对方的人太多了。

他目眦欲裂看着他们逼近那马车,在他豁出性命的时候,那些飞扑过去的武者里面,奔赴最前面的那个掀开了帘子,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

身躯却猛地一滞。

然后朝着后面猛地一扬,像是个破布似的,身躯从中间撕裂开来,只留下了一片血雾,众人微滞,却见得这般场景不断出现,转瞬之间,百十个武者好手皆死。

然后,才传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锐利凌厉的破空声。

文寒枫面色一滞,下一刻,他的瞳孔收缩。

虚空泛起涟漪,似乎有一尊白色猛虎扑杀而出。

猛虎双瞳淡金,傲慢自我。

只一刹那,文寒枫的周身护体罡气破碎。

文家百年来天赋第一人,七重天的宗师身上的气息崩碎犹如破布般碎裂,眼前一花,喉头一甜,张口喷出鲜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一柄重枪凿穿腹部,钉杀在岩壁上。

鲜血不断流淌滴落下来了。

姬衍中怔怔失神,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去。

马蹄的声音清净。

落在大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大氅的翻卷犹如墨色的云气,胸高八尺的龙马【踏云】,上面的男子身材极高大,肩膀宽阔,一身暗银色的重甲,白面墨瞳,清俊倨傲。

天下神将第五,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姬衍中的心中泛起一丝绝望。

这是真正的顶尖人物。

宇文烈抬起手,那把重枪鸣啸,与法相相合,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将文寒枫镇杀,旋即爆发一阵流光,飞回他的手中,这位顶尖神将手持神兵,气焰雄伟而来。

姬衍中挡在宇文烈前。

宇文烈言简意赅,道:

“陛下要我将你和长乐除去。”

姬衍中身负不轻伤势,知道自己一介七重天,是断无可能拦住这位气魄雄浑的神威大将军。

他不因为自己要死而恐惧。

只是因为无能,不能够在这样汹涌的乱世中,保护好姬宁儿而自责,宇文烈抖手一抛,残影肃杀,那把重枪刺向了姬衍中,却只是擦着老者的脖子过去,刺到山岩里。

姬衍中怔住。

宇文烈道:“赤帝陛下已经自焚,灭尽八百年天下道统,那么,姬宁儿就不再是什么公主了。”

姬衍中张了张口就算是他心中早有预料了,此刻仍旧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悲怆之感,到底是为了八百年赤帝,还是为姬子昌的悲怜,却终也说不清。

许多东西,分不得那么清楚。

宇文烈缓声道:“你们的运气很好,道门紫阳,佛门老和尚都出手了,为你们拦了大部分的追兵,只是因为赤帝选择和他们预料的不同,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选择。”

“如今尚未曾来。”

“而因为素王的原因,贺若擒虎和我,只能出来一个人。”

“出来的是我。”

姬衍中看着这位天下神威大将军骑着龙驹,走到了那马车前,他翻身而下,探身入内,看着那沉睡着的小女孩。

大氅晃动。

神威大将军半跪在那孩子面前。

伸出手掌,将两岁多些的姬宁儿抱出来。

放在自己怀中战袍里面,然后将战袍系紧了,宇文烈的声音竟然难得温缓了,道:“你的父亲和娘为天下而如此,气魄雄烈,天下纷乱至此,却不能够总沦落为蝇营狗苟。”

“就让宇文烈,护持公主殿下。”

“最后一路吧……”

他抱着这孩子,转身,清冷的神将骑乘在了神驹之上,左手搀抱孩子,右手握着战枪,看着姬衍中,老者袖袍胸口染血,却怔怔失神,道:“为何?”

他不明白,难道宇文烈是要把姬宁儿骗回去?

宇文烈的语气清冷平淡:“纵乱世之中。”

“并非只有胜负和利益。”

“大丈夫,有所必为,有所不为。”

“汝,带路吧。”

(本章完)

第526章 传说!(求月票)

天下第五神将,神威大将军宇文烈亲自护送。

九重天的白虎法相持有者,当代睥睨,最顶尖的人物,前方拦路者纵众,皆被一柄白虎重枪扫平,没有半句废话,杀戮出一个堂堂正正的大道。

中州一系的大世家高手,死于宇文烈手中不知多少。

且以宇文烈的言语,这些无名之辈,死于他的手中,是他们此生足以自傲的事情,应当死亦无怨无悔。

姬衍中知姬宁儿安全,心下总算是徐缓许多,但是却也神色复杂。

一路沉默许久许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在宇文烈出发之前。

贺若擒虎终是轻叹了口气,这经验丰富,老辣狠厉的神将沉默,没有说什么了,姜万象屏退了众人,百姓皆放还,诸世家百官,各自归于其家。

烈焰汹涌,将要燃尽这九重宝塔。

似要将天穹撕裂,把这万里浩瀚长空染成赤色。

姜万象看着这九重宝塔上的烈焰汹涌,忽而轻笑,他的心中有疲惫,但是却带着祝贺的语气,道:“陛下,你可以安心,稍微休息了啊,之后的诸多事情,却是吾等要处理的。”

“诸多职责,八百年重担,你可以卸下来了。”

姜万象手臂一震,右手搭在左手之上,墨蓝色苍龙隐纹的袖袍垂下,对着这汹涌烈焰,赤霄之剑,行了一次大礼,白发苍苍,君王金冠,只道:

“老臣姜万象。”

“送,陛下归去!”

嗓音苍老,但是却又如铁一般坚硬,抬眸的时候,眼底因赤帝之决意而出现的一丝丝的慨叹和恍惚,终究被更大的决心驱散了。

“好走!”

“安神,无梦。”

姜万象深深一礼,缓缓起身。

“老臣,不……”

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带着一种,已看到结局和前路的从容,笑:“孤王,大约很快就会前去寻你了吧,哈哈。”

姜万象自笑几声,感知着身躯内,强盛和孱弱两种,截然不同之感,缓步离去了,宇文烈前去追击截杀姬衍中和姬宁儿两人,贺若擒虎老辣,负责镇压此刻的局势。

姜万象则独自前去学宫。

长空浩荡,屋檐下铃铛震动,发出一阵阵的轻响。

往日学宫,繁华热闹,年轻人们彼此谈论着自己的志向和大愿,年长者则是噙着笑意,去看着这些年轻时代的新火,而现在则落寞平静,带着一种人去楼空的空洞冷清。

人走茶凉。

儒门古道之前,公羊素王平静安坐。

麒麟匍匐在旁边。

整个学宫当中,曾经声名赫赫的学宫六大宫主,皆是在九重天之上,更踏出自己选择的绝才,如今却只剩下了素王一人在此。

姜万象缓步而来,朗笑道:“素王,好闲情。”

“做的好事情。”

公羊素王淡淡道:“只是读书人读书做事饮茶罢了。”

姜万象袖袍一扫,从容落座,坐在了这位公羊素王对面的位置上,看着桌案上放着的这棋盘,拈起棋子,随意落下,素王不置可否,也去和姜万象下棋。

二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落子,只听得风声低吟,棋盘声叮叮,直到已下了一局棋后,姜万象方才开口,带着几分慨叹,道:

“天下大势,纷纷扰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此安坐,闲谈论道,饮茶对弈了。”

“年轻的时候,总也是觉得有做不完的事情,那时候想着,往后总还有时间,总也还有机会,不着急去下棋玩乐,如是一推再推,终是没有了。”

公羊素王平淡道:“应帝求的霸道,心有所执,自不能清闲。”

姜万象笑:“心中所执,若无有所执,活着做甚?”

“素王公羊学派出身,怎么也开始说佛门这些话语了。”

公羊素王下一子,道:

“学宫六位宫主之间,多有磋商,大道唯一,不过只是一个【己】,儒释道,走到最后,有互通之处,所谓的修身,不过只是从这漫天的大道之中,遴选自己的。”

姜万象下一子,淡笑:“那霸道,如何修?”

公羊素王道:“那应帝见赤帝,是何道?”

两个人用问题回答,也反问。

姜万象思索许久,回答道:“赤帝,姬子昌,孤曾小看他,因为他曾经确实没有让人高看一眼的气魄和手段;而最后,孤敬佩他,而在这敬佩之余,孤羡慕他。”

公羊素王扬了扬眉,道:“羡慕他被逼迫而死?”

姜万象淡淡道:“你知道的,夫子,孤没有要逼死他。”

“赤帝之前所渴求的,都是寻到自己的归宿,寻求太平之下的清净之地,卸下八百年赤帝一脉的荣光给他的枷锁,卸下他的亲族,百官,百姓,天下人对他的期望。”

“孤给他。”

“只是最后,他却做出了,孤都惊叹的事情。”

“若姬子昌只是一个庸俗之人,便可以有一场富贵太平,有承载着这重担几十年后的清闲和太平日子,只是可惜,姬子昌,并非庸人。”

姜万象想着那在火中徐徐而去的身影,道:“能够承载这样的职责,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出自己的选择。”

“像是个帝王了。”

“倒是素王,以你的武功,在事情出现之前,将赤帝带走,不是没有可能,你为何不去。”

素王沉默许久,回答道:“我不能折辱他。”

“更不能,让他埋葬过去的大愿变成一桩笑话。”

素王下棋,自身气机,隐隐然和姜万象的气息交锋,碰撞,纠缠,令这学宫之上,长空浩荡深远,素王拈着白棋,道:“来此之前,我曾经想办法询问了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拿出来了道宗在离去之前,给我等留下的一封信,我打开了那一封信上,看到只有一个字,革。”

姜万象道:“革,六十四卦之四十九。”

素王道:“是,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一卦的意思,只是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了,革卦。”

“革故,方可,鼎新。”

“否则的话,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能长久。”

素王的声音顿住了,似乎又一次看到那炽烈着,走向自己道路和终结的赤帝,又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生机消散近乎于极限的姜万象,叹息道:

“【革】,我在这一日才知道。”

“这真是个,光辉万丈,却又何等血淋淋的文字啊。”

姜万象笑着道:“说的好,革故鼎新,岂能有不流血的呢?”

“当饮一杯酒!”

“想要不经历艰难曲折,不付出极大努力,总也一帆风顺的得到成功,终究只是幻想。”

这老迈的帝王落下了一子,气度从容已极,素王看着眼前这人,气魄从容,亦是有自己的道,终是询问道:“所以,应帝来此,夺一名分,为什么?”

姜万象道:“革故鼎新。”

他的手指白骨凸显,血管如一道腐烂的痕迹,带着深青色的轨迹,拈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如夫子所言,孤的性命,已不长久了。”

“大概只是这几日之间。”

“陈辅弼之死,犹如一柄利刃,直插我的心口。”

“插得极深,亦是极痛。”

“之后天下数年的鏖战,孤的性命如雨中烛火,我这一生,起于微末,以庶出之子,登临王位,四方征讨,终有此二分天下之局,算得一句痛快,可犹自未曾满足。”

“说来说去,只是不甘心而已。”

公羊素王道:“不甘心。”

姜万象眯着眼睛,道:“是啊。”

公羊素王下一子,道:“因为胜负?”

姜万象淡淡道:“因为没能倾力一战,而就要死去。”

“因为死在这天下大亮之前!”

“自不甘心。”

“所以,孤来此地,只求那气运入体,得最后一战的机会,我要做的事情,还没能完成,所以不能死。”

公羊素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和惊愕:“赤帝以气运燃火,烧灭八百年大势和大义,剩下的东西,炽烈火毒,污垢沉淀,名为气运,却掺杂了众生的欲望,最后的决绝。”

“那是毒,你若是想要驾驭此物的话,你会死得痛苦无比,死无葬身之地。”

姜万象从容道:“读书人,终究不懂得豪雄的心。”

“事已至此,我岂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姜万象轻声落子,道:“老旧的时代留在老旧,但是老旧的,往往也是被人怀念的东西,不是吗,素王,你我都是那个过去时代留下的人。”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梦,但是老东西也有老东西的坚持,看了一辈子的事情,做了一辈子的事情,就这么被三言两语地打断,放弃的话,那我等一生所做所为,未免可笑了些。”

“我们是笑话吗?”

“当然不是。”

“老旧,是年轻人对我等的蔑称。”

“轻慢,是我等对年轻人的轻视。”

“究竟如何,总该要最后角逐出胜负和生死,才能够在青史之上盖棺定论,这天下纷乱了三百多年,这个时间太长了,实在是太过于漫长。”

“而现在,到了最后的时候了,三百多年乱世纷争结束的那一战,是我年轻时候的梦,当我老了快要死了的时候,终于可以看到。”

“我要抓住!”

公羊素王看着前面的姜万象。

瘦骨嶙峋,将要死亡,原本的贴合身体的袖袍都显得过于空旷,微微晃动着,犹如一头即将要枯死的龙,桌案上的烛火晃动,映衬着他脸庞阴影光明起伏不定。

像是一把朝着前方劈斩出去的,坚定锐利的剑。

“就让我来给夫子你看看吧。”

“无论是如何卑鄙,无论为此战而延续寿数,是如何丑陋,我都要继续走下去,姬子昌所做的,只是断绝了八百年的赤帝,而我想要做的,不同。”

姜万象落下最后一子,微笑如苍龙,低声道:

“就让这旧日时代,和所谓的年轻人们一战吧。”

“大地被陈腐的枝条和树木覆盖了,只有一场彻底的野火,把这一切都燃尽了,这一场火焰,需要的足够彻底,只有如此,那大地之上,才能够重新长出新的草木,那就是春日。”

“八百年累积的东西太重,不经历最彻底的痛苦,不可能成就真正的霸业。”

“不经历痛入骨髓的变革,不会有真正的太平。”

公羊素王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君王要做的事情。

姜万象道:“公羊素王,你说儒门的学宫之中,各位宫主,皆有自己的追求,也学习其余学派的理念,那么夫子可曾学青史。”

“可知历代朝廷在中兴的时候,诸多改革。”

“可知为何他们无法完成,可知道那些学究天人,才兼天地,也悲悯苍生的大才子,大名士们的改革,明明切中要害,为何不能成功?”

公羊素王看着眼前的君王:“如一把剑。”

“剑刃指着自己,极难。”

姜万象道:“是,还因为他们在【内】,本身便是高高在上的权贵,革故鼎新,如一个人,持拿利刃,却朝着自己挥刀,如何能成?”

“文正公,半山公,多少大名士的所谓革故鼎新,所谓的改革,才稍稍切痛,便即中止,说来说去,不过都是这样的原因。”

“革故不彻底,便是不曾革故鼎新。”

姜万象拈着棋子,低吟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人,读书人……”

“太软弱了,也不够坚定狠厉。”

“唯独暴戾的,彻底的力量,才能够完成彻底的【革】,只有将故有的一切尽数碾碎,然后才可以让这天下,短暂恢复清明,等待着下一次的大争之世。”

“而今,这个机会,来了。”

公羊素王看着姜万象,窥见了这帝王胸中的浪潮。

姜万象落下棋子,起身了,笑:“你还记得我们十六七岁的时候吗?夫子,当然,你的年岁比我年长许多,你十六七岁的时候,我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都年少。”

“我们看着世界,我们觉得长辈和老一辈的人腐朽不堪,觉得他们不懂得我等的大愿,觉得他们只是被这时代和天下雕琢出的人偶,毫无自己的气魄。”

“我们不同。”

“我们有梦。”

“现在,我是那个老一辈的了,人生不过就这些时日,该做的事情就要去做,否则的话,若是年少的梦也腐烂,就彻底来不及了。”

“此战之后,孤会和秦王分出胜负。”

“若是他胜,自不必说。”

“若是我等胜了………”

姜万象的声音顿住,安静了许久,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我亦会死吧。”

公羊素王叹了口气,麒麟似乎懂了。

所有生灵都渴望着活下去。

没有例外,只是有些人,将其他东西看得更重。

姜万象拈着棋子,安静许久,露出一丝父亲的微笑,看着公羊素王,询问道:“夫子,观我儿姜高如何。”

公羊素王言简意赅:

“温醇公子,若在太平之日,当是仁德之君。”

姜万象大笑:“他亦是年轻人。”

“若我胜,就请夫子,看看他所开辟的太平吧!”

“老一辈终究会如火焰烧得彻底,我会掀起时代之火,我会裹挟着所有旧日天下的力量,裹挟着所有的世家,残留的大名士和盘踞的那些腐烂的东西,去和秦王一战。”

“就由孤,背着这八百年天下的阴影和扭曲。”

“和李观一痛快厮杀,无论胜负,那些腐烂的东西,都会在这一场大战里面,被秦王这一柄利刃斩碎,只是最后的结局,就看这刃口会否崩断断。”

公羊素王道:“应帝的气魄倒是大,但是,想要借助秦王的锋芒来完成自己的霸业,你却不怕被反噬。”

姜万象道:“反噬,又如何?”

姜万象道出了自己的抉择,从容不迫:

“借秦王,去扫平天下。”

“若孤成,则孤死,秦王亦死,旧日世家,贵胄,那腐朽不堪之物一并为秦王和孤陪葬,孤下去,去和秦王喝酒赌斗,给这世人和高儿,留下一个浩浩天下。”

“若孤此计不成,则孤死,旧日天下,贵胄,那腐朽不堪之物,就为孤来陪葬,秦王活着,彻底踏碎这乱世的汹涌和八百年的阴影天下,留下一个得国最正。”

“无论剑刃是否崩断,无论谁赢谁死,也一定是一个。”

“畅快天下。”

公羊素王缄默。

姜万象道:“你读青史,还是不够。”

公羊素王道:“请陛下明言。”

姜万象笑:“若我说,青史不过只是说一句话。”

“什么话?”

“唯以刀剑开太平!”

“温和的低语是不能改变天下的,夫子。”

“唯独暴戾的,直接的,彻底的战场可以碾碎沉垢,重新塑造太平的风骨,这一次,就让我带着这旧日时代奔赴这一场大梦。”

“无论我是否成功,我的梦,都会实现,所以,从这里看,孤已经站在不败之地,孤已经可以看到未来的太平之日,我所需要做的,就只是踏上那战场,去完成这一场大梦罢了。”

“世上不会有比起这样的好事情了。”

“老天也会眷顾我吗?”

公羊素王拈着棋子,不知道为何,有些下不去了。

下了几子,姜万象看着棋盘上的棋局,道:“夫子,这一局棋,您输了,年少的时候,你告诉我下棋对弈就如同天下大势,要沉得住心,看来,你沉不住。”

“哈哈哈哈。”

“孤亦是大丈夫。”

他起身转身,徐缓踏步往前行去了,白发垂下,淡淡道:“亦要以丑陋,不择一切手段的方式,走到自己道路的结局,彼时千秋青史之上,我等待着后人给我的评价。”

“今日一别,他日不会有再见到的时候了,就请夫子他日,再去看看这天下太平之日吧,我年少的时候,也在学宫之下见到你,那时候你我喝酒闲谈。”

“我和你下了十盘棋,却是每一次都败得很惨。”

“你说我的愿望只是一场梦。”

“呵………”

姜万象笑起来,他侧眸看着公羊素王,他说他要死了,但是在这个时候仍旧雄阔,面对着这号称传说之下第一人的儒门素王,他也只是带着些遗憾,疲倦,带着一种淡漠,道:

“终究不过儒生。”

“怎得懂我中原帝王王霸之道。”

公羊素王被帝王的气魄镇住了,只是姜万象走了之后。

麒麟忽然大叫道:“这家伙,刚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棋子悄悄更换了。”

公羊素王惊愕,再度去看,却见棋盘果然被动了手脚。

于是那慨然大帝的气度一下被打碎了。

年少时候的鲜活又重新出现了。

顽劣,英气,豪迈,狡诈。

素王想要笑,却笑不出来,那老迈苍龙,还是当年那个庶出的少年郎,那个在大树之下呼呼大睡,穿着草鞋,就说天下和未来的臭棋篓子。

还是他,却不是他。

公羊素王坐在那里,呢喃:“天下啊……”

……………

宇文烈远去,而老辣狠厉的贺若擒虎亲在此地负责着姜万象的计策,姜万象下令,言檄文,欲征中州世家,文武百官家族之人,前去共同讨伐秦王李观一。

百官畏惧,世家推诿。

这也是应该有的事情。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那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巧妙地在规则里面转变自己的身躯,得到利益,钻空子,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胸怀壮阔的志向却又濒死,不择手段的君王。

和征讨天下四十七年,早已看惯善恶,纯粹冷漠的兵家神将。

一个是制定规则之人。

一个是破坏规则之人。

姜万象于是下敕令,邀请那些反对的世家,贵胄前来赴约,那一日自有赴约者愤慨不甘,当众斥责姜万象,又有人借助饮酒的事情,表达自己的意愿,还有的说愿意帮助,只是他们只是寻常家族,家中贫寒,没有人力。

森罗万象,人心百态不一。

足以写下千百文字,无数妙笔文章。

学宫里的史家用了四个字记录此事的结局。

【为帝所斩】。

史书上记录,应国帝王在中州暴虐残杀。

短短数日,贵族世家,名臣大儒,为其所杀者一千七百有余,刀锋之下,诸世家百族,皆为先锋,愿参讨伐之战,应帝姜万象迁世家,贵胄入应国。

长风浩瀚,姜万象独步行赤帝皇宫之中。

在公羊素王和麒麟远在学宫之内的感知和注视之下,他从容不迫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握住了那残留的赤帝气运,姬子昌留下的东西,赤帝一脉留下的东西。

曾经光辉灿烂,至于今日腐烂不堪的存在,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气运扭曲着缠绕了姜万象的手臂,然后朝着上方蔓延,血肉之下,黑色的痕迹快速流转。

姜万象的气焰升腾,姜万象的心脏越发有力了。

老迈的麒麟和公羊素王,同时感觉到了那种,在八百年扭曲气运的冲击之下,踏出了那一步的姜万象。

天地为之震动。

纯粹力量和高度上,直踏足于武道传说的气息。

可是在公羊素王的感知之中,却自带着一种苍凉。

公羊素王轻声道:“人世如此,总说活得长是好事。”

“却也不见得。”

“活得长,故人皆如秋叶,被雨打风吹去了……”

老麒麟道:“这真的是武道传说吗?”

公羊素王轻声道:“算得独开一路,却并非武道传说,但是却也不会是寻常的大宗师了,这一股势如火,前溯八百年的气焰气运,剩下的东西,则被姜万象背负。”

“他求的是,最后一战。”

“不计代价。”

“为了大义赴死,为了大愿苟活……”

公羊素王饮酒低声道:

“只是这短短几日。”

“姬子昌和姜万象,都死了。”

姜万象转身,应国大帝的笑意从容,他感觉到了扭曲的生机,那些历代的人心和欲望要腐蚀他,但是却被他从容的压制住。

应国大帝君道:“天下英雄相杀。”

“天下豪雄皆死。”

“李观一,朕,来做你的对手!”

“就以我等心中之火,为这天下,再续八百年风流意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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